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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邑姜照樣在聽完晨報後到太公望書房報到。   太公望也是個公私分明的人,見她在門前鞠一鞠躬走進非但沒有生氣,還發了份   講義給她。生平首次拿到『講義』這種東西的邑姜大為震撼,她細細翻閱下去,   發現內容全是昨日講課重點總整理──那一瞬間,她要說不感動都不行。   邑姜握住那份講義發愣,耳邊太公望則說,上課專心聽講就好,筆記是輔助用的。   「謝……謝謝。」   邑姜不自覺脫口而出道。太公望卻搖搖頭表示沒什麼。   「我這是順手做的,應該說我的毛病就是這樣。好了,上課吧。」   話一說完,太公望拉過那面活動黑板,開始講起周的天地四時官制。   大體而言,周的中央政府是由天官冢宰、地宮司徒、春宮宗伯、夏宮司馬、秋宮   司寇、冬宮司空這六官為首的六大部門構成。相較於採取部落聯盟制的羌,邑姜   不得不承認周的典制更為嚴密及組織化。   據太公望所說,這套典制是由目前的太傅周公旦,亦即姬發的胞弟姬旦一手制定。   邑姜素聞周公旦是西岐首屈一指的政治家已久,頓時更加期待與對方會面那日。   太公望接著啪啦啪啦講述起六官職責與周國現在政壇情勢,順道提醒她哪些人要   特別提防。粉筆咖咖咖劃過黑板,不像昨天一樣埋首狂抄的邑姜赫然察覺對方不   論講、寫都沒看稿,神態依然遊刃有餘──簡直就是變態。驚嘆不已的邑姜看著   那密密麻麻但有條有理的板書心想。   不久,又到了休息時間。   風鈴叮鈴鈴響,邑姜坐在書房外的迴廊上。   太公望端來兩杯熱茶與一盤綠豆糕,只是這次盤子中間放了根牙籤。   小心眼。邑姜見狀暗罵一聲,人則不動聲色從她那半邊疆域拿起一塊方方正正印   鑑似的精巧糕點。她打量那個色澤很像黃玉的『綠豆糕』一會,然後從容就義放   到嘴邊大口咬下──好吃!邑姜瞬間心花怒放。   這個叫『綠豆糕』的東西入口即化,口感鬆軟酥綿,夾帶一股直竄鼻腔的淡淡馨   香,味道甜而不膩,清涼退火,根本是人間極品。真、真的好好吃。邑姜不禁手   按右頰瞇起眼。   「這、這個好好吃,你的分給我吧?」   「不要,親兄弟也要明算帳,個人吃個人的。」   面對邑姜難得殷切的請求,太公望毫不遲疑打了個回槍。他拿起一塊綠豆糕慢慢   品味,雙眼則專注游移在一本寶藍色封皮的小書間,看都沒看邑姜一眼。   邑姜忍不住嘀咕聲『小氣』,同時好奇起那書內容為何。她仰頸偷瞄,卻是大失   所望──原來本是大片大片排版緊密、感覺很嚴肅的書,一點爆點也沒有。   書頁窸窣翻動,太公望認真閱讀,邑姜捧起熱茶喝一口。   微風緩緩吹過。半晌,她放下茶杯,轉頭凝視對方出聲。   「如果是那個人的話,你就會讓吧?」   「只要他肯開口,要我坐在旁邊餵他吃一整盤都行。」   太公望自然而然答覆,人依然沒有從書中世界抬頭。聞言,邑姜霎時臉一紅,趕   緊別過頭望向廊前庭院,正襟危坐偷罵句『見色忘親』。   話說回來,為什麼這種肉麻話可以說那麼順口,昨天那些就不行啊?邑姜疑惑忖   道。在她看來,今天這句明明比昨天那堆全加起來要令人害臊。難以理解老頭子   的邏輯。她想。   庭院裡一株大榕樹蒼勁挺拔,宛如書畫中力透紙背的一撇。   太公望的字,亦是走這種沉雄古逸的路數。邑姜恣意隨想,記起那疊手寫整理的   講義,墨色黑亮,不由得感嘆起對方的外貌及筆跡徹頭徹尾不搭嘎。   從這角度望出去視野很好,有藍天白雲,有荷葉池塘,有青蛙有鯉魚還有一棵樹。   屋簷貓咪造型的風鈴錚錚作響,匡啷匡啷,邑姜忽地打破沉默。   「武王說,要是你今天再追趕我,他會過來坐鎮唷。」   「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昨天那種場面太難看了。」   太公望平平淡淡表示,言下之意是不準備再和她計較。邑姜轉頭一看,對方眉頭   緊蹙盯著書頁,她順勢掃一眼過去──   甜膩的喘息?等、等一下,這是什麼書?瞥到某種女性向小說常用句的邑姜大駭。   她偷偷端詳太公望平常到匪夷所思的側臉,突然生起一陣濃濃的荒謬感。   視線內太公望吞下一塊綠豆糕,抹抹手拿起茶杯飲用,雙眼沒有移動半分。挫敗   之餘,邑姜強裝鎮定開了口。   「拜你之賜,我小時候還真聽了不少刺耳的琵琶演奏,你有考慮精神賠償嗎?」   邑姜一板一眼故作正經問道,太公望也抬起頭嘿嘿一笑。   見狀,明白魚已上鉤的邑姜同樣勾起嘴角斂眼微微一笑。   「說到這,教琵琶要手貼著手調整姿勢對吧?你該不會就是因為這樣才沒教好吧?   我聽老子說過,道士要遵守戒律,你玩那麼過火似乎不太好喔。據我所知,他那   個人一向很不會拒絕你,假如你有那個意思,難保不會教著教著教到……」   「呂──」   太公望聽得臉一陣青一陣白末了漲成豬肝色,人倏地站起身。   坐在廊上的邑姜不甘示弱昂首回瞪。兩人視線一對,劍拔弩張。   「主人,武吉君和我帶了桃子要給你們,辛苦了。」   冷不防地,耳邊響起四不象興高采烈的話聲。邑姜轉頭一看,武吉兩手懷抱一籃   桃子,同行的四不象則瞇起眼笑著朝他們飛來。風鈴叮鈴鈴響,邑姜一怔,那一   人一獸似乎也察覺氣氛不對,太公望嘆口氣轉過身。   「師父?」   武吉停下腳步呆呆呼喚,邑姜連忙走上前道謝接過那籃桃子。   太公望隨後來到他們身旁,伸手就抓起一粒桃子大嚼特嚼,他吃得狼吞虎嚥,吃   到嘴邊沾有果皮仍輕浮說句『果然還是桃子最好吃』。一旁四不象垂下眉,武吉   則笑著說,師父高興就好。邑姜眼神一黯,稍後跟著拿起一粒桃子笑笑品嚐。   桃子很甜,但仔細一嚐好像是澀的。送走四不象和武吉以後,太公望端起盤子茶   杯進屋,邑姜尾隨在後,兩人繼續上課。   說也奇怪,一握住粉筆站在黑板前,太公望又恢復那副口沫橫飛的講師樣。   他滔滔不絕講著,邑姜微偏著頭托腮傾聽,心情沉甸甸的。一個人,究竟能有多   少種面貌?她想,她看不清太公望的廬山真面目,有時候以為看見又看不見了。   案上一座白貓紙鎮舔爪與她對視,她看著看著倒覺得那貓像在洗臉。   不久,午時鐘響,太公望宣布下課。他遞給邑姜一份今日授課重點總整理的講義,   說:好好溫習。語畢旋即步出書房,連黑板也沒擦。邑姜呆然數秒,接著鞠躬退   出門,抱著資料快步追上對方。   「我現在非常後悔我提出那種請求。」   她一走近,太公望立刻這麼說道,沒有止步看她半眼。   聽聞此言,邑姜咬咬唇,她指頭按緊懷中那疊講義筆記,加快步伐與對方齊肩。   「我答應的事我就要做到。這麼說來,你不會喜歡角色扮演吧?不然你為什麼享   受別人對你喊『老師』的滋味?」邑姜直視對方側臉追問,語氣冰冷鎮靜。   「我沒有,就算有我也不想回答這種問題。」   太公望閉起眼冷淡答道,行走速度絲毫沒有減緩。   邑姜聽後一個箭步衝上前,一臉嚴肅地抬頭仰視對方。   「我覺得我們應該開誠布公,我並不贊同你做的一些事。」   彼此視線交會,她口吻正正經經,態度堅決,直截了當。   太公望停止步伐。日正當中,兩人靜靜站在屋簷陰影下,面前太公望的眉眼顯得   有陵有角起來。邑姜背挺得筆直。過會,太公望斂一斂眼,低下頭開口。   「……那傢伙很關心你的,邑姜,拜託你不要讓他為難。」   那聲音壓得低低的,聽不出是喜是怒。邑姜克制不住揚起唇角。   「請問你這是在威脅嗎?還是算準我會愧疚的心理?」   「不是。因為我清楚他的個性,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試探下去。」   太公望定定凝視她道,目光不亢不卑更沒有閃避。遺憾的是,怒火已被挑起的邑   姜根本聽不入耳,血緣的關係注定她也是那種自認沒錯就死不退讓的執拗個性。   她挑眉咧嘴一笑,賭氣地頂撞回去。   「那你又是以什麼身分說這種話?」   「……」   太公望沒有回答。他轉過身邁開幾步,戴著手套的雙手放在欄杆上,望著庭院造   景默然不語。邑姜看著對方頭上那頂白頭巾,心莫名一寒。她突然覺得,那個人   老是開口閉口『太公望』這件事諷刺到極點。   流雲飄忽,微風徐徐吹來。   背對她的太公望昂首望天,一字一句平穩地出了聲。   「情勢允許的話,要我替那傢伙摘下月亮我都願意。我是以這種心情在說的。」   太公望負手緩緩說道。他語氣平鋪直敘,清清淡淡,話裡不透半點情緒起伏。   「說來說去,你就是連承認都不願意嘛。」   心寒不已的邑姜瞇眼挖苦,不懂對方為何不肯正面承認那段關係。   太公望聞言側身看她一眼。庭院那株榕樹矗立,他一手按住欄杆,簷下陰影斜斜   籠罩他半邊身軀,陽光流動在他平凡無奇的臉龐。   邑姜一怔。太公望隨即轉過身,背對她平靜地解釋。   「我承認那傢伙會更為難,邑姜,假如我沒有以『封神計劃執行者』這身分為先,   他會非常非常失望的。他不會想聽到我說出你想聽的話,我也不能說出那種話。   那麼做,背離我的原則。」   太公望頭也不回說著,庭院外晴空湛藍,池塘上青蛙噗通一跳。   地板飄散的木頭香醇厚。邑姜冷著一張臉,直視對方背影發問。   「那我們還是把話題繞回角色扮演吧──你喜歡嗎?」   樹梢麻雀啾啾啾的,太公望沒有回答。邑姜沒有移開視線,遠處宮人的腳步聲一   陣一陣傳入耳裡。太公望雙手放在欄杆上,身體微微往前傾。據說他辦公的書房   會位於一樓,就是由於喜歡聽腳步聲,與前朝太師大不相同。   太師聞仲辦公的樓閣,在善後會議即由太公望提議清空,內部文物一律歸檔處理,   如今裡面什麼也沒留下了。   這座宮殿的奴僕雜役,對於改朝換代適應得也快。比較可憐的是那群後宮嬪妃,   殷既滅亡,只好離宮返鄉,但那鄉是否還在就不得而知了。邑姜心想。   午休寧靜,兩人靜靜站立,榕樹沙沙作響。   太公望沒有說半句話,只是默默背對著她。   忽然之間,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傳來,伴隨兩道熟悉的談笑聲,邑姜不由得回頭,   只見楊戩與龍吉公主迎面而來。楊戩她自然認識,至於旁邊那位笑容恬和、離地   飄行的崑崙仙女,邑姜雖然不熟,亦有過數面之緣。   春日陽光和煦,楊戩侃侃而談,龍吉公主不時低頭掩嘴微笑。這兩人一個俊秀出   塵,一個清麗脫俗,走在一起真是說不出的好看。看呆的邑姜不禁失神數秒。   「午安,太公望,邑姜。」   龍吉公主一頭烏黑柔順的長長直髮隨著飄行搖曳,見到他倆她也立刻停止飄移,   溫柔地淺淺一笑。一旁楊戩跟著止步道句『兩位午安』,儀態維持一貫的優雅。   「太公望,你先前要的香灰我已經托碧雲送過去了。下次清香爐要小心點,其實   失手倒光這種事我也做過,事後的確很困擾呢──咦,有什麼不對嗎?」   似乎是察覺到氣氛有些詭異,龍吉公主美麗的臉龐流露詫異之色。   旁邊的楊戩則是看看邑姜再看看太公望,他蹙起眉神情略顯擔憂。   「太公望師叔,你們之間是……?」   「明天同時間同地點,不要遲到。」   太公望驀地轉身朝邑姜說道,說完旋即揚長而去,留下三人愣在原地。不明所以   的楊戩與龍吉公主面面相覷,邑姜則咬著下唇目送對方遠離。   稍後,龍吉公主柔和地笑笑邀請她一起用餐,就像個體貼的大姊姊一樣。內心感   到一陣溫暖的邑姜低下頭感激道謝,楊戩同時問她說,師叔上課會很嚴格嗎?邑   姜急忙抬起頭說『沒這回事』。   龍吉公主房內燒著好聞的薰香。按照崑崙仙道的慣例,吃飯時不講話。飯後,龍   吉公主請侍女奉上三盞清茶。風儀端麗的楊戩舉袖提起茶觀色嗅香,再閉目細細   品茗。邑姜盯著面前那盞茶,耳邊龍吉公主問她,吃習慣齋菜嗎?   邑姜聞言抬頭,看著那慈藹的聖潔笑臉,一時之間忍不住悶悶問句『就算是仙人,   也會排斥外表與眾不同的同類嗎?』   ──孰料一問之下,品茶的楊戩與面前的龍吉頓時一怔。   「嗯……我是不會的,因為那樣的人想必會活得更為辛苦。」   「只是,那樣的人通常也更容易退縮,不敢與他人往來吧?」   龍吉公主搖了搖頭認真回答她的問題,楊戩不知為何露出感慨的表情斂眼笑道。   當夜,邑姜忙完一切事務回房後,靜靜讀起太公望整理給她的講義。太公望歸納   得清楚好懂,通篇下來找不到半個錯別字,墨色黝黑,看得出來是用心寫的。邑   姜坐在燈下凝神閱讀,讀著讀著心情很是苦悶。   她想,崑崙的好人很多,她那位太舅公也不是會受表相迷惑的人。可是,為什麼   太公望要說那種話?為什麼就不能坦率地承認那個人很重要?難道那十八年的私   會往來就這麼見不得光嗎?她想,直到闔眼入夢前仍在想這幾個問題。   夢裡,老子牽起她的手,年幼的她站在河旁。   河岸對面,姬發捧著一束花,腹部鮮血直流。河水染成一片紅,太公望背著河閉   目垂釣。夢沒有醒。那個人站在太公望身後,俯身親吻對方頭頂。太公望不為所   動。血肉淋漓。她發現自己臉頰被鉤刺破,她發現自己才是被釣的魚,她──   慘遭惡夢嚇醒的邑姜坐起身,抓緊棉被大口大口喘息。打更聲梆梆梆響,原來才   三更天。餘悸猶存的邑姜摸摸臉頰,確認肌理完好後,抱緊棉被再度睡下。模模   糊糊間,依稀又做了些夢,但已記不太得了。 -- 嗯……下一篇朝歌這邊就會結束了。 然後再一篇桃五就完結了,終於啊。orz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7.79.250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79.250 (08/28 17:59)
by216:好可怕的夢...(抖) 太公望的心裡好複雜阿~ 08/28 19:23
嗯嗯,因為太公望是想很多的人啊。T︿T 說到夢,我算是惡夢體質的人所以還蠻常做那種夢的(←在夢裡被殺掉過很多次)
Auxo:可以開始等翻滾吧!瓦爾哈拉了嗎?QQ 08/28 23:30
我、我這篇寫完大概還會寫桃六和桃四……不過都是短篇,篇幅不會太長。瓦爾哈拉 的大家會在我封神同人寫到告一段落後出現的,不、不好意思要讓你再等一下了(汗)
surfrider:邑姜QQ 這種心情好複雜啊…… 08/29 00:03
其實我寫的時候一度因為這樣寫不下去,盯著電腦螢幕發呆。T__T 想到太公望我就替他難過,寫到邑姜和他起衝突時心裡也不好受……orz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130.160 (08/29 1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