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的假期過去了,亦楊認份的開始正式工作了起來。
穿上自己視為畏途的半透明制服,他察覺更衣間裡的同事們似乎是很訝然又不懷好意的
盯著自己的手臂瞧。
幹麻大驚小怪,現在年輕人都這樣你不知道嗎!
亦楊恨恨的想。
也有點心虛,雖然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來。
對自己天生臉就臭的本質常常悲喜參半,亦楊慶幸自己此時沒有把想落荒而逃的表情表
現出來。
亦楊出了員工休息室,迎面而來的是在頭一天實習中刁難過自己的惠人。
但是連不常正眼看亦楊的他都露出驚訝的表情這點,就讓亦楊非常不解。
於是他找了個機會對站在吧檯調酒的惠人提出自己的疑問。
「為什麼看到手臂上的刺青會訝異?惠人。」
他把一杯顏色斑爛的雞尾酒遞給坐在吧檯上的客人後斜眼看著亦楊。
「我回答你之前先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和阿緯交?」
惡狠狠的質問,可惜嬌媚的傾身向前這個勢態破壞了整體感。
亦楊近看才發覺,惠人雖然長的不特別美麗或擁有漂亮的臉,但是光潔的下巴和吧檯的
地板特意打上來的微黃燈光中白裡透紅的膚質說明了他對於自己美容的注重。
其實亦楊對於人妖基本上並沒有太大的好惡,不過之前小名的交友圈都沒有類似這樣個
性的人所以亦楊對人妖的心態並不能理解。
好像硬要把自己說成什麼都能接受的感覺,他唾棄起自己,亦楊頭一次在心裡承認,一
開始自己對於惠人是有偏見的。
可是現在自己卻產生了想觸碰惠人臉頰的慾望。
因為太無瑕了......
「發什麼呆?」
惠人被亦楊盯的不自在,推了一把他的胸口。
亦楊退後了幾步回神,又踱回原本的距離。
「我.....你怎麼會這樣想?」
「快說,你知不知道這個職位之前是誰在做的?」
亦楊怕自己又陷在惠人的臉頰上,假意的看著一位剛進PUB要點酒的兩位客人。
惠人沒有反應,順著亦楊讓他自己招呼。
「Manhattan和Brandy Alexander。」
擁有主導權的男人替身旁的伴侶點了酒之後兩人就聊起天來。
亦楊隨手抄起調酒的傢伙,開始動作。
思考後身體自然律動。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威士忌、苦艾酒........stemmed cherry。
流利的動作實著讓一旁的惠人不敢相信,之前他因為私心並沒有教亦楊Manhattan的做
法啊?
「nutmeg在哪?」
「什麼?」
亦楊沒有看向惠人,手不停的忙著一邊問著。
惠人慌亂中並不清楚亦楊的需求。
「就是那個什麼荳圈叉匹哩啪啦粉的啊?」
「在這。」
惠人拿給他。
不一會亦楊又問。
「鮮奶油?」
「那。」
惠人找出來,放在亦楊伸出來的手中。
帶有甜意的Brandy Alexander在搖動後完成。
亦楊拿出兩個三角形的雞尾酒杯,裝飾和最後步驟的櫻桃放入,從容的把酒放置兩位
面前。
「請。」
忽然亦楊習慣的把餐廳禮儀用在言行中,讓氣氛一下子沉靜了起來。
「謝謝。」
顧客微笑著對亦楊點了下頭。
亦楊莞爾,難不成自己把這裡當作考場了嗎?正經成這樣......
「小惠,這位是新來的嗎?」
喝著亦楊作品Manhattan的男人問著惠人。
他尷尬的笑了,虛應著。
「怎樣,這個小弟調的不錯吧!」
「姿勢也很美。」
甜甜的Brandy Alexander先生微舉起酒杯向亦楊致意。
「哈哈。」
惠人乾笑,不過額頭隱約可以看到青筋浮現。
拉起亦楊到角落,惠人皮笑肉不笑的看著附近側目的人群。
「你,幹麻不說。」
亦楊手指撫著下唇。
「沒機會.....」
苦笑。
「那好我問你,你真的是靠阿緯....我們老闆的關係進來的嗎?」
「嗯。」
其實不是,差一點。
他是靠他們老闆的「弟弟」的關係進來的。
「那!你.....」
亦楊不知道惠人為什麼在聽到自己的回答之後一副受到打擊的模樣。
惠人的話還沒說完,亦楊耐心等待著下文。
「你....知不知道之前你這個職位的人也是靠阿緯的關係進來的?」
這他倒是不知道,亦楊搖搖頭。
「不知道?」
又是令人受不了的尾音上揚。
「你不知道所以才跟阿緯交往?你不知道做之前你這個職位的和淵才和阿緯分手不到
一個禮拜?」
「什麼?」
這次換亦楊發出高八度的尾音上揚,他什麼時候和哪個誰交往他都不知道?
還有和淵又是哪個誰?
和將緯?自己真的像零號?
打擊...................
惠人安慰的拍拍亦楊的肩膀,惠人比亦楊矮,一個滑稽的畫面。
「算了你當我沒說過吧。」
什麼跟什麼?
情緒來去一陣風的惠人像個沒事人的走回吧檯中央,留下傻眼的亦楊。
第一次看到有人情緒轉換這麼快速的.........
當亦楊搖搖頭走回自己應該站的位置時惠人又露出了驚慌的表情。
「說人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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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楊終於知道了為什麼scarlet裡的人會對自己手臂上的刺青感到訝異。
與其說是對自己感到訝異,不如解釋成對老闆將緯的品味感到無法理解。
眼前這個把自己在上班時間不顧一切找出來,身上穿著無袖的黑色運動衫的青年和淵,
確實的替亦楊解釋了這個疑問。
因為青年的一隻手臂上也刺了一個變形蟲的圖樣。
只是刺青的技巧看起來沒有亦楊那個朋友高名。
亦楊莫名的替朋友驕傲起來......
也不能怪亦楊無聊,只因為這個看起來甚至比自己小的少年到這家速食店後一句話都
不說。
亦楊想走,和淵又不讓他走,一副欲言又止令人憐惜的模樣。
紅紅的頭髮,亦楊想起自己被將緯揍的那天,有看到和眼前這個青年相像的背影,
就是和將緯歡愛後又和將緯吵架的那一個!
亦楊的坐在外側的身體被一群玩鬧的小孩子撞著,他忍耐著調回身體被撞歪前的正常
姿勢,而像龍捲風一樣颳過的孩子並沒有道歉。
此時,和淵訥訥的開口。
「你在和將緯交往嗎?」
啊.....不會吧...又是這種問題?
「我看起來像嗎?」
和淵老實的點點頭。
「人生......」
無奇不有。
突然小孩子大聲的笑,充滿著整個二樓。
亦楊回頭看,原來是角落邊有遊樂設施的關係。
和PUB同樣是吵鬧,可看著媽媽帶小孩的畫面散佈在四周,卻讓亦楊產生格格不入的
陌生。
「你要想清楚,將緯不是個適合認真交往的人。」
「為什麼?」
從速食店奇妙的氣氛中回神,亦楊對於和淵所說的話感到奇怪。
「因為他的霸氣會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剛開始他或許很溫柔,但是他和你交往不像和
戀人交往,反而像養小狗那樣。」
「不,我是說你為什麼要來和我講這些。」
亦楊感到懷疑,已經分手的人照理說是不會因為這種事找上前任戀人的新伴侶提出這種
警告的。
亦楊看著和淵,和淵眉頭皺了起來。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像我一樣啊!為了工作把自己搞成這樣。」
「怎樣?」
這時的和淵一點也沒有亦楊剛看到他時的清新氣質存在。
「我本來不是同性戀的,都是他,都是他把我變成這樣。」
說到激動時和淵刻意壓低自己的憤怒,卻反而喘起氣。
「如果不是他,你不也是一樣嗎!我看就知道你之前一定不是同性戀......你會後悔!」
亦楊觀察著和淵不正常的喘息。
「你還好吧?」
亦楊湊上前,順著和淵起伏不定的背。
「吸氣、吐氣,吸、吐。對不要激動。」
恢復正常呼吸的和淵在感覺到亦楊溫暖的手時卻哭了出來。
「我、我和將緯交往的事被家裡的人知道了,爸爸叫我和他分手,不然就要趕我出去,
我好怕但是又不想跟他分手,他對我那麼好.....我好喜歡他,後來,我去找他,
結果........」
亦楊在和淵開始哭時把他帶出了速食店往人少的巷子走去,許久不再來的速食店成了
背景的顏色,那黃黃的招牌看似很歡樂,不過也有人選在這裡談分手的吧........
就像此時此刻他手裡攙扶著的青年正哀悼著已逝的戀情一樣。
他持續來回撫摸著和淵的背,不知是否是同情,亦楊真想把他擁在懷裡安慰,看到他
哭泣心裡有點無法忍受。
彷彿是小名在眼前哭一樣。
太可怕了這種想法,亦楊抬頭看著今天的夜空。
依然沒有星斗,一輪寂寞的下玄月被雲半遮著。
「結果,將緯他........竟然也說要和我分手,我問他為什麼.......他說、說我太
麻煩了.......」
亦楊閉上眼,把和淵瘦小的身子攬進懷裡。
「哎,別哭。」
和淵沒有抗拒。
「你的手好冰,沒有戴薄外套嗎?」
「我好不甘心.....就算是養寵物,除了給牠吃、管教牠之外.......也要愛牠的嘛....
結果我連寵物都不值.......」
顯然和淵並沒有聽進自己的問話。
亦楊再嘆口氣。
許久之後,亦楊識相的等到和淵停止了哭泣。
「不哭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謝謝。」
亦楊也只是問問,畢竟他們今天才認識。
「我怕又被我爸看到.....」
亦楊自然的梳梳和淵剛才在自己身上磨蹭時弄亂的紅髮,和淵卻閃躲著。
「我要走了。」
看著和淵轉過身,亦楊不覺得這個挺直向前毫不猶豫的背影此刻是弱小的。
和淵走了兩三步,想起了什麼回過頭。
「其實,我在那天和將緯吵架之後,因為太寂寞所以找了男人上床被他撞見才是我和
他分手的主因。」
他頓了頓。
如深夜般黑的眸定定看著亦楊。
「我在想,說不定其實我本來就是同性戀,只是之前家裡的宗教壓抑住了我真正的
性向。」
亦楊說不出話來。
「就這樣,我們不會再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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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楊走回工作的scarlet,十一點了,茫然的他看看錶。
推開往地下一樓的後門,震耳音響聲迎面衝來稍稍喚醒了亦楊神遊的理智。
差一點,自己就要跌下樓了....
「真危險...」
一、二樓是舞池和live show的場地,地下一樓則是主要吧檯區。
不知道自己如果就這樣以滑壘的姿勢出場會如何?
惠人大概會快意的大笑吧?
他好累,如果就這樣請假不知道會不會怎樣?
亦楊踏入吧檯,原本在和人客閒聊的惠人看見亦楊後發出熟悉的高八度詢問聲。
「你怎麼回來了?我幫你請好假啦!」
「你會對我那麼好?」
亦楊勉強扯了扯嘴角表示笑意,穿上半透明的黑色圍巾。
「你還要工作嗎?我真的幫你請好假了,做也是白工啊!」
惠人說話聲在亦楊耳邊盤旋,但他像似無所覺的兩眼直視著酒瓶出神。
兩手撐在流理檯上,因為肩膀用力所以鎖骨的形狀明顯,一路走回來時所流的汗仍然
沿著頸線滑落。
亦楊之前綁起的棕髮微微亂了,幾根髮絲掉在亦楊的前額,他的眉心微蹙,不算長但
濃密的眼睫毛覆蓋在微斂的雙眸上。
將緯領著有事前來的將名,卻被眼前的亦楊吸引住了目光。
看見這一幕,將緯一時之間想說的話就哽在喉頭發不出聲,他回過神發現了自己的窘況
但是仍然不捨得移開漸漸變的灼熱的視線。
在將名的叫喚下,將緯狼狽的被抬起頭即四目相接的亦楊瞧的正著。
亦楊抬頭時仍陷在茫然中的迷濛焦距看的將緯心癢。
將緯深深覺得自己像變態一樣..........
可恥。
「亦楊,我有事要跟你說。」
小名溺在自己傷感的情緒中沒發現身旁的二哥不知為何而走避。
「怎樣?很急嗎?」
亦楊想起了剛剛惠人跟自己說的,再次確認後帶著小名找了個位子做了下來。
亦楊幫自己和小名調了淡淡的雞尾酒。
「你怎麼來的,要不要我等一下要送你回家?」
小名啜了一小口酒。
「好淡。」
他皺眉。
「不用了,我二哥載我來的,等一下順便送你回家。」
「嗯,那將緯人呢?」
亦楊沒有忽略小名紅腫的眼眶,若無其事的等小名自己開口。
「不知道,一下子就不見人影。」
提起將緯,亦楊又想起剛剛和淵和自己說的那些話。
說不定自己心中出現的鬱悶這件事就是原因,但他到底在鬱悶什麼自己也搞不清楚。
好像被傷害了的感覺。
但是,他明明就只是個旁觀者不是嗎........
「亦楊,你幫我去跟邱廣談談好不好?」
「啊?」
亦楊手中的酒杯差點飛出去。
你要我去跟他單挑還差不多,談?
他們能談什麼?
「你要我跟他說什麼?」
亦楊放下杯子免得發生慘劇。
「因為...因為,他最近好奇怪,常跟我吵架,還問我是不是只是跟他玩玩什麼的。」
「嗯,然後呢?」
「而且,剛剛他....才做到一半竟然又問我這個問題,後來又對我發脾氣......」
「啊?」
好險先把杯子放好,什麼叫才做到一半?
一半是哪裡?
亦楊臉頰不由自主的抽動,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樣的嗎?
他老了。
二十歲的他比十八歲的小名保守太多。
就算他手臂上有刺青和染了一頭亂髮也不代表性觀念就很開放!
欲哭無淚,假裝鎮定....
「結果呢?」
「他好像是認為我們兩個有瞞著他的特殊關係。」
「聽不懂。」
「就是!就是!他問我有沒有和你做過啦!」
「啊?」
「啊個頭啦!你去幫我跟他說啦!說你和我只是好朋友啦!」
亦楊無聊的扭扭酸痛的脖子,早在小名抱怨時把酒喝完。
抽起一根菸,點然了它。
「好不好啦!我很煩惱。」
「這種事你自己不會跟他說?」
「說了,但是.....」
「煩死了,你就直接告訴她我愛的是女人嘛!」
「他不信啦!誰會信?如果我不認識你連我也不會相信。」
「你說什麼?」
青筋浮現。
「嗚,沒有。」
亦楊把還沒抽到的菸拈息,表情明顯不悅。
「幹麻每次什麼事都要我幫你收爛攤啊!你自己想辦法會死啊!」
惱羞成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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