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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之後的一週,IV為了兌現對III的諾言免得自己被推出去賣笑,往後每一日,IV若沒事,就會在地下室的鳥籠邊點起一盞油燈,往III拿來的書堆中揀起幾本用詞較不複雜的書本翻開,有時是散文、有時是小說、再來是詩集,一頁一頁耐心的朗誦著,唸過的書會再度放回籠中,讓凌牙自己試著閱讀。 「紅彤的曙光燦爛而輝煌,將夜晚朦朧的陰影一掃而光,晝神嬉戲在東方的河上,清瑩空氣瀰漫著春的氣象……」(註2) 獨自待在地下室的凌牙,手指滑過紙本上的石墨印刷字,小聲唸著IV讀給自己聽過的詞句。可怕的是,每當這樣視線連同手指一同走過字句時,耳邊也會連帶迴盪起青年低沉的嗓音。 從來沒這樣痛恨過自己優秀的記憶力過,凌牙甩甩頭,想把那動聽又惱人的聲音驅出腦海。但當重新將視線落回書本閱讀,那聲音又會再度出現於耳邊,邪門的讓凌牙不得不闔上書,將所有的字句與聲音都拋開。 恰巧這時地下室入口的門扉打開,看起來心情不錯的III哼著歌,腳步輕盈的提著一大桶冒著蒸騰熱氣的木桶,一走一跳的下階梯,將裝滿熱水的木桶放在鳥籠的入口,顯然是要給凌牙使用的。 「做什麼?」凌牙抬頭看著III,疑問到。 「這個呢,是IV兄長大人的提議,要給凌牙清潔用的!」III語氣開朗地解開謎底。「凌牙到這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很抱歉把你關在這麼黑暗又多灰塵的地方,雖然不能放你出去……但讓你保持整潔還是我們能做到的。」III的語氣十分愧疚,隨後又因為想幫上一些忙而強打精神。 跟那些遠程又塞滿老鼠屎、貨物、骯髒水手船員的擁擠貨船相比,玉座家的地下室環境已經不算差了,甚至稱的上乾淨,不過III的情緒也感染凌牙,本想開口說出的『無所謂』也吞了回去。 溫暖的熱水,對天生低體溫的吸血鬼來說,還是有莫大的吸引力。 III放下水桶不久,拿著一串鑰匙、以及似乎是換洗衣物的IV也下到地下室,向還在跟凌牙說話的III唸道:「III,我不是說一樣要把槍跟劍拿好嗎?」 聽到兄長這麼說,III對凌牙一臉歉意的雙手合十:「抱歉!IV兄長大人還是堅持該有的戒備,原諒我。」 III這麼說完後,就到一旁拿起銀彈槍上膛待機,與平常餵食凌牙一樣的動作,確保凌牙不會逃跑。 走到鳥籠旁的IV則從懷中拿出鳥籠的鑰匙開鎖,接著提著大水桶走進鳥籠關上門,解開領結讓凌牙吸血。 這一次,IV放任凌牙吸血的時間似乎比平常稍微放長了一些,反而是凌牙主動退開。再喝下去會對IV的身體造成傷害,如此判斷的凌牙按耐住未被滿足的飢餓、抽出尖牙。 接著,IV用手上那串鑰匙依序解開凌牙雙手上的手銬、腳踝的腳鐐,然後把毛巾丟給凌牙後,背脊靠在鳥籠的內側,像是要等待凌牙清潔完才會出去。 凌牙摸著自己的手腕,去掉枷鎖的感覺是許久未有的輕盈,放鬆的深吸一口氣。手摸上木桶溫熱的水面,也不客氣的用熱水打溼毛巾,好好洗了一把臉。 「不能轉過去嗎?」抬頭看向籠內籠外視線都緊盯自己的兄弟倆,凌牙實在沒什麼在他人目光下裸體的興趣。 「不行。」IV如凌牙預料中乾脆的拒絕。就算手上沒有武器,吸血鬼天生的尖牙與利爪就讓人不得不提升戒心了。 凌牙無聲的嘆口氣,只好自己背對兩人解開上半身的衣物。自那一夜之後沒有再脫下過的衣物佈滿塵土跟些許的血跡,更不用說那胸前讓人聯想到討厭回憶的破損,就算凌牙沒有潔癖,能好好清洗後換上乾淨的衣物實在讓人求之不得。 看起來非常弱小的少年肢體,在脫去衣物後更顯纖細,讓人難以想像,這樣的身體蘊含著可以輕易傷害一個人的力量。露出的大片膚色在昏黃油燈的映照下,讓人聯想到月般柔和的白,瓷瓦般光潔的背影像是有魔力,讓人挪不開視線。 用柔軟白色的毛巾慢條斯理的擦拭清理過短髮、後頸、肩膀、胸前以及背後,清潔完上半身後,蒼白的肌膚在熱度的熨燙下透出些許紅潤的色澤。 凌牙自IV拿來的換洗衣物中拿起折疊整齊的米白襯衫,似乎是誰的舊衣,但穿起來對身形纖細的凌牙來說還是太大了。套上後扣上鈕扣、凌牙接著脫下長褲,米色襯衫下襬長度恰巧遮蓋住讓人尷尬的部位,重新打溼的熱毛巾,擦拭起白皙的腿部與裸足。 放棄抗拒的凌牙脫得乾脆,反而是緊盯著這個景象的IV陷入思考。 IV起初只是發現在讀書時,聆聽的凌牙有些精神不濟。雖然總是裝作沒在聽的樣子,但豎高的耳朵顯漏了主人不坦率的表現。原以為是因為飢餓的緣故,仔細觀察後想想,他們也沒給過凌牙稱得上善待的照料,一直維持那麼狼狽的模樣,對這名眼神高傲的年輕吸血鬼來說,大概是另一種變相的折磨。 只是同情而已。這樣說服自己的IV對III隨口提議讓凌牙可以好好打理自己。如他所預期的,少年模樣的吸血鬼,為得來不易的清水稍稍軟化了冷硬的表情。 但眼前怎麼看都相當活色生香的畫面,讓IV再度體會到吸血鬼天生誘惑人心的魅力有多可怕。 撇開是吸血鬼不說,凌牙的模樣以人類的年紀大概只有14、5歲,還是個乳臭味乾的小鬼,還是個男的,怎麼看都在IV自己認定的守備範圍外才對,但IV的眼尾餘光可以清楚看到III那頭的不為所動,顯然只有他受到影響。 自己的襯衫被穿在凌牙身上,過大的V字領口解放出原本被高領衫封住的纖細頸部,甚至連鎖骨也只遮住了一半,在雙手動作的同時若隱若現,袖子的長度也過長了,本該在腕上的袖口遮住了泰半的手心,昏暗燈光下,衣擺寬鬆輕飄的衣物透出朦朧的身體線條。 就因為尺寸跟色調都不像是適合凌牙的衣物,反而有種染上他人氣息的特殊風情。 IV不得不承認,這樣的凌牙出乎意料的情色,讓人動搖。 這是個名為『男友襯衫』的絕世神器還沒風行的年代,不過已經有人受到了衝擊。 「別拖拖拉拉的,快點弄好。」IV狀似不耐煩的斥喝,藉以掩飾自己小小的心虛。 穿著男人襯衫的凌牙,理所當然的不能理解IV突然發什麼神經,清潔完後穿上同樣不合身的下著,就被IV重新套上重重枷鎖。 在IV走出牢籠後,III放下槍歉然:「不好意思,沒有適合凌牙的衣服。我真是太不細心了,早該發現這樣可以讓凌牙舒服一點的。」 「無所謂。」凌牙淡然的回應,坐回地板、背後靠在各種大小枕頭堆成的小山上。比這更讓人難堪的牢籠生活都經歷過,是自己這一年自由的時間過得太懈怠了,在他人面前顯露疲態,是他還不夠成熟的證明。至少,凌牙覺得身為獵人的III跟IV對他的友善已經遠超乎預期了。 IV打開懷錶看了看上頭的指針,轉身催促III:「排練的時間快到了,走。」 「是的,兄長大人。」III收拾著剛拿來的木桶,離開前轉身對凌牙說到:「我們先暫時離開了,晚點再來看你,這次我會努力泡出凌牙也會喜歡的紅茶的。」 對III的話,凌牙只是重新翻動起書本。早已對III說過不用費事,對吸血鬼而言鮮血以外的飲品都不具足夠的吸引力,頂多只是聞起來的香氣與口感上的些許差異。 聽著兩兄弟關上地下室門扉的聲響,凌牙將目光落回手上閱讀起來讓人困擾的書本,因為與方才同樣的煩惱,幾度闔上後又重新翻開。 突然間,捧著書本的手突然鬆開、掉落在地,凌牙皺起眉,看著連抬手拾書都變得吃力的雙手。 凌牙無聲地嘆口氣,看著鳥籠上方的天花板,目光遙遠的彷彿可以看到月光,默默盼望,唯有今晚,那對兄弟最好不會回來。 *t   *    * 待IV回到家時已經是晚餐過後的時間了,III因為劇團的事務無法抽身,不能放可能會有人來救援的凌牙一人在家,獨自回來的IV用鑰匙打開家門的同時,抬頭看著比平常的夜晚更黑暗的天空。 今晚是新月。彎曲的月亮一角不時藏身於雲朵間,單靠星辰光芒照亮的黑夜似乎稍顯落寞。 進家門的IV按照慣例,點亮手提式油燈打開地下室的門扉,要確認凌牙還在。 IV走下樓的同時看到鳥籠中的凌牙動也不動的倒在枕頭堆中、用毛毯蓋住自己,本該讓人放心的景象卻讓IV感覺怪異的皺起眉。 以往的狀況,只要IV或III來到地下室,凌牙不管多麼疲憊或飢餓都會警戒的張開雙眼,至少不可能是這麼毫無防備的模樣。 IV刻意放重腳步走到鳥籠邊,籠內的凌牙卻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這種不尋常,讓IV起了警戒心。 「凌牙。」擔心是凌牙想出來的逃脫伎倆,IV揚聲叫喚。 「……!」聽到IV的叫聲,凌牙才像是終於發現身邊有人一樣驚醒、張開眼睛看著鳥籠外的IV。 IV盯著鳥籠裡的凌牙,醒著時向來不論坐或站,都挺直背脊的高傲少年,現在卻依舊躺在那裏,加上剛才那一瞬間,若沒看錯的話,他確實看到凌牙看到他時臉上流露出接近驚慌的表情。 以凌牙──不,以一名吸血鬼來說,警戒心跟感知程度低落至此,讓IV感覺有種說不出的怪異,疑問:「你在搞什麼鬼?」 凌牙悶聲不語,閉上眼睛擺明拒絕回答IV的疑問。 IV發現另一個怪異的地方,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防身兵器也不拿的就掏出鑰匙、打開牢籠的入口走近凌牙身邊,想也不想的蹲下身把凌牙抱進懷裡。 「果然……」觸碰到如冰般的溫度,讓IV打了個冷顫。IV伸手拉開凌牙身上根本沒有保暖作用的毛毯。從剛才開始他就發現了,凌牙從不曾像現在這樣,如怕冷的貓般窩捲在枕頭堆之中。 吸血鬼的體溫本來就比人類低,但懷中幾乎與死者無異的溫度,跟平常凌牙抓著IV吸血時還擁有的微溫落差甚大。 而凌牙表情雖然抗拒,卻也沒有推開IV。不,更貼切地說,恐怕是推不開吧。 少年任由纖細的四肢被鎖鏈拉扯、向地面垂軟,露出有些疼痛的表情。玉座家先代所製作,專為吸血鬼特製的鐵鍊與鳥籠相同材質,相扣的每一環節都有超乎常人想像的重量。不過對平時的凌牙來說,只有限制行動的原始作用,那點重量根本不構成讓他如此喪失活動的禁錮。 但如果對一個普通的15歲人類少年來說的話,狀況就遠遠不同了。 「『月影』嗎?」IV觀察凌牙的種種反應,像是頗為訝異的猜測。 IV想起,曾經在古老到幾乎要風化的書籍紀載中看過,吸血鬼中有一個極為少有,被稱為『月影』的特殊血系,會受到月的圓缺所影響。平時與一般的吸血鬼無異,只有在滿月與新月這兩個特別的夜晚時,才會顯露這個血系的與眾不同。 滿月時,『月影』血系的吸血鬼力量會特別強悍,若原本只是100歲的吸血鬼,也可以擁有200歲的力量,隨著年齡的累積還會繼續成長。但新月時就是他們的弱點,他們的力量會變得幾乎與一般人類一樣貧弱。 暴露在這個顯著的弱點下,『月影』在近千年前就已經被狩獵的一乾二淨,絕跡於這個國家。 是了,今晚是新月。 「哼。」知道試圖隱藏起來的秘密被發現,凌牙也只能用眼睛瞪著IV。現在的他連伸出爪子的力氣都沒有不說,又餓又冷的狀況下,根本不想費神與IV周旋。 IV抱著懷中如冰的少年身體,第一次覺得自家地下室冷的要命。轉身關上鳥籠門的同時解開頸上的領巾與鈕扣,咕噥:「麻煩的傢伙。」 「你做什麼?」凌牙看著IV的舉動充滿困惑,在四肢被沉重的鐵鍊束縛的狀況下,凌牙宛如提線木偶般只能任由IV擺動,對於IV突然坐下來抱住自己的動作完全不能理解。 「我只是不想要我家傳出有吸血鬼餓死冷死在這裡的笑話而已。」讓凌牙窩在自己懷裡,IV重新用毛毯蓋住凍人的少年身體。「餓的話就吸我的血,反正你現在的狀況也不可能吸乾我。」 IV說得像是嘲笑,讓凌牙稍感不悅的抗拒著。但青年身上暖和的溫度,確實讓他舒服不少。有點報復意味往IV的頸部用力咬下,溫熱的鮮血自喉間滲透進體內的感覺,讓凌牙僵硬的肢體放鬆了些。 「我是不會感謝你的。」凌牙鬆口之後別無選擇地窩在IV這個人形暖爐胸前,除了璃緒外從來沒與誰這般貼近過,表情顯然很不自在,但一方面又貪戀這份得來不易的溫暖。靠在青年胸前,可以輕易聽到人類心跳動的聲響,原來這種鼓動如此穩定又令人安心。 「從沒想能從你嘴裡聽到感謝的話語過。」毒舌的回應,IV感覺懷裡的身體慢慢恢復該有的溫度,安心之餘,一時被焦躁跟擔憂沖離腦袋的理智也同時回籠。 等等,他幫了一隻吸血鬼?仔細想想就算剛剛那種狀況繼續放著,這隻吸血鬼也不會真的死去,為什麼當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伸出援手了? 追根究柢起來,好像是看到吸血鬼少年倔強隱忍痛苦的模樣後,身體就自己動了……真是見鬼! 低頭看到懷中的少年半瞇著藍琉璃色的眼、鬆懈警戒乖乖窩在自己身上的模樣,現在要抽身似乎也沒辦法。 漫長的夜晚中,依靠在一起的兩人卻都無法入睡,IV下意識的抬起手摸上凌牙的頭頂,像是小時候安撫怕寂寞的弟弟時的動作,手心傳來與溫暖的桃紅色短髮不同、像摸長毛貓一樣柔軟如絲的觸感。驕傲的少年轉動頭顱瞪上IV:「把我當小鬼嗎?」 「誰叫你看起來就是。」IV聳聳肩,勾起嘴角欠打地回應。 真的算起實際年齡,凌牙至少比IV大了兩三輪不只,但現在的畫面卻活像IV是誘拐了哪家小男孩的變態,讓IV有種微妙的心理不平衡。 下意識知道跟眼前的男人鬥嘴,自己不可能有勝算。凌牙發出嘖聲,閉上眼的同時,觸感纖細脆弱的少年身體更依進溫暖的懷抱裡。 意識中無法辨別這種感覺是什麼,但這男人的聲音、心跳、溫度、氣味,都讓凌牙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 矛盾的是,凌牙也同樣清楚自己不該依賴任何人,特別是IV。 畢竟那一次穿心的痛讓人印象太過深刻。雖然比起IV卑劣的暗襲,凌牙更加痛恨自己的愚昧與天真,但有一部分──甚至是很大一部分,凌牙對於IV有那麼些失望。 不管是在舞台上演技精湛的王子,還是支持者面前溫柔的紳士,都是原本凌牙喜歡IV的地方,但這些小如芽苗的欣賞,破滅的方式讓人不勝唏噓。 第一次遇到這種雙面人的類型,凌牙下意識抗拒真正的IV,好似這樣那舞台上的王子就能永遠存在。發現自己這個跟舞台下仕女們相差不遠的想法,連凌牙都覺得自身滑稽可笑。 但現在這個把溫暖分他的IV又算什麼?這是他真正的溫柔?又或者是把自己當作可以用虛偽溫柔打發的人?不知道那一面才是真正的IV,越是了解眼前男人的各種面貌,凌牙就越為此感到苦惱。 對IV而言,懷中少年不經意的依賴動作讓他的心跳不自覺多跳了好幾拍。也許他已經被懷中的吸血鬼蠱惑了,就像他們為了飲血誘惑普通人常用的伎倆,不然他怎麼可能覺得一個小鬼頭可愛迷人? 為了胸中陌生的悸動,各自懷抱心思的兩人徹夜無眠。 (註2:出自《仙后》)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36.171.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