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nasukawa: 10/30 06:09
推 borage:看完這篇 好心疼申公豹啊＞﹏＜ 10/30 09:42
→ chy0111:小申和太公望都是用來疼的啊～ 10/30 11:38
他並不會後悔做出『變回完整的自己』這個選擇。
不論是那個人或他，他們都無法回頭。無奈與否，深思沒有意義。
或許世界最初是繞著一個人為中心旋轉，不過在世界創造同時，其餘生命也開始
演化誕生。在那個人的美學與他的信念裡，隨心所欲地活著並沒有錯，選擇權操
之於手。可是在滿足一己私慾時，彼此皆明瞭要對自己做出的一切行為負責。這
負責對象不單單限於自我，任何有牽連或會被牽連的人亦涵蓋在內。
『殘酷嗎？欸，這是很幸福的，至少骰子是由你擲出的啊。』
那個人笑著說，小丑似的蒼白臉龐在陽光照耀下虛幻莫名。
厚重的白粉掩蓋住細緻肌膚，覺得可惜的他伸手想抹去，對方卻抓緊他手，斂起
眼搖頭說『不可以唷』。所以說，幸福嗎？但擲出的骰子便無法重來了啊！當時
不解的『太公望』暗想，不再多言。
兩個人的幸福與無數人的幸福。
世界中心的幸福與圍繞世界的幸福。
無數次的抉擇中，他的幸福就是成全他人的幸福。
縱然從某方面來講，這是否又是另一種自私的行為？
誰知道呢。他們都長大了，不再是當初在草原上迎風奔跑的天真孩子，惟獨那個
任性的小女孩依然固執地停留過往。女媧。他輕輕嘆口氣。在屬於『伏羲』的久
遠回憶裡，幼時的他從未想過會有與對方反目成仇一日。不，可能早有徵兆。
那時候，累了的她停下腳步，坐在地上耍賴哭鬧。他們向前奔跑著，待他察覺不
對時回頭觀望，她卻在他近身關懷時不甘願地仰首憤恨瞪視。他一愣。待他回神
，左頰已火辣辣地被賞一巴掌，紅腫刺痛不已。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記不清詳盡細節，只記得麻痺左頰發燙熱度，燙得他永生無法忘懷。
＊
早晨的天氣很好，今日仍是一樣晴空萬里。
睡眼惺忪的他起身走到溪旁，掬起一把水梳洗面容。清水灌滌的微涼觸感很舒服
，他張嘴呼口氣，用蘸著水珠的雙手抿淨兩頰，再睜眼時卻不期然怔愣出神。閉
攏緊連的掌心間仍殘留少量溪水，他呆然望著其中良久。
原來又是另一個世界。他呼吸一窒，不自覺閉起眼。
風沙沙地吹過，黑暗中，他是他又不是他。溪裡的魚，天上的鳥，地面的草，剎
那間千迴百轉，瞬時色聲香味觸法盡歸於無。空寂之下無己，但下一刻他又自其
中而生。如此循環不息，穿梭運行於內外有無之間。
『滴』一聲，髮梢水珠冷不防跌落溪面，他嘆口氣睜開眼。
他依舊是他，萬物卻不斷變化，生生不止。
＊
那雙眼睛，那雙漆黑如鏡的眼睛，是否也見識過這一切？
他想答案是肯定的。
但那雙眼睛見過太多，所以單單希望『活著就好』，其餘不再強求。
他亦是這麼打算，遺憾彼此性情決定思想信念的歧異。
世間醜態在那雙眼裡是乏味無趣的，人類存亡說穿於對方不甚重要。生死二字，
於此地步已不具多大分別。可惜正因為體認過那份恆常美好，那個人選擇不出世
也不入世，僅僅是單純地活著，頂多在必要時刻為此挺身而出──隨後便割捨不
下，不論是他或他。
是壞事嗎？倒不見得。
他們所追求的向來不是悟道兩執，而是順其自然地活著。
如此一來足矣。
夕陽西下，躺在草地上的他仰望那輪紅日，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呵欠。
『伏羲』、『王奕』、與『太公望』，他仍舊不清楚何者為正確答案。
不過他知道在閉眼時，無論身處何地，那對黑色眼眸便會浮現腦海。
所以他決定去做一些『太公望』會做的事，純粹地生為一個人而活。
日暮黃昏，他闔眼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用力得流出淚水，接著起身離去。
霎時，偌大的天地再無一人。
轉涼的夜風颳起，靜悄悄的，一切未曾改變。
＊
如果是『太公望』的話，會做出什麼事？
這顯然是個不必思考的問題，順其自然地四處晃晃就好。沿途他拜訪不少過去在
人間界的同伴，白吃白喝做出許多『太公望』會做的無賴行徑，同時也像個老好
人一樣幫助不少人。
嗯，是啊，隨性地流浪旅行，這就是依據『太公望』的思考模式會做出的舉動吧
。他想，無法否認在幫助他人與奸詐耍賴的時候，靈魂裡身為『伏羲』與『王奕
』的部份也是發自內心地感到快樂。
他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朝歌的皇宮、崑崙山與金鰲島的遺址、與殷王家的墓穴。
在最後一個地點，那埋葬『太公望』父母兄妹與族人的地方，他情不自禁駐足許
久，最後流著淚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終於，在這所有事情結束的時刻，他得以問心無愧地說出『孩兒過得很好』與『
請安息』兩句話。那個時候，他並沒有猜想過這是不是『太公望』會做的行為，
只是極為自然而然地雙膝一彎，前額碰地，不自覺淚流滿面。
畢竟靈魂的本質是一樣的。
他擦乾眼淚，往前行進，依然沒有回頭。
之後他去了桃源鄉。
沒有與太上老君會面，他不願打擾對方睡眠，興起去看看『太公望』放牧過的羊
而已。羊兒在他走近時親暱地舔舐他手，咩咩地撒嬌。他不禁露出一抹苦笑，緩
緩摸起那柔軟蓬鬆的羊毛，注意到當初的小羊如今已長大不少。過去的老羊不見
蹤影，卻是新添不少初生羔羊，依偎在母親身旁很是可愛。
然後他開始胡亂流浪。
去過的地方又去一次，封神計劃時期的仙道要塞、豐邑、汜水關、免池城、朝歌
、一開始下崑崙山時造訪的村莊、陳塘關、桃源鄉……武王老了許多，周公旦與
邑姜殘無人道的鞭策情形完全沒變。李靖夫婦還是一樣恩愛。
那幾個人大致上都是老樣子。
仙人界他沒有去，他明暸那個地方在楊戩帶領下會過得很好，沒有擔心的必要。
至於其他曾一起並肩作戰的仙道同伴，他想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並不是想不想
見面的問題，與個人情感無關，現在的他不該出現在他們面前，因為這個世界已
經不需要『最初的人』存在；倘若見面，很多問題便會無可避免地滋生。
他知道武吉與四不象一直在打探他的行蹤，不過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的。目前還
不是見面的時機，可能在很久之後的未來，幾乎快要沒有人記得『太公望』與『
伏羲』的時候，他才會突然出現嚇他們一跳吧。
然後，不知不覺地，又走到那個地方。
『太公望』與那個人初次會面的地方。
＊
「過了好久……」
坐在樹上仰望浩瀚蒼穹，他忍不住握緊拳喃喃說道。
其實與最初的人的漫長壽命相比，這短短數十載渺小得微不足道。
可是即使渺小，這幾十年對『太公望』、『王奕』、或『伏羲』來講都留下無可
泯滅的痕跡。很重要，是非常寶貴的回憶。能再度重溫天倫之樂，能與那些信賴
自己與自己信賴的同伴相遇，能擁抱親吻心中認定最珍視可愛的人──種種種種
，全部是無法剝奪更無法取代的美好寶物，永遠會深埋胸懷不放的。
「啊，麻煩的傢伙總算走了。睡覺睡覺。」
在武吉與四不象沮喪離去後，他跳下樹，故作沒事地躺在草上便要沉沉睡去。
但就在眼皮快要闔起時，一道熟悉悅耳的柔和嗓音卻冷不防在耳邊促狹響起。
「真是的，你還是一點也沒變呢，太公望。」
聽聞當下，他不敢置信地睜開眼。
為什麼？為什麼找得到？
『我會一直都在這裡讓你抱著，不會走的。』
突如其來地，那句象徵等候的話語浮現腦海。
是啊，有個人說過這句話，曾經是這麼說過的……等了好久好久，一直這麼等著
，只是等著現在這停下腳步休息的一刻。傻瓜，不折不扣的大傻瓜吶。這麼想著
，他站起身回首望去，那對大大的黑眸眨也不眨地凝視他。
風沙沙地吹過，有一瞬間他說不出話。
在那對漆黑如夜的鏡像瞳眸裡，他看到的不再是自己恆久不變的倒影，是花，是
草，是鳥與樹木，是魚與河流，是日月繁星，是村莊人群與男女老少的笑臉，是
這個世界又不是這個世界，是『伏羲』，是『王奕』，也是──
太公望。
「是啊……我們也好久不見了吶，申公豹。」
輕呼口氣，太公望正視對方緩緩說道，騎在黑點虎背上的申公豹不由得燦爛笑開
藍天白雲之下，微風吹動兩人衣擺，一切未曾改變。
【完】
憑著愛用週末寫完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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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Y 10.28.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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