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rasia (海晏天青)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新生 2
時間Tue Dec 9 13:39:44 2014
Chapter 2
來到洛瑞安邦立大學、入住艾梅蘭二號樓的第一晚,艾提安是在和宿友的徹夜暢談中
度過的。
即使過去經歷得再多,他畢竟也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在努力了這麼多年之後終於
得以來到夢想中的地方、真正展開他多年來夢寐以求的生活,又怎麼可能不興奮、不激動
?再加上他已經下定決心要開始學著信任、學著接納,所以和法瑞恩一起合力完成彼此的
晚餐、又坐在餐桌前一起吃完後,艾提安同樣沒有拒絕宿友邀他到起居室裡聊聊天的邀請
,兩人各自佔據了一張單人沙發、配著一壺花茶就這麼談了起來。
儘管艾提安事後因為自己拖著宿友熬夜的舉動暗暗懊惱了好幾天,但他依舊慶幸於自
己做出了那個決定──接受法瑞恩的邀請和示好。
不同於見面時的第一印象,法瑞恩雖然生了一張精緻又惹人憐愛的小臉,實際上的性
格卻出乎意料的穩重和獨立。明明應該是被兄長溺愛、嬌慣著長大的孩子,他卻不論說話
的方式還是對人的態度都沒有半點稚氣或嬌憨,而是溫和、成熟而包容的。
和他談話,艾提安有時甚至會忘記對面坐的人還比自己要小上兩歲,常常不自覺地就
徵詢起了對方的看法和建議。
事實上,阿德里安──兩人的友好程度已經足夠讓他們彼此稱呼對方的名字而非姓氏
──也確實給了他很多的幫助。
作為法瑞恩公爵的嫡子、爵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這也是他在那一晚的談話中得知
的──阿德里安.法瑞恩雖然外表看起來弱不禁風、又有著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卻已經
是一名四級魔法師了。雖然因為體弱而沒辦法修練鬥氣,但或許是家學淵源的緣故,他對
鬥氣產生的原理頗有一番見解,再加上身為法師、對能量的波動和變化都極為敏感,讓艾
提安在開始修練鬥氣的過程中免去了不少彎路,在拿到基礎功法的第二天就順利激發了鬥
氣,成功晉身為大陸上無數一級武者中的一員。
感覺到鬥氣在體內流轉不息的那一刻,儘管他的鬥氣少得可憐、連用「涓滴細流」來
形容都有些誇大,艾提安卻還是禁不住眼角發紅,一睜開眼就激動地緊緊抱住了過程中一
直在他身旁看護著的阿德里安。
而身材比他嬌小不少的金髮少年卻只是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背,靜靜陪伴著直到他情緒
平復,卻從頭到尾不曾多說什麼、也同樣沒有問起他情緒之所以這麼激動的理由。
──雖然法瑞恩和他一起上的課不多,但這段時間的朝夕相處,已經足夠讓艾提安知
道自己的宿友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不解世事,當然也不會自欺欺人地以為對方沒有發覺
自己身上一些不大協調的地方。
例如會一些武技卻沒有一點鬥氣、還有身為「平民」卻精通貴族禮儀之類的。
艾提安雖然已經開始學習信任、學習接納,和阿德里安之間的情誼也日漸深厚,但挖
開瘡疤傾訴過往卻又是另一回事了……至少,現在的他,還沒有對著阿德里安清澈乾淨的
眼眸說出一切的勇氣。
所以他很感激宿友的沉默與包容。
其實真正說起來,他們兩個人相處的模式也是有些奇特的:日常瑣事上是他時常在關
照比他小兩歲的宿友;但學業和人生方向之類的大事上,那個在前面引領、指點的人,卻
一直都是外表仍有些許稚氣的阿德里安。
雖然艾提安多數時候仍本能地將宿友當成需要照顧的弟弟小心看護著,但敏銳如他,
又怎麼會看不出法瑞恩同樣也隱藏了一些不為人知的祕密?
彼此心照不宣、不主動探問追究,也算是艾梅蘭二號樓兩個宿友之間的默契了。
──對孑然一身的艾提安來說,阿德里安已經是他最信任也最親近的人了。如果不是
他跨院選了不少魔武學院的課上,而阿德里安卻只有修讀人文學院的課程,只怕兩個人膩
在一起的時間還會更多。
當然,除了一個稱心合意的好宿友之外,艾提安在學習上的收穫也頗為豐碩。
洛瑞安邦立大學不愧為努泰爾大陸公認的頂尖學府,即使是魔武學院專門開給外院學
生修習的「入門」系列課,授課的也清一色都是聖級高手,不僅上課的內容深入淺出,可
供選擇的入門功法也都是大陸上公認的頂尖貨色,自然讓之前始終無法接觸到這些的艾提
安如獲至寶。
他知道自己學習的機會來得有多麼艱難,所以對待課業的認真程度,也絕不是一般學
生能夠想像的。
很少有老師不喜歡認真刻苦的學生;更何況是一個認真刻苦、資質還相當優秀,只是
起步比一般人晚的學生?所以開學沒多久,艾提安就已經獲得了魔武學院不少任課老師的
好感,不只課中對他相當照顧,課後也不吝於小開方便之門、給他一些額外的作業和指導
。
在魔武學院這種群英薈萃的地方,因為各種原因被老師另眼相待的學生從來就沒有少
過,平民學生表現得特別認真也是常有的事,本來也不至於讓艾提安受到什麼多餘的關注
。問題是,他修習的那些入門課程因為是由聖級高手講授,不少有一定實力的魔武學院學
生也會為了鞏固自己的基礎前來旁聽;而艾提安不只上課認真、資質優秀,還有著一張即
使在洛瑞安邦立大學都能算得上極其頂尖的容貌,和完全構不成威嚇力的平民背景……這
些條件全部加在一起,在同性相戀算不上什麼大事的努泰爾大陸,自然就意味著「麻煩」
了。
──艾提安知道,是他將「學校」想得太單純太美好,才會讓自己陷入了這種境地。
洛瑞安邦立大學確實聚集了不少天才人物,但更多的,卻是來自大陸各地的貴族子弟
。魔武學院本就崇尚競爭,學生又大多出身世家名門,內部拉幫結派的狀況不少,競技台
更是天天有人排隊等著,整體風氣自然很難和「單純」兩個字沾上邊。
事實上,洛瑞安邦立大學魔武學院就像是整個大陸上層社會的縮影。雖然也有摒棄家
族舊怨彼此交好、最終讓雙方家族化干戈為玉帛的例子在,更多的卻是把家族的恩怨帶到
了校園裡,在發展人脈挖掘人才的同時也不忘彼此試探找麻煩,只是衝突的規模稍微小一
點、手段也稍微乾淨一些,不至於觸犯到校方的底限而已。
除了不同勢力間的恩怨糾葛外,同樣被這些貴族子弟帶到校園裡的,還有上層社會出
了名的糜爛風氣。
由於洛瑞安大學禁止學生帶僕從進學校,那些早早開竅的貴族學生在校內發展人脈的
同時,往往也不會忘記給自己找個「志同道合」的「夥伴」。有純粹互相幫助的,當然也
有牽扯到利益交換的。加上在努泰爾大陸,同性戀並不是什麼不容觸犯的禁忌,以艾提安
出色的身段容貌和毫無倚仗的背景,會被那群飢渴的貴族子弟看上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了
。
──一個毫無背景的美少年,得手的機率比較大不說,也不用擔心哪天會冒出個私生
子來,或者玩膩拋棄了卻被對方家族找麻煩。尤其這個美少年本身還有些潛力,放在身邊
當成侍從或幕僚資助培養也是不錯的選擇,自然讓不少人都有些躍躍欲試。
當然,有學校管著,又顧慮到自身的顏面,除了某些剛入學搞不清狀況的新生,艾提
安的「追求者」大多只是含蓄地表達了自己的意願並提出相應的條件而已,並不曾用上什
麼威脅強迫的手段。只是艾提安好不容易才擺脫佛格得到自由,又怎麼可能再一次讓自己
陷入類似的境況裡?自然第一時間就禮貌但直接地回絕了這些「邀請」。
但事情卻沒有就此結束。
儘管艾提安拒絕了所有的邀請、卻仍是不可免地成為了爭議流言的中心人物之一,甚
至被迫捲入了某些爭風吃醋的風波中。
而魔武學院最常用來解決爭端或教訓人的方式,就是雙方約上競技場打一回了。
艾提安雖然想過一個低調、平凡、安穩的學生生活,卻也清楚毫無背景的自己如果一
味忍讓退避,只會被人當作好欺負的,從而落入更艱難的境地當中。所以被幾名魔武學院
的新生約戰競技場後,他也毫不客氣地狠狠打了對方的臉,用僅只二級──是的,開學才
一個多月,他就已經順利又晉升了一級──的鬥氣水平接連打敗了五名平均實力至少有四
級的魔武學院新生。
這樣的成績在人才輩出的洛瑞安邦立大學或許算不上特別罕見。但比武的過程中,褐
髮少年那股不要命的狠勁,卻無疑震懾了不少心懷不軌或想要找他麻煩的人。
畢竟,這些人之所以盯上他,不過是想找點樂子或出一口氣,可沒想鬧出人命來。要
是玩脫了,被懲處開除事小,要是被拖著同歸於盡,那才真的是倒楣到家、連想報復都找
不到對象。但凡腦袋清楚的,都不會傻到去冒這種因小失大的險。
偏偏這世界上,從來就不缺少腦子有洞的人──即使在菁英薈萃、天才輩出的洛瑞安
邦立大學也不例外。
艾提安是在回宿舍的途中被麻煩找上門的。
他不是沒有過被當成箭靶的經歷,也沒有天真到以為跑幾次競技場就能夠消除那些人
的敵意──不論是源於被拒絕的不甘還是被拋棄的憤怒──一勞永逸;但看著前方阻在半
路上拿著武器虎視眈眈的幾名魔武學院高年級生,這種毫無技術含量的粗暴手段,卻仍讓
被包圍的褐髮少年心底一時有些糾結和苦澀。
不管心底再怎麼鄙視對方的手段,他今天少不得要吃上點虧,都已經是無法改變的事
實。而這一切之所以會發生,歸根結柢,不過是因為他沒有足夠的力量。
如果他有足夠的力量──不論是權力、勢力,又或是最根本的實力──又怎麼會有這
麼多的麻煩?
但不論如何,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盡可能降低這件事對自
己帶來的影響而已。
所以面對幾名來勢洶洶的高年級生,有所覺悟的艾提安最終只是鎮靜異常地淡淡啟唇
,問:
「請問有事嗎?各位……學長。」
「只是來見識一下最近挺出風頭的人文學院新生,順便測試一下你有沒有傳說中的那
樣厲害而已。」
「六對一?這就是學長們的『測試』方式?」
當一個人一無所有的時候,只有夠狠,才能夠讓對方投鼠忌器。所以即便清楚自身的
劣勢,艾提安仍舊選擇了以一種強硬甚至尖銳的態度加以應對,同時仔細觀察對方的細微
表情和肢體動作,試圖藉此找出可供利用的突破點。
而他的質問換來的,是周遭幾名高年級學生面上一瞬間閃過的羞惱,和為首的那個人
有些氣急敗壞的一句:
「少囉嗦──你只要知道魔武學院不是你可以隨便撒野的地方就好!」
「撒野?學長們似乎搞錯了。」
雖然知道跟來人認真沒有任何意義,但對方的指責和理所當然的態度,卻讓這些日子
來一直無法如願過上「平凡」生活的艾提安一時有些火大,冷笑著拔出了隨身攜帶的護手
刺劍:
「不過我猜我就算解釋了,幾位也聽不懂人話……既然都已經無視校規私鬥、更捨棄
了身為武者的尊嚴以多打少,還說這些廢話做什麼?要打就直接來吧!」
「你──大家上!」
有能力考入洛瑞安魔武學院的學生多多少少都有幾分傲氣,又怎麼會甘心冒著被懲處
的危險淪為他人打手?艾提安的反駁無疑正中了幾人的痛處,讓帶頭的高年級生惱羞成怒
下終於放棄了無謂的嘴仗,一聲令下拿起兵器就朝包圍圈中的褐髮少年展開了攻勢。
看著六人身上亮起的鬥氣光芒,基礎課程記得很熟的艾提安幾乎是一眼就辨認出了這
些高年級生的鬥氣等階。
──從鬥氣光芒的強度來看,這幾人的實力至少都在五級以上,足以徹底輾壓艾提安
只有兩級的鬥氣等階。但以艾提安的性格,就算自知必輸,他也絕不會讓這些人贏得太過
輕鬆。所以幾乎是六人一動,早就默默觀察好場上形勢的褐髮少年已經幾個快步衝上了前
,舉劍就往帶頭者的腋下刺了過去!
「什……!」
這幾個魔武學院高年級生雖然聽說過艾提安以弱勝強的事蹟,卻也沒怎麼把一個鬥氣
才二級的人文學院新生放在心上,動起手來自也下意識地有所保留──說難聽點就是漫不
經心──卻沒想到他們眼中才剛開始學習武技的褐髮少年反應奇快,只一眨眼的光景就衝
到了面前!即便帶頭者瞬間剎住腳步運起鬥氣加強了防禦,那柄刺劍卻還是成功在他脅下
留下了一道傷痕。
但一擊奏功的艾提安卻沒有絲毫欣喜或得意。
他只是迅速撤回了手中帶著血珠的刺劍,趁著帶頭者因傷停滯的空隙竄出包圍圈、邊
留意著身後的動靜邊往人文學院的方向跑了去。
──倒不是說他還期待能回到宿舍尋求庇護什麼的。只是剛才的情況並不適合刺劍施
展,他的實力又明顯弱於那幾個人,比起傻傻地留在包圍圈裡疲於應付,盡可能拉開距離
逐一解決自然是更明智的選擇。
艾提安還沒有隨時留意能量波動的能耐,但對於聲音和氣流變化的捕捉,卻已足夠讓
他在身後的攻擊逼近之時加以閃躲,同時順勢回身出手反擊。他身段柔軟、步伐輕盈,一
連串如波的圓弧隨著他的每一個動作在空氣中劃開,即便攻擊的成效相對於他的眼力和手
法都弱得可憐,也依舊有種令人目眩神迷的魔力在。
事實上,任何一個看到這一幕的人,都不會懷疑在雙方擁有相同鬥氣水平的情況下,
就算是以少對多、有著驚人美貌的褐髮少年也必然能夠穩操勝券。問題是,鬥氣的等階差
距並不總是能靠過人的戰鬥意識和優越的武技彌補;所以艾提安且戰且走、盡可能減少對
敵人數的戰術才進行沒多久,就因為一道陡然劃過大腿的氣刃被迫緩下腳步、再次落入了
幾人的包圍圈中。
「鬥氣外放嗎……」
看著左腿外側逐漸漫開的殷紅,勉強避開要害的艾提安有些苦澀地回過了頭,只見一
名手持大劍、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高年級生一臉得意,顯然剛才那招理論上只有六級武者
才能做到的鬥氣外放就是他的傑作;其他幾個人則是臉上寫滿了怒氣,對剛才居然讓艾提
安逃了相當不滿……知道在大腿帶傷的情況下很難再故技重施,艾提安索性也放棄了原先
的計畫,直接在包圍圈中舉劍刺向了那個一臉得意的高年級生。
──以一種完全無視於來自周遭的攻擊的、像是要以命換命的狠勁。
這幾名高年級生只是受指使來教訓他,可沒有弄出人命的打算。看褐髮少年完全無視
己方的攻擊,幾人都不由嚇了一大跳。圍繞在兵器上的鬥氣光芒立時削弱了幾分,方向也
隨之偏了一偏。
但即使幾人適度留了手,攻擊畢竟是攻擊,承受的艾提安身上仍舊瞬間多了好幾道傷
痕,刺出的劍勢也因為疼痛不可避免地有了少許遲滯,讓那名消耗過度來不及反應的高年
級生得以避開喉嚨被刺穿的下場,只是肩膀多出了一個血洞而已。
可這樣的發展,也已足夠讓抱持著輕鬆的心態來教訓新生的幾人心驚膽跳了。
看著包圍圈中渾身染血卻絲毫不顯羸弱、反倒還散發著一種妖冶氣息的美麗少年,理
當佔據優勢的幾名高年級生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吞了吞口水,不知該當作任務完成了就此離
開,還是再往少年身上「招呼」幾下、將「教訓」進行得更徹底一些。
只可惜還沒等他們做出決定、也沒等因失血逐漸脫力的艾提安聚集起足夠的力氣再度
出手,「咻咻」的氣流聲已先一步於四周響起,數十道細小的風刃緊接著蜂擁而至──甚
至都還沒等位在戰場中心的褐髮少年反應過來,周遭包圍著他的高年級生就已在風刃的侵
襲下瞬間倒了一地,每個人身上還都或輕或重地添了不少不至於危及性命、但再戰鬥下去
絕對會有危險的割裂傷,徹底翻轉了幾人間本已底定的戰局。
而位處戰鬥中心的褐髮少年,卻連一根頭髮都沒少。
就好像……那些風刃都長了眼睛、刻意避開了他一般。
意識到這代表著什麼,好不容易才從驚愕中回過神的艾提安急忙循著風刃飛來的方向
望了過去;一個還算在情理之中、卻仍大大出乎了他意料之外的身影,隨之映入了眼簾。
「阿德里安……?」
──在危急關頭出手救了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的宿友阿德里安.法瑞恩,那個外表
怎麼看怎麼惹人憐愛的金髮少年。
雖然早就知道自家宿友並不像外表看來那樣單純無害,但想到方才那堆聲光效果普通
、卻不論準確度還是殺傷力都十分驚人的風刃,艾提安脫口的呼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帶上
了幾分疑問和難以置信。
但阿德里安卻只是再平常不過地勾了勾唇角。
「一直等不到你,所以……」
簡單一句帶過自己會出現在這裡的原因,面容精緻的金髮少年朝連站著都有些吃力的
宿友走近,模樣純真乾淨依然,神態也依舊十分平靜,可襯上周遭由他一手造就的遍地血
色和此起彼落的背景哀號聲,給人的感覺便不免有些毛骨悚然了──那種巨大的反差讓意
識到剛才究竟發生了些什麼的艾提安微微瞪大了眼,卻在看到了宿友一臉平常地朝他伸來
的手後先是一愣,隨即再難抑制地「哈哈」笑出了聲。
「看來我們會成為宿友不是沒有道理的。」
對自己此刻因浴血而染上的妖魅氣息毫無自覺,已經徹底將周遭重傷的敵人當成佈景
的褐髮少年邊接受宿友的攙扶邊嘆息著一聲感嘆。「容我好奇,剛剛那是風系魔法?」
「嗯,風系四級,群體風刃術。」
「……效果看起來不太像。」
艾提安畢竟也上了一個多月的魔武學院課程,對魔法也有一些粗淺的認識,又怎麼會
看不出宿友剛才的「四級法術」效果有多麼逆天?
但身旁用嬌小身軀支撐起他大半重量的阿德里安卻只是用再平常不過的口吻回答了句
:
「只是控制得好一點而已。」
說著,他也不管後方還在哀哀叫的「學長們」,扶著艾提安便自往艾梅蘭的方向走了
去。
「其實不論魔法或鬥氣,許多人在使用的時候都會有能量溢散的狀況,從而使得法術
或武技的效果下降……因為這種狀況實在太過普遍,久而久之,這種只能將武技威力發揮
到七成的狀況反而成了『正常』。反過來說,能夠透過精確的控制避免無謂浪費的人,在
同階裡便可稱得上高手了。」
「嗚,所以你建議我朝這個方向發展?」
褐髮少年眨了眨眼,儘管整個人既痛又累,一雙深褐色的眼眸卻仍因友人的說明而興
奮地瞬間亮了幾分。
但阿德里安卻搖了搖頭。
「只是陳述事實而已……而且我沒學過鬥氣,並不能在這方面給予你指點。」
頓了頓,金髮少年語氣一轉,似有些不經意地接著又說:
「不過如果你有興趣的話,我倒是可以在魔法的學習上給你一點幫助……不論是精神
力的修練又或對於各系法術本質的理解,我自認都還頗有些心得。」
以一個四級法師來說,這番話未免托大了一些;但艾提安已經用最直觀的方式見識到
了友人的能耐,自然不會這麼認為。
他只是因宿友表露的好意輕輕勾了勾唇角,然後有些惋惜地拒絕了這個提議。
「都說貪多嚼不爛……雖然你的提議很有吸引力,但比起學習新的東西,鞏固現有的
才是我的當務之急……所以抱歉了。」
「不必介意,我也就是一說而已。」
「嗯。」
經過這一個多月來的相處,艾提安對宿友遠超年齡的成熟性格也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自然清楚對方是真的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幾句閒聊後,回想起剛才那一番打鬥
的起因,即便他已刷新了對宿友實力的認知,卻仍不免升起了幾分擔憂。
「阿德里安,」
短暫的沉默後,褐髮少年有些遲疑地開了口,「我……連累你了吧?」
「不用擔心……我畢竟還是法瑞恩公爵名義上的繼承人,身體又禁不起折騰,他們不
會敢冒險動我的。」
阿德里安回答的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篤定,而在看見艾提安因此鬆了口氣的模樣
後微微一笑,接著又說:
「另外……雖然人文學院的勢力相對單薄,卻也不是那些阿貓阿狗能夠欺負的。晚些
我們就去找學院主席談這件事,讓他們和魔武學院那邊好好『交流』一下。」
「這樣做有用?」
艾提安對自家學院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勢單力孤人少空房多,自然從沒想過找學院方面
出面解決自己遇到的麻煩。
而對洛瑞安邦立大學的各種規則異常熟悉的金髮少年則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當然……這也算是洛瑞安邦立大學的內部規則,稍有底蘊一些的人都知道的。那些
找你麻煩的大多是暴發戶型的人物,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到不知道何時該收手吧。」
說著,阿德里安若有所思地偏了偏頭……「其實我們學院的老師也有一半以上達到聖
級,向心力也比人多是非多的魔武學院好,在你本來就佔理的情況下,事情處理起來應該
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那就承你吉言了……」
如果事情真的能夠就此解決,對艾提安無疑是意外之喜。所以儘管身體上的疲憊疼痛
依舊,他卻還是唇角微勾,俊美秀麗的面龐上綻出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雖然剛認識不久我就已經知道你並不如外表給人的第一印象那麼……單純天真,但
你總能一再出乎我意料。」
「喔?」
「就像你處理這件事的手段……合理運用規則什麼的,即使是名門貴族出身,也很少
人年紀輕輕就能考慮到這麼多。」
更別提「阿德里安.法瑞恩」還是個在哥哥溺愛下長大、理應與勾心鬥角徹底絕緣的
少年了……當然,艾提安也就是一時有所感慨,並沒有追根究柢的意思。所以心照不宣地
彼此對望了眼後,又一次達成默契的兩人也沒再多說什麼,就這麼帶著怵目驚心的血跡回
到了宿舍當中。
* * *
考慮到自己回到宿舍時天也差不多黑了,之前聽宿友提議「晚些去找學院主席」時,
艾提安還以為這個「晚些」至少也要等到明天了;沒想到阿德里安的「晚些」真的就是字
面上的「晚些」,兩人才剛進二號樓的門,金髮少年就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艾提安,你劍先放門口就好。我們這就去找學院主席。」
「現在?」
艾提安照友人的意思放下了手裡的武器,臉上卻仍不免流露出了一絲訝異:
「都這麼晚了……沒關係麼?而且我的樣子……」
「就是這樣才有說服力……不然我路上直接幫你治療不就得了?」
阿德里安似乎已經完全不打算在宿友面前隱瞞自己不同尋常的地方,不僅這番略帶點
小心機的話語說得理所當然,連自己有能力治癒對方的這一點都有些漫不經心地順口說了
出。
艾提安雖然不會魔法,卻也知道治癒法術和剛才的風刃術屬於完全不同的兩個派別,
而能同時掌握這兩系魔法,自然是相當了不起的事了──但或許吃驚吃多了就習慣了,這
一次他反倒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對友人的話點點頭表示了解,接著便順從地任由對方攙
扶著離開二號樓、出門找學院主席陳情訴苦去了。
──示弱、裝可憐以博取同情什麼的,對艾提安來說也算是熟到不能再熟的手段了。
只是他一心想擺脫過去,所以下意識地將學校的環境和以往在佛格身邊的日子徹底切割了
開,卻忽略了在這個形同上層社會縮影的洛瑞安邦立大學裡,他曾經再擅長不過的鬥爭手
段……同樣有派得上用場的時候。
所以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艾提安的心情複雜到幾乎難以形容。
他明明那麼痛恨著過去的一切,痛恨著那些骯髒的手段、和故作迷戀地迎合取悅佛格
的自己;但來到洛瑞安後所經歷的許多事,卻一再讓他體認到那些他不想觸及的過往,給
他帶來的不光是如同置身地獄的煎熬,還有某些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的「資本」和
「能力」。
情感上,他並不想讓屬於「菲尼克斯」的一切有展現在「艾提安.蘇薩」身上的機會
;但理智上,他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沒有逾越底線,任何能幫助他達到目標的手段都
是可取的。
他的底線,是他的尊嚴、是「艾提安.蘇薩」得之不易的獨立和自由;他的目標,是
「艾提安.蘇薩」能夠堂堂正正、自由自在地活在這片大陸上。
這兩者看起來似乎有點矛盾;但對於自己想要什麼、該做什麼,艾提安心底卻從沒有
過一絲迷惘。
所以儘管無法完全擺脫「過去」的事實讓他有些鬱悶,但為了日後平靜安穩的學校生
活著想,褐髮少年還是暗暗下定決心,要努力在那位學院主席面前好好「表現」一番──
「到了。」
但還沒等他想好待會該如何措辭、如何呈現,一旁宿友提醒的嗓音,卻已先一步響了
起來……本來還以為兩人的目的地是學院辦公室的艾提安有些訝異地抬起了頭;而隨之入
眼的建築物,卻讓他那雙微微上挑的褐色鳳眸一瞬間瞪成了圓圓的杏眼:
「這裡……不是隔壁的一號樓嗎?」
「嗯。學院主席還是學生,當然也住在艾梅蘭了。」
「但這麼晚了……來宿舍打擾合適嗎?」
「放心吧,這個時段還不算晚,而且你的情況比較急,負責處理也是主席的責任之一
。」
「……嗯。」
看阿德里安說得這樣肯定,艾提安心底雖然還有一點疑慮,卻還是盡責地扮演起了─
─當然實際上也差不了多少──被欺凌卻仍不甘屈服的重傷患,適度地在那張染血的豔麗
面龐上露出了一個強忍痛楚卻仍故作無事的表情,讓宿友攙扶著走到一號樓前按響了一號
樓的門鈴;心底,卻已快速回顧起了關於「學院主席」的認識和情報。
──在洛瑞安邦立大學,「學院主席」可以說是一個相當舉足輕重的存在。
學院主席相當於每個學院的學生代表,是校方與各院學生之間溝通的橋樑,也是不同
學院之間彼此合作協商的紐帶。按照校規,學院主席三年一任,每人得連任一次;可自薦
或推派,通過校方的資格審查後始可成為候選人,再由各院投票決出最終的人選。
由於學院主席有維護學院秩序的責任,和小範圍執行校規的權力,可以說是一個培養
勢力、累積政治資本的好機會,所以每到學生主席選舉的時候,競爭風氣最盛的魔武學院
往往可以看到不少合縱連橫、抹黑陷害、棄此保彼的「好戲」;農商、藝術、煉金等學院
即使沒那麼「精彩」,一些宣傳比較還是少不了的……但人文學院卻不同。
在以人少、怪胎多聞名的人文學院,「學院主席」這個職稱象徵的不是地位或權力,
而是責任、義務和數不清的麻煩。所以每當主席選舉的時候,人文學院往往都找不出一個
自薦的候選人,讓院方最後乾脆省過了自薦推薦的步驟,直接在選舉日進行不記名投票,
讓得票數最多的人強迫中獎。
而人文學院的現任學院主席,就是這麼個被強迫中獎──而且還是兩屆──的「可憐
人」。
因為開學前的精力大多花在選課上、開學後又忙著修練和躲麻煩,艾提安對這個「可
憐人」沒什麼太大的印象,連名字一時都有些想不起來……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位主席既
然能被強迫中獎兩屆,人望方面自然不用說,處理事情的手段想必也是受到人文學院學生
認可的。再加上對宿友判斷的信任,讓褐髮少年心底多少添了一些底氣;而臉上那種隱忍
卻又故作堅強的表情,也越發讓人心疼起來。
──也在這個時候,一號樓原先緊閉的大門由內而啟;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也隨之
映入了艾提安眼底。
「老師……?」
儘管由於背對著室內透出來的光線,讓來人的面龐籠罩在了一層陰影當中,但屋外晶
石路燈的柔和光芒,卻已足夠讓褐髮少年由記憶中分辨出對方的身分。
亞麻色的半長髮、在陰影下更接近於墨藍色的深邃眼瞳,以及那張五官比白晶石雕像
更為深刻俐落、不論線條或比例都完全符合法蘭對於「美男子」評斷標準的臉孔……這個
即使只有一面之緣也足夠讓人留下鮮明印象的人,赫然就是艾提安來到洛瑞安當天負責人
文學院報到事宜的那位「老師」。
但還沒等他平復心底的詫異進一步分析對方出現在學生宿舍的理由,就看到男人眉頭
微皺、眼瞳一縮,也不在意艾提安身上的血汙,伸手一攬就將褐髮少年有些脫力的傷軀從
阿德里安的小身板上接了過來。
男人的動作看似突然,力道卻相當溫柔;但陡然被比自己高壯的男性扶抱住,不論是
肢體貼合處傳來的溫暖、還是竄入鼻間的雄性氣息──雖然並不強烈──都讓艾提安整個
人下意識地豎起了寒毛、連身體都有了一瞬間的僵硬。
察覺到他的異樣,男人微微頓了下,卻不僅沒有鬆開手,反而還「變本加厲」地直接
將褐髮少年打橫抱起,只給門口有些傻眼的阿德里安留了句「進來說」後就轉過了身,接
著幾個大步快速穿過玄關回到了起居室裡,俐落但不失小心地將懷中少年僵硬的身軀放到
了柔軟的單人沙發上。
而後者連刻意作態都不需要,因失血而蒼白的美麗面龐上就已染上了一抹薄紅。
不是因為害羞或心動,而是因為惱怒──對剛才的公主抱、也對根本來不及反應的自
己。
他不是沒有意識到師長剛才突如其來的動作其實是出於體貼,因為察覺到他的抗拒,
所以才用這種方式加快速度,從而減少彼此肢體接觸的時間。只是理解歸理解,不論是對
一心一意想要擺脫過去陰影的艾提安來說、還是對一個努力向上的年輕人來說,被用這種
方式抱起來都是相當讓人羞窘的事。所以他連掩飾也不曾,就順從著內心的情緒波動將那
份薄惱表現了出來。
他只是本能地計算著做出最適合當下情況的反應,心底其實並沒有責怪對方的意思;
但當他稍稍放鬆了身體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坐姿以免弄髒沙發時,身前卻已再次響起了男人
低沉華麗但聲調平板的嗓音:
「抱歉,剛才沒有事先詢問……方便讓我看看你的傷口嗎?」
「……好。」
因為從進門到現在的經歷而對這位「老師」的身分有了幾分猜測,艾提安眨了眨眼,
卻終究沒有主動出口詢問確認,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邊點頭同意了對方的要求、邊等待遲
了一步來到起居室的宿友幫他肯定自己的推測。
不得不說,艾提安和阿德里安雖然才認識一個多月,兩個人的默契卻還是相當不錯的
。後者在門口時就因為宿友的那聲「老師」而意識到了某些誤會──或者說認知上的差距
──的存在,所以來到起居室後直接就用一聲招呼解除了宿友的疑問。
「主席,這麼晚來打擾真的很抱歉……但這件事光靠我們自己已經無法應付了,希望
學院方面能夠代為協商處理一下。」
說著,他也沒等正專注檢視著褐髮少年傷情的男人回應,就接著又替宿友介紹道:
「艾提安,這位是我們人文學院的學院主席伊恩.蘭尼斯特學長,報到那天你應該已
經見過了。主席雖然還維持著學生的身分,但已經有在煉金和魔武學院擔任講師了,說是
我們人文學院的榮耀都不為過。」
阿德里安的這番介紹看起來像是恭維,實際上卻是在說明伊恩.蘭尼斯特既是學生又
是老師的雙重身分──他雖然不曉得宿友報到當天發生了什麼,但艾提安的那聲「老師」
就足夠讓他猜到一些了──藉此化解雙方可能存在的誤會。
這位學院主席的行事作風雖然和「圓滑」兩個字完全搆不上邊,但腦袋的敏銳程度顯
然也是無庸置疑的。因為阿德里安的說明而意識到可能的誤會後,蘭尼斯特的動作微微頓
了一下,抿了抿唇後還是拋出了一句解釋:
「就是這樣。」
聽起來有些沒頭沒尾的話語,但艾提安卻知道對方是在解釋當初聽他喊「老師」卻沒
有否認的理由……他本來也不是會在意這些的人,表面上點點頭表示了解,心緒卻已因為
入耳的姓氏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相較於努泰爾大陸兩大人類強權──梵頓帝國和塞姆爾帝國──偏於中央集權的政治
體系,艾提安的故鄉法蘭聯合王國屬於鬆散的封建莊園體系,貴族對自己的領地掌握了包
含軍事、稅收、行政等大部分的權力,王權相對削弱,但因為某些歷史因素,在王國境內
仍然擁有相當超然的地位。
而法蘭王室的姓氏,就是「蘭尼斯特」。
艾提安的生母也是一位「蘭尼斯特」。雖然是繼承順位在至少五十之後的旁系,但也
是切切實實流著王室血脈的……身為獨子的艾提安當然也不例外。
也就是說,他和這位讓人印象深刻的主席閣下,是有著那麼點親戚關係的。
他雖然早在當年那件事後就已斷絕親緣、不再對所謂的「家人」抱持任何期待或依戀
,但突然看到一位稱得上親戚──而且還是母親那邊的──的人,要說完全不介意當然是
不可能的事。尤其不論是報到當天的短暫接觸,還是今天意料外的再次見面,這位蘭尼斯
特給他的印象都相當不錯,自然讓艾提安的心情越發複雜。
不過他控制情緒的能力畢竟是在生死之間磨練出來的,雖然被這位學院主席的姓氏勾
起了許多或者美好或者傷痛的回憶,臉上卻依舊維持著剛才那種殘留著一絲薄惱的隱忍表
情,在蘭尼斯特眉頭越皺越深的同時有些遲疑地開了口:
「主席,請問這樣的傷勢……會影響到我接下來的課程嗎?」
「……我會處理好,你放心。」
男人的聲調依舊平板;但先前小心翼翼地翻開少年破損的衣物檢視對方傷口的掌,卻
已在這短短的一句之間罩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
而因故對這種光芒十分熟悉的艾提安不需要說明,也看得出蘭尼斯特正在用治癒術替
他治療傷口。
探詢的目光因而對向了之前讓他帶傷來討公道的宿友;阿德里安先是遞給了他一個「
安心」的眼神,接著便主動說明起了兩人登門的理由:
「艾提安的生活作息很固定,我們兩個又一直有著一起做飯吃晚餐的習慣,所以發現
晚餐時間快到了、他卻遲遲還沒回到宿舍後,我有些不安地出了二號樓、沿著他平常回宿
舍的路線往魔武學院一路找過去,結果就看見了他被六個魔武學院高年級生堵在了半路。
」
「半路……?」
蘭尼斯特施放的治癒術光芒恆定而和緩,詢問的嗓音卻已因為金髮新生的描述而染上
了幾絲冷意:
「他不是在競技場受的傷?」
「就我看到的部份,他身上的傷至少有一半是那幾名『學長』的手筆。他們的實力都
在五級以上,如果不是我用一些手段及時阻止、逼退了他們,艾提安可能……」
阿德里安和艾提安雖然對各自懷有秘密的事彼此心照不宣,但面對學院主席,出口的
話便不免有所保留和隱瞞了。
只是他雖然對自己救了宿友的過程有些含糊其辭,但身為學院主席的蘭尼斯特相當清
楚阿德里安的出身背景,對他的話自然沒有太多的懷疑。所以他只是皺著眉點了點頭,直
到確認艾提安身上的外傷都已經處理好了,才直起上身坐到了另一側的沙發上,直接詢問
起了事件的當事人:
「蘇薩,你身上的傷,是在回宿舍的路上被魔武學院的高年級生圍堵攻擊造成的嗎?
」
「是的……全部都是。」
褐髮少年抿了抿唇,用一種壓抑中潛藏著不甘的口吻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雖然一直都知道魔武學院有一部份人似乎……對我有些歧見,但上了五次競技場後
,那些人針對我的小動作就少了許多,我也一直以為事情這樣就算解決了,卻沒想到今天
會……」
「今天圍堵你的人,有你認識的嗎?」
「沒有……都是第一次見。」
連見都沒見過,結怨什麼的就更不可能了──至少絕對不是他起頭招惹的。
聽出了他簡短回答底下的潛台詞和委屈,蘭尼斯特沉默了下,本想抬手拍拍少年仍舊
故作堅強地直直挺著的背脊加以安慰,卻又在想起對方對肢體接觸的排斥後放棄了原先的
打算,只是用那平板卻讓人莫名安心的語調做出了承諾。
「我會要求魔武學院方面徹查懲處、並讓那些高年級生當面向你道歉。」
頓了頓,「你有想要什麼補償嗎?我會盡可能幫你爭取。」
「……我只想要一個平平靜靜、不受干擾的學校生活。」
其實並不算過分的要求,但艾提安敘述的口吻,卻因為開學一個多月以來的種種風波
而帶上了幾分苦澀和自嘲。
一旁聽著的阿德里安眸光因而閃了一閃;蘭尼斯特則是露出了一個像是感同身受又像
是憐憫的複雜表情,最後嘆息著微微點頭:
「好。」
異常簡短的回應,語氣也不特別激昂,但從他口裡說出來,卻顯得尤為堅定而有說服
力。
艾提安以往的經歷讓他對「求助」這種事很難談得上有什麼信心,這次會來找學院主
席出面協調,也是不願辜負宿友的好意。只是從進到一號樓的門到現在,所聽、所看、所
感受到的一切,卻讓他的抗拒與質疑逐漸弱化,甚至不由自主地……萌生了想要相信蘭尼
斯特的念頭。
──相信蘭尼斯特的承諾、相信對方給予他庇護的決心。
艾提安不確定這種信任的萌生有多少是來自於「蘭尼斯特」這個姓氏的影響,但迎著
那雙深邃的灰藍色眼眸,他卻終究還是放棄了探究,順從著心底逐絲漫開的暖意朝對方露
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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