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封神]桃Ⅴ：「我想，只要笑就好了。」（下十四）

[chy0111 (Jessica)]

　　數日後，邑姜從自氏族歸來的禁衛長那裡得知老子提前甦醒的情報。


　　目前四岳局勢穩定，一來她於牧野一舉立下戰功樹起威信，二來有老子這個懶惰

　　神靈當養父不啻於有座無形靠山撐腰，她想她這個太岳之位還能坐穩一段時日。


　　在沒有子嗣這個前提下，邑姜並不會特別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危。


　　只不過，在聽完禁衛長稟報『老子近期可能會離開，往後也可能不會再回來』這

　　消息後，邑姜獨自坐在房裡沉思一會。直至晚間赴宴，她依舊在思索要如何『既

　　坐穩盟主之位，又逃過逼婚命運』這問題。


　　對於她這種正值適婚年齡的當權女性而言，這確實是大哉問。


　　少掉老子這座無形靠山，她勢必要面臨來自四岳各方的壓力。即使她大可學那些

　　異族男性建立一座龐大後宮，邑姜本人現階段並沒有那種雅興。


　　翌晨，下定決心的邑姜在聽完晨報後前往太公望辦公的書房。


　　「太公望先生。」

　　「邑姜？」


　　太公望從公文堆抬起頭時神色有些訝異。這也難怪，畢竟連日來兩人就算在路上

　　偶遇，邑姜也沒給對方多少好臉色看，總是冷哼一聲便別過頭，頂多差人送封信

　　申明『我答應的事會做到』──如今她既肯主動來訪，多多少少有破冰的意味。


　　「我對周的政務運作不是很熟，請你指點我一二。」


　　邑姜一本正經直視對方說道，語畢她闔眼深深鞠一個躬。她終究是正值青春年華

　　的女孩子，若輔佐武王三年等於她能獲得三年時間緩衝、暫時躲避生兒育女一途，

　　邑姜就有把這件事認真做好的打算。


　　「喂喂，你鞠什麼躬啊，快起來。」


　　太公望連忙走到門前扶起她，兩人間由邑姜單方面發起的冷戰也正式宣告結束。


　　待太公望手邊公務處理告一段落，這堂攸關帝師交接的一對一講課就此展開。起

　　初，太公望先從最基本的周國官制講起。邑姜邊聽綱要邊做筆記，站在黑板前解

　　說的太公望不知為何似乎有些感動──或許是難得遇到一名好學生的關係。


　　不知不覺，一時辰過去。


　　身為講師的太公望提議休息一會，邑姜自是從善如流。


　　風鈴叮鈴鈴響，邑姜坐在書房外的迴廊發呆，太公望跟著端來兩杯熱茶與一盤叫

　　『麻糬』的甜點坐下。


　　「這是仙界的甜點嗎？口感好奇怪。」


　　邑姜好奇發問。她第一次吃到這種用熟米搗成、軟軟綿綿要沾花生粉吃還很難嚼

　　的東西，感覺很新鮮，忍不住一口氣多吃幾塊。太公望雙手捧著茶回說『不是。

　　別噎到』，隨後自顧自翻起他手邊的書。


　　邑姜嘴裡含著牙籤偷瞄過去，那看封皮倒很像時下流行的戀愛小說。可是看太公

　　望全神貫注的模樣，她又不敢斷言。


　　安靜的迴廊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與風鈴聲，邑姜默默嚼著麻糬。


　　不久，那一整盤麻糬全祭了她五臟廟。滿足的邑姜喝口茶潤潤喉，再轉頭看向太

　　公望的側臉打破沉默。


　　「──你那天其實有生我的氣吧？」


　　「沒有。你一定要問這種問題嗎？」

　　太公望雙眼游移在那本粉紅色封皮的小書間，沒有抬頭看她一眼。


　　「我覺得我們應該開誠布公。」

　　邑姜端正坐姿盯著對方表示，並從瞄到的插圖推測那是戀愛小說。


　　問題是，由會吃那一套嗎？邑姜暗暗忖道。如果是她認識的那個人，骨子裡根本

　　是與風花雪月絕緣的剛直個性，感情迴路莫名其妙呈一直線。思及此，邑姜豎起

　　眉頭用力盯緊太公望，因為單論『利用那個人』這點她還沒原諒對方。


　　過一會，太公望大概是受不了她緊迫盯人的目光，嘆息一聲放下書。


　　「不錯，我有。你是怎麼問到那傢伙懷疑自己道心不堅的？」

　　太公望偏頭望向她詢問，神情沒轍之餘看得出有些微不悅。


　　「我問到涉及他質疑自己修道目標的過往。」

　　心虛的邑姜稍微錯開視線，輕描淡寫帶過。


　　太公望聽後看了那空空如也的盤面一眼，接著悶不吭聲拿起一旁茶杯。愛記仇。

　　邑姜不禁偷偷罵道。根據這種反應，她不難想像對方當時有多不滿，同時再次肯

　　定自己這位太舅公是數一數二的彆扭老頭。


　　春日微風吹來舒爽宜人。

　　太公望埋首品茗，邑姜索性賞起廊前庭院。


　　「求道對早期的仙人來講是很嚴肅的事，他們不像我們糊里糊塗就被拉進仙界，

　　情況完全不同吶。你應該明白那傢伙的個性，就不該趁他虛弱時問那些事。」


　　喝茶喝夠的太公望冷不防這麼開口，邑姜頓時低頭說句『對不起』。


　　太公望沒再說話。庭院榕樹翠綠，風鈴擺盪。邑姜突然覺得這兩個人會湊在一起

　　談戀愛，實在是件詭異至極的事。


　　那個人不必提，太公望左看右看也不像會講甜言蜜語的類型。這樣不會很悶嗎？

　　該不會肉體交流遠多於精神交流吧？她皺眉心想。太公望重拾那本粉紅封皮的小

　　書閱讀，邑姜不由得好奇起其中內容。


　　再過一會，實在耐不住這種養老氣氛的邑姜只好出聲。


　　「那你有求道的初衷嗎？」

　　「嘿，我哪有這種東西～」


　　太公望抬起頭來，油腔滑調回道。邑姜當下了然。


　　「所以你還是有嘛。」

　　她牽動嘴皮冷冷笑開，不懂對方究竟在掩飾什麼。


　　「唔……」

　　太公望聞言好像有點懊惱，下一刻又閉目衝她搖搖手指。


　　「我的理由很普通，況且一般仙道不分享這種東西。我在崑崙修道期間，也只有

　　一位朋友主動和我分享過。這是很私人的事。」


　　太公望舉著食指，四兩撥千斤答覆。對於這只差沒明言『懂事的小孩就別多問』

　　的態度，邑姜不免感到頗不是滋味。念頭一轉，她乾脆單刀直入追問下去。


　　「那你有忘過你的初衷嗎？太公望先生。」

　　「我沒有──可是我不打算分享。私事免談，上課。」


　　話聲一落，太公望把那本粉紅書籍揣進懷內，拿起茶杯與盤子踱回書房。邑姜目

　　送對方一步一步慢慢遠離，暗自不服偏偏無可奈何。她起身跟進，風鈴叮玲瓏響，

　　書案上一只白貓紙鎮也舔著爪瞇眼看她。


　　室內有些悶，太公望沒有關門好讓空氣流通。


　　板書咖咖咖的，他站在那面活動黑板前，異常嫻熟地寫下『三公制度』，接著在

　　下方書寫『太師、太傅、太保』三個職稱，並把『太師』一職圈起來。照太公望

　　的說法，他坐的就是這個位置，是三公中地位最高的。


　　邑姜點著頭專心聽講。


　　太公望旋即飛快地在板上寫起他平日的公務概括，按內政與外務分門別類，然後

　　邊寫邊對她解釋『礙於周人禮俗及目前政治情勢，無法授予她實際官位，但是他

　　會與另外兩公，太傅周公旦與太保召公奭商量折衷方法』云云。


　　聽到這裡，邑姜難免好奇為何非她不可，不過反正整體局面仔細算來對她有利，

　　她暫且壓下滿腹疑惑。


　　太公望書寫速度之快令人眼花撩亂，授課方式則是簡明扼要。邑姜聚精會神抄著

　　筆記跟上對方，偶有不解再出聲發問。


　　坦白講，她自幼接受老子那種答案全丟給學生自行尋找的探究式教學，一開始是

　　不太適應太公望這種步調快的講課轟炸，然而習慣後她不得不佩服對方歸納整理

　　事物的統籌力。舉的例子也很生動好記。她想。


　　不久，又一個時辰過去。


　　午時鐘響，太公望揮著板擦抹掉密密麻麻的板書，邑姜抱著筆記鞠一鞠躬道謝告

　　別。雖然她不是很想承認，但太公望的確是名有耐心的好老師，一旦發現她跟不

　　上，也會立刻放慢步調配合。


　　彼此才能的差距，比天與地還大。邑姜暗嘆口氣。她轉身步向門口，不過在臨走

　　之際又想起一事。一件她不願善罷甘休的事。


　　「對了，你那天到底是做了什麼？他為什麼會這麼累？」

　　邑姜停下腳步，腳尖抵在門檻前，眼角餘光向後一瞥問道。


　　「咳，邑姜，你不該問長輩這種事情。」

　　擦完黑板的太公望半邊身體倚著板槽，一手拿起茶潤潤喉。


　　聽聞此言，邑姜回首直視對方，慢條斯理地悠悠開口。

　　「我十三歲就看過你種的眾多吻痕，當時非常氣憤喔。」


　　「噗──」

　　太公望嘴裡那口茶當場沒形象地噴出。


　　「咳咳咳，你、你說什麼？」

　　他狼狽地抬起衣袖擦擦嘴角，紅著臉結結巴巴反問邑姜。


　　見狀，邑姜先是大感意外，慢了半拍才體悟到自己竟誤打誤撞踩中對方弱點。真、

　　真是出乎預料薄臉皮。她暗想，人則故作冷靜一板一眼質問起來。


　　「你是不是有些不良嗜好？」


　　「沒有這種事，我──拜託不要談這話題，我投降。」

　　太公望眉頭深鎖別開臉宣告認輸，神色尷尬之餘略顯煩躁。

　　邑姜對此自當是充耳不聞。她眼眸一斂，假意裝得漫不經心反駁。


　　「可是我明明聽過有人抱怨說，你就是喜歡欺負人啊。該怎麼講呢，那語氣聽起

　　來真的很──」


　　她話沒說完，眼角就偷瞄到對方臉色已紅得像熟透的蟹殼，乍看好像還會冒煙。

　　不好。察覺不對的邑姜準備轉身逃命，可惜──


　　「呂邑姜！我今天要代替我妹管教小孩！」

　　太公望暴喝一聲，抄起板槽沾滿粉筆灰的板擦就朝她直撲而來。


　　那板擦上全是骯髒嗆鼻的白色粉筆灰，邑姜連忙往後一跳。

　　「你、你要做什麼？等、等一下，我會和老子舉發你喔。」

　　她一手抱緊筆記，一手伸出掌心阻擋，人邊嚇阻邊向門外猛退。


　　遺憾的是，面目猙獰的太公望已是蓄勢待發。

　　「誰管你這麼多啊，我這是家法，你給我站住不要跑！」


　　下一秒，伴隨一道破天荒的怒吼，堂堂周國太師與羌族統領就在朝歌禁城上演起

　　追逐戲碼。殺氣騰騰的太公望手拿板擦銳不可擋，不想被那種鬼東西打中衣服的

　　邑姜也是死命拔腿狂奔。


　　兩人一前一後旋風似地晃過走廊，來往宮人全看傻了眼，有幾個閃避不及手中東

　　西甚至慘遭撞翻，書簡銅器散落一地。守候在外的禁衛長急急奔來護駕，卻不幸

　　與試圖上前勸阻兩人的宮女迎面撞個正著。


　　這廂一邊喊著『太師、太師，請您息怒，統領她年歲尚輕』，一邊喊著『主上，

　　您無恙否？』，爆氣到猶如鬼神般威猛的太公望與不管三七二十一瘋狂逃竄的邑

　　姜通通沒聽入耳，反倒累慘後頭一干宮娥內侍及禁衛，午飯沒得吃還要來賽跑。


　　「你、你這叫惱羞成怒，既、既然怕別人講就不要留證據啊──」

　　邑姜雙手平舉將筆記抵在頭頂，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仍不忘回嘴一句。


　　「呂邑姜小妹妹！呂氏宗親在你背後，他們現在非常火！」

　　雙目圓睜的太公望答非所問，中氣十足地厲聲喝道，精力絲毫不減。


　　「你、你這麼保守做什麼？那個人也不會這麼在意這種──」

　　邑姜轉頭張望，見對方一副厲鬼附身的兇惡樣，腳底抹油溜更快。


　　「那傢伙在這方面比我保守一百萬倍！你到底還要不要嫁人啊你？」

　　緊追在後的太公望咬牙切齒回道，身為國師兼道士的風範蕩然無存。


　　兩人就這麼一路從王城西跑到王城東，身後跟著的人馬愈來愈多，最後連修補城

　　牆的挑夫都過來湊熱鬧。邑姜跑著跑著，眼一黑覺得體力不支，正打算認分地閉

　　目任由對方宰割，想不到卻在轉角發現意外救星。


　　「啊，太公望，邑姜。」


　　從走廊轉角步出的姬發笑笑與兩人打招呼，看清這陣仗後霎時舉臂猛退一步。旁

　　邊與姬發同行的楊戩見狀亦是神情一滯，俊美無儔的容顏掛起一抹僵硬微笑。


　　「武、武王……請、請您庇護我……」


　　邑姜快步躲到姬發背後，像攀住浮木般彎腰抓住對方衣角喘氣。她大口大口吸氣

　　吐氣，姬發不知為何身軀一僵，接著動作生硬地扶住她雙肩，穩穩地扶住。另一

　　方面，反應快的楊戩則往前一邁，一個箭步擋下手抓板擦、滿臉漲紅的太公望。


　　「喂，太公望，你這是在做什麼？還有後面那群人是怎麼回事？」


　　姬發不客氣地豎眉問道，他手一揮朝後方人馬說聲『通通回去』。那幫宮人侍衛

　　也是跑得勞累不堪，一個個腰痠腿痛，眼看君王出面調解，忙鬆口氣行禮告退。


　　「師叔，可以請您解釋一下嗎……？」

　　貌似無奈的楊戩亦垂眉詢問，態度相較姬發是柔和許多。


　　「呼、呼、呼……明天同時間同地點，不要遲到。」

　　鬆懈下來的太公望氣喘吁吁，強裝凶狠地朝邑姜撂句話便舉步離開。他不顧姬發

　　在身後叫喊，左手握著那塊粉筆灰掉得差不多的板擦，微駝著背逕自遠去。


　　那背影步履蹣跚，感覺很像獨居老人──似乎有點可憐。目送對方消失在走廊盡

　　頭的邑姜忖道，其實她一開始並沒有考慮弄這麼過火，牽連那麼多人下水她難免

　　很不好意思。想到這裡，邑姜抬眼往上一望，正好與姬發視線交會。


　　「謝謝您替我解圍。」

　　邑姜很自然地瞇眼一笑，姬發卻唰地鬆開扶住她肩膀的手。


　　邑姜頓時一呆，姬發也後退一步別開視線，額頭隱隱冒汗。


　　「恕我直言，請問您是不希望我與您距離太近嗎？不好意思，我會盡量避──」

　　「不、不會，那、那、那個我很希望。呃，不、不對，我、我、我並不介意。」


　　邑姜話未說完，就被姬發口吃連連地打斷。對方滿頭大汗澄清的模樣很有趣，邑

　　姜不自覺揚起嘴角。這一陣子相處下來，她多少瞭解這位周王是大事精明、小事

　　糊塗的典型。


　　而且站在私人立場，看到一位年紀大自己一倍有餘的成年男性露出那種彆腳神態，

　　說實話還蠻好玩的。思及此，邑姜臉上笑容加深，姬發隨之臉紅起來，兩人同樣

　　沒有開口。最後還是楊戩輕輕咳嗽一聲，打破這片氣氛不太尋常的沉默。


　　「武王，我突然想起我有要事待辦，恕我無法與您共進午膳。」

　　這麼說道的楊戩微微舉手欠身告退，儀態維持一貫的優雅端正。


　　不待姬發答覆，楊戩旋即瀟灑轉身，不過走沒幾步人又回過頭。


　　「──對了，請容我說句：年齡真的不是問題。您如果不放心可以請教師叔，他

　　一定會給予您比我實用的意見。太公望師叔，在很多方面都是學識淵博的前輩。」


　　語畢楊戩淺淺一笑，風采翩翩地離去。


　　旁觀的邑姜不太明白那是什麼意思，總覺得對方話裡有話，只是她聽不懂弦外之

　　之音。她沉吟一會，末了仍舊不解決定放棄思索，但一抬眼又再度對上姬發目光。


　　「嗯……楊戩走了，那我們就一起去吃飯吧！」


　　姬發如此提議道，雙眼同時盯著天際飄忽不定。

　　邑姜聞言一呆，回神後不禁笑著說，這是我的榮幸。


　　時值仲春，庭院百花盛開，兩人並肩行走在宮中迴廊，一路說笑而過。姬發雖然

　　舉止略顯不自在，打開話匣後卻很健談。看著對方愈聊愈起勁的側臉，邑姜忽然

　　覺得，輔佐周王也不是件多差的差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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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與之後那篇步調會慢下來～:p
不過下下篇會拉回來。太公望還會被調戲一篇，這是我的作者私心。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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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7.129.244
推 surfrider:太公望太可愛了 >///////////<  邑姜做得好！太舅公既然
→ surfrider:敢做就要敢承認啊（笑）
嗯嗯，太公望的確很可愛～>//////////<
我自己寫著寫著也覺得萌，所以才愛調戲他（喂）
推 smallmeow:很棒的調戲耶~眾人追跑的畫面想起來就覺得很歡樂:)
謝謝～這篇是和緩氣氛用的，只是下一篇寫一寫又不歡樂了。orz
推 cloverforyou:XDDD這篇讓我大笑了好多次啊~~
→ cloverforyou:好想看說：武王請你庇護我」時的邑姜，一定超可愛的
XDDDD雖然可愛不過有點小白目，但是想想她年紀還小我原諒他的白目（逃）
推 philosophia:"代替我妹管教小孩"這句話戳到我的笑點 XDDDD
XD站在長輩的立場，女孩子說這種話，總是有點，不端莊嘛……未滿二十歲，
這樣不太好唷～要莊重一點～
推 cloverforyou:我的笑點是呂氏宗親在你背後他非常火，害我嚇到我媽
這是，鄉民魂啊！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79.250       (08/28 17: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