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封神]桃Ⅴ：「我想，只要笑就好了。」（下七）

[chy0111 (Jessica)]

　　當夜，邑姜在廚房準備晚飯時只有四不象前來，太公望反常地不見人影。她見狀

　　隨口問起對方行蹤，四不象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主人說他今天請假』。邑

　　姜聽後倒也不以為意，轉身繼續洗菜；反正太公望在這之前每晚過來幫忙，偶而

　　休息一下算人之常情。


　　不久，灶火旺盛，鍋裡蘿蔔湯滾沸，邑姜撈了一匙到碗裡嘗味，正覺得味道可以

　　要把鍋子拿下時，耳邊卻響起一陣清越的琵琶聲。


　　是調弦的聲音。從後院傳來的。


　　「小四，幫我顧一下！」


　　邑姜聞聲當下立刻解下圍裙往外衝，也不管四不象在身後急急呼喊。


　　她朝後院方向跑去，琵琶的聲音愈來愈響，邑姜不懂那個人怎麼會挑這時候過來，

　　她愈想愈覺不對──『錚』一聲，轉軸撥弦，飽滿的弦音劃破空氣傳開。邑姜停

　　下腳步，忽然意會過來這不是那個人彈的。


　　她放慢步伐，彈奏者似乎試好音，緩緩撥著弦帶出曲調。輕輕地，很溫柔，旋律

　　平穩踏實地推進，一層一層加重情感，猶如一葉輕舟划過入夜後的湖面。餘波盪

　　漾，淡淡的弦音收尾收得很輕，孰料底下蘊藏極為深沉的溫暖情感。


　　耳朵彷彿被琵琶的聲音包圍呵護，令人不禁臉紅起來。


　　邑姜站在門口，注視月下那道孤身背影，驀然發覺原來今天是滿月。


　　幽韻低迴，壓得很低很低，太公望獨坐在大石上，懷裡琵琶悄聲低語。邑姜闔眼

　　聆聽，腦海不由得浮現一幕幕那個人提及太公望時的畫面。高興的模樣。埋怨的

　　模樣。感慨的模樣。得意的模樣。她想，這琵琶不是彈給她聽的。


　　但正這麼想的同時，曲調一變，琵琶急切地輪指觸弦，音聲如狂風驟雨傾瀉而下。

　　弦音愈來愈急，愈來愈響，彷彿兩軍對陣，戰馬昂首嘶鳴，兵刃錚錚錚地鏗鏘作

　　響，鼓聲震天──『鐙──』，琴弦暴力地一掃，四周寂靜。


　　聽呆的邑姜按住胸口瞪大眼，她發誓在剛才有一瞬間她真的有感覺到殺氣。這、

　　這種老師為什麼會教出那種學十幾年還彈得毫無感情可言的學生啊？驚魂未定的

　　她暗想，下一刻，寂涼的弦音細細裊裊響起。


　　極細極尖，指肉推弦沉吟，琵琶聲聲悲鳴帶出一片國破家亡景象。


　　是滄海桑田。荏苒漂泊數個寒暑、數載春秋，眨眼故鄉不在，人事全非。琵琶的

　　悲鳴愈轉愈細，愈轉愈輕，終至無聲。邑姜倚在門旁，不自覺淚流滿面。琴聲停

　　歇許久，她趕緊趁對方尚未察覺時抹抹臉步進屋內。


　　「嗯？」


　　離去前，好像依稀聽見太公望輕輕出了聲，但她沒有回頭。


　　回到廚房，四不象見她兩眼泛紅擔心地問了幾句，邑姜連忙笑笑說沒有事。在四

　　不象的協助下，她繼續準備晚飯，後院中斷的琵琶聲亦隨之悠揚響起。那聲聲曲

　　調比月色更迷人、更溫柔，圓潤的音色好似星星化成的珠貝，流淌著屬於夜晚的

　　蜂蜜色。邑姜聽著那溫暖的弦音，炒菜時也多了一份暖暖的心意。


　　「我去叫他吧。」


　　煮好飯，她與四不象一起把菜餚端到餐桌。不等四不象開口，邑姜解下圍裙，主

　　動前去叫太公望過來開飯。想一想，她還是有些疑慮想藉機釐清。


　　走到後院，純淨的月光照亮遠方山頭，太公望獨坐在月下，琵琶靜靜躺臥他懷中。

　　皮靴踩過草地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太公望聞聲旋即轉身。


　　「邑姜？」


　　不知道為什麼，太公望似乎有些失望。


　　她於是走到對方身旁不遠的一塊大石上坐下，狀似平常地說一句，想不到你琵琶

　　彈這麼好。太公望立刻搖搖頭，說，不，是彈得比以前差了。她忍不住疑惑地問，

　　比以前差？太公望低頭看著左臂說，是啊，這隻手是義肢，沒有以前靈活吶。


　　邑姜張嘴愣了一會，回神後急忙說聲抱歉。太公望卻苦笑著揮揮手說，你不必道

　　歉啊，我只是忽然想到……你平常真的沒和家人一起住嗎？她閉眼搖搖頭，太公

　　望頓時沉默不語。


　　「你當道士前是演奏家嗎？」


　　月霜清冷，她偏頭望向對方冷冷問道。


　　太公望伸出食指晃了晃說，不是。過一會，又說，不過我當過宮廷樂師。宮廷樂

　　師？邑姜挑起眉問。太公望卻答非所問地說，今晚月色真好吶。不就是滿月嗎？

　　她潑了盆冷水道。太公望卻抱著琵琶說，十五之於我有特別的意義。


　　那沒戴手套的左手看起來就像真實的血肉。


　　邑姜不自覺出了神，驀地想起故事裡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太公望說，也沒什麼……

　　喂，你真的和我認識的某個人有點像，我是指氣質上的。看著對方瞬間變得油腔

　　滑調的模樣，她斂起眼微微一笑說，願聞其詳。


　　「實際上是這樣的，我有一位學琵琶的學生……」


　　據太公望所說，他那位『學琵琶的學生』就是因為曾在朝歌宮廷聽過他的演奏，

　　才會起意向他習樂。


　　他那位學生的個性和她有點像，都很容易為沒必要的小事認真，而且還有著行動

　　力超強、完全不聽人說話的獨斷獨行作風；乍看之下很冷靜，被激怒時卻完全憑

　　感情行事，根本是亂來到了極點。


　　聽到這裡，邑姜假意冷哼一聲擺出一張臭臉，內心則暗暗嘀咕，除了你以外有誰

　　會不怕死到去惹怒由啊……


　　太公望見狀倒是笑了笑，補充說，不過你們倒也沒那麼像啦，放心放心，要找到

　　像我那位學生一樣沒有音樂天分的人也很難，哈哈哈。邑姜不禁吐槽一句，教不

　　好老師要負責吧。太公望聽後卻摸摸鼻頭說，搞不好真的是我要負責。


　　「畢竟，那傢伙就是喜歡我逗他吶。明明很怕寂寞，但又死不肯承認。」


　　太公望這麼感慨道，邑姜聞言一怔。太公望接著說，他如果認真想學一件事，就

　　算沒有天分也會學好。只是，那樣我恐怕不能當太久的『老師』吧？邑姜呆呆咀

　　嚼這句話，當時不懂，多年後才明瞭是怎麼回事。


　　「總之，教不好就是教不好，不必辯解。再講下去菜都要涼了，你不想吃就自己

　　待在這吧。」


　　想不透的她站起身，冷冷淡淡地拋下話就掉頭離去。


　　滿月的月光灑在肩頭，背對著太公望的邑姜撲克臉一垮，無可奈何之餘只好悄悄

　　苦笑。氣質上的相似在所難免，誰叫他們都是老子那個大怪胎養大的小孩啊。邑

　　姜暗嘆，隨後頭也不回地走進屋，在後頭倉皇叫喊的太公望趕緊抱著琵琶追上。


　　或許真是他們聊太久，四不象見到他們時都皺著眉抱怨『菜涼很久了說』。


　　飯後邑姜洗完碗筷，順手削了幾粒那個人送的桃子，切好裝盤端了出去。太公望

　　本來在客廳與四不象聊天，見到有桃子吃當場發出『喔喔！』的歡呼聲。


　　「……」


　　始料未及的是，原本高興得眉開眼笑的太公望在吃下桃子後卻立刻變臉不語，雙

　　眼緊盯那盤桃子，神情嚴肅到有點可怕。


　　一旁渾然不覺的四不象仍埋首大快朵頤。察覺氣氛不妙的邑姜不動聲色叉起一塊

　　桃子享用，但入口只覺得這桃子好像特別甜、汁液很多、果肉柔軟，除此之外與

　　其他桃源鄉出產的桃子沒有兩樣。


　　「有什麼不對嗎？」


　　邑姜疑惑地詢問，聞聲抬頭的太公望卻嚇了她一跳。

　　這、這種正經八百的眼神是怎麼回事？她訝異忖道。


　　「這桃子是誰拿給你的？邑姜。」


　　太公望直視著她追問，感到很不自在的邑姜想移開視線又不能移開，只好強裝冷

　　漠開口。


　　「我從果林那裡換來的。你不是很喜歡吃桃子嗎？快吃吧。」


　　「對啊，主人，這桃子好甜呢。」


　　狀況外的四不象笑瞇瞇地應聲附和，太公望卻閉目沉思。


　　暗暗叫糟的邑姜現在不知該怨哪個人好，情急之下乾脆佯裝詫異地挑起眉與滿臉

　　問號的四不象對視。


　　「……味道不對。那果林的沒這麼甜。」

　　閉著眼的太公望冷不防出了聲，但語氣平靜到不太尋常。


　　「我出去一下。不要跟來。」

　　語畢太公望睜開眼，態度堅決地起身朝屋外走去，從頭到尾沒有回頭。


　　錯愕的四不象與邑姜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一人一獸呆然目送對方遠離，四不象

　　手中叉子甚至落了地──太、太公望（主、主人）生氣了嗎？他們面面相覷數秒，

　　接著四不象慌張地飛到門前呼喊，邑姜也一馬當先地衝出去。


　　「主人？主人？都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太公望先生、太公望先生，請等一等！」


　　她邊喊邊跑到前院再跑到屋外，止步四處張望卻不見對方蹤影。


　　不可能跑這麼快的。邑姜暗忖，但心中也有一絲不肯定。對，不可能跑這麼快的。

　　她強迫自己靜下心思索，起碼要釐清該從何應對。四不象緊追過來，憂心忡忡向

　　她表示要出去尋找，她趕忙將四不象攔下。


　　想一想，她憑直覺認為對方會去『那個地方』。


　　「我會把他追回來。麻煩你幫我看家了，小四！」

　　「等等一下，怎麼今天每個人都跑這麼快說……」


　　無視四不象的叫喚，邑姜說完便朝那個方向跑去；不然要是太公望誤觸老子設下

　　的警備裝置，她有十條命都無法交代。這其中關鍵既然在那個人給的桃子，村莊

　　裡與那個人關聯最大的就是『那個地方』。


　　對，黑點虎曾經說過仙人道士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感知方法，一定是『那裡』沒錯。

　　那個上次為準備迎接太公望，老子託夢吩咐她前去的『地方』。邑姜心想，她加

　　快腳步奔跑，一路跑向老子與那個人的故居，好不容易快跑到時，太公望的身影

　　驀地映入眼簾。


　　「太公望先……生？」


　　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邑姜瞇著眼捂胸呼喚，待她看清眼前景象卻驚得目瞪口呆。


　　桃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開花？邑姜怔怔忖道。不遠處，太公望站在一株大桃

　　樹下，胭脂紅的桃花在夜裡開滿整樹，轉瞬隨風飄逝。


　　剎那間，邑姜記起這株桃樹的由來，這株樹上刻有那個人的身高紀錄，這株樹是

　　桃源鄉的──下一刻她無法思考，風吹過耳，眼前桃瓣紛落，桃花似雨下著。太

　　公望靜靜佇立樹下，花不沾衣。一名白髮白膚的小男孩站在太公望面前，朝他伸

　　出小小的掌心說，你還是不記得你的名字嗎？


　　太公望靜立不動。


　　一眨眼，那名白髮白膚的小男孩長大成人，未施粉墨的笑臉流著淚問：

　　『那麼，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心願嗎？』


　　由！邑姜暗暗驚呼。太公望沒有回答，他走上前把人壓在樹上擁吻，雙手緊緊抱

　　住對方不放。那個人背抵著桃樹，雙眼閉攏，兩手牢牢地回抱。桃花謝盡，那是

　　最後一場桃花雨。


　　面紅耳赤的邑姜秉持非禮勿視的原則轉過頭，回首時一切異象卻皆已消失。是在

　　作夢嗎？不敢置信的邑姜眨眨眼再看，只見太公望獨自一人站在那株無花亦無果

　　的大桃樹下，戴著手套的左手握住一個隱隱發亮的黑色圓球抵在唇前，閉目不語。


　　邑姜瞪大眼。她記得那個不就是──


　　『我不小心把這個弄破了，先寄放在你這裡，我之後會取走。』


　　上一次那個人來訪時，似乎是在睡前摘除那對黑曜石刻成的眼球耳環時失手將其

　　中一枚摔破，於是就把東西放在床頭櫃裡沒帶走。不知怎地，她後來也忘記這回

　　事。如今想來，當日那個人託付時笑得格外促狹，難道這全部都是……


　　邑姜合不攏嘴，第一次有種被徹徹底底擺一道的感覺。


　　「真糟糕，我被搞糊塗了吶。」


　　太公望冷不防睜開眼，轉身看著她無奈笑道。彼此視線交會，邑姜霎時不知該如

　　何回答，只記得那時一輪明月高掛。其餘的沒有印象。可能不該有印象。可能最

　　好就當一場夏夜迷夢，看過，就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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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邑姜站在鏡前，手握眉筆勾勒墨線，一雙柳眉彎彎。

　　她隨後以指腹緩緩將黛推抹開來，浴室裡一片寂靜。


　　這時節雨總是一陣一陣的。戶外雨勢稍歇，然而天仍舊陰陰的，雲猶未散。

　　她將眉筆放回梳妝盒，抬頭注視鏡中妝容幾近完整的倒影，接著俯身閉眼。

　　黑暗之中什麼都沒有。她睜開眼洗去指尖鉛黛，無聲告別少女時代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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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裡面除了『小申是太上老君的弟子』與『小申是太上老君第一位談話的對象』以
外完全沒有提到小申的過去，這全部都是同人補完（汗）我邊寫邊覺得很冒犯原作，
所以一定要在這邊澄清……藤崎對不起。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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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37.130.250
推 Iguei:同人本就是獻給原作的花園啊！！^Q^
也是^^ 不過因為我拿給我妹看時她說她看完才想到『這根本完全是你的同人補完嘛』，
所以我想還是說明一下。XD 我先修掉一個贅字。
推 philosophia:這個系列是我的精神食糧～感謝作者大人(拜)
→ chy0111:不敢當，也謝謝你的收看^^
仔細看看，為什麼這次錯字那麼多……我修改一下，各位對不起。orz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65.4         (07/22 10: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