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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戶外日照很大,空氣清新許多。   邑姜不禁瞇起眼伸手遮擋陽光,適應後再睜眼察看左右。只見太公望坐在廊前的   石階上,身旁疊著一堆關於戰後將士俸祿調整的卷宗,人則聚精會神讀著朝歌近   年的稅收統計表。   她一走進,太公望立刻轉頭,聽她知會完消息人也匆匆抱著手上資料進屋。   那門『咿──』地闔上,邑姜背抵著廊柱,靜靜佇立於屋簷陰影下。她低頭凝視   走廊附著陳舊木頭味的地板,咬起下唇,頓感彷徨起來。   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衣衫襤褸的朝歌民眾與那個人睡眼惺忪的神態輪替腦   海不散。有一剎那,稍早傾倒的香灰猶如浮現面前,薰痛她雙眼。待看清以後,   四周安靜無聲,她默默盯著地面,陽光斜斜流淌。   直到那門再度『咿──』地打開,邑姜抬起頭,太公望兩手空蕩步出。   「對不起。」   邑姜頭微低輕聲道歉,不太敢直視對方表情。   「下次不要逼供,我還沒看他那麼熱情過吶。」   太公望語氣一反常態嚴肅,其中甚至夾帶責備之意。   邑姜抬眼一看,映入眼簾的是對方正經之外隱約有些煩躁的臉色。   「那也請你有所節制,太公望先生。」   一時之間,邑姜記起房裡景象,就算明知自己理虧在先,仍舊忍不住豎起眉直視   高她半個頭的太公望,板起臉來冷冷反控。孰料出乎她預想之外,對方聽後非但   沒有半點生氣跡象,反倒報以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邑姜啊……」   太公望摸摸下巴,刻意欲言又止。   「有、有什麼不對嗎?」   在那老謀深算的眼神端詳下,邑姜不自覺後退一步。   太公望站立原地,神情不變,收回擱置下巴的左手盯著她開口。   「你知道現在睡在房裡那傢伙,以前從來沒有開口要我留下來陪他嗎?更不會拉   著我的衣袖問,他是不是道心不堅這種問題。他第一次請你叫我過去時,你就應   該叫了,他已經累到沒有裝的心思吶。」   說到後來,太公望雖然口吻自始至終維持平常,邑姜卻愈聽愈愧疚。她斂眼默不   作聲,清楚自己確實沒有立場說話。那是在逼供沒錯。邑姜抿唇暗忖。太公望語   畢拂袖嘆口氣,移開視線望向廊外庭院。   「我現在感覺很糟,這明明只是我個人的請求。」   「對不起。」   邑姜聞言再次吶吶道歉,不料太公望卻難掩焦躁地皺起眉。   「你不用道歉,這是我的問題。我希望你能代我輔佐武王。」   「啊?」   聞言當下,反應不太過來的邑姜愣了一會。   太公望正色凝視她,語調懇切地進一步說明。   「這是很自私的請求,可是我希望你能答應。助周滅殷以後,我們這群仙道也該   啟程離開。不過,我不是一個好老師,現階段武王要治理這麼大的國家仍有許多   不足之處。假如你能從旁輔佐他三年,三年就好,我想他會步上軌道成為一位仁   君。我相信你的才能。」   「……」   代替他輔佐武王?她?三年?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邑姜低下頭握拳說不出話,全身克制不了微微發抖。   「我明白你是一族之長,可是還是希望你能答應。」   耳旁太公望再次放低身段平穩說道,話聲真誠柔和。   忍無可忍的邑姜雙拳用力一握,抬頭冰冷地瞪視對方。   「太公望先生,我能收回我的道歉嗎?」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盡量保持口氣平順,說出來的聲音卻是抖的。   太公望一臉鎮定,沒有多說什麼。這偏僻的王宮一隅很安靜,既失望又難以置信   的邑姜咬唇顫抖。沉默橫亙兩人之間,太公望承受她的瞪視,不做任何辯解。面   對這種反應,氣憤難過的邑姜情不自禁激動出聲。   「我現在感覺也很糟,我不敢相信你會把那個人算進去!你沒有存那種居心你會   事後才說嗎?你有站在我的立場想過嗎?你有想過你是在利用身邊的人嗎?」   話聲未落,邑姜揚起右手,卻怎麼樣都揮不下去。   「我有。」   太公望淡淡坦承,似乎不打算閃避。   春光明媚,一陣微風吹過迴廊,兩人僵持不下,遠處傳來宮人的談話聲。   過一會,強行迫使自己鎮靜下來的邑姜收回手,擺出太岳的威儀別開臉。   「我答應你。」   「謝謝。」   太公望閉目欠身致謝,隨後轉身走到石階前,彎腰收拾起地上卷宗。邑姜兩臂交   叉,倚著廊柱冷冷觀看。那堆卷宗為數不少,太公望背對著她,俯身一份一份小   心撿起,撿完並抱著那疊小山似的資料,用鞋尖輕輕推開門板。   那門『咿──』地開啟,冷眼旁觀的邑姜詫異地挑起眉。   「等等,你還打算進去?」   「我承諾的事必須做到。」   太公望頭也不回表示,右腳於此同時跨過門檻。   「那我就待在這裡不走。」   邑姜冷漠回道,那門隨之『咿──』地關起。風吹過樹梢葉縫,發出沙沙的聲響。   邑姜走上前,背抵著閉攏的門板,理理裙角慢慢坐下。她坐在廊上,仰首盯著屋   簷一會。   靜悄悄的,這角落與其稱為幽靜,不如說是淒涼。舉目望去,繁華的庭院奼紫嫣   紅,不過感覺不到人味。那個人閒暇時會賞院嗎?邑姜心想。她把臉埋進膝前,   沒有人回答她。   風沙沙過耳,時間點點滴滴流逝,牆外宮人嘻笑聲又傳來,依稀是在說等會要放   紙鳶玩。邑姜閉起眼,她記得小時候自己也常放紙鳶。她會坐在黑點虎背上看著   那色彩鮮艷的紙鳶飛向蔚藍天際,手裡執著線咯咯笑。   那個人說,邑姜,不要再玩,太上老君在找你。於是黑點虎馱著她走回去,老子   開始幫她上起一堂堂枯燥乏味的課。   春天,桃花開滿一整樹,難得醒來的老子抱著她,黑點虎咬著野餐籃,那個人背   對他們站在桃瓣紛落的樹下。   銀髮為底,桃花像落在雪上,一片一片,時節交替。   連日來的疲憊驀地齊湧心頭,邑姜忍不住張嘴打個大哈欠,忽然感到很累很累,   不知不覺跌進甜美夢鄉。她睡得不是很安穩。夢裡太公望一直走在她前方,沒有   回頭。她不斷追趕,但無論如何都追趕不上。   後來她跑得很累,覺得很冷,剎那間想停下腳步放聲流淚,可是依稀有人在叫喊   她的名字,接著不知是誰幫她蓋上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身體暖和起來。這次邑姜   沉沉睡去,沒有再作夢。她睡得很深很熟,寧靜安詳。   「邑姜,醒醒,別在這裡睡。」   恍恍惚惚間,有一道聲音在呼喚她。   「統領大人,起床囉,快起床。」   那道聲音很好聽,柔和悅耳,音質澄澈剔透,就像某個人一樣──某個人?   意識至此,邑姜瞬間睜眼。她眨眨眼瞼,面前是張丑角般精雕細琢的妝容,白粉   塗抹得厚厚的,眼角墨線勾勒,一對大得嚇人的黑眸似笑非笑凝視她。邑姜一怔,   她注意到自己身上披著一件褐色毛毯,她不禁著急地抓住那個人手腕詢問。   「由?太公望有沒有對你怎樣?」   「他?我拜他之賜睡得很沉,怎麼可能發生什麼事。」   那個人不解反問。縱使隔著一層衣袖,邑姜依舊察覺底下的手腕似乎經不太得她   用力握,趕緊鬆開雙手。   那個人坐在她前方,打扮整齊完好,一頂尖尖的黑色三角帽穩穩戴著,臉上表情   明顯是在催促她解釋。真是的,這點倒是完全沒變。邑姜微微一笑,心情瞬間平   復下來。她正打算將事情經過仔細道來,對方卻像想起要事般起身推門進屋。   邑姜趁機往室內偷瞄,只見太公望披著薄毯趴在案上熟睡,香爐旁一盞油燈閃爍。   她打量數秒再移開目光望向廊外庭院,天色已暗,圓圓的月亮皎潔明亮。   一會,那個人拿著兩杯熱呼呼叫『豆漿』的奇怪飲品步出,說是『太公望請的』   就不由分說把其中一杯推給她。   夜裡風寒,邑姜兩手捧著那溫暖的陶杯,一時之間五味雜陳不想接受這種賄賂。   不過看對方坐在身旁喝得怡然自得,加上她肚子也確實有點餓,邑姜猶豫半晌,   最後索性咬一咬牙將杯沿湊在唇前。   「呼──」   暖暖微甜的豆漿緩緩流經喉嚨,邑姜舒服地歎口氣。   仙人道士口味清淡,這喝起來沒有羊奶濃烈,但還蠻爽口的。   毛毯很暖。在明月的見證下,她放下手中陶杯,肩膀放鬆說起前因後果。夜已深,   宮中迴廊不聞跫音,牆外宮人敲鑼擊梆打更而過──咚、咚、咚,已是二更天。   邑姜盯著屋簷慢慢訴說,那個人靜靜聆聽。說著說著,邑姜不住苦笑,那個人沒   有打斷她。屋簷沒有燕築巢,沒有風鈴垂掛,禁城的高牆聳立四方。而族人說,   天為篷頂地為炕。   月色溫潤,邑姜低頭喝口甜甜的溫豆漿,提起太公望要她輔佐武王三年一事──   氣氛驀地一窒。   邑姜轉頭一看,那個人兩手握緊杯身,呆呆遙望遠方。那戴著手套的雙掌緊緊攀   住杯身,她發覺不對正要開口時,對方倏地將臉埋進杯裡。咕通咕通,脆弱的咽   喉順勢起伏。   再抬頭時,熟悉的促狹神情浮現那張蒼白臉龐,那個人請她繼續敘說。邑姜拋開   腦海疑慮先把事情講完,孰料對方聽後卻平靜表示『沒關係』。   「我拿過他一條手臂,屢次見死不救,要論過分比你們兩個加起來相乘還過分。   何況他那不算算計,頂多算順水推舟,沒有你做球他不會推的。」   那個人心平氣和朝她解釋道,儼然不怎麼在意。邑姜自是不滿這種結果,畢竟她   是絕對不能接受別人那樣利用她,然而以她的立場不便多說,只好將一口悶氣吞   回肚。那個人見她這氣鼓鼓的模樣,頓時顰眉一笑。   「請不要對他生氣,我剛剛半夢半醒還一直聽見有人在說抱歉呢。」   「由,他對你有心機。」   不懂對方為何要百般維護太公望的邑姜冷冷點破,想不到那雙黑眸聞言卻一闔。   「我在他失意時幫過他,卻又借刀殺人害他親手封神他救過的小孩喔。」   「那是因為封神計劃……」   目睹那個人理直氣壯一副陳述事實的表情,邑姜一時語塞。   她盯著豆漿表面那層因天冷凝結的薄膜,的確不知該如何替對方辯駁。如果她是   太公望,她想她會恨眼前這個人都來不及。思及此,邑姜眼神一黯,對方同時睜   眼接過她的話。   「噯,可是統領大人不贊同那些事吧?我不認為那些行為是對的,但也不認為是   錯的。我會參與這個計劃,是由於我認為現況是錯的。」   那個人正視著她闡明立場,一對貓一般的黑眸冷靜無波。   邑姜不知道該說什麼,下意識地低頭縮進毛毯,雙手摩挲取暖。   「你崇尚的是仁義之道,就該親近他而疏遠我啊。」   那個人露出一抹極為溫柔的笑容,像是諒解又像感慨般說道。   邑姜一呆。她忍住熱淚盈眶的衝動,她皺起眉頭故作不悅地急急反駁。   「由,太公望他在這件事的表現上並沒有那麼善良,你──」   「不,他有。」   不知為何,那個人斬釘截鐵斷定。話聲遭到中止的邑姜注視那張妝容完整的白皙   側臉,視線內一對描繪好的黛眉墨黑。那個人語畢拿起一旁的陶杯啜飲,喝完再   把見底的杯子放下,平平淡淡開了口。   「他希望人世安穩和樂,因此向你提出那種不合常理的要求。不過,你大可改口   拒絕。統領大人是一族之長,不必自降一格輔弼周王。再者,他用的手法本身就   於理無憑,你反悔無妨。他玩的是心理遊戲,你不理他,他自然莫可奈何。」   那個人有條不紊分析道,清澈的嗓音聽來很是疏離。   邑姜聽後細細琢磨箇中利害得失。對方也頓頓語氣,點出另一個選擇。   「……當然,如果你不打算反悔,可以多和他請教周的政務運作。要對自己好一   點,邑姜,你反悔是很正常的,決定權在你。我差不多該離開,好好保重。」   話聲一落,那個人隨即起身,不給她多少時間反應就邁步走向廊前石階。   那背影走得異常果決。邑姜見狀趕緊追趕上前,匆匆忙忙揮手叫喚對方。   「等等,由,現在很晚,而且有警備──」   「放心,我是很厲害的道士唷。」   那個人回首一笑,大大的黑眼睛映照出她奔跑身影,猶如那時在桃花樹下一樣。   桃瓣紛飛,那個人佇足笑著,眼角眉梢染滿春雨似的笑意,年幼的她第一次體認   到這笑容有多麼好看。由(Yu)。她想。她停下腳步。她明白彼此道路已分歧──   待對方身影消失,邑姜撿起地上那條褐色毛毯,摺疊好後與那兩只陶杯一齊放在   太公望寢室門口,再舉步走回她下榻臥房。月暈朦朧,二更天已過一半,迴廊由   遠至近傳來陣陣跫音。   當夜,邑姜回房確認裡外無人後,關緊門窗伏案大哭。外頭打更聲梆梆梆響,她   雙目紅腫,天魚肚白。 -- 調戲太公望要等到下一次更新了,不好意思,那邊我還在寫(汗) 在原作太公望其實只有當三天的朝歌樂師,我為劇情方便的關係改成三個月@@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7.82.61
surfrider:我喜歡這樣的太公望跟小申QQ 邑姜也是個好女孩…… 08/24 22:30
其實我寫這段寫得蠻難過的……下一篇會有轉機的。^^;
cloverforyou:太公望對任何人事都有心機的吧,但那不盡然是壞事 08/24 22:41
cloverforyou:但這對邑姜打擊會很大吧,無論是對望或由的看法 08/24 23:12
cloverforyou:另外,其實我還滿關心天化和楊戩後續的,這對好可憐 08/24 23:13
嗯嗯,他雖然對別人有心機,但我欣賞的就是他有心機但用在好地方這點。 邑姜雖然有打擊到,但她終究會學會接受的……XD 天化和楊戩因為與桃五無關就不會再提到了,這邊會保持開放式@@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79.89 (08/25 09: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