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凌牙,起來。」
昏暗的地下室中,趴伏在毛毯上的凌牙被熟悉的聲音喚醒,不甘願的張開雙眼。
在討厭的地方做了討厭的夢,沒有什麼比這讓人心情更惡劣了。
凌牙坐起身,細微的動作牽動了手腕與腳踝上的鐵鍊,發出令人生厭的金屬碰撞聲。
除了手腳上的束縛外,向四周望去,看到的都是組合成鳥籠形狀的黑鐵欄杆,將凌牙關在這個空間中。這個鳥籠不大,直徑也只有成年人兩三個步伐的寬度。
即使在昏暗中,吸血鬼良好的夜視能力,凌牙也能看清楚站在鳥籠型監牢門外的IV,右手正包著三角巾顯示傷還未痊癒,一旁的III手持豆大光輝的油燈,照亮IV一手拿著鑰匙開門的樣子。
IV抓到凌牙之後並沒有直接殺他,即便過著比死還要難受的、失去自由的日子,凌牙也慶幸自己仍然活著。
「拿好。」IV將手上的牢籠鑰匙,交給與自己一同來到地下室的III手中,一邊解開衣領一邊走到凌牙身邊。
這裡沒有看得到外頭光線的窗戶,來到這裡的時間究竟有多久,凌牙已經只能從兩兄弟出沒的作息推測出一個很模糊的大概,約略有兩週了。
在這段期間中,就算囚禁的對象是吸血鬼,也理所當然需要餵食。雖然沒有聽說過有餓死的吸血鬼,但飢餓過度的吸血鬼會變得兇暴是獵人間的常識,他們不可能把這麼危險的商品交給一無所知的普通人類。
而看來非常愛護III的IV自然不會讓弟弟成為危險吸血鬼的糧食,就算身上的傷口未痊癒,失點血對強壯的身體來說也不是太大的負擔。
為了讓凌牙保持在沒有足夠力量反抗的虛弱狀態,每一次都是凌牙餓的腦袋發暈時才會被餵食一點鮮血,被活下去的本能驅使,凌牙再怎麼厭惡IV也沒有挑食的餘地。
IV單膝跪地、被起身的凌牙抓住衣領,緊接著尖銳的牙穿透IV的側頸,瞬間的疼痛與緊接而來的麻痺感讓IV皺起眉頭。
不只凌牙討厭食用他的血,對IV這樣天生的獵人來說,被獵物吸血也是一種出於本能的強烈抗拒。
貼緊的呼息、鮮血的甜味、跟吸血鬼比起來溫暖許多的溫度,人類身上的氣息對吸血鬼而言就像糖果一樣令人難以抗拒,這讓吸血鬼在襲擊人類時最兇惡,在進食時卻最沒有防備,凌牙也不例外。
IV不是沒有發現這令人意外的一點,平時冷傲淡然的凌牙在吸血時,會變得頗像某種受歡迎的、毛茸茸的小型動物,特別是那恍惚的眼神與喉間的呼嚕聲,除去那幾乎可以把自己肩膀骨捏碎的力道,大致上是挺無害的。
凌牙不是沒有把IV吸乾、藉此逃出的想法,但手持銀彈槍在鳥籠外等待的少年身影,讓凌牙不敢妄動。
獵人與一般的人類不同,不會因為吸血鬼裝乖就放下警戒心,他們熟知吸血鬼的狡猾與詭譎。雖然凌牙覺得提到這兩點,IV的惡質根本遠遠樂勝天真愚蠢的自己。
若璃緒沒有事的話,肯定會來救他,雖然凌牙並不希望璃緒冒這個危險,但他們是彼此唯一的血親,而且是比任何人的還要更濃厚的血緣羈絆。
一般吸血鬼對親人或朋友的執著並不強烈,除非是『伴侶』被擄走,否則碰上獵人這種危及生命的事情大多會就此放棄救援。但璃緒會來救他,而在璃緒來救援自己前,保持最好的狀態,則是凌牙所唯一能做到的幫助。
「不要考慮無意義的事情,你是不可能離開這裡的。」IV像是看出凌牙好猜的心思,拔開頸上還想吸食更多血液的凌牙,IV走出籠外、邊擦掉血跡。
「IV兄長大人,把凌牙交給伯爵真的好嗎?」III精巧漂亮的像陶瓷人偶般的臉上,寫滿擔憂及顧忌。
「……」正重新繫上白色領巾的IV,難得對弟弟的疑問保持沉默。
玉座一族──是IV與III所屬的家族,自祖先那代開始就一直是國家中的貴族之一,同時也是吸血鬼獵人中知名的獵人家族,保留了古老的智慧以及優秀的獵人血統,代代都為了國家效命,在黑夜中驅逐異端。
只可惜,這樣龐大的家族也在時代的推進下逐漸凋零,民間的人們與國家統治者倚重逐漸進步的科學,不再相信吸血鬼、狼人與女巫的傳說,花費重金供養這樣責任宛如笑話般,守護夜晚一族。
在報酬逐漸減少、危險性逐漸升高的不對等狀況下,逐漸產生出走的族民。還有在越來越困難的戰鬥中,傷亡而退出的族人成員。漸漸的,曾經威震數百年的玉座一族,現今身為獵人的,也只剩父親以及他們:代號分別為V、IV、III的三兄弟而已了。
加上貧乏的收入──說個不怎麼浪漫的話題,吸血鬼懼怕的銀器,金屬價格向來只比熱門的黃金低上些許,純度高的銀器才擁有穩定的殺傷力,但成本昂貴不提,製作的工匠也不能隨便挑路邊的鐵匠鋪,鍛造的費用長年累積下來根本是天文數字,尤其是銀製的子彈、箭矢,這種省不得、卻一發出去即是昂貴開銷的東西,對現今收入低微的獵人一家來說,無疑是令人搥心肝的負擔。
為此IV與III才會兼差能夠四處巡演,並兼顧狩獵的劇團一職,而是相當具有名氣名醫的玉座老爺與助手醫生V,則也需要到處為奔波為富商看病,目前不在家中也是這個原因。若家中任何一個人手受傷,不只一家的經濟會陷入困頓,在狩獵與防守上也會變得困難。
不是沒有想過放棄吸血鬼獵人的身分,但與生俱來的驕傲讓他們無法放棄這份天職,且玉座之名太過響亮,黑夜的世界已經不容他們退場,直至流著玉座之血的最後一人,性命消逝為止。
關於錢的問題,向來是玉座一家四口共同的煩惱。他們本就沒有在過一般貴族奢華的生活、全心投入守護夜晚秩序的狩獵行動,在國家給予的資助所剩無幾後,對於收入問題更是頭痛不已。
非常悲情的,令吸血鬼聞風色變的玉座一家,實際上也不過是會為了養家活口而煩惱的普通人。特別是現在的玉座家,連女王給予的封地都在上一代變賣得所剩無幾,現在空有貴族的頭銜,實際上口袋根本窮得響叮噹。
但再怎麼貧窮落魄,他們都是吸血鬼獵人,就算是委託,不將危險的獵物殺掉,反而轉手販賣給一無所知的人類,怎麼看都是違反原則的行為。
「若今年度安排的巡演順利的話,少了康因伯爵的資助,對我們來說影響並不大。」III翻動懷中掏出的小帳冊精打細算,這場巡演必須帶來的收入,要等同於明年生活開銷的最低所需,但如果不順利,除了伯爵杯水車薪的贊助外,他還得把親愛的兄長大人推出去對貴族小姐們賣笑才行。
「那怎麼辦?把他殺了?」IV務實的反問III,凌牙救了他一命的事情,心軟的III也是知道的,就算再怎麼沒人性,對救過自己一命的恩人……恩吸血鬼,也不能說砍就砍。
「就算要殺,也得先想辦法把他妹妹引出來。還有,別用看到金幣的眼神盯著我看,感覺真噁心。」大概也知道弟弟在打什麼算盤的IV毛骨悚然,他無疑在這赤貧狀態的家族中,最大的受害者。
一開始是為了有趣跟賺錢演了幾場戲,後來就逃不了到處賣笑賣到臉頰酸的艱辛命運,在看似天使般溫柔漂亮的弟弟,一點也不溫柔漂亮的督促下挑起家中收入的大半,這對IV而言比出勤連砍他二十隻吸血鬼還要痛苦。
III闔起剩餘金額讓人心酸的帳本,笑容越發燦爛:「放心,IV兄長大人的辛苦我們都是知道的,所以為了明年銀彈的最低需求量,請務必好好的加油!否則的話,我們可能窮得只能當吸血鬼了,像凌牙那樣不需要其他食物真是十分便利省事呢。」
「……」面對巧笑盈兮的弟弟,IV除了些許的貧血外還感到頭痛非常。大概只有他們這樣窮到只能啃銀彈的吸血鬼獵人,才會覺得當吸血鬼節省伙食費很不錯吧?
「呵……」大概是吃的比平常飽一點,難得心情轉好的凌牙,聽到兄弟檔有趣的對話輕笑出聲,淡淡的笑意漂進IV與III的耳裡。
雙雙回頭注視著鳥籠中漂亮的吸血鬼少年,嘴角帶著笑意的弧度讓人驚豔。
與外表無關,吸血鬼身上總有種魅惑人心的特殊氣質,但凌牙與璃緒的外型無疑是在『好看』這個形容詞的最高標準之上,加乘了吸血鬼特有的氣質後更吸引人。
看到兩兄弟突然盯著自己看,凌牙馬上收起微笑、冷著臉撇開頭。
「果然很好看。」III有些看呆的說出感想。走到鳥籠旁蹲下,隔著冰冷的黑色鐵桿,III好奇的問:「凌牙知道自己的長相是什麼樣子的嗎?」
吸血鬼還有許多現今科技仍難以解釋的神祕地方,例如在鏡子、水面、還有新發明的相機上都映照不出身影就是其中之一。如果是貴族或有錢的吸血鬼,會請畫匠來繪製畫像。
「哼。」凌牙冷著臉哼出鼻音,似乎覺得那不是重要的事。只有人類才會在意外表這種膚淺的東西……好吧,部分外貌協會、美食主義者的吸血鬼也會,但凌牙顯然不是其中之一。
要說容貌的話,雖然性別不同,但他與璃緒有九成以上的相像,是自幼大家公認的,與璃緒對看就不難想像自己的模樣。
「果然不知道嗎?真是遺憾……」III露出很可惜的表情,掀開一旁的畫架的白色防塵布,亮出上頭一幅看似畫的板子,III拿起畫走到鳥籠邊,瞇著眼看著畫的內容,跟籠內漂亮的吸血鬼少年比對。「根本一點都不像嘛,IV兄長大人,你究竟是怎麼認得出來凌牙是伯爵要找的吸血鬼呢?」
在III的咕噥下,凌牙也將目光落向那張據說是自己畫像的木板───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一呎高的畫布上,被充斥著色塊形狀怪異的不規則形,分散著像是文字多過於正常五官的記號,還有穿插其中的黑色、白色線條,色彩斑斕的畫作很引人注目,但要說是人像畫,恐怕連專業畫家都會有所遲疑。
「我說了吧,康因伯爵是抽象派的畫家。」正在一旁隔間翻找東西的IV悶聲說著,像是找到了什麼一樣,從隔間出來時手上拿著一把非常破舊,但打磨後應該還堪用的銀劍,站到III身邊指著畫作。
「這塊被黑線包圍的白色是眼睛、這裡是嘴巴,想像一下這是用下方斜角三十六度的視線去看的側臉,左上這塊比瞳孔的藍更深色的圓點是本該填滿白色眼睛的色彩,代表憂鬱,這條白色線條的筆觸恐怕是凌牙從來沒正眼看過伯爵吧,延續到右上側冰藍色的收尾,顯示在伯爵的心境中……」IV耐心十足的解說,不過III跟凌牙都只是聽得一楞一愣的,完全無法理解這幅畫是否有IV說的這麼厲害。
「這樣看懂了嗎?」對著這幅畫作講解了近二十分鐘,IV問到。
「充分瞭解了,我以後絕對不要跟IV兄長大人一樣去讀藝術學院。」III果斷的下決定。
IV單手撥著劉海,睥睨的回應:「這是需要慧根的。」
III放棄理解的拋開畫作,對著凌牙繼續剛才的話題,出賣身後的IV說道:「對了!下次拜託IV兄長大人幫凌牙畫一張吧?兄長的畫技跟演技一樣厲害呢。」
「……」凌牙冷眼看著III,盡可能的往籠內捲縮,他可不會忘記,這個看似纖細漂亮得雌雄莫辨的美少年,當初是如何招招狠辣地用銀劍直取自己要害而來的。
他對自己的外表沒有特別好奇,也絲毫不能理解III對自己莫名的好感與熱情從何而來,更不覺得IV會為了他作畫。
按照IV剛才的解說,凌牙也懷疑IV真的動筆,最後搞不好也畫出那種什麼鬼的抽象畫。
「夠了III,你沒有缺朋友到吸血鬼也可以吧。」IV關上倉庫隔間的門板隔絕灰塵,無情的說到。
說穿了,那隻吸血鬼跟寵物店櫥窗裡的動物一樣,經過時如果隔著玻璃窗互動、留下感情,注定只會讓自己傷心。
「話不是這麼說嘛,吸血鬼也跟人類一樣有快樂和悲傷的情緒,既然都有『心』,某一天能夠互相理解、創造出秩序也說不定!不,是肯定有那麼一天的。」III看著凌牙,覺得這個吸血鬼與以前遇過的都不一樣,不只救了兄長一命,也許真的能改變異端與獵人間如夜一般無止盡的仇恨。光是這樣想,III眼中就閃爍著光芒。
真是天真啊。正這麼想的凌牙,隨即聽到IV不削的語調:「天真,把這種話對殺死老媽的吸血鬼說吧。」
「母親大人……」被IV這麼一說,III的微笑隨即黯淡下來、垂下眼簾。
像是也覺得自己說得過頭了,IV閉上嘴、把油燈的火用紙條分出一些,丟進地下室另一頭牆上的固定式照明燈裏,霎時間,昏暗的地下室另一側光亮了不少。
放置鳥籠的這裡,是別莊的地下室,是家中唯一不會照射到陽光的場所,也是武器的儲藏室加上打磨武器的工作區,以佈置來看空間非常吃緊。
如同前頭所說的,玉座家的封地都已變賣出去,連同代代相傳的古堡住所一起,現在他們的僅存的固定住所只剩下這個大城郊區的小別莊。對現在沒有管家僕人,只剩下四口人的玉座家而言也足夠住了,至於其他貴族的閒言閒語,當成惱人當蒼蠅叫就行。
他們的驕傲,豈是那些吃飽撐著的傢伙所能理解的?
目前慣用手的右手還綁著三角巾,IV把剛找出來的破爛銀劍放在冷卻水中刷洗上頭的灰塵。動作不怎麼流暢的樣子讓III不得不上前幫忙,免得那把打磨之後也是很鋒利的劍傷了兄長。
「好了,這把劍交給我來處理,IV兄長大人請多休息吧,如果靜不下心的話去陪凌牙也可以。」因為IV逞強的樣子看不下去,III接過劍柄揮手趕人。
據III言談中所知,這座別莊本身是比一般平民的平房稍大一些的兩層樓建物,但一樓的空間已經被改造成玉座老爺白日作為醫生時,所使用的診療室、候診間以及病房。二樓以上的空間則劃分為一家四口各自休息的起居室,以及其他一般家庭所需的生活空間。
至於地下室,則是放滿了所有身為獵人所必要的物品,包含武器、書籍在內,為了熟悉在黑暗與狹小的空間戰鬥,甚至有小型的練武場。在家時,兄弟倆人在這地下室的時間遠比在自己房裡來的多。
凌牙坐在鳥籠中安靜的聽著兄弟倆人的互動,就這兩周的觀察,他已經對這對兄弟的個性有了基本的認識。
III像是個和藹可親的鄰家少年,教養良好、待人溫柔有禮,開朗、和善,笑起來宛如天使般清純動人,一如他善良的心地。若是可以,III根本不想使用武器傷害任何人,即使對象是吸血鬼也不例外。雖然看似溫和,心思卻非常縝密、果敢,遇到重要的決定,想必行事會比IV更加堅定、固執吧。
IV的個性則非常暴躁善變,跟在粉絲間津津樂道的和善紳士樣貌完全不同,聒噪、狡猾、惡劣又幼稚,明明非常愛護III,卻又不時挑釁這個小自己五歲的弟弟打架,扭曲的愛情表現讓人直搖頭,若不是III個性如此溫和,恐怕沒幾個人能忍受的了跟私底下的IV相處。唯有點著燈、捧著劇本研究的時候,才能看到IV安靜專注的一面。
從兩人對招的劍術也可以看的出來,雖然基礎是同一個套路,但使用起來IV的攻擊方式比III更為花俏、虛招多於實招,重視迴避、防禦、側擊與暗擊。相較之下III的的使劍方式更俐落簡單,出手攻擊就是捨棄防禦與迴避、用上八成勁道的正面刺擊,一鼓作氣重創對手。但兩人的經驗的差距非常明顯,若III遇上IV一樣比他更加靈活的對手,恐怕討不上太多便宜。
兄弟倆對凌牙也同樣有了基本認知,凌牙大多數的時間很沉默,張著眼睛發呆的樣子像極了玩具店櫥窗中的漂亮人偶,脾氣也算不上好──這也理所當然,沒有人被長時間囚禁心情會好的。不過對凌牙提出問題不會被無視,大多的還是會簡短的回應,再不濟也能從鼻間得到一聲冷哼。為了跟凌牙達成溝通,III從不氣餒的再接再厲。
清洗完銀劍的III蹲在鳥籠邊,伸手進黑鐵欄杆的空隙之間,往放進去後幾乎沒有動過的書堆上拿起一本書,有些失望地問道:「這些書,凌牙沒有興趣嗎?」
不大的鳥籠內除了擺上一疊書,還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羽絨枕頭、繡花抱枕、柔軟溫暖的毛毯、以及不時出現,對吸血鬼而言味道不怎麼樣的紅茶。
這些東西大多是III在IV的默許下放進來的,凌牙幾乎要以為III對他的態度是當成什麼親人的寵物來飼養了。但少年溫柔關心的態度實在讓人生不起氣,凌牙並不討厭。
至於III放進來的書本,奇幻小說也好、推理小說也罷,以打發時間來說確實是非常好的東西,但那建立於一個前提之下,凌牙注定只能讓III失望:「我看不懂。」
「咦?」凌牙的回答不只III愣住,連身後的IV也從打磨用具的檢修中抬起頭來。
凌牙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非常高貴優雅,即使現在落難的模樣有些狼狽也不掩其氣質,不難想像是出自好人家教養的少年,加上幫IV急救的手法也得到後來治療的醫師所肯定,很難想像這樣的一個吸血鬼會看不懂通俗小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看不懂這個國家的文字。」凌牙淡然的解釋。他跟璃緒到這個國家獲得自由也是這短短一年間的事,雖然聽的懂、也會基本溝通,但說到讀與寫,也就只會旅行所需要用到的基本單字。
閱讀語法複雜饒舌、形容字彙堆砌優美的小說,不管對凌牙還是璃緒都還太吃力了。
「原來是這樣子……真的很抱歉,是我考慮的太不周到了。」想起凌牙的來歷背景他們也有所聽聞,III難受的垂下眼簾,雖然凌牙看起來並不在乎,但是整天被關著只能睡眠與發呆,怎麼看都太可憐了。
「對了!」像是想到什麼好點子,III雙手一拍、語氣興奮的提案:「反正IV兄長大人在養傷這段期間也不能亂跑,就請IV兄長大人讀書給凌牙聽吧!」
「哈?為什麼我要為吸血鬼讀書?你腦筋有問題嗎?」單手拿著磨刀石的IV想也不想就拒絕,他可沒有為吸血鬼朗讀床邊故事的興趣。
「反正就算要IV兄長大人靜養,您也靜不下心來吧?這樣的話和凌牙一起打發時間不是正好嗎?」III可愛的歪著頭,像是不能理解兄長的抗拒從何而來。
「我拒絕,要讀的話你自己讀給他……」IV的話語還沒說完,III再次從懷中翻起小冊子:「這樣嘛,想想IV兄長大人的醫療費用非常可觀呢,若沒有靜養的打算也好,梅菲斯家二小姐、帕妃子爵夫人、利米迪侯爵千金、丹爾佛夫人……還有許許多多的小姐夫人們,都為IV兄長大人負傷休演的傳聞非常擔心,若能和兄長大人見上一面,肯定能療癒他們心中的悲傷與擔憂吧。」
III的笑容燦爛如光,彷彿連陰暗的地下室都會因為這笑容而被照亮一樣,在胞弟動人的笑顏下,IV默默的拉了一張椅子到鳥籠邊坐下、拿起一本書:「我讀,我讀就是了。」
安靜坐在籠中的凌牙,則開始考慮改寫心中對III的評語,至少『心地善良』這個形容詞,絕對有待商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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