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athyTan (璃光)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遊戲王] 年年月月 22
時間Sun Sep 19 18:34:34 2010
CP:海闇/約十
22.
十代等人在異世界的時間,雖然已過了兩個多月,但在現實世界,其實只過了十天。然而
,這十天,可謂是圭平人生最黑暗的日子,簡直可與十年前的「決鬥者王國」事件,失去
海馬公司又被貝卡斯抓走、兄長下落不明的慘況相匹敵。
但是他不能逃避——雖然在當天午夜,收到消息的哥哥和亞圖姆殺到他在藍宿舍暫住的房
間,即使竭力克制,仍絲絲流露的濃烈殺氣,讓圭平真的很想逃到龜之屋找遊戲避難。可
是,他有義務向兩人解釋,自己如此決定的原因,更不希望因為自己,讓兩人又起口角。
若他一走了之,只怕事情會更難收拾。
何況,這從小到大做了十年不只的海馬公司總經理,可不是做假的。論見過的風浪,他也
不會輸兄長。因此,當海馬偕同亞圖姆來敲門時,應門的他臉上卻是掛著笑,鎮定從容地
把兩人請進來坐。
藍宿舍的設備一切比照五星級飯店,饒是單人客房,室內也很寬敞,窗邊有長沙發,角落
也有可供兩人對坐的原木小桌。圭平吁了口氣,暗自鎮定心神,徐緩但堅定地表明他的想
法。海馬的臉色依舊是少見的凝重,這令他本來就面無表情的臉,看起來更是嚴肅得可怕
。亞圖姆也失去笑容,凜冽的氣勢,差點令圭平喘不過氣。
「我想要尊重十代的意願。他開始跟我們意見相左,不就表示他開始成長、有了自己的想
法?這不就是哥哥你們送他進學院的用意?這種時候,身為家人,不正是該全力支持他嗎
……相信十代、放手讓他飛翔……」
「就算有可能跌得粉身碎骨?」海馬低聲問,沒有表情的表情。
「我已經有所覺悟。但我更相信十代會平安回來。」
「你知不知道,你這麼做就像是一槍擊碎我的心臟……圭平。」亞圖姆撫著頭,痛苦地閉
上眼。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這一槍就會打在十代身上……我寧願承受這一槍的人是我。」
圭平垂下頭,擱在膝上的手緊緊揪住褲管。他看得出來,亞圖姆與海馬理智上都知道自己
的做法才是對十代最好的,若強留下十代,但十代的心卻死了,那根本沒有意義。可是,
情感上他們卻很難面對,與其讓十代去做這種等同送死的魯莽行徑,他們說不定寧可把十
代軟禁一輩子。沒錯,十代會痛苦,可是,他也會活著。
但那絕不會是圭平想看到的十代。可是,這份在心頭徘徊不去的徬徨、憂懼,究竟何時才
會消散?
幸好亞圖姆和海馬的表現,比圭平想像的冷靜許多,或許是因為事情不可能比現在更糟了
,過度的刺激反而促使兩人拾回昔的沉穩。這讓圭平總算鬆一口氣,同時也不禁感到惆悵
。他們三人都同樣擔憂、悲傷,亞圖姆跟海馬卻能彼此分擔心裡的痛。可是他呢?又有誰
能分擔他的難過?不是親人、不是家人,而是比那更親密深刻的……
圭平甩甩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討論。現在最重要的,是該如何與在異世界的十代
取得聯絡,並進一步把人帶回來。尤其跟十代去的人還有學院其他學生,與從四方分校來
的交換生,牽連頗廣,除非必要,海馬實在不願再像之前的特別生宿舍事件一樣,動用海
馬公司的關係來掩飾自己的無能。
理所當然地,吐溫·斯坦博士自是不二人選。他原本已經要與貝卡斯一塊從決鬥小島撤出
,但接獲圭平發出的緊急通訊,兩人不約而同決定留下。斯坦博士的研究團隊再度進駐小
島,但這回不同的是,調查過程必須瞞過學生耳目,秘密進行,以免造成學生恐慌。研究
車也改成停在長毛象遺跡,即十代等人進入的次元裂縫附近,便於收集數據。
可惜,這次的研究並不順利。上回由於有學院校舍作為明確標的,一塊被傳送進異次元的
人也多,又都待在定點不動,因此比較容易找到目標。可是,這次的人數明顯減少,而十
代既是為救約翰而去,必定會不斷移動,這也造成座標搜索上的困難。忙碌五天,除了確
定十代這次前往的異次元,與上回學院所在的次元不同之外,幾乎是一無所獲。
海馬與亞圖姆的氣氛也愈來愈緊繃。這讓圭平也隨之日益不安,他看得出來,亞圖姆其實
很想罵他為什麼要放走十代,卻又因為哥哥的緣故,不斷地被理智拉回,雖說現在的海馬
家三人都是如此,理智不斷與旋將潰堤的情感對抗,但圭平卻不由得特別對亞圖姆感到同
情……其實他決定讓十代走的時候,也已經抱有被哥哥或亞圖姆遷怒的覺悟,如果這樣可
以令亞圖姆好過一點,圭平真的不介意。
就在昨晚,終於忍耐不住的亞圖姆本想偷偷離開決鬥小島,飛往瑞士,去取出穆特家寄存
在瑞士銀行帳戶的千年神器,但在預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地,還沒搭上直升機,就被海
馬逮個正著。眾人膽戰心驚地看著滿臉怒容宛若厲鬼的海馬社長,把身材嬌小不斷掙扎咒
罵的穆特當家給扛進房裡。按照往例,一場有如龍捲風降臨的大吵看來勢不可免,然而,
房裡卻超乎大家預期,安靜得不可思議,僅偶然傳出幾陣低語、電話拿起又放下的賞響、
以及曖昧的呢喃。
雖然這次順利渡過危機,但思及到長遠的未來,亞圖姆今日之舉宛如一枚未爆彈——千年
神器的知情者,如圭平和貝卡斯,如今得隨時提神戒備,再有狀況,就直接撥電話給埃及
穆特。饒是不知其箇中原由,光看兩人怒火爆發的場面、氣勢,也足以被嚇個半死。
所幸第六天,斯坦博士測量到時空裂縫將再度於島上開啓,這次的裂縫沒有上次大,卻會
同時出現在島上多處,像要傳送物品似的。博士雖也對此充滿疑惑,但一時也分析不出這
現象背後的意義,眾人只得先等待明日到來,再做打算。
沒想到,伴隨時空裂縫出現的,竟是先前隨十代進入異世界救約翰的萬丈目、劍山、天上
院兄妹、翔、歐布萊恩、吉姆及被意外捲入的凱薩、愛德與克羅諾斯教授。海馬集團與國
際幻象社的保全,忙著把這些四散全島的師生秘密送回學院保健室檢查、休養。萬丈目等
人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做完檢查之後就被鯰川老師放行了。
但吉姆、歐布萊恩直接承受來自霸王十代的攻擊,愛德正面接了黑暗大法師一擊,三人的
傷都不輕,凱薩更不用說了,撐著出毛病的心臟一路戰鬥,被保全發現時,身體異常衰弱
,令圭平不得不馬上從島外調醫生過來治療。
齋王目前擔任「改邪歸正」後的影丸理事長秘書,一接獲愛德的消息,馬上就和雇主請假
飛來決鬥小島照顧愛德。與凱薩要好的天上院兄妹,上課以外的時間幾乎都花在保健室了
,尤其是吹雪,依他的程度就算不上課也能滿分過關,他自然選擇把生病的凱薩放首位—
—這個事實迫使同樣擔心哥哥的翔,只好乖乖上課,等晚上再來探望。
然而,這些人當中,沒有十代。
就連約翰都在眾人回返的隔天早上,出現在長毛象遺跡,可是,大夥又多等了三天,始終
沒有十代的蹤跡。至於約翰則和凱薩等四人一樣,被移到保健室休養,他的身體沒有創傷
,但由於遭到優貝爾此等力量的精靈附身、靈魂又被關在別處監禁,這使甫回現世的約翰
顯得精神恍惚,而且記不清在異世界發生的事,只剩模糊的印象。
就連跟凱薩的決鬥,約翰也想不起多少。那場決鬥的終末,凱薩藉由兩次將電子終極龍除
外再復活、配合魔法卡「力量債券」,使終極龍的攻擊力從四千翻倍到一萬六千點。他本
想藉此逼出寄宿在約翰身上的優貝爾,可惜依然失敗——「力量債券」的副作用,怪獸提
升多少攻擊力,該數值必須從生命值扣除,凱薩的生命值因此一口氣歸零。但對凱薩來說
,那都不重要了。意識的最後,看著淚流滿面的十代,凱薩知道,十代透過這場決鬥,已
經明白他想教導十代的一切——勇氣與守護。
鯰川老師說,讓約翰睡個兩三天,多多休息,就會恢復精神了。但,歐布萊恩等人與圭平
擔心的,卻是約翰恢復之後的事。眼下的情況宛如先前的投影,只是消失的與留下的人相
互對調。思及十代當初瀕臨崩潰的反應,萬一約翰也……而且,根據斯坦博士的預測,次
元扭曲的情況漸趨穩定,恐怕短時間內都不會再有次元裂縫出現。約翰能承受得住……找
不回十代的事實嗎?
「抱歉,打擾各位了。」
貝卡斯與鮫島校長,在約翰回來後的第二天夜晚,前來保健室。當時,約翰還在昏睡,吉
姆、歐布萊恩、愛德和齋王在打僑牌,齋王不時對愛德噓寒問暖,端茶水送點心,如此分
心還可以打得一手好牌,讓吉姆和歐不萊恩開始嚴正考慮,他們到底是要選擇被閃光閃死
,還是躺在床上無聊到死?
凱薩正和吹雪聊天,明日香與翔在旁靜靜傾聽。住院這幾天,凱薩這才發現過去自己為不
讓吹雪沾染黑暗,刻意不與他們兄妹聯絡的想法有多愚蠢。吹雪根本不在乎、也不懼怕那
些,唯有凱薩的不聞不問,才會令他落淚。
室內突然安靜下來,充當看護的鯰川老師,在校長示意下退了出去。
「貝卡斯會長,有什麼事?」愛德問。
「連校長都來了,恐怕是什麼不得了的大事吧。」吉姆說。
「可以說是大事,也可以說是小事。我想你們也知道了,十代到現在都沒回來。」貝卡斯
簡潔明瞭的一句話,輕易點出眾人一直不敢碰觸的黑盒子,「他的父母很著急,也明白十
代有可能就此永遠消失,可是……他們希望能知道,十代最後在異世界的情況。」
「就算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嗎……」凱薩。
「我們每個人消失的時間點不同,知道的事情也是片片斷斷,如果大家依序說出自己知道
的事,的確有可能拼湊出完整的真相。」明日香。
「事情演變到這個地步,我們也有責任,讓十代的家人知道真相,也是我們現在的義務。
」吹雪的說法,獲得大夥一致贊同。
「那麼,我就請他們進來了。請大家一定要有心理準備。」
眾人還沒弄清「心理準備」的意思,隨落下的語音步入保健室的人影,已足以讓他們明白
校長的話中之意。不論是閱歷豐富的吉姆與歐布萊恩,冷靜機智的凱薩和愛德,還是素來
為藍宿舍優等生的天上院兄妹,甚至齋王,除了還在昏睡的約翰,全部都愣在當場。比較
膽小的翔已忍不住尖叫起來——
「我的天啊!是海海海海馬瀨人!那個傳說中的決鬥者啊我的天!」
「穆特家的少主……?」明日香困惑著。
最後走入室內的,是由於負責處理事件善後、安置眾人,因此與在場學生比較熟稔的圭平
。
「What happened?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吉姆叫道。
這種場面照例是由圭平開場,他簡單交待了海馬與亞圖姆的關係,以及海馬家收養十代的
原由(每每引得大家倒抽口氣)。海馬兄弟都是務實的人,因此圭平不多時便切入正題—
—在異世界的十代,究竟發生什麼事。依照當初消失的順序,吹雪兄妹是最先講述的人,
而後是吉姆、歐布萊恩、愛德、凱薩與翔。
面對兩位在此之前只聞其名的大人物,眾人的情緒也不由得緊繃起來,就連平日自信爽朗
的明日香,也顯得戰戰兢兢。亞圖姆的個性比大夥想像中更平易近人、溫和睿智,跟媒體
上精明幹練的淡漠形象有段差距,尤其他在言談間流露的真情實感,以及因連日的疲憊憂
傷而憔悴的臉色,在在喚起大家的罪惡感。
海馬瀨人則和傳聞符合得令人咬牙切齒。性格冷漠、言詞犀利,偏生又異常聰明、思緒縝
密,邊聽眾人輪流講述,一邊批評。雖然他的評論總是切中核心,卻也刺得人鮮血淋漓。
尤其是吹雪兄妹和翔,三人對十代的不信任,可說是造成後面災難的原因之一,海馬的尖
牙利嘴自是刮得毫不留情,就連亞圖姆也忍不住插上幾句。
然而,只顧自己忽略夥伴的十代,畢竟也有責任。見重要的人被「欺負」,凱薩更不可能
悶不吭聲,沒多久就和海馬槓上,同樣強悍的性格與銳利的言語,使房內頓時瀰漫濃厚的
煙硝味。
「……他們兩個果然很像。」圭平的看法終於得到證實。
那晚,眾人一路談到深夜。饒是亞圖姆也一度恨過,光十代不見、但他的朋友卻回來這個
事實,便足以要他心碎。可是,經過這晚,亞圖姆發現,他們雖然有人膽小、有人怯懦,
曾經恐懼、曾經逃避,但也有人奮勇直前、貫徹初衷,他們可能傷害了十代,但也以各自
的方式幫助過他。不管在異世界發生什麼,他們如今對十代的心情都是真實的,真實的懊
悔、關懷與悲傷。
說不上釋懷,可最後平緩溫柔的氛圍已說明一切。而原本因「特別生宿舍」事件,海馬公
司想給天上院兄妹的補償,也被吹雪讓給凱薩亮——他的夢想是在現有的決鬥聯盟之外,
設立新的聯盟,能廣開職業界大門給所有想進入業界的決鬥者,不用再受贊助商束縛。若
有海馬公司出面合夥,至少新聯盟的財務營運是不需再操心了。
可是……
「最後我們還是只能等待嗎?」藍宿舍的特等客房,亞圖姆坐在床邊,靠上情人的頭,喃
喃自語。對方沒有回答,反手給予他一個溫暖的懷抱。
翔是第一個發現十代的人。他一路追著流星的方向來到島上茂密的森林,看到十代靜靜佇
立林子中,彷彿從記憶裡走出的模樣,沒有任何改變,就是翔心心念念牽掛的大哥。他忍
不住衝上前去,一把抱住搞不清狀況的十代大哭。此時,距離翔與萬丈目等人回到現實世
界,已有半個月。
雖然在異世界承受了多場決鬥衝擊,十代的身體卻意外地沒有絲毫傷害,做完例行檢查後
,就被鯰川老師放行。海馬、亞圖姆與圭平,在那之後馬上把十代找去談話——先前吉姆
已跟他說過海馬家與十代的關係,是以他沒多大的驚訝,父母跟歷劫歸來的孩子聊聊本是
理所當然。但聊完的海馬社長卻是一臉生人勿近的殺氣、亞圖姆臉上交錯怒意與悲傷、就
連圭平都眉頭深鎖,可就不太尋常了。
「沒什麼事。」稍晚,十代來保健室看他時,約翰隨口問起,十代則淡淡帶過。
十代每天都來看他,兩人像往常一樣嬉鬧,跟吉姆、愛德打牌時也還是默契十足,他們依
舊完全明瞭彼此的想法,為某些只有彼此明白的點而哈哈大笑。可是,約翰仍清楚感覺到
,現在的十代與以前不一樣了。他開始穿起從前他明明很不喜歡、覺得會刺得脖子發癢的
高領黑T,常露出若有所思的憂鬱表情,而且開始拉開與夥伴的距離。他與萬丈目、明日香
、劍山甚至是翔的說話方式,不再像從前那般毫無心機的親近,而是維持在一個適當的距
離,不會太遠,卻也不再靠近。
決鬥也是,以前的十代對約翰的決鬥邀請,一定馬上連連點頭答應,現在的十代卻會先思
索一下再答應,有時甚至會因各種不同的理由拒絕。約翰感受得到,十代依然喜歡決鬥,
可是卻像在憂慮一些他不明瞭的東西。然而,最讓約翰困惑的是十代的眼神。偶爾,十代
面對他時居然會恍神,甚至流露懼怕和痛苦,這實在令他難以忍受。
為什麼十代會對他露出這種表情?為什麼十代會有這麼大的轉變?
寶玉獸似乎知道什麼。在精靈們現身慰問約翰的時候,他順道提了一下,精靈們卻奇怪地
臉色大變。
「我們不好說什麼。」青玉天馬說,「還是讓十代親自告訴你比較好。」
又過了一星期,愛德終於能出院,回到職業聯盟。凱薩則因為病情較為嚴重,要轉送到東
京的大醫院,雖然即使治好了,也不一定能再重回決鬥場——這會造成心臟太大負擔,但
凱薩卻很平靜地接受這個可能性。兩人雖也發現十代的反常,也曾經出言提醒,十代卻置
若惘聞。他們當下便明白,十代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他們能插手的範圍了。
「我知道你們交換生下週也要回去。」愛德說,「可是,如今還能進入十代心裡的人,也
只剩下你了。」
雖然學期才過一半,優貝爾事件也被校本部當作最高機密掩蓋過去,可是顧慮到交換生們
的身心狀態、以及始終沒從異世界回返的東方分校交換生阿蒙,校方決定提早結束交換時
間,讓他們能回到熟悉的環境調養。
「不需要妄想改變他,人都是會變的。可是,總得有人察覺他的轉變,並接受現在這樣的
他。」凱薩蹙眉,「別忘了,你是他現在唯一的依靠。」
「……我沒有你說的那麼偉大,凱薩。」話雖如此,約翰仍是用力朝兩人點點頭。
「but,從十代對你的態度可以看得出來,只有你才是他心裡最特別的那個。」吉姆接口。
約翰終於下定決心,要跟十代問個清楚。 可是,看到十代的笑臉,即使明知那笑臉背後的
憂愁,約翰怎樣都開不了口。
搭船離開的那天,十代原本承諾會去送行,但約翰一直等到快開船了,都沒看到十代人影
。心知有異,他不顧歐布萊恩勸阻,在開船前半小時往紅宿舍衝。所幸現在的紅宿舍,因
為校本部這學期突然改制,紅宿舍變成只有十代一個人住,約翰完全不需擔心他倉促嘈雜
的腳步聲會妨礙到其他住民。
「十代?」
約翰敲了敲門,沒有回應。他嘗試轉動門把,發現門沒鎖,索性逕自開門進去。十代房間
的採光很好,近午時分,即使沒開燈,靠屋外的陽光也能看清室內。十代屈膝窩在書桌前
的椅子上側坐著,雙手抱膝,雖聽到約翰進來,卻毫無招呼的意思。
房內沒來由的肅殺氣氛,令向來神經大條的約翰就算想說話,也開不了口。兩人沉默對峙
,過了好一會,才聽到十代低聲道:
「你為什麼還要來呢?」
「什麼?」
「就這樣切斷和我的關係,不是很好嗎?」十代的語調聽來像是在對約翰說話,卻又彷彿
自言自語,「嘛~不過,如果這麼好打發,約翰也就不是約翰了啊。」
那渾身散發的酷寒冷漠,讓人根本無法將之與平常的十代聯想到一塊。
「……你到底怎麼了,十代?」
「我就直說了吧,約翰。你別再跟我扯上關係了!」十代倏然抬頭,凌利的視線宛如一條
致命的鎖鏈,掐住約翰的咽喉,「別再跟我聯絡、也用不著回來找我,就當你從來不認識
『遊城十代』這個人吧!」
「你在說什麼鬼話!」約翰聽得一頭霧水,只明白十代不知吃錯什麼藥,想永遠離開他—
—他怎麼可能接受!「我早就感覺到了,你從異世界回來之後就一直很不對勁,我又記不
全所有發生的事,歐布萊恩他們又不願意告訴我,說什麼忘掉還比較好……我一直以為我
們很了解對方,也一直以為……你我之間,應該是沒有秘密的。」
「我不想傷害你。」十代歎息,「不過,如果能讓你死心,我不介意告訴你實話。」語畢
,十代輕閉上眼,當雙眸再度睜開,已經是一橘一綠的雙色異瞳。
「優、優貝爾的眼睛!」靈魂被禁閉的幽暗恐懼剎時湧上,盯著那雙眼瞳,潛意識的厭惡
感令約翰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
「我想你大概會不舒服,所以才一直瞞著你。」十代苦笑,「在最後和優貝爾的戰鬥,我
看到了他的記憶。你可能不會相信,但我在他的記憶中……看到了我跟他的前世。前世的
我是某個古代王國的王子,擁有正義的黑暗力量,而優貝爾為了守護我,接受國王的請求
,被魔法改造成現在雙性同體、惡魔般的樣貌,藉以獲得更強大的力量……所以,這一世
,最高星等的怪獸卡『優貝爾』,才會落到小時候的我手上。」
「十代……」
「優貝爾本性不壞,真的。他只是太在乎我,被發射到太空時又受到破滅之光的影響,才
會變成這樣的。為了驅除扭曲他靈魂的破滅之光,我把他的靈魂和我合而為一……只有這
樣,才能真正拯救他。」看到約翰美麗的湖藍色眼瞳,因過度震驚而圓瞠,十代淺淺地笑
了開來,「不用擔心,我沒有受傷。可是,原本的十代……你記憶中的『十代』,嚴格來
說,已經消失了。現在的我,是融合了『十代』、『霸王』和精靈『優貝爾』三者的混合
體,既是十代,卻也不是你認識的十代了。」
「萬丈目他們知道嗎?」
「我為什麼要告訴他們?」十代反問,「在我身上尋找以前的十代,根本就是浪費力氣。
明白的話你就快點忘了我,滾回北歐去吧。」
「你真的這麼想嗎?」約翰垂著頭,十代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當然。」
約翰心裡頓時一陣難受。無論十代的表現怎生冷淡,他可以本能地感覺到,那絕非十代的
真心,他不明白為何十代非得用冷漠高傲的舉止、自欺欺人的謊言來武裝自己。他既對這
樣的十代感到心疼,想要好好安慰十代,另一方面,卻又因十代不信任自己而心痛。
他驀然想起在跟學院一起被捲到異世界,與十代和吉姆一夥人,為了受傷的麗,而出發前
往尋找三澤口中,擱淺在沙漠中的潛水艇。看著面對未知的危險依舊露出燦爛笑容的十代
,他曾想過平安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後,一定要跟十代說某一件事……那時候,這個念頭還
只是個模糊的概念,隱微的情感。
但是現在……他終於知道該如何將之化為語言,然而,他想要傾訴的對象,卻再也不願接
近他了。他因十代而起的喜悅、擔憂、著急、絕望、痛苦、悸動,又該如何宣洩?
一時,兩人陷入沉默。
俄頃,就在十代覺得約翰應該放棄離開的時候,一抹冷笑忽然爬上約翰唇畔。
「這種拙劣的謊言,你到底是想騙誰?」
或許是優貝爾的霸道性格還殘留了一些在這個身體裡,身體作出的答覆比大腦更快。約翰
只覺得自己鬼使神差的向前一大步。
「咦?」
約翰話中不尋常的憤怒,令十代忍不住抬起頭來,卻見約翰竟已來到他身邊。還來不及詫
異為何如今已擁有優貝爾力量的他,居然毫無所覺地讓約翰近身,唇上傳來的熱度剎時停
止他所有的思緒。
約翰在吻他。跟在異世界被優貝爾附身的約翰的吻不同,對方雖然在生氣,落下的吻卻溫
柔得不可思議,十代感到自己的唇瓣被輕輕地舔吻吸允,順勢滑進的舌纏上他的,沒有在
異世界那時的茫然惶恐,他覺得整個人彷彿被約翰的溫暖包圍,朦朧也似的微醺。
他逐漸無法支撐自己身體的平衡,只能緊緊抓住貼近他的約翰,對方的手摟住他的背,把
他圈在懷裡。那力道有點緊,可是十代並不討厭。
「如果那是你的真心話,你為什麼又要露出這種悲傷的表情呢?」依依不捨地離開十代的
唇,約翰的笑一如往昔天真爽朗。
然後,下一秒,瞥見十代發紅的臉色和濕潤的唇瓣,約翰終於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他脹紅了臉,一時吞吞吐吐地說不出個所以然。見狀,同樣在臉紅的十代跟著默默垂下頭
。約翰努力的想找回自己的語言能力,那些他忘卻大半的異世界記憶卻倏然湧上——他知
道他曾被優貝爾附身,卻不曉得自己竟在那種狀態下……強吻十代?
「嗚哇啊啊啊~十代!對、對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我那時真的不該……」約翰發出慘
叫,兩手卻抱緊十代,像是怕對方跑掉,「不對、現在好像也……可、可是,我真的很喜
歡十代!所以才……對不起啦~你要罵我踢我打我踹我都可以!拜託不要討厭我~」
十代呆了一下,忽地雙頰緋紅,幾乎是下意識地回答:「這……我、我也很喜歡約翰,是
約翰的話就沒關係……」察覺到對方話中某個關鍵字,十代試探性的問:「那個,約翰你
……想起來了嗎?異世界的事……? 」
趴在十代身上的約翰點點頭,眼神恍若怕被主人拋棄的小狗狗。
「笨蛋約翰!我當然知道那不是你,我怎麼會因為這樣就……」
「可是你說要跟我斷決關係啊!」約翰可憐兮兮地抱著十代肩膀磨蹭,「哪,十代~第一
眼看到你的眼睛,我真的嚇了一跳,可是,那跟我在異世界不愉快的經驗沒有關係,你不
需要因為我遭遇的事而自責……對我來說,十代就是十代,如果優貝爾也是十代的一部份
,我也會一起接受他。」他笑著望向因他的話而怔愣的十代,「所、所以啊,別再說什麼
拒絕我的話了,我會難過的。」
「約、約翰……我……」對方直率的表白弄得十代一時手足無措,他紅著臉,抓住對方衣
襟,緊緊靠在那永遠為他敞開的懷抱,汲取對方無盡的溫柔。
「十代沒有來過北歐吧?」良久,在約翰深呼吸好幾口氣之後,他終於流暢地說出這句話
。
「嗯。」
「那下次來丹麥找我吧!我帶你進北極圈看極光!」
「咦?」約翰沒來由的跳躍性思考,令十代一時反應不過來,「怎麼突然……」
「現場看極光跟照片完~全不一樣,各種顏色的光有時像一條長長的光帶,有時像籠罩半
個夜空的帳幕,有時候又會變成圓弧形,在極圈黑得發亮的天空裡,就像水波那樣舞動!
超漂亮的!」約翰興奮地比手劃腳,「就像你的眼睛一樣喔,十代。」
「約翰……」眼前湖藍髮色的少年,總可以本能地感知到他心靈的脆弱,用自己的方式溫
柔地撫平。十代在心底苦笑,笑得苦澀,也笑得眷戀,「約翰,從來沒有人類和精靈融合
過,我也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事……唯一能確定的是,不論再有任何麻煩、災禍,我都
必須是第一個去面對的人。」
因此,學院才會突然改制。名義上紅宿舍變成超越藍宿舍的「特別宿舍」,除了十代以外
的所有紅學院學生,都「升級」到藍或黃學院。實際上,卻是因為清楚自身的轉變、加以
受到異世界的經驗刺激,不願再連累他人的十代,希望把自己與其他人隔離,才請海馬向
鮫島校長提議改制。
那確實是個教人膽顫心驚的場合。剛回到現實世界,做完檢查後與家人談話的他,光是講
自己跟優貝爾靈魂融合的事,老爸的殺氣就足以讓方圓百里的生物屏息逃竄,更不用說旁
邊還有一個亞圖姆了,圭平雖然擔心,但除了朝十代使眼色也別無他法——若是從前的十
代早就被嚇得抖抖抖,可是如今經過異世界一連串的磨難,即使面對發怒的海馬,他依然
能八風不動地說完自己想講的話。
就算他知道,學院改制這種變向自我隔離的提案,只會讓現場氣氛更糟。他後來其實也有
喚出優貝爾,讓高等精靈見見亞圖姆和老爸。兩人的反應比他想像中溫和,可是雙方那種
緊繃的氣氛……老爸、亞圖姆和優貝爾都是他重要的人,如果往後都能和平共處就好了。
不過,那種「重要」,和約翰的「重要」,好像又不太一樣……?
「那你更應該相信我的實力。」約翰堅定地說,「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可以找我……我
可以請貝卡斯會長想辦法把我弄過來。我也會寫email和打電話給你……你一定要接啊,十
代!」
「哈哈,看你緊張的……」約翰緊張兮兮的表情,和平常陽光開朗的樣子呈現巨大反差,
令十代不禁溢出笑聲。
「沒辦法啊,誰叫我喜歡十代嘛!」約翰又往十代臉頰上湊了一口。
十代感到心弦大力震動,霎時間彷彿明白了一些無法訴諸語言、但他確實意識到的事。
「我也很喜歡約翰啊!」十代甜甜一笑。
所以,就算從此之後再也不見面,也沒有關係。
目送約翰離去的身影,十代如此想著。這是他本來的打算,沒想到卻因為約翰的堅持和自
己的鬆懈而放棄。可是,這卻也是他心裡最真實的想法。
只要知道自己珍惜的人,都在遠方的某處過得安好,不管自己將要面對的是怎生的孤單寂
寞,他都能承受。
十代沒有發現,屋樑上,一抹黑影將方才一切盡收眼底。半白半藍的短髮、褐色的肌膚,
一席黑衣掩蓋了右半身的女性性徵,但左側袒露的胸口卻是一片平坦。優貝爾以閒適的姿
態優雅地橫躺在樑上,背上一雙黑色的大翅膀小心地收起,異色雙瞳在幽暗裡閃閃發光,
瞧著底下既欣喜又沮喪的十代,十星等的精靈閉上眼,陷入漫長的思考。
待續
要讓約十kiss
比讓任何一對CP滾床單更辛苦(眼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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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erenedream:哇嗚....這真是又悲又喜呀!!! 09/19 20:54
推 mirror01:最後的問題...是因為兩人都太純真嗎? XD 09/19 2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