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hy0111 (Jessica)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封神]桃Ⅴ:「我想,只要笑就好了。」(下十)
時間Mon Aug 11 05:09:11 2008
『……』
一隻鳥停在窗前。
啾啾啾的,邑姜轉頭望去,窗上小鳥剪影朦朧。
她停下手邊動作注視,指甲縫裡的胭脂垢抖落。
那鳥展翅高飛。
窗外字畫攤一老先生坐著,揮筆說:兼差卜卦。
※ ※ ※ ※ ※ ※ ※ ※ ※ ※ ※ ※
事後回想,牧野之戰他們能獲勝生還,確實是件不可思議的事。黃天化的出現逆
轉了戰局;雖然不是立刻逆轉,卻令失控的紂王逐漸重拾理智。
身為武成王次子的黃天化,承繼父親的遺志,毫不留情地以直言迫使昏瞶的天子
認清現實。彼時,夕陽西下,不願相信自己已遭全民背棄的紂王茫然佇立,非人
非神的身影在地面拉得老長。最後的最後,土石碎裂,難以承受現實的君王絕望
呼喚愛妃芳名,抱頭從怪物恢復為成人姿態。
那一聲聲『妲己』聽入耳讓人覺得莫名難受。趁此良機,崑崙的仙人道士衝上前
欲取天子首級,黃天化手中寶劍朝紂王後頸斬下,但就在那一刻──
「咈咈咈,如果讓他死在這裡,歷史可會改寫喔。」
伴隨憑空包圍起紂王的奇異屏障,歷史的道標無預警現身他們眼前。
邑姜不由得一怔。下一瞬間,說著『要殺他煩請移駕朝歌』的道標挽袖消失得無
影無蹤,黃天化的劍也揮空擊在地面。舉目望去,晚霞滿天,地平線上一輪紅日
冉冉落下。心有不甘的黃天化提議由他們這群仙道搶先進入朝歌,一股作氣解決
紂王,卻被太公望輕描淡寫地否決。
「不行,朝歌若不是由武王與周軍率先攻進就沒有意義,總之就是不行。」
「天化君,師叔說得有理。假如由我們先進入朝歌,那就變成是我們而非周軍滅
亡殷了。無論如何,目前應以『武王滅商』這前提為重,其他的該放到一邊。」
不知為何,楊戩同時一臉擔憂地勸阻。
好漂亮的人。攙扶著太公望的邑姜心想。近距離一看,她發現這位天才道士的確
如傳聞中俊美,眉目如畫,風儀端麗,一不小心很容易看失神。黃天化聽後『嘖』
一聲轉身走開,楊戩似乎想說些什麼,末了仍舊沒開口。
另一方面,士氣低迷的殷軍無力再戰,武王打算留下大半軍隊看守,明日率領五
萬輕兵進入朝歌即可。反正朝歌的警備兵力所剩無幾,不可能再行抵抗。
身為軍師的太公望聽聞此言,驚愕地感嘆對方愈來愈不像原本那個笨蛋國王,姬
發頓時漲紅臉大罵『吵死了』。邑姜見狀低頭竊笑,巧妙避開姬發偷瞄過來的視
線,內心對這位體恤民情的周王印象更好上幾分。
不過,周這個王也確實有點怪怪的。邑姜忖道。她目光一掃,正好瞥見不遠處握
拳摀住腹部傷勢的黃天化。沒來由地,邑姜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現在是……已經寫好的歷史?」
待武王一背過身去指揮部隊尋找傷者、搬運屍體,太公望立刻很小聲地喃喃低語。
壓在肩頭的義肢沉甸甸的,邑姜抬頭一望,落日餘暉將對方側臉烘托得異常肅穆。
邑姜默然不語。決定殷、周兩國命運的牧野之戰,也就在寂靜中落幕了。
後世彙編的《尚書》這麼記載這段歷史:「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會於牧野。
罔有敵於我師,前途倒戈,攻於後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
當夜,受邀住進周軍營區的邑姜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外衣一披,起身出去散步。
夜風寒冷,她摩娑兩臂,放輕腳步行走在靜悄悄的營區間。天上星子閃爍,疲憊
的兵士將領均已睡下,戰馬呼嚕嚕地打鼾。
邑姜走到一處視野較好的草地坐下,抬頭仰望那輪明月。縱使無人相伴,她還是
靜靜凝視,隨後不自覺傻笑開來。
贏了。他們贏了。眉開眼笑的邑姜心想,有一剎那很想站起身來轉圈圈跳勝利之
舞。假如那個人與黑點虎在就好了。雙手抱膝,坐在草地上左搖右晃擺動身軀的
邑姜皺眉暗忖,畢竟她很希望能和他人分享內心喜悅。
當然,獨自一人品嘗勝利的甜美滋味也不錯。
「啊,是由君看顧的凡人小妹。」
冷不防地,身後傳來一道耳熟的男性嗓音,本來正偏頭傻笑陶醉在得勝之情裡的
邑姜趕緊挺直背正襟危坐。
「雲中子先生?」
完全是預料之外的訪客。她回首一看,映入眼簾的是那位治好她手傷的古怪仙人。
只見雲中子身著一襲純白無垢的寬大道袍,肩上揹著一個走方布包,神情隱隱約
約有些興奮地揮手朝她打起招呼。
「我剛從武王那裡看診回來,你需要我幫你看看嗎?我對於繼承特殊血統的人一
向很感興趣。」
「不、不用了,謝謝您的好意……」
邑姜笑笑回絕,準備找個藉口開溜,可惜雲中子卻自顧自地在她身旁坐下。邑姜
睜大眼注視,對方甚至連開口詢問的雅興都沒有,就那麼自然而然大剌剌地就地
一坐。一時之間,輩分矮人一截的邑姜只能苦笑。
「當初是我邀請由君到崑崙作客,所以那個時候他是住在終南山,我們也算當過
一陣子的同居人。」
雲中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打開話匣,乍看與一般大叔沒兩樣的側臉顯得很認真。
「──同居人?」
興趣很不爭氣地被勾起的邑姜好奇反問,雲中子於是點點頭看向她。
「唔,可能稱為室友比較恰當啦。不過我們平常各做各的事,他也不太理我。由
君的特殊體質很有趣,偏偏他一直不肯讓我開刀研究,我想趁半夜偷偷來還會被
他設置的術法擊昏,黑點虎則是一看到我就豎起毛。很兇啊,那個黑點虎。」
話起當年的雲中子緩緩說道。不知是少根筋抑或他根本不把開刀研究人體當成多
嚴重的事,眼前這位古怪仙人的表情及口吻都平靜到讓人有點頭皮發麻,邑姜覺
得自己臉上笑容已快掛不住。
「是、是這樣啊。」
邑姜勉強接下話茬,雲中子旋即話鋒一轉。
「雖然我們相處時間不長,可是有件事我印象特別深,那就是由君喜歡賞月。」
「賞月?」
邑姜忍不住插嘴追問,察覺雲中子有些詫異後急忙掩嘴說聲『抱歉,請您繼續』。
她尷尬縮起下巴,雲中子卻微微一笑,轉頭望向夜空那輪銀盤似的圓月。
「嗯,特別是像現在這種滿月。由君出乎我意料之外感性,會坐在戶外看著月亮
喝茶。一開始我是隔著遠遠看,有一次忍不住打破沉默叫了他,本來以為他會很
不高興,想不到他卻提起茶杯問我要不要過去坐。」
雲中子頓一頓語氣。邑姜眼一瞥打量對方,不禁因為那陷進回憶的緬懷神情揚起
嘴角。是啊,那個人是有旁人無法想像的感性面。她想,人也肩一垮放鬆下來。
「聊一聊以後我發現,原來由君並不像外表一樣難相處,只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了
點;因為才能過於出眾的關係,由君一旦堅持己見起來,根本沒人是他的對手。
哈哈,我還記得他曾和一群仙道脣槍舌戰連辯七天七夜、辯到別人不得不親口承
認他辯才無礙這件事。不過好玩的是,像他那麼強悍不服輸的人酒量卻很差。」
說到這裡,雲中子露出感慨的表情。邑姜保持安靜聆聽,沒有插話。
「有次他受騙吃下一顆仙桃,醉醺醺地跑回來,一進門就抱住黑點虎哭著喊『師
父』、『媽媽』與『都是我的錯』之類的話。黑點虎被嚇呆,我也被嚇到了。」
這麼表示的雲中子往後一倒,躺在草地上欣賞夜景。
邑姜聞言愣住良久。她鬆開手,低頭盯起掌心紋路。
「由君累了就睡,隔天醒來似乎對昨夜的事完全沒印象,我們也不敢對他提。可
是從那件事之後我就體認到,由君其實是個寂寞的孩子吧。我比他年長幾歲,卻
沒有辦法在這方面幫助他,他對人的心防很重。」
雲中子接續說道,口氣從頭到尾都是那樣平淡自在。
「……」
邑姜眼一斂,闔起掌心默不作聲。
月色清朗,兩人一坐一臥,青草味竄進鼻間。過一會,雲中子彷彿想到什麼一樣
驀地坐起身,偏頭瞇起眼端詳她。邑姜嚇了一跳,對方卻相當正經地張眼開口。
「由君會看顧你,代表他很在意你,你要多注意安危,不要衝過頭啊。」
「我知道了,謝謝您的提醒。」
胸口一暖的邑姜笑笑答覆。但雲中子儼然不放心,連忙開口再問。
「我不是很擅長關心別人的人,可是你應該有理解我的意思吧?」
邑姜點點頭答『有』。雲中子見狀似乎放心不少,移開目光嘆口氣。
「距離由君到我那裡作客,想想也過很多年了……我們和凡人不同,活比較久沒
什麼時間概念,看世事看很淡。不是不在意,那種感覺很微妙,哎,反正就是沒
辦法像你們一樣有很激烈的情緒起伏。我現在有位徒弟說我們都有病,不過我們
活了幾千年,要我們感懷人間這短短百年內的大小變動根本莫名其妙啊。」
目睹眼前這一襲白袍的奇怪仙人如此表白,邑姜乾脆跟著對方一起仰望夜空。
晚風拂面,月亮很圓很亮。她悄悄閉起眼,雲中子的話聲亦在耳邊悠悠響起。
「然而由君不同,當時他極力主張我們當仙當到不管凡人死活、對天災人禍麻木
是錯的。他認為縱然我們不該介入人間事務,可是如果只顧著自己閉門修練,會
離道愈來愈遠,也忘掉一開始求道的初衷。」
「求道的……初衷?」
邑姜睜開眼,好奇地轉頭盯著對方側臉詢問。仔細一看,她發現這位長相很像路
邊大叔的仙人,言行舉止怪雖怪,卻恐怕是她遇過的仙道中最符合一般定義的仙。
「仙不是一開始就是仙,是有仙人骨的人修練成仙的。」
雲中子舉起食指朝她解釋,不知為何再度認真起來的態度令邑姜愣了一下。
「雖說後來的弟子都是被騙上崑崙山,不過在早期,起碼在我那個年代,我們都
是因為求道才修道的。當時崑崙沒有對外招生,入山還要通過考驗,很辛苦。」
明知在別人認真說明時有這種念頭很失禮,但看著對方一板一眼的模樣,邑姜莫
名地想掩嘴噗哧一笑。雲中子顯然沒察覺她哪點心思,理所當然地繼續說道。
「而對由君來講,成仙僅僅是修道過程的副作用,不是目標。歸根究柢,他只是
想要一個答案。所以之後他跑去人間遊歷,但是他遇到什麼事我就不太清楚。聽
說是有個叫堯的帝王,把他迎進王宮作客,後來又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想把帝位傳
給他──這別說是由君,我們一般仙都不可能接受。」
雲中子低低嘆息一聲,邑姜亦神色一黯。
「……此事我也略有耳聞。」
聽她這麼講,雲中子立刻露出一副『很好,這樣省事很多』的表情。
「對對,你懂就好。那是我們價值觀與你們不同的地方。倒不是說清高到對名利
權位不屑一顧,而是那些東西對我們來講沒用。就像你們可能喜歡吃魚肉,可是
我們只能吃蔬果,那用魚肉是不可能收買我們的嘛。」
雲中子像變戲法般伸出兩手,一手聚攏成橢圓形模擬魚,一手握圈比起蘋果。他
邊說邊比,並看著雙手面露得意之色。旁觀的邑姜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況且由君他那個人還是為了看見雲端外的風景,連蔬果都可以不吃,吃石頭也
可以的類型。」
說完,雲中子兩手咻地往旁一收握成拳,中間空蕩蕩的。
「呃,能否請問您這是什麼意思?」
不解的邑姜出聲請教,她自認跟不太上這群仙人的跳躍式思路。
雲中子聞言兩手伸進袍內,站起身活動活動筋骨,轉身踱踱步。
「道心堅定。」
「啊?」
雲中子沒頭沒腦拋下一句話,會意不過來的邑姜覺得自己理智神經快接錯線。
「所以吃石頭不會餓死,躺在河裡也不會淹死。」
雲中子冷不防停下腳步正視她說道。那寬大的衣袍在夜裡迎風飄動,他定定站著,
佇立如松,白袂如雲,身後連綿如岳的軍營已熄燈,一雙黑眸閃爍如星。
坐在地上的邑姜一呆,手抓著草,怔怔仰視對方。
「原來如此。」
半晌,邑姜不自覺鬆開手笑答道。
雲中子見狀躺下身,閉目點點頭。
「嗯嗯,就是這樣。總而言之,自從到人世歷練一趟後,現在的由君與過去很不
一樣。以前他就算再反對封神計劃,也不會公然庇護妲己。妲己是很強,可是我
們不怕──對了,你和太公望很熟嗎?」
雲中子毫無預兆地張開眼睛,偏頭朝她詢問。
聞言,有樣學樣跟著躺下的邑姜瞬間感到心臟一停。
「算、算有點熟吧。」
邑姜坐起身苦笑帶過,雲中子卻一臉平淡地反駁她。
「你們看起來還蠻熟的。聽說由君對太公望發出對手宣言,我不認為是玩笑話,
哈哈。太公望畢竟是我們崑崙寄予厚望的道士,感覺也是由君會欣賞的類型。他
與其他崑崙仙道不一樣,很關注人間情勢,是有理想的道士,很年輕啊。」
說著說著,雲中子移開視線望向天際。
稀疏的烏雲飄過月面,邑姜不禁稍微分神揣摩『年輕』兩字的含義。以仙人道士
來講,太公望真的很年輕嗎?生理上的年輕?心理上的年輕?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從她的角度看,太公望分明是徹底的老頭個性。
「不過我與太公望不熟,其他的不便談論。這次我們託他的福得以暫居西岐,否
則崑崙山墜毀後真不知要住哪好;就連我目前會坐在這裡和你聊天,也是因為他
的關係。他是個蠻妙的人,有機會我會想多認識。」
雲中子搔搔頭笑了笑。
邑姜回過神,一時之間忍俊不住輕笑開來。她忽然有點無法想像對方與黑點虎及
那個人住在同一屋簷下的場景,黑點虎大概會受不了並暗自吐槽個沒完沒了。那
頭靈獸嘴巴毒起來真的很毒。
「我會對你說太多嗎?」
雲中子好奇地坐起來詢問,邑姜趕緊忍住笑搖頭。
「沒這回事,我很高興能聽您講這些。」
雲中子聽了似乎有些高興,伸出兩手朝邑姜一拱。
「啊,謝謝,我也很久沒和人像這樣聊天了。記得由君說過『果然還是要有人一
起賞月比較有意思』,看來真是如此。你不要忘記幫我向他問好啊。」
他這麼說道。淡淡的月光灑下,邑姜笑著擔保沒有問題。
不久,倦意襲來,邑姜伸個懶腰,兩人互道晚安。睡吧睡吧,遠方江河波光粼粼,
月娘唱起休養生息的搖籃曲。雲端之上,仙人靜靜沉眠。邑姜回到營帳,吹熄燈
和衣躺下。此時好夢正酣,山林深處萬籟俱寂,一葉孤舟停泊岸旁。無鉤垂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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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斷在這裡。本來想一口氣寫完再更新,現在看看斷在這也不錯。下面還有大概兩篇
的存稿,不過我正在修。總算快串接到開頭那,也總算快完結了……呼。
這篇進展不多,可是適合晚上看,下次更新節奏就會變快了。本來我有寫牧野之戰,
後來覺得感覺不對就砍掉了。天化對不起,但是主戲如果跑到你和紂王的對決會很詭
異……你們兩個不是這篇的主要角色啊。|||
嗯,小申和太公望下次就會出場了,而且能藉機調戲太公望我還蠻樂的(爆)
只是看目前抓的對話我應該會修不少,所以情節編排或許又會變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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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7.69.51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74.134 (08/11 09:22)
推 by216:喔耶我要看調戲太公望>///////< 08/11 10:35
推 surfrider:雲中子真可愛 期待下集的調戲太公望>//////< 08/11 22:09
嗯嗯,敬請期待~我會好好調戲他的(?)其實這次我寫雲中子也寫蠻樂的。XD
推 cloverforyou:唔,我覺得能多看點邑姜很開心耶,她真是很棒的女孩 08/11 23:22
謝謝,看到有人喜歡邑姜我也很高興。^^
桃五從某方面來講也是她的成長故事,這篇寫的就是從她的角度看出去的封神世界。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77.67 (08/12 0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