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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告          這篇有明顯的清水向發邑(姬發╳邑姜)情節            不喜勿入,感謝您的配合。<(_ _)>   『……』   外頭街道人潮川流不息,一對夫婦牽著一名小小孩打樓下走過。   那小小孩牙都還沒長齊,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拽著母親衣角哭喊要吃糖。他哇   哇哇張大嘴當街吵得震天響,眼淚卻沒掉半滴。小小孩他爹漲紅臉揚手作勢要管   教小孩,倒是給孩子他娘攔下了。孩子他娘年紀輕輕,擰著小小孩耳朵姍姍走離。   那哇哇哇的哭鬧聲遠去,但這次眼淚是真掉下來。糖葫蘆攤裡看熱鬧的小販搖搖   頭,蹲身順順一頭路過白貓的毛。孩子他爹愣在原地,最後還是走到攤前,搔著   頭訕訕買支糖葫蘆。白貓『喵』地叫一聲。朝歌熱鬧依舊。   邑姜將視線從紙糊的窗移到鏡前,打開梳妝盒。   她忍住淚水,拿出一枚珠貝耳環。針穿過耳洞。   ※  ※  ※  ※  ※  ※  ※  ※  ※  ※  ※  ※   太公望他們離開以後,邑姜想既然要在此地待滿三年,索性向周公旦在朝歌近郊   買一塊大草原,白紙黑字立定契約再將氏族遷徙過去,她自己則在市中心租棟城   樓住下。畢竟要她在規矩繁多的禁城住滿三年,邑姜想不到一年她就會先瘋掉。   族裡那邊,邑姜亦派人向各大氏族首領知會過。   反正現階段這四岳盟主的位置由她來坐能維持平衡,族中雖然有些閒話,但介紹   婚配對象的回音更多。邑姜就當馬耳東風,聽聽而已不當回事。只有一次,信使   回報說『可以考慮周王,締造兩族和平』,她聞言當下立刻被口水嗆得咳嗽不止。   「咳、咳……這怎麼可能?武王的年紀足以當我父親,建言前請先三思。」   邑姜板起臉冷冷說道。在她看來,羌目前沒有不濟到需要推她去與一名歲數大她   一倍有餘的男人和親。並非她討厭武王,問題在於對方與她父執輩年歲相仿。   再者,她有意願人家還不見得想要。   姬發即位以來遲遲沒有納娶妻妾,周國內部都在謠傳他們自家君王是不是喜好男   風,連邑姜也聽過關於楊戩與對方的流言蜚語──縱然她敢肯定那兩個人之間絕   對沒什麼,對於姬發性向如何倒不敢肯定了。   更何況,眼前還有一個更迫切的危機待解。思及此,邑姜蹙起眉,那信使見她面   色凝重連忙告退。之後,邑姜枯坐在房內良久。   雲中子留下的藥方頂多使姬發腹傷減緩惡化,並沒有辦法完全根治。   春日,禁城的花開得奼紫嫣紅。花香瀰漫,邑姜白天進宮協助姬發處理政務,入   夜再沾染一身香氣回府。日復一日,她只差沒上班打卡,整體而言與在桃源鄉當   裁判長時差不多。   說起政務,名義上是『武王秘書』的邑姜在剛開始當差時不免對姬發散漫散漫的   態度頗有微詞,畢竟她當太岳時可不是這樣當的。常常她自外捧一堆公文回來,   姬發卻苦著臉抱怨『這麼多我哪做得完』,逼得邑姜不得不擺出一張晚娘臉說教。   「武王,王的職責是服務人民而不是享樂。國亡於奢,請您務必要理解這點。」   「……怎麼連你也變這麼凶啊?太公望你把那個可愛的小布丁還給我啊啊啊!」   似乎瀕臨崩潰的姬發站起身抱頭吶喊,看不下去的邑姜交叉兩臂暗自嘆息。她不   能否認自己是有些失望。   原本邑姜對這位周王的觀感甚為良好,可惜在公務方面實際接觸過後,秉性認真   的她卻常被那種隨隨便便的行事作風弄得一肚子火。她不止一次感嘆,自己還真   是上了賊船,糊里糊塗與太公望簽下賠本合同。   直到某次,姬發由於分封諸侯屬地一事忙得一個頭兩個大,邑姜才稍稍改觀。   當日由於她陪姬發處理政務處理到有點晚,周公旦見天色已暗便開口請她在宮中   留宿。礙於周人禮儀,男女要避嫌,邑姜入夜即回客房歇息,留下周公旦與姬發   兩人繼續商討如何公平分封領地。   不過她翻來覆去在床上怎麼睡就是睡不著。那些諸侯名單那麼長,親屬關係與利   益輸送那麼複雜,武王即使有周公旦幫忙也處理不過來。怎麼想都令人放心不下。   想著想著,邑姜乾脆棉被一踹,斗篷一披,雞婆一回前往關切。   夜裡風寒,縮在斗篷內取暖的邑姜躂躂躂走過禁城迴廊,見姬發辦公的治朝燈火   通明急忙推門步入。   門『咿──』地推開,邑姜先探探頭再躡手躡腳跨過門檻。   但瞧金碧輝煌的宮殿內,姬發趴在堆滿公文的案上打鼾,周公旦不見蹤影。可能   是暫時離開。邑姜心想。   殿內溫暖許多。她走上前,端詳之下發現姬發面容較月前更為憔悴,眼一掃見那   份名單給壓在姬發肘下,分封草案寫一半,硯池墨未乾,一時之間心有不忍,遂   解下斗篷替對方悄悄披上。她動作很輕,小心翼翼盡量不驚動到人,然而閉眼趴   著的姬發卻冷不防喃喃開口。   「旦……再一刻鐘……謝啦……」   那一瞬間,嚇到的邑姜僵在原地不敢亂動。   「不對……你不是旦……你哪位啊……」   姬發隨後含糊問道,嘴邊還滴著口水。   邑姜回過神來,看到那孩子氣的神態不禁微微一笑。她輕輕把手移開斗篷,放慢   步伐很輕很輕地往旁一退。趴在案上的姬發嘟噥起她聽不懂的話,邑姜不由得淺   笑啟唇。   「武王,請回寢殿歇息。工作的時候工作,休息的時候休息,這才是居上位者應   有的心態。人民不需要一名讓自己累垮的君王。」   邑姜話裡藏著笑意勸說,姬發卻儼然不當回事。   「邑姜?嗯……這一定是夢……」   「並不是夢。剩下的政務我會與周公旦大人處理,請──」   邑姜冷靜的話聲未落,姬發已伸手緊緊攥住她衣角。   她詫異地瞪大眼,霎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一來叫醒對方會令彼此尷尬不已,二來   邑姜不太想打擾對方補眠。耳邊姬發低聲說著『很逼真的夢嘛……』,嘴角泛起   一絲苦笑的邑姜見狀更不想打擾,只好杵在那裡當練腿功。   一旁龍柱雕得栩栩如生,邑姜盯著油燈閃爍火光,姬發就是死不放手,嘴裡還咕   噥著她聽不懂的話。她腿是有點酸了。過會,門再度『咿──』地推開。   「邑姜?」   周公旦手裡捧著一個托盤步入,見到她頓時一怔。   「請救救我,周公旦大人。」   邑姜狼狽地小聲求救,一張臉苦得不能再苦。   周公旦當機立斷走到姬發背後,不待邑姜制止就說聲『失禮了』再劈記手刀過去。   姬發應聲一倒,得以脫身的邑姜後退一步,不敢置信地打量面前一臉沒事的周公   旦──『小哥睡相很差,我小時候都要這樣才能搶回被子。當然我不想和他睡。』   周公旦稀鬆平常地解釋,邑姜聽後除苦笑外還是苦笑。最後,兩人瓜分掉那托盤   上兩碗冰糖蓮子湯,一起坐在旁邊的小圓桌談天。   「小哥已經很努力了。如果大哥在的話,他也不必做這些事。」   周公旦舀一匙蓮子湯,喝完再抬起頭來正經八百地對她表示。   「嗯……」   邑姜淡淡應一聲,這件事她曾聽太公望提過。   姬發是姬昌正室所生的次子,原本繼位的應是長子姬伯邑考。姬伯邑考性情穩重,   文武兼備且極富領袖魅力,在當世子時民望就很高;姬發則恰好相反,鎮日遊玩,   吊兒郎當沒個正經,宗族長輩都認為他不成才。   那個時候,沒人想得到明事理的姬伯邑考會在朝歌晉見紂王時得罪妲己慘遭殺害,   也沒人料得到這位置會傳給繼承順位第二的姬發。起初姬氏內部是有『跳過姬發,   傳給順位第三的姬旦』這種聲浪,後來全給姬發與姬旦之母太姒給平息。   『發會是合格的西伯侯。』   據說,太姒是這麼獨排眾議斷言的。   那時由於姬昌仍受困朝歌,西歧實際上由太姒當家作主,所以眾人也逐漸接受這   決議。只是據太公望說,姬發時至今日依舊有自己不如兄長的自卑感。實際上,   姬發私底下不止一次對他說過『若大哥在有多好,他比我更優秀』之類的話,因   此太公望請她盡可能不要碰觸到這個心結。   『其實那傢伙比任何人都適合當王吶。假如他對你發牢騷,你就點頭聽他吐苦水,   千萬不要反駁。有伯邑考那種兄長在前,他的壓力難免很大。不過,武王有武王   獨特的魅力與才能,那是其他人沒有的。』   當時太公望如此對她叮嚀,邑姜也謹記這點沒有遺忘。   「只是我一定要說,小哥是真心為人民著想,你的建言他也全都有聽進去。」   一回神,燈火熠熠,周公旦放下調羹正視她道。眼前那張石頭臉保持一貫嚴肅,   邑姜點點頭回句『我知道』,周公旦同時斂眼嘆口氣。   「小哥常抱怨說,邑姜整天在我耳邊唸東唸西,可是我不會的東西要怎麼做,每   個人都有擅長的事與不擅長的事啊。偏偏他抱怨完又會乖乖坐在書案前研究,我   很少看他那麼認真。小哥那個人說不會是真的不會,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氣的。」   周公旦丟給她一道異常無奈的眼神,邑姜一呆,不遠處姬發鼾聲如雷。   「──對他寬容點吧?就當賣我一個面子。」   語畢周公旦嘴角扯開一道不自然的苦笑,邑姜連忙點頭答應。   當夜,在姬發震耳欲聾的鼾聲中,她與周公旦合力將分封草案擬完。說是合力,   坦白講是周公旦提議,邑姜再提出她的私人看法,兩人討論一下箇中利弊,末了   由周公旦作結。邑姜終究顧慮到自己羌族統領的身分,不好意思越俎代庖太多。   兩人熬一整夜,天快亮時雙雙倒下。   邑姜頭枕右臂倚在圓桌小睡,周公旦則是背靠梁柱打盹。等邑姜再睜眼時,身上   披著那件她解下的斗篷,自早朝歸來的姬發也搔搔臉頰朝睡眼惺忪的她說,女孩   子要懂得避嫌,別人會說閒話。   「那就讓他們說啊。我是太岳,要建後宮或養男寵都可以,誰管你們的閒話。」   尚未完全清醒的邑姜自然而然頂撞回去,話一說完她倒頭再睡。怪的是夢中肩膀   不斷被人搖晃,她火大之下揚手一揮。   當日正午醒來,姬發左頰帶著一道紅腫掌痕坐在案後,驚覺自己闖大禍的邑姜後   悔莫及。孰料姬發倒沒怪她什麼,就是表情很悶地向她拉拉雜雜唸一堆『養男寵   不好。建後宮也不好。我想我很開放但還是很保守。非得養男寵就得好好善待人   家』云云云云,弄得邑姜只好尷尬澄清說她那是習慣性回嘴。   很快地,朝歌的春天接近尾聲。   邑姜漸漸習慣每日聽取晨報後前往宮中協助姬發處理大小事務的步調,也漸漸學   會用寬容的心態聆聽對方的牢騷。假如姬發說不會時,她會把公文拿過來讀一遍,   讀完再耐心對姬發講解與分析其中內容。   多虧老子當年教導有方,邑姜自認她學識算雜,每個領域都懂一點。如果不巧兩   個人都一頭霧水,她就拿著公文去六官九卿那裡一一請教,反正不懂的話問專家   總能懂個七八分。   姬發或許天生不擅長治理內政,卻是名認真的學生,邑姜這名秘書兼老師兼伴讀   也當得愈來愈得心應手。   美中不足的是,邑姜以女性之姿置身男性主導的周國朝廷,每每替姬發跑進跑出   時難免受氣。一旦那股怨氣累積到她逼近內傷不吐不快時,邑姜就會走進那片桃   樹林,爬到太公望曾帶她去過的斷崖俯瞰禁城全景──   『我會讓你們也以我為傲!』   她會舉起手這麼大喊,然而呼應她的只有回聲及風吹過林間的沙沙聲。   久而久之,邑姜心情不好會去那片桃樹林,心情好也去那片桃樹林,倒變成一種   日常習慣。當春末看到那滿園桃花凋謝時,她內心還有幾分惆悵。   盛夏過去。入秋之後,氣候轉涼。姬發的腹傷沒有好轉。   秋天是吃的季節,亦是人心浮躁的季節。自從邑姜撞見兩、三次姬發藥喝一半就   放在桌上不動,最後湯白白浪費倒掉這情形後,她懊惱之餘決定親手服侍對方喝。   她一旦下定決心,就會馬上身體力行。   隔日宮人按時辰送來煎好的藥湯時,邑姜索性把碗從托盤上捧起,舀一匙漆黑的   藥汁,吹一吹將調羹湊到對方嘴邊。   姬發理所當然不肯讓她餵,漲紅臉直呼『我自己喝就好』並把碗搶過──順理成   章地,從那次以後,每次都由邑姜親自將湯碗捧給對方。待姬發接過,她再站在   一旁盯著對方服下。   不出數日,她注意到姬發每回服藥時臉部表情都很難看,一對眉頭皺得緊緊的,   喝完藥還會拿起水罐大口大口猛喝。這下邑姜心裡大概有譜。有次她趁接過姬發   喝完湯碗時,背過身偷偷伸指沾一口殘餘藥汁放進嘴裡淺嘗──好苦。   那藥汁碰到味蕾當下,邑姜一張臉皺得歪七扭八,內心不知該感謝或埋怨開出這   藥方的雲中子。她轉身悄悄瞄一眼猛灌水的姬發,忽然大為佩服起對方來。當日   下午,邑姜抽空走了一趟食醫府。   「怎麼回事?為什麼多一塊糖?」   翌晨,姬發一臉納悶地接過那湯碗。   「您不是嫌藥苦嗎?這是我請食醫調的。」   邑姜笑了笑回答,手裡另外提個小碟子,上頭放置一顆彈丸似的七彩糖果。   「我不喜歡吃甜的啊,我又不是太公望。」   姬發手捧湯碗,略顯孩子氣地鄭重申明。   「甜的總比苦的好吧?請趁湯涼掉變苦前服用。」   邑姜斂眼一笑,手提著碟子,沒有半點退讓的意思。   無可奈何的姬發只好捧過湯碗『咕通咕通』飲下,再滿臉心不甘情不願『喀滋喀   滋』咬碎那塊糖果。事後姬發雖然站起身抗議『甜死了』,喝水量卻減少許多。   樹葉染紅,時間一日一日流逝。秋風吹來蕭索,邑姜獨自一人漫步在那桃華不在   的林間道路,也有些淒涼。藍天之上,風景沒有盡頭。她孤身站在斷崖,抬頭仰   望天際,閉目深深嘆息。風沙沙不止。   約莫是一週後,禁衛長帶來要開部落大會的消息,地點依慣例定在姜水之東的太   岳神山。身為盟主的邑姜沒有不去的道理。   「啊?你要請假?」   「是的,這是很重要的會議,我身為太岳不能不出席。」   出發當日,姬發看到她身披斗篷站在殿門口告假兩週,一張臉當場垮下來。邑姜   暗自竊笑,她就是知道對方會有這種反應,才會等木已成舟、事態底定時才開口   告知。姬發隨後唰地自案後站起,急急忙忙出了聲。   「等一下,你不在這兩週我要怎麼辦啊?」   「周公旦大人與南宮适將軍會協助您的。」   邑姜淺淺一笑,低頭欠身致意。實際上,她這幾日來已把手邊事務打點好。周公   旦允諾會監督姬發日常作息,與她私交不錯的南宮适也表明會抽空過來看看。其   他像公務方面,由於沒有她收發宗卷,六官九卿會各自派人呈交與領回。   大體而言,邑姜想這陣子宮中就算少她一個,亦不致於出什麼大亂子。   「主上,已經準備好了。」   冷不防地,背後傳來禁衛長的聲音。邑姜也回頭一望。   「武王,我差不多該啟程,請您多保重。要按時服藥。」   腳跨過門檻前,邑姜側身瞥向追出書案的姬發一眼,神情平靜地囑咐。   語畢她不顧姬發在後頭可憐兮兮喊著『等、等一下!邑姜』,腳一邁頭也不回地   揚長遠去。寬大的烏黑斗篷迎風飄揚,禁衛長將馬匹牽至禁城正門口,換下周服   長裙的邑姜翻身朝馬上一躍。   果然還是在馬背上自在。邑姜心想。隨後她揮韁『駕』一聲,腳一踢策馬在禁城   守軍的呆滯目光中呼嘯奔離。那群人可能是看慣她替姬發跑進跑出的模樣,完全   忘掉她出身蠻族這回事。思及此,邑姜不禁放聲笑開。   躂躂躂的馬蹄聲濺起塵沙,伴隨誇張的笑聲一路駛過朝歌三門。沿途,街道民眾   紛紛側目,但這卻是這幾個月以來邑姜第一次覺得那麼自在。她本來就是誕生在   馬背上,與風同行,無拘無束的羌族兒女──風奔馳過耳,郊外遠山豔紅如火。   「主上,那個周王……」   禁衛長自後頭追上,語氣欲言又止。   「是個好人,不是嗎?」   邑姜手持韁繩,瞇起眼仰頸笑笑反問。   「是……」   禁衛長低聲答覆,恭敬行禮退下。   邑姜驅馬駛在前頭,身後跟著一隊直屬太岳的禁衛股肱。他們沿路披星戴月,馬   蹄行經黃澄澄的稻田阡陌與壯麗無垠的豐美草原。躂躂躂,羊群咩咩共鳴。夜晚   住紮河岸,白晝逐日而行。   三日後,風塵僕僕的邑姜一行人抵達姜水之東,四岳首領夾道恭迎。邑姜翻身下   馬,進主帳洗去一身塵埃就開始忙起太岳的祭祀準備。   山岳之巔,她一身華服,腰間配劍立於主位,手一比啟唇與各部族長開起為時七   日的高峰會議。   按部落聯盟的制度,與會時邑姜是居中斡旋整合眾人意見居多,當然她有異議時   也會介入表達個人看法。若是會中分成兩派吵得臉紅脖子粗,邑姜則會看情勢舉   手調停。   會期時在大帳內的紛紛擾擾邑姜尚可應付,可惜休會時一出帳麻煩就跟著來。一   下是這位要介紹兒子,一下是那位要介紹孫子,後來連自薦的都有。面對這等明   示暗示的逼婚聲浪,邑姜只能一邊陪笑一邊期許這會快開完。   「你提議的周王我會考慮。不要忘記你說過的話,事成你有義務庇護我兒女。」   有次邑姜實在被逼得煩,乾脆走進人群找出那位提出『與武王聯姻』這個餿主意   的氏族族長撂下話。此話一出,舉座震驚,『主上三思』的勸諫聲幾乎要掀翻山   頭,唯獨那位提議者拱手嚴肅行禮說,臣一定做到。   吵吵鬧鬧之中,一年一度的部落大會結束。   待邑姜抵達朝歌,已是仲秋。   翌晨,邑姜一踏入禁城,突然發現每個人出早朝時看她的目光好像禮遇許多,頗   有幾分肉麻兮兮的味道。   只見太宰卿拉過她說,統領啊,您不在時底下人卷宗都不知道怎麼傳的,還是您   辦得又快又好。旁邊司徒卿插嘴說,是極是極,領個資料都能弄混,傳個話也能   會錯意,我們過去都給您寵壞。   連宗伯卿都含淚應和說,我就知道您與太公血脈淵源,不愧是一門賢良啊──聞   言當下,很不習慣的邑姜冷汗直流後退一步,差點沒因那句『一門賢良』抖落一   身雞皮疙瘩。   那群官卿一個個言談親熱,受寵若驚的邑姜寒毛直豎。末了多虧周公旦拉她脫身,   邑姜不禁好奇問起對方眾人為何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雖然是大材小用,可是你當秘書也當得很好。太好了。」   周公旦一本正經俯視她答覆,一張石頭臉處變不驚,口吻如昔。   邑姜正感歎總算還有個人是正常的,周公旦卻仰望天際嘆口氣。   「癥結在於太好了。你離開後,大家才發現秘書很重要。」   聽聞那難掩哀愁的怨婦口吻,錯愕的邑姜嘴角牽起一抹生硬微笑,內心同時吐槽   一句『有這麼嚴重嗎?』照這情勢研判,她懷疑自己三年後該從何抽身。   再怎麼樣她都還是想當統領,而不是跟在武王身後當小秘書啊。邑姜皺起眉悄悄   腹誹。她可是受過一族之君的專業訓練的。無論如何,這兩週空檔儼然使禁城裡   一票慣於斜眼看人的老伯大叔開始重視起她存在來,連治朝內的某人都不例外。   「邑姜?你回來了?」   「武王,我不是回來,是過來。」   邑姜笑臉盈盈糾正對方措辭,姬發卻紅著臉從案後站起身,步伐僵硬地走到門口。   一時之間,邑姜疑惑抬眼,偏偏姬發良久不說話。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不打算呆站在門前的邑姜正準備開口,姬發又匆忙轉身   往殿內走。他翻箱倒櫃在案旁的雜物堆裡找起東西,困惑的邑姜見狀步入殿,揚   手『咿──』地帶上門。   「喏,給你。」   過會,姬發走上前拉過她的手,不自在地將一個不明物體塞入她掌心。   「請問這是……?」   邑姜攤開手掌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蝴蝶髮飾。   髮飾鑲著琥珀色的透明石頭,唯獨蝴蝶觸角是碧綠色的──是很好看的少女飾品,   然而出現在王宮就有點奇怪。她鑑賞力是沒多好,但由於租的城樓在市中心,類   似的飾品邑姜每日打道回府時都會在路邊攤販看到。   問題是,姬發作為一國之君是打哪弄來這東西?   邑姜不解地朝上一望,姬發也別開臉吶吶解釋。   「我趁你不在偷跑去宮外買的,旦也說會很適合。我、我不知道啦,年輕女孩的   品味離我太遠了。這、這陣子麻煩你了,謝謝。」   姬發目光游移,結結巴巴臉紅不已說道。   邑姜聽後呆滯數秒,接著斂眼微笑答謝。   「不會,這是我的榮幸。」   邑姜低下頭欠身行禮,姬發旋即『喔』了一聲。   彼此沉默半晌,姬發既不出聲,邑姜只好往上偷瞄一眼。   不料一望之下,姬發一張臉竟是紅得像猴子屁股,一對眼則死死盯著天花板不動。   邑姜一怔。看到年紀大自己這麼多的男人靦腆成這副德性,邑姜難免於心不忍,   連忙起身提著髮飾開口。   「可以請您替我別上嗎?」   邑姜晃晃髮飾顰眉笑問。   姬發別過臉點點頭,接過髮飾走到她身後。他手指顫抖碰觸她髮端,邑姜察覺這   點正想笑著說『請放輕鬆』,對方呼吸的氣息卻搔到她後頸。邑姜臉一紅,驀地   察覺這舉動好像不太恰當。仔細想想,孤男寡女做這種事似乎太過曖昧──   意識至此,邑姜身軀僵硬不敢亂動,兩眼定定凝視前方。偏偏姬發手拙,戴老半   天沒有戴好。那稍嫌紊亂的呼吸聲不斷在耳邊迴盪,心跳噗通噗通響,兩頰發燙   的邑姜正考慮推開對方,姬發卻移開手戴好了。   髮端依稀殘留對方指尖傳遞過來的熱度,邑姜紅著臉默不作聲,不知道為什麼胸   口有股很奇怪的飄浮感。她下意識地想逃離此地,姬發卻嚥口口水走到她面前。   「我很想你,真的。」   姬發搔搔臉頰正視她道,邑姜聞言一呆。   「您這種奉承話對我說說沒關係,對別人說會惹來桃花的。」   邑姜迅速回過神來,故作從容地笑笑調侃,孰料姬發馬上反駁。   「我不會對別人說。」   姬發眼神認真無比地望進她雙眸道,邑姜不自覺後退一步。   這是什麼情況?這是什麼情況?她方寸大亂,胸口飄浮感更強,臉上表情卻帶點   驚恐。有一瞬間,從未體會過這種感覺的邑姜很想拔腿就跑,然而身體怎樣都無   法移動。臉頰像有火在燒般燙,邑姜怔怔注視眼前姬發,連呼吸也不敢用力呼。   「旦有事要找我,我、我先走一步。」   話聲一落,姬發錯開視線慌慌張張轉身離開。   門『咿──』地拉開又關上,邑姜呆立原地。   陽光退去。好久好久她才意會過來,這種感覺叫做『喜歡』。 -- 唔,下一篇一定完結。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7.86.175
hsly:好可愛的武王XDDDDDDDD 09/05 20:28
是啊,他其實是純情派。純情點比較可愛啦。XDDDDDDDD
surfrider:姬發跟邑姜都好可愛、養男寵那段我笑了XD(毆) 09/06 17:53
謝謝^^ 坦白講我喜歡放慢步調寫這種在日常中增進的感情,可是一開始想說在絕愛 發表男女之間談戀愛的過程還是有點不好意思。b 所以看到大家覺得這兩隻可愛,我 以寫作者的身分來講也很高興。感謝各位看到這裡,下一篇真的會完結了。<(_ _)>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75.62 (09/07 0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