實習結束後亦楊有兩天假。
一大早，門鈴就響個不停，不知是否是房東的品味太標新立異還是怎樣，
門鈴聲竟然是舞曲版節奏的國歌。
亦楊和阿悠同時被嚇醒，一個在房門口觀望，一個已經衝出去開了門。
慌亂中趕來開門的亦楊根本來不及梳頭，鳥窩似的亂髮披散在頭上，驚了
門外的小名一下。
「亦楊！」
「什麼啊是你……幹麻？一大早……」
本來想說的話陷在小名身後跟來的那個人不自在的表情裡。
小名發現了亦楊的眼神，天真的解釋起來。
「我哥今天要帶我去游泳，所以我來找你們陪我會比較有趣。」
「有趣，絕對會很有趣。」
湊上來的阿悠閒閒的說著。
而亦楊還只顧著用鼻孔阻擋在小名身後表現出凶狠眼神的邱廣。
「對啊，我也是這麼想。」
小名的回應只能說是天真。
天真。
阿悠感嘆著。
「快點，我哥在樓下等。」
「要去嗎？」
阿悠問著亦楊，言詞中頗有同進退之意，亦楊白他一眼。
「廢話。」
從阿悠在亦楊房裡睡了一夜之後，兩人像是突破了某種隔閡，比起之前較能夠自
然的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
契機大概是在阿悠覺得腰特別酸時亦楊和他坦白自己如何用力的踢了他一腳，阿
悠挑眉也踹了亦楊一腳之後。
亦楊覺得，阿悠還蠻對味的嘛。
當然這是阿悠料想不到的結果。
拖拖拉拉一行人也上了將緯的福特休旅車，亦楊一見到將緯就想起那天發生的插
曲，在亦楊逼問之下眼看答案呼之欲出，家門卻近在眼前。
亦楊憾恨的想，有機會一定要問清楚。
不知為何特別執著這個問題，亦楊也沒有多去思考自己的心態。
因為阿悠怕亦楊和邱廣一觸及發的關係產生不必要的麻煩所以把亦楊推到前座。
亦楊沒多說什麼和將緯打了個招呼，就出發了。
車子漸漸遠離了市區，正當亦楊從思緒中回神車子已經進入了地下停車場。
等出了電梯，亦楊就被出現在眼前的迴旋梯暈眩了頭，在一旁的阿悠也微微
訝異。
這應該是會員制的休閒俱樂部吧？
泳池上方還打了天井，大片的天花板和牆是一整片的玻璃帷幕，看出去可以觀望
到整個市區的景色和天空的雲采。
「亦楊，我哥請的，別擔心。而且這裡還不是溫水的也不算太貴啦。」
小名了然的搖搖他僵直的身子，開玩笑，像他這種平民可是只去市立的泳池還要
拿學生證買十七元的學生票的那種，如果真要叫他付錢可比要他的命還嚴重。
被嚇得神智不清的亦楊迷迷糊糊被阿悠推進更衣間，又被豪華的佈置弄傻了眼。
「嘖。」
邱廣帶著輕視的眼光看著亦楊，當然亦楊並不是毫無所覺，只是反應過來時大家
都準備好了，自己也趕快加緊腳步。
他把長髮用紅色髮帶綁成一束再戴上了橘色的泳帽，連泳褲都是橘色系的。
觀察著亦楊的將緯一直帶著笑意。
也許是他之前被驚呆的表情太誇張所致，亦楊看起來比上一次見面時符合實際
年齡。
想想前天那怪異的問題，將緯頭一次在面對比自己小了有十歲的少年面前不知
所措了起來。
可以說是十分新鮮的體驗。
對將緯來說，亦楊是個很直接的孩子。
他看到亦楊乖乖的做著標準的暖身操又咧開嘴笑了，雖然將緯有些驚訝他精健的
體魄和均勻的膚色，以及連腳踝上都有的的刺青。
稍微伸展之後就下水的眾人不再搭理亦楊。
倒是亦楊似乎是很堅持的非得做完三分鐘的暖身才要下水的態度。
超乎想像之大的游泳池讓亦楊的胸口沸騰起來，簡直就像是大賽的比賽用標準游
泳池，因為都是抽空到市立游泳池的關係，在小孩子特別多的場地總是不能好好的游
個一兩圈，要不然就是毫無方向的泡水漂浮總會打斷自己。
因此除去國中是游泳校隊時練習可以痛快的游之外，亦楊有很久沒挑戰自己的
極限了。
雖然對身體來說太激烈或太久的運動是有害的，但亦楊想，好不容易的機會……
所以等大家發現時，亦楊已經用很慢的速度來回游了五趟。
最先注意到他的人是邱廣，在用很快的速度遊玩三圈之後靠在邊緣休息，卻看見
了令自己移不開眼神的一幕。
說不上來的優雅難得的出現在亦楊身上，兩旁的刺青像是活著的生物般貼附在
亦楊擁有結實而比例完美的臂肌上。
小名也注意到了，但是小名知道亦楊熱愛游泳的嗜好。
亦楊濺起些微水花，像條魚一樣的汕汕悠流在呈現水藍色的泳池中。
後來上岸喝水的阿悠也觀察起水中的那一條魚。
這是亦楊鮮為人知的一面，對於游泳，亦楊有著深刻而私人的回憶。
在亦楊的父母還未離婚家裡還住在不到十五坪的小公寓時，他們全家人時常會到
市立的游泳池，由於父親學生時代曾是地區代表性游泳選手，所以父親在亦楊還沒上
幼稚園前就積極的教導亦楊游泳的技巧。
一家三口在泳池裡曾度過的時光是亦楊到現今仍模糊記得的唯一幸福。
漸漸的父親在營造業中闖出了名氣，讓原本曾一度喝西北風的江家家境一下子好
過了起來，擁有物質享受的同時卻也在不知不覺中失去了某些東西。
等亦楊從予取予求的喜悅中回神，母親已經因為父親時常的徹夜不歸患了嚴重的
憂鬱症。
亦楊一直覺得，如果這都是注定好的，那他也沒有辦法去改變什麼。
所以在父母親都不回家後，亦楊仍然扮演著普通孩子的角色，從沒讓學校的老師
特別注意到他或他的家庭環境。
這對小小的亦楊來說似乎是唯一保護自己和弱小的母親的辦法。
即使後來自己從義務教育畢了業，隨著時下年輕人遊樂、放蕩，自己的隱私從來
也沒有曝光。
直到母親因為沒有接受治療而日益嚴重的病情發作，砍了父親一刀被媒體宣染開
來，然後自己從公立高職逃了出來。
渾渾噩噩了半年，等到母親進了療養院，父親再娶。
亦楊還是決定自己要活的跟普通人一樣，所以他又靠關係進了父親客戶投資的私
立高中。
要恨，也不知道怨恨的對象在哪裡。
想要快樂，也不知道有什麼值得自己高興。
平靜無波與常人無異的表面下是一張空虛的面容。
而亦楊持續的游泳說是在回憶當初的幸福，不如解釋成運動本來就讓人快樂而
愉悅。
似乎是游的爽快了，亦楊在不知幾圈之後停了下來，靠著涼涼的白磁磚，微微的
喘息。
亦楊第一眼看見的是在隔壁水道的將緯。
「你游泳的姿勢很標準。」
亦楊點點頭，他自己知道。
喘著氣，水不停的從泳帽流下，蛙鏡起霧，亦楊把它拉到頭上。
將緯抓住了亦楊的手臂，用大拇指摩擦著亦楊的刺青。
「這怎麼來的？」
「嗯……不要fire我……」
亦楊瑟縮。
「我不會。」
將緯笑著把亦楊拉近自己端詳著。
他也沒有抗拒，兩個人靠得很近，水底下的腳若有似無的觸碰。
將緯看著亦楊的耳洞，認真的數起來。
「大哥，你這樣我有壓力。」
將緯專注的視線亦楊有些承受不起。
「別亂動……你有十三個耳洞？」
將緯把亦楊的臉轉個方向說出結論。
「啊……對啊。嗯……不要fire我。」
亦楊戲謔的笑看將緯，將緯應他要求又強調的拉長語氣。
「不會！」
亦楊笑了，身體顫動的同時把臉技巧的脫離將緯的掌握。
「既然你那麼好奇，我的腳踝那裡還有一隻魚你知道吧？」
將緯假裝沒發現亦楊的閃躲，點了點頭。
「還有，我大腿上還有刺一條紅色的龍，不過你看不見，被我的泳褲遮住了。」
倒是將緯怔住了，在他還搞不清楚亦楊說的只是普通的敘述還是帶有雙關的暗示
時，亦楊又語出驚人。
「你知道是大腿的哪裡嗎？大概是這裡。」
亦楊把手貼放在將緯穿的ㄒ字泳褲的臀部邊緣，往下游移至十到十三公分處。
將緯跳了起來。
「你！」
亦楊淺下水之後用力踏了泳池畔彈出去之後又游了一段距離，站起身子放聲
大笑。
將緯什麼也沒說，追上去。
在一旁的人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小名懷疑。
「他們很熟嗎？」
「天知道。」
當然是阿廣的不屑語氣。
小名把眼神調至和亦楊同屋簷下的阿悠臉上，阿悠若無其事把頭撇開。
「我不宜發表言論。」
將名趁機觀察起阿悠，他發現和邱廣、亦楊相處時的阿悠似乎是與平日在校園中
的他不一樣。
話變得不多，整個人看上去比較沉穩。
這是為什麼？
還不及深想的將名被不高興戀人不注意自己的邱廣拉了過去。
看著邱廣把小名拉向水療區的背影，阿悠一個人也頗能自得其樂，在某些時候，
就連不甘寂寞的阿悠也不想插手管小名和阿廣的閒事。
對於小名，阿悠不像亦楊一般與之交情太深無法擺脫，所以也樂的輕鬆，一方面
阿悠也沒有打算和自己的青梅竹馬的戀人交好。
直覺告訴自己無論是將名還是將緯，散發的都是不可輕忽的氣質。
要應付這種人太累了。
阿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