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後的某一個夜。
黑之月樂團的表演照例結束在藍的DRUM SOLO之後。
藍在鼓座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淋漓晶瑩的汗水濡溼了赤裸的上半身,凝
滑如脂玉般的肌膚閃耀著魅人的光澤;雙腿因以幾要超越人體極限的速度踩踏
低音鼓而酸軟無力,DRUM SOLO後的累讓從小身體就不甚健康的藍幾乎起不了
身,也說不出話來。
但藍在笑,開心地笑。
他真喜歡這些舞台的表演,可以把自己豐美的才華盡情地展露在人前,也
不管人家有沒有辦法接受他們的這種硬式搖滾樂風和奇異華麗的裝扮。
藍為的是自己的心。
主唱者道斯深深地向台下一鞠躬,掌聲零零落落的,今晚酒吧裡的客人很
少。
道斯轉身和藍相視一笑。
舞台的燈光熄滅。
「辛苦了!」身為團長的藍向道斯、吉他手傑、貝斯手零點頭道謝。
「你們先走吧!」藍在鼓座上點起一根煙,懶洋洋地不想起身。
「開車小心點。」道斯叮嚀一聲,和其他兩人相偕離去。
藍和道斯合租了一層老舊的小坪數公寓,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而努力地奮
鬥著,雖然非常辛苦,但是有道斯這樣交情深厚的伙伴一起努力,藍感到非常
安慰。
酒吧準備打烊了,藍起身離去。
老爺車的引擎轟隆隆地響著,快速地在有點顛陂的馬路上行進,藍喜歡享
受高速的快感。
一道雪白的身影撲進車頭昏黃的燈光中。
藍猛力地將剎車踩到底部,刺耳的聲響劃破寂靜的深夜。
發生什麼事?撞到人了?
藍迅速地跑下車。
一個纖細的身影失去生氣地俯臥在瀝青的路面。
突發的意外讓藍的血液從頭頂直洩至腳底,血色煞時從俊美的臉上褪去。
蹲下身探看著,地上是一個穿著雪白短袖襯衫、黑色貼身短褲,極瘦削的
年輕人。
藍將昏迷的他翻轉過來,半靠在自己懷裡。
這個人是誰?為什要闖入快車道裡?難道是......自殺?藍因惑著。
少年的雙眸緊閉,微微地呼吸聲讓藍安下心來。
還好沒釀成大禍。
幾道淺淺的擦傷輕印在少年白晰的手足間,他的昏迷似乎不是藍的車子撞
成的,藍可以感覺到懷裡的身軀傳來的滾燙體溫。
不得以開始翻查少年的身上,藍試著找出一點線索來。
沒有任何的證件,只有厚厚一大疊高面額的紙幣隨便地塞在褲袋裡。
一個離家出走的富家少爺?
月色皎潔地映照在男孩失去生氣的身影上,藍開始產生濃烈的好奇心。
約莫才十多歲而已,年輕的他有一頭黑得發亮的短髮,直直地垂掛在秀美
的耳邊,華炫地挑染著一綹一綹豔藍的色彩;一張極纖巧的臉蛋,瑩潔水嫩地
肌膚因著高燒而泛著一抹魅人的酡紅;五官精緻秀麗,極薄極美的唇,加上尖
翹小巧的下巴,讓人忍不住想到〞貓咪〞這個字眼。
今晚撿到了一隻極漂亮的〞貓咪〞,藍苦笑著。
不能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裡,藍只得把無名的他帶回家。
道斯正在起居室裡翻著藍新作的樂譜,一邊練習地哼唱著;對於藍帶回家
的”意外”驚詑不已:「發生什麼事了?」道斯有點害怕。
一貧如洗的兩個人實在是再也禁不起任何突發的意外。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吶!」藍把少年放在舊舊的長沙發上,轉身去拿了一
條濡溼的毛巾覆著他滾燙的額頂:「不過應該不是我的車子造成的。」
藍雙手叉著腰,盯著昏迷的少年一副無可奈何的神情。
「今晚的藍愛心滿點!」道斯取笑著。
藍沒有生氣,蠍座的他其實蠻會照顧人的,只是生活太忙碌了,藍除了音
樂以外很少有和別人接觸的機會。
但藍待人的確是極細心體貼的。
到浴室裡沖了個冷水澡,藍一身清爽地用條大毛巾包住染成淡金色的長髮
,赤裸修長的身體只穿著一條黑色的底褲。
「那男孩好像燒得很厲害吶,是不是應該送去醫院?」道斯擔心地問道。
「我們哪有那麼多閒錢管這檔子事?給他睡一晚應該就行了。」藍再換上
一條毛巾,順便用額頭輕試著男孩的體溫:「燒退了一些。」
「我去睡了,你自己看著辦吧!」道斯疲倦地打個呵欠,濃濃地倦意侵襲
著,還得早起打工的他沒有打算替藍分擔一點這個麻煩。
「好吧!就讓他跟我睡一晚好了。」藍聳聳肩。
「藍的那張單人床........。」道斯忍不住綻開一朵大大的笑容。
「敢嫌我的床吶,你自己的也沒大多少!」藍輕輕地捶一下道斯。
道過晚安,藍俯身抱起仍未回復意識的少年;纖巧的身體蜷縮在藍的懷裡
,像隻貓咪般惹人愛憐。
藍的心瀰漫著異樣的悸動。
單人床實在是太窄了,但藍又不想睡在凌亂的地板上,兩個人勉強地擠靠
著,男孩的頭枕著藍的肩窩處,藍的手臂伸過他的身下摟住纖薄的肩膀,疲倦
的藍沒有力氣再去考慮舒不舒服的問題,立刻沈睡了過去。
明媚的晨光灑落在臥房裡。
「水......」男孩難過地在藍的胸前輾轉呻吟著,虛弱的聲音因著病痛而
帶點破碎。
藍睜開眼睛,意識還未完全清醒,赤裸的胸膛上傳來迷人的膚觸,藍終於
想起昨晚的男孩。
起身倒過一杯水來,藍讓男孩半倚在自己懷裡,許是因整夜的高燒而極度
虛弱,清水從男孩乾涸的唇邊溢出,看著他輕皺眉心痛苦地喘息著,藍有點不
捨,輕聲向男孩道歉,藍用自己的嘴將水哺入他的口中,熾熱但香甜的氣息彌
漫在兩人間,男孩的唇終於恢復水色的粉嫩光澤,神態安適了許多。
藍將手輕貼在他柔潤的額頭上,折磨人的高燒終於褪去,冰涼的膚觸讓藍
安下心來。
男孩眨著長長的睫毛看著陌生的藍,還是有點虛弱,自然地依偎在藍光潔
的裸胸上沒有刻意避開,藍輕摟著懷裡纖細的身軀,又是一陣悸動。
藍覺得彷彿見到自己久違的親弟弟。
方成年便離家的藍許下了不成功不回去的決定,他給自己一種置諸死地而
後生的絕決與滅裂。
三、四年未聯絡的家人被放在心的最底部,因著這個男孩而被激發出來。
離家時還拉著自己衣角的弟弟現在也不知道長成什麼樣子了,藍的鼻子突然有
點酸意。
「你是誰?」兩個人異口同聲。
相視淺笑。
「我是藍。」「我是聖。」
聖像想起了什麼,笑容突然隱去:「我為什麼沒有死?」聲音空洞而落寞
。
藍心疼著,昨晚的意外原來真的是聖的自裁造成的。
這麼年輕,是什麼讓他這樣地想不開?
聖的臉慘然地白著,藍不忍心追問,習慣性地尊重著別人不願透露的隱私
。
輕揉著聖的短髮,藍的聲音堅定而凜冽:「既然救了你,我就不許你再有
這樣的傻念頭,我去給你準備早餐。」
藍走向簡陋的廚房,冰箱裡有一些剩下的白飯。
替聖煮點粥好了。
藍取過一只小鍋,盛著清水潑潑灑灑地弄得整個流理台溼淋淋地。
不暗廚藝的藍在這方面顯得笨拙無比。
一聲極軟地輕笑聲。
藍回過頭,聖扶著門框站著,眼底有抹毫不掩飾的笑意:「原來你是真的
不會做飯。」
藍聳聳肩:「我的鋼琴老師說要保護愛惜自己的手,所以我連菜刀都沒拿
過,更惶論做一頓飯了。」
「我來吧!」聖自動地和藍換位置,把白飯煮開,加入從冰箱裡翻出的肉
末等佐料,打個蛋,加把蔥花,一道噴香的煲粥豐美地上桌了。
聖吃得極少,欣賞地看著藍享受自己廚藝的模樣。
「我還以為你是個什麼都不會做的大少爺呢。」
「少爺?」聖輕皺著眉心,取過藍放在桌上的煙盒,熟練地點起一根煙,
沈默地抽著。
「你幾歲?」藍實在對謎樣的他深感好奇。
「十六。」聖清楚地回答。
整整比自己小了六歲,藍對聖的早熟有些驚詑。
「那我不就犯罪了?讓未成年的你抽煙。」
「我不認為你在乎這種事。」聖輕笑著,吐了個雪白的煙圈,退燒後又吃
了點東西,身體舒適了許多,也是因為年輕而恢復得極快。
藍只會清洗碗筷,整理一下廚房後,和聖換到起居間。
「吉他!」聖的眼光熾熱地落在牆角邊,那是藍離家時唯一帶走的東西。
藍愛它奇巧的造型,和雋刻在黑亮的面板上屬於藍的私密記號--一朵怒
放的鮮紅玫瑰。
聖將吉他掛在瘦削的身體上,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撥弄出一串串流暢的音符
。
是藍最喜歡的〞吻〞樂團的曲子。
「你會這個?」藍有種發現新大陸的歡喜。
聖點點頭:「他們的歌曲我都會背了。」
聖的吉他彈得極好,自然而狂放,纖麗的身軀隨著音符華美地擺動著,結
束時還會微微地將手臂向後一甩,十足的舞台效果,一種明星的架勢。
「今晚你同我們一起上台好了。」藍突然的念頭閃過。
「〞我們〞?」聖不解地看著藍。
藍點點頭:「我的樂團叫黑之月,你來的話,我們就有雙吉他了。」
「那麼,把今晚表演的曲目拿來看吧!」聖很認真地接受藍的邀請。
都是”吻”樂團的歌,只有一首藍新作的曲子。
聖花了一個小時把藍長達七分多鐘的歌譜全背起來。
「真是冰雪聰明吶!」藍輕輕在聖的額頭烙下一吻。
兩顆心同時跳盪起來。
聖看著藍的眼底有著星碎的光彩。
藍對眼前清秀可人、才華洋溢的聖有點動情,尤其喜歡他盯著人看時那對
認真的眼睛,柔媚地像隻令人愛寵的波斯貓,藍忍不住伸手將聖擁入懷中,修
長的手指輕捏著他瑩潔如剝殼荔枝般極精巧的下巴,將唇瓣烙在訝然微啟的淡
色櫻唇上。
聖沒有抗拒藍的吻。
俊麗的藍不自覺地散發著魔性的吸引力,強烈而致命地絞惑著聖的心。
聖小巧的舌尖配合地纏戲著藍,雙手摟著藍的腰際,吉他夾在兩個人緊靠
的身體間,有點不舒服的疼。
藍對聖熟稔的技巧驚異:「你不介意這種事?」
聖搖搖頭,心碎的豔美又悄悄地爬上眉心:「我的戀人是一個大我一歲的
男生。」
藍的心被聖的話狠狠地插了一刀。
「你的戀人?」
聖的眼光坦然而溫柔:「你別以為我是個同性戀,這輩子我只愛他一個人
,雖然.....他..對..不..起..我..。」
豆大的淚珠驀然從聖清澈的眼眸中滾落,拿下了吉他,聖撲進藍張開的雙
臂裡放聲痛哭。
「他和別的女人躺在床上,不知道該如何反應的我一直嘔吐..嘔吐..嘔吐
...就這樣子逃離了不潔不堪的他。」
藍心疼地緊摟著懷中劇烈地抽泣的身軀,聖的纖弱讓人有種想要保護他的
衝動。
「所以你不惜撲入快車道裡,用自殺來解決對他的不滿?」藍輕嘆著。年
輕男孩的戀愛竟是如此毀天滅地的絕決滅烈,那是怎樣一個完全擄獲聖的心的
人?
藍愛憐地吻著聖纖巧如貓的臉龐,微鹹的淚水讓藍心痛,雖然聖的眼淚為
的是另一個陌生的男人。
藍的包容讓聖恢復了平靜,輕撫著藍柔潤的唇瓣,沿著薄美的線條劃出一
道羽般的烙跡:「雖然藍的美也讓我心動,但是我絕不背叛他,極便他如此地
對不起我。」
藍的心頭閃過一絲悵然。
開始喜歡著的聖心底卻戀著別人,藍第一次嘗到失敗的滋味。
捨不得讓藍傷心,聖換過一種表情,恢復了十六歲男孩應有的歡樂與天真
,愉悅地拍著口袋裡的錢:「練習得差不多了,我們去採購晚上演出的行頭。
」
看著貧窮的藍故意裝出來的酸溜溜的神情,聖大笑:「我用的可是我自己
的錢吶,你可別想歪了。」
一把扯過藍甩上門離去。
聖像在彌補空虛般買了一大堆連藍都搞不清楚的東西。
早上吃的粥在逛街中迅速地消耗掉,飢腸轆轆的聖這才想起跟著自己閒逛
的藍一定也餓著肚子,帶著歉意甜美地向藍撒嬌:「你想吃什麼?我請客。」
「吃你好了。」藍故意咬了一下聖柔嫩的耳尖,聖輕笑著躲開。
聖的模樣讓才認識他不到一天的藍忍不住疼愛到心坎裡。
兩人之間彷彿存在著情牽幾世的緣份,要不然,怎麼一點陌生的疏離感也
不曾產生過?
這樣的相遇就是宿命吧?藍無法解釋自己對聖的心情。
看在聖大把鈔票的份上,藍不肯虐待自己貧瘠許久的腸胃,點了兩份最高
級的生魚片壽司。
鮮甜的魚肉嫩中帶勁,辛辣的芥末老實不客氣地從鼻端貫穿頭頂,藍有種
久違了的輕爽與豐饒。
「真是可惜。」聖還是吃得不多,笑笑地愀著藍。
「唔?」藍嘟噥著,不解地看著聖。
「藍吃得這麼多,還一點也胖不起來,真是白糟塌了食物。」
「聖也很瘦呀。」
「他說他不想看到一隻胖貓咪。」聖不自禁地想起令他又愛又恨的戀人。
「他是這樣子叫你的嗎?”貓咪”?」
聖搖搖頭,眼眶裡又開始滾動著晶瑩的淚光,但他不想解釋他和戀人間的
密語。
藍了解聖的沈默,伸出修長的食指輕撫著聖心碎緊皺的眉頭:「不要傷心
了,那麼,我叫你貓咪吧,聖是藍最喜歡的親親甜小貓。」
聖在藍溫柔磁性的聲音裡破涕微笑。
快速地越過狹小的桌几在藍的唇上輕啄一下:「謝謝你,藍對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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