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agrin (夏格林)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盜墓筆記] 萬寶路五年 (16)
時間Sat Feb 22 21:14:54 2014
【參、村莊】
33-(3)
吳邪走到屋外,站在村中的大路邊上,左右看了看,正猶豫該從哪一家下手時,一條小小
的人影突然冒了出來。
「怎麼了?」看小草正經八百站在一邊,吳邪不禁有些好笑。
小草抬起頭,表情很認真:「吳邪哥哥要去哪裡?我保護你。」
一個小鬼是要保護他啥?他吳邪看起來是有弱不禁風到這種地步嗎。「不用了,我沒關係
的,你去玩兒吧。」
小草遲疑了一下,回頭看了看屋內,又說:「你要去哪裡,我帶你去。」
吳邪也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想到屋裡的悶油瓶不知能否順利解毒,又擔心了起來,不
由得地思緒飄遠半晌,才回神過來。
「這村子裡的人,你都認識?」
小草用力點頭,眨巴著眼看著他,好像在期待什麼。
「你知不知道村中誰認識最多人?」
小草歪頭想了想,說:「湯婆婆年紀很大,常和我說故事,感覺知道很多事。」
吳邪拍拍他的頭一笑,「那麼帶我去找她吧!」
湯婆婆的家在秦阿六的斜對面,是一棟簡單結實的長型茅房。門前擺了一個長桌,桌上桌
下都放滿了各式各樣的竹籃與竹籠。
「柔姊姊!」小草上前敲門喊道。半天卻沒回聲,他又喊了一次:「柔姊姊,我是小
草。」
好像沒人在。吳邪正要讓小草帶他去別家,屋子後方就繞出了一個十八九歲的少女,手裡
抱著一束曬乾削長的竹片子。看見吳邪時愣了一愣,才對他溫柔地一笑,走了過來。
「吳公子,好久沒來了呢。」少女衣著樸素,氣質卻很雍容大方。「上回見面,是兩年多
前的事了。今天怎麼忽然又回來了?」
小草問道:「柔姊姊,妳認識他?」
「當然呀。」湯柔轉身把竹片子放在桌邊,蹲下身抹了抹小草臉上的髒污,道:「他就是
救了我和娘的恩人。你一年前才來這裡,所以沒見過他。」
「啊……」小草瞪大了眼,輕聲說:「所以也是妳說妳很喜歡的那個……」
湯柔臉頰微紅,點點頭,又回頭看了看吳邪。吳邪沒聽到他們在說什麼,看那兩人竊竊私
語的樣子,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只好也回她了一個笑容。湯柔一見他的笑,臉又更紅了。
小草轉頭看了自己的家,卻忽然有點煩惱的樣子。不及開口說話,湯柔便站起身,朝吳邪
問道:「公子近來可好?娘常叨念著你,要是她知道你回來了,肯定很開心。」
吳邪記得老伯說的故事,說這年代的吳邪救了湯婆婆和她的女兒。女孩對他十分熟悉,但
自己卻對她幾乎一無所知,這讓人很不知所措,有點尷尬。「我這次……回來,是想問湯
婆婆,不知她是否認識一位李偃將軍。」
「李偃將軍?」湯柔疑惑地重覆,想了會道:「我從沒聽娘提過。不過她去蕭大哥家串門
子了,等會兒就會回來,公子不如先進來坐坐,休息一會。」
她態度嫻和,眼裡卻閃著期盼。吳邪不由自主地感到壓力,退了一步,禮貌笑道:「不要
緊,蕭大哥的家在哪裡?我去找她就好。」
「也好,那我帶你去。」湯柔說著邊抱起小草,指了指村子靠近湖邊的那端,「他就住在
村長老伯的隔壁。娘中午一燉了雞湯,就樂得四處和人分享。也許公子到了那裡,正好能
喝上幾口呢。」
小草説:「有雞湯?那應該要給張哥哥喝。他中了毒,一定很需要。」
「張哥哥?」湯柔問。
「是吳邪哥哥的朋友,他說他叫張起靈。柔姊姊,你不認識他嗎?」
湯柔「啊」了一聲,道:「是那個宮中的殺手,是不是?原來他是吳公子的朋友?」
吳邪答了是,心裡有點意外。原來悶油瓶的身世設定,連村子裡也有人知道?他原先以為
只有那楊大刀曉得而已。看來,悶油瓶在這個世界,是個小有名氣的人物。
小草卻一聽到殺手就來勁了,揮著手裡的彈弓巴著湯柔要問詳情。湯柔所知不多,但因京
城到村裡並不算很遠,三個月前他一夜取下八個高官人頭之後,就有不少說法輾轉流傳到
村中。有的說悶油瓶是深宮長大的某個妃子的私生子,有說他曾經是個流落在外的皇子,
還有說是先帝從荒草野嶺外撿來的孩子,不過無論哪個版本,都同意他隱姓埋名、長年在
幕後為皇帝執行一個不為人知的計畫。或許他在執行過程中,發現高官貪污或反叛的證
據,便一夜叛變,逃出宮外,此後連三個月不知所蹤,猶如人間消失。三個月來,城裡貼
滿了懸賞告示,人心惶惶,甚至手指稍微長一些的百姓,都會受到嚴厲盤查。
「吳公子,難道這些日子,他是躲藏在你那裡?」
吳邪想起記憶中楊大刀說的話,根據設定,他應該是把悶油瓶藏在自家避風頭沒錯,就點
了點頭。
湯柔驚訝地掩住了嘴,「為什麼?要是皇上知道了,你一定也會性命不保的呀。那太危險
了!」
靠,吳邪心說,這不就遊戲設定嗎,問他幹啥,天曉得他多想揪著那他娘的設局者的領子
問清楚。但這一個姑娘在旁邊替他滿懷擔憂,他只好隨便解釋:「朋友有難,伸出援手是
應該的。」
「也對,吳公子……你就是這樣一個人。」湯柔幽幽道,「總是很善良,對誰都很好。」
這姑娘感覺對他充滿崇拜和敬意,吳邪簡直不自在極了。只好尷尬地笑了一下,擺擺手
說:「沒什麼的,其實我啥也沒做,妳別這麼說。」
一邊的小草卻抗議了:「才不是!吳邪哥哥對張哥哥不一樣。」
「不一樣是……」湯柔道。
不一樣啥?吳邪心裡格蹬了一下,突然湧起極度不祥的預感。
「我剛剛看到了,他們兩個在後院親親呢。」小草言之鑿鑿,大聲發表八卦證詞:「親親
之前,張哥哥還一直抱著他,頭靠著頭說了好多話。」
我靠!!吳邪一下子差點跳起來把小草揪下來掐死,原來這小鬼剛剛也在後院,他怎麼完
全沒發現?媽的,悶油瓶那麼敏銳的人,八成一定知道,還若無其事地摟著他照親,也不
會選別的角落。
湯柔震驚地停下腳步,瞪大雙眼,無比吃驚地看著吳邪,句子都說不全了:「公子,你…
…你,你原來……他,他說的是真的嗎?」
吳邪臉上白一陣紅一陣,我靠這到底要怎麼解釋?明明不是那一回事,接吻只是為了破
局,但這不靠譜到天邊去的說詞,要是他自己都不會信。何況還要說到時光循環,古人哪
能接受這種事情?連他這個來自科技進步的現代知識份子都難以相信了,要不是身在局
中,怎可能有人能理解這詭異的局面,他都不曉得自己回現代說了這個局,會不會被直接
送到
精神病院去。
湯柔看他半天沒說話,當是默認了,眨了眨眼,眸裡泛起了淚光,「原來……是這樣。難
怪公子願為他甘冒天大危險……」
吳邪一看她要哭了,連忙說:「沒有,不是──」話到一半,又看小草睜著水亮的眼睛看
著他,一臉「哥哥你怎麼可以撒謊」的純真表情,一下子又說不下去了。
吳邪無奈萬分地嘆了口氣,承認道:「小草說的沒錯。」
湯柔愣愣看著他,頰邊滾下了一顆斗大的淚珠,接著突然把小草放在地上,掩著臉一轉身
跑走了。
等等,跑掉是做什麼?就是他和悶油瓶真的接吻了,這姑娘幹啥反應這麼大。知道自己的
恩人會去啃男人,有那麼難接受嗎。吳邪整個莫名其妙,呆了半天腦子才轉過來。該不會
……這他娘的又是個愛慕自己的另一個NPC吧?!
「你看,你把柔姊姊弄哭了。」小草指責道。
「分明是你把她弄哭的。」吳邪沒好氣地說,「剛才還躲著偷看,你爹沒教你禮貌嗎。」
「又不是只有我,爹也看到了。」小草指著他鼻子,「不要給人看,就不要站那裡呀。明
明是你和張哥哥要親給我們看的。」
媽的,明明是悶油瓶那傢伙每次都無視地點。吳邪氣得咬牙,又不好和一個小鬼爭辯,只
好氣悶地跟著小草繼續走去蕭大哥家裡。
晚上七點半。
夕照餘輝已至盡頭,天色微暗,東方昇起了半滿的弦月。吳邪與小草回到秦阿六的家,在
進門前,他不禁又看了一眼整個村莊。
村子裡共有十一戶人家,因為小草帶著他一間間去問消息,此時一回頭,他幾乎數得出所
有人的名字。遠處有個婦人在呼喚孩子回家,他認出是蕭太太的聲音,正一一喊著他們家
的五個孩子。蕭家的隔壁是老伯家,隱約看得出湯婆婆端著空鍋走出來的身影,那之前盛
滿她熱情地搶著分給鄰居的雞湯。湯柔應該已經回家了,似乎看見她的茅屋亮起了燭光。
村裡的人無一不對吳邪充滿親切,都朝他說著「公子怎麼回來了」,彷彿這個村子就是他
的家。明明知道自己只是外來者,也不可能做過他們嘴裡說的善事,他們每說吳邪便每次
心虛,但卻又不得不被他們的熱情與真誠吸引。分明曉得這一切只是一個時空循環的局,
下次循環開始時,村人們肯定什麼也不記得,他卻又無法把這些人真正當成是遊戲裡毫無
感情的NPC。
這種感覺很奇特,雖然他與村人的認識出於虛假的故事,那份招待的熱情與感動卻真實無
比。真實到讓他感覺,若是他真的身為這個時代的吳邪,很可能也會做出相同的事情。也
會如他們所說的,去挽救更多人的性命。
小草推開家門時,秦阿六正好從內室走出來。
「吳公子回來了?想問的事情都問到了麼?」
吳邪點頭,一看見他就心裡有點急。「小哥怎麼樣了?能治好嗎?」
「再休息一兩個時辰,或許能恢復。」秦阿六回頭看了一眼內室,卻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你的朋友,實在是個意志力堅強的人。公子,你去看看他,我得再去準備最後一帖
藥。」
吳邪點頭,拱手道:「真的多謝你了。」
秦阿六回禮道:「別這麼說。這兒的人,都樂意為公子赴湯蹈火,何況只是醫治病人這樣
一件小事。」
吳邪走進房時,悶油瓶正躺著休息,看來睡得很沉。他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床邊,意外弄出
不少聲響,也沒有清醒。
悶油瓶的臉色很蒼白,額上不少冷汗,顯然解毒的過程不是很好受。吳邪忽然後悔這段時
間跑去村裡遊蕩,若是留下來,指不定還能幫上一點手。看看一邊桌上擺了水盆,他走去
擰了條布,替悶油瓶擦了臉,又按摩了下他的太陽穴。一會兒才看他的眉心舒緩下來,淡
淡地睜開了眼。
「感覺怎樣?」
悶油瓶閉了閉眼,虛弱道:「目前還無法使力,再等一兩個小時,也許可以回復。」
他的聲音乾澀無力,吳邪去找了水,扶起他喝了半碗。悶油瓶靠著他緩了緩,才問:「有
消息嗎?」
「這事很奇怪。」說到這個,吳邪就滿腔疑惑。「這村子裡,沒有任何人曾經聽過李偃將
軍的名字。我也試著描述他的事蹟,但仍然沒半個人有半分印象,就彷彿這個人完全不曾
存在。我甚至在懷疑,我們盜的墓主根本不是李偃,可能被置換掉了。否則怎會沒有一點
消息?」
悶油瓶想了想,搖頭道:「置換的可能性不高,因為棺木並未開啟過。他的名字與墓誌銘
直接刻在石地上,牆上的事蹟,也都明顯指向他本人。」
「我真搞不懂是為什麼。他們對墓主啥也不曉得,卻知道很多你我兩人的事情,說得天花
亂墜,我都快不相信自己是穿越時空了。」吳邪說著就實在覺得絕望,要是什麼也問不出
來,那他們到底該如何找出設局的目的,又要如何破局?難道要被重覆追殺、時光循環到
老死嗎?那也未免太悲慘了。
悶油瓶也沒有什麼推論,迷惑地搖了頭,沉默了一陣,忽然說:「我想去外面。」
「外面?後院麼?」吳邪看了看四周,房裡的確有些灰暗,還有一股悶悶的藥味,看著就
覺鬱悶。他扶悶油瓶下床,悶油瓶幾乎沒半點力氣,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吳邪肩上,費了好
一番勁,才終於把他安置在院子裡的一棵樹下。
天色仍未全黑,後院的溫度卻已有些寒意。吳邪回屋去向秦阿六問了件外衣,順手將最後
一碗湯藥端來。回到後院時,卻看到小草蹲在悶油瓶身邊,嘰嘰呱呱地不知在說些什麼。
吳邪一走近,小草就失望地回頭看他,「張哥哥為什麼都不理我?」
「他很累了,才剛解了毒還沒恢復,你別吵他。」
「噢。」小草仍是一臉好奇,巴著吳邪繼續問:「他真的很厲害?」
「是啊。」吳邪邊替悶油瓶披外衣,隨口應道。
「他的手指為什麼這麼長?」
「我不知道。」
「他的功夫是怎麼學的?」
「不知道。」
「他有師父嗎?有沒有弟弟妹妹?」
「不知道。」
「他幾歲了?看起來好像比爹爹還年輕。」
「呃……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還和他親親?」
吳邪一下子差點又想把整碗湯藥往小草臉上潑。我操這小鬼怎麼這麼煩,老子愛親就親,
管那麼多?「大人的事情,小孩不要多問。快點去玩,乖。」
小草不為所動。「不要,你害柔姊姊哭了,所以我要問清楚。男生怎麼可以欺負女孩
子。」
「要不是你亂說話,她才不會哭。」
「明明是你和張哥哥先做壞事。」小草再度指著他鼻子,「男子漢大丈夫,敢做要敢
當。」
靠,小小年紀也懂得搬弄成語。吳邪正要回嘴,就聽一邊悶油瓶淡淡說了句:「閉嘴,很
吵。」
小草聽他開口,整張臉就亮了,一副崇拜極了的樣子。「他和我說話耶。」
「那是叫你滾蛋好嗎。」吳邪說:「他真的很累了,要是你想再和他多說話,就去找你
爹,看看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幫他早點恢復。」
這個理由很充份,小草一聽便用力點頭,大聲應道:「好!」轉身馬上就跑遠了。
悶油瓶伸手去拿吳邪手裡的藥碗,動作雖然緩慢,但至少已經能抬起手,看來是恢復一些
了。藥湯瀰漫一股濃濃的烤栗香,聞起來很是舒服。吳邪怕他力道不穩,扶著他的手幫他
把藥喝了,問道:「好一些了沒?」
悶油瓶點頭,沒說什麼,又回去閉目養神了。
吳邪看了看錶,晚上八點半。天已全黑,月光把後院的花草照得朵朵銀亮,在秋風下輕輕
搖曳。秦阿六來過一次,送了簡單的晚飯,也替悶油瓶診了脈,樂觀說應可順利回復,一
個時辰內或許就能走動,讓他們耐心等待。
記憶中若他們不主動試圖出谷,官兵便不會太早出現。目前時間尚早,吳邪坐在一邊無所
事事,只好繼續琢磨破局的關鍵。
李偃將軍長年征討四方,與深愛的未婚妻分隔天南地北,不及成親便於壯年戰死北方。墓
裡的兩道門,各刻著「一元復始,萬象更新」、「天命永眷,死無後生」。由於時光循環
重啟時,他們的身體狀況也都完全復原、在局中也處處留有生機,所以推測設局者並未求
置人於死地。相反的,可能是為了要完成一個目的。
這個目的也許是像RPG一樣,擊敗最終BOSS就會結束;也有可能是要完成一個心願,比方
說,一個與李偃將軍有關的願望。
假使是前者就簡單多了。若悶油瓶不再受毒所限,壓制楊大刀與金大人是很有希望的。如
此一來,他們逃出村莊之外,或許便能破局。
但若是後者,事情肯定就要難辦。這個村裡沒有任何人知道李偃將軍,又要如何去完成一
個與他有關的心願?若目的不是完成心願,那又會是什麼?這個地方沒有任何提示,他們
要到幾年幾月才能試出結果。
有沒有可能,提示會在村人閒聊的對話裡出現?
仔細回想,卻又毫無頭緒。村人所說的多半是關於「吳邪和張起靈」的事蹟,要說是為了
完成這兩人的願望,又說不出他們到底各自有什麼願望。一個習慣拯救落難百姓、一個半
夜殺了貪官逃亡中,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心願要完成。難道是世界和平?那也難度太高了
吧。
越想就越沮喪,感覺根本沒有一個確切的方向,整件事就猶如一團迷霧。吳邪煩惱地抓著
頭,苦思良久,無意間一抬頭,卻看到悶油瓶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看著自己。
「怎麼樣?好多了沒?」
悶油瓶又看了他很久,久到吳邪以為他根本沒聽見,正要再問一次,就看他低頭移了下四
肢,道:「手能動了,但還不能走。」
「哦,那你再多休息休息,不用著急。」
吳邪把剛才的想法給他說了一遍,悶油瓶聽完想了想,道:「或許這個年代的『吳邪和張
起靈』與李偃將軍有某種程度的關連。只要找到這個關連,就能知道破局的關鍵。」
感覺很有可能,但回想起來,村人所述的事蹟,又和李偃將軍八竿子打不著干係。身世不
像,遭遇也不像。最大的相同點,八成是他們都男的。男人還有什麼心願,難不成是找個
姑娘成家?
吳邪說:「說起來李偃將軍一生未娶,而這裡的『吳邪和張起靈』都各自有一兩個姑娘愛
慕,會不會這個局歧視單身漢,要我們去找個姑娘娶了?」
悶油瓶看了看他,道:「應該不是。」
「為什麼?」
「我的感覺。」
什麼感覺,這傢伙根本是不想淌渾水吧?不過他真無法想像悶油瓶牽著一個姑娘的畫面。
說歸說,其實吳邪自己也感覺和這幾個姑娘沒什麼相關。何況她們在設定裡,貌似都是被
拒絕的樣子。像心兒是被騙,湯柔和門主妹子顯然也只是單戀,如果設局者企圖暗示他們
去娶姑娘,那也該把他們設定得更親暱一些才合理。
吳邪還在思索,就感到腰上擺了一隻溫暖的手掌,抬頭一看是悶油瓶正看著他。他想起從
回到秦阿六家後的結論,都還沒有記下來,就對悶油瓶點點頭,自動移到他身邊。
「現在九點十分。從四點半至七點,我到村裡詢問李偃將軍,卻沒有人知道任何消息……
」吳邪一路說下去,但他越說越無法專心。從他的角度看到的是悶油瓶的側臉,在月色下
輪廓分明,眼瞼半垂,正認真聽他說話。這人其實生得挺人模人樣,鼻子挺,睫毛長,五
官端正,膚色又白晰,就算不倒斗,估計改行當個影星也不成問題。
當悶油瓶疑惑地轉過頭來,吳邪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忘了說話,而且盯著他的嘴唇看
很久了。氣氛不確定而迷茫,他們看著彼此,同時遲疑地往前一湊,輕輕地吻在一起。
悶油瓶另一手擺到了吳邪後腦,力道很溫和,和他平時揮刀翻身扭脖子的凌厲截然不同。
他的嘴裡仍有淺淡的栗子藥香,混著月色在林間倒映的影子、夜裡沁涼的溫度、與青草的
氣息,溫暖熟悉的感覺環繞全身,令人十分放鬆。
接吻的感覺出奇地好,世界靜得彷彿只剩風聲鳥語,與兩人輕微的呼吸聲。不是過去的虛
應了事,也不是公事公辦的冷淡。吳邪忍不住學著悶油瓶的小動作,輕輕抿了他的下唇,
悶油瓶也柔和地回應了他。猶如初見面的兩隻小貓,充滿好奇、小心翼翼地伸出貓掌互相
試探,深怕躁進魯莽會嚇跑了對方。
分開時吳邪仍意猶未盡,整個人暈呼呼的,暖暖的。悶油瓶也沒放開手,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唇上仍有一絲水光,眸色漆黑,說不出是什麼隱諱的情緒。
看著他潤澤的淺淡唇色,大約是腦袋完全打結,吳邪鬼使神差地就想再湊上去吻,卻被悶
油瓶突然按住了。
「你……」悶油瓶頓了頓,道:「別這樣。」
吳邪愣了愣,猶如被當頭澆了一桶冷水,整張臉一下暗淡下來,馬上就想退開。沒想到悶
油瓶仍是按著他,沒肯放手。
「我的意思是,你的記憶量。」悶油瓶解釋得很認真,「再這樣,你會負荷不了。」
「我知道,這種事沒需要就別做。」
他說著起身想走,悶油瓶卻還是沒放手。「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是這個意思,是什麼意思?吳邪停住了,回頭看了他很久,才道:「我知道。」
悶油瓶「嗯」了一聲,鬆開了手。
吳邪一時不知如何是好,遲疑一會,道:「我,我去找秦先生來幫你看看。」邊說著邊站
起身,腳步卻半帶慌亂,落荒而逃似地逃進了屋子裡。
悶油瓶一直看著他,直到身影消失在門後,才淡淡闔上眼,繼續閉目養神。
吳邪回到屋裡時,腦子糊糊的,心跳有點急,甚至不太清楚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悶油瓶說了什麼?自己又說了什麼?他對語言只剩下一團模糊不清的印象,但卻記得很明
白,悶油瓶嘴唇的觸感與溫度,以及他看著自己時,漆黑淡然的眸子。
他承認他去吻悶油瓶是出於好奇和一點渴望,吳邪沒打算無視這個事實。但他所有的接吻
經驗全都是和悶油瓶的,所以他想不通到底對那種親暱的感覺著迷,是正常還是不正常?
無論和任何人接吻都會有那樣溫暖安心的感覺嗎?要是對象換了其他男人,或換成女人,
會不會有所不同?
換句話說,他搞不清楚接吻很好和悶油瓶這兩件事的因果關係。是因為感覺好,才樂意去
吻悶油瓶,事實上對方是誰都無所謂;還是因為對方是悶油瓶,他才感覺接吻很好。
證明這件事最直覺的方法,找另一個人來試試就知道了。但他要到哪找人去?再說找人試
驗,對對方好像又不公平。他有什麼資格對人說:我想知道我是不是喜歡啃悶油瓶,所以
你讓我啃一下吧。這怎麼都說不過去。而且精確的實驗也不這樣搞的,要找也得找個和悶
油瓶條件相當的人,試驗起來才有可信度。他又要上哪去找第二個悶油瓶?這難度根本比
叫他扭了悶油瓶的脖子還高。
吳邪心思混亂地站在屋裡發呆半天,過了很久,才忽然注意到屋子裡的情況。
屋裡沒有任何人,桌上擺了一壺涼掉的茶和半杯水,看來秦阿六喝到一半就離開了。摸摸
茶壺只剩微溫,不知他去了哪裡。在古代,九點多也算很晚了,怎麼還沒回來?
外頭隱約傳來一些人聲,感覺在很遠的地方,聽不清楚在做什麼。他記得六點多時,家家
戶戶就招呼孩子回家開飯了。這裡沒有電燈,在古時一般貧窮人家吃完飯就洗洗睡了,也
沒財力再多點油燈。為何外面聽來很像聚滿了人?難道這個村子習慣吃飽喝足之後又出門
開夜市?
吳邪穿過正廳,正要推開門一探究竟,門就被陡然拉開了一條縫,接著就看秦阿六神情鬼
祟,左顧右盼,慌張地鑽了進來,一看到吳邪就抓著他輕嚷:「吳──吳公子,你你……
你怎麼在這?」
他為什麼不該在這?吳邪不解道:「發生什麼事了?」
「沒、沒什麼。」秦阿六看似想努力維持鎮定,「公──公子,我,我剛想了想,那張小
─小哥的毒,還是要去京城解才好。不─不如,我,我這就帶你們出──出去?」
吳邪皺起眉頭。這很明顯是謊言,不只內容不合邏輯,他也記得秦阿六一緊張說話就結
巴。怎麼回事?為何忽然要他走?
他看了看錶,九點二十分。會和官兵有關係嗎?如果不出谷,官兵就不會太早出現。但
是……
吳邪腦袋打了個激靈。他忽然想起來了,有一個畫面,在晚上九點五十分,村莊起了大
火。
為何會起大火?
秦阿六拉住他的袖子,急道:「公子,你──你快跟我走,從後院過去,有、有一條小
路……」
「到底發生什麼事?」
「沒,沒事──」
吳邪感到有點煩躁,索性一伸手推開了門。
恰好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一聲尖叫。是女孩子的聲音,聽來受到了極度驚嚇,接著他聽
到哭聲。吳邪走出秦阿六的家,立刻就看到了村子中央道路的一端,佈滿了橘黃色搖晃的
光點。
再仔細看,那是無數穿著紅衣與藍衣的官兵,舉著火把,刀刃在火光下反射冷血的銀光。
他們把刃尖指在一個個手無寸鐵的村人脖子上,一個人已經倒在地上,一灘血泊,旁邊有
個姑娘跪著掩面,像在哭泣。
「那些人是來找我的?」吳邪問。
後面秦阿六抓住他,語調慌亂:「公子,沒、沒事的,他、他們再如何逼問,我我──我
們都決、決不洩漏你的行蹤。你和張小哥,快從後院離開,一定要安靜,不──不要回
頭……」
吳邪甩開他的手,直直地跨出兩三步,才忽然想到什麼,回頭道:「你先走,記得帶上小
草。」
天命永眷,死無後生。吳邪忽然想起了這句話。死無後生,是指若他在局中死亡,不及跳
崖重啟循環,一切就結束了?
吳邪往前走,認出了掩面哭泣的身影是湯柔,倒在地上的是湯婆婆,滿地的血,看不出是
活著還是死了。他看見熟悉的臉孔在刀刃下發抖,也聽見有官兵在怒喝:「吳邪在哪
裡?!」
但沒有任何人回答。
這裡距離懸崖十分遙遠,沒有任何重啟循環的可能。此處也不是森林,若有滿天箭雨,肯
定避無可避。官兵數量難以估計,一旦死了,或許就是真的死了。
但難道他要逃走?如果他再不出現,還會死多少人?悶油瓶還不能走動,情況卻已不容許
更多時間。吳邪捏緊雙拳,他的背上沁出冷汗,雙手卻在發抖。不知是怕得發抖,還是因
憤怒而發抖。他怎麼能走,怎能拋下這些待他如家人,視他為恩人的村人,撒手離開。
他做不到。
===
話說小哥的意思就是....沒需要的時候想親親也沒關係啦>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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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2.254.15.178
推 uqice2:親親的段落害我在螢幕前傻笑啦 手按住後腦太犯規了~~ 02/22 21:49
他們終於要認真親親了(羞) 按後腦超萌的>///<
推 flyingwhale:這死循環感覺好溫柔啊XD 02/22 22:31
大概因為是初戀的故事XD
推 wwyw:甜甜的! 02/22 22:41
有螞蟻!
推 thomasmoney:小草:齁~~你偷親,小草有看到! (0A0)+ 02/22 23:09
小草也是真相帝XDD
推 lovejinku:越來越精彩了,真的很期待! 02/22 23:48
謝謝>w<
推 SoundofLeaf:吳邪就是這樣(天真)^2 竟然為了NPC奮不顧身 好緊張 02/22 23:57
是啊這個時期的吳邪還是個很容易心軟的小天真
如果是藏海花之後的吳邪,大概就不是這種反應了吧QAQ
推 xin4ru812:有小草的橋段就好好笑XD期待下回!!! 02/23 00:24
小草說話很一針見血XDD
推 vivienblue:很甜但話說其實我讀著讀著有點想哭(是感動的樣子) 02/28 21:09
→ vivienblue:我對瓶邪的心真的是隨便一敲就碎的玻璃心 02/28 21:09
→ vivienblue:不管是甜是虐我都可以鼻酸什麼的QAQ 02/28 21:09
→ vivienblue:好喜歡這個故事^^ 謝謝你 02/28 21:10
我懂QAQ
這兩隻都太讓人心疼了,看到甜文會感動哭,虐文會難過哭(擦淚)
謝謝你喜歡它~
※ 編輯: chagrin 來自: 122.254.15.178 (03/01 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