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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邑姜一樣依約前往太公望書房報到。   她鞠一鞠躬踏進書房,卻看見兩位意外的訪客。   「武王?雲中子先生?」   「我今天要在這裡坐鎮。」   姬發臭著一張臉大剌剌地坐在書房中央宣示,一襲白袍的雲中子則拿著聽診器,   低著頭閉眼替他聽診。那活動黑板前擺了三張把手連有平桌的簡易課椅,這兩個   人就佔了兩張。邑姜訝異之餘偏頭瞧向太公望,只見對方臉色也很難看。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武王,我絕對沒有欺壓她。」   「少裝蒜了,太公望!楊戩和我報告過!」   「我是偕同看診的,你們忙你們的就好。」   姬發猛地站起身,一腳踩著椅子,一手直指太公望嚷嚷。旁邊雲中子也收回聽診   器,笑著擺手表明立場。澄清無效的太公望扶額嘆口氣,滿臉無奈地走到案旁拿   起青銅爐點開香。   輕煙竄出,檀香冉冉。太公望走到黑板前翻找粉筆,邑姜見事態演變至此連忙尷   尬坐下。不久,太公望總算找到一枝長短適中的粉筆,他清清喉嚨,黑板前三人   的視線立刻聚集到他身上。邑姜挺直背,太公望同時精神抖擻地開始講課。   咖咖咖地,太公望在黑板上寫下『宗法制』與『嫡長子繼承制』這幾個大字,接   著口若懸河對邑姜解釋起羌與周的文化差異,還有一些在周人社會需要特別注意   的禁忌。   據太公望所說,若她在父系社會的周依然展現出平時強硬的領導者形象,是絕對   行不通的;為融入這個社會,她需要磨掉鋒芒,以女性柔軟的形象為社交面具,   好在男性主導的周國政壇生存。由於信任這種東西不太可能博得,暗中輕蔑也是   一定的,她必須做好心理準備。   聽到這裡,連日來領教不少性別歧視的邑姜很自然地點點頭,雲中子也是神色平   常地聆聽,反而是本來對聽講顯得興趣缺缺的姬發冷不防舉手發問。   「太公望!照你的說法,就算有我和旦當她的後盾也不行嗎?」   「武王,要和平地改變社會價值觀這種東西,可是比改朝換代還難一百倍吶。假   如你想要強迫人民在短時間內接受你的想法,那我是不會幫你的。請記住暴政必   亡,一旦失去民心下場就是這樣──」   太公望一臉受不了地答覆,語畢他手一揮,那半截粉筆精準命中姬發的課椅桌。   粉筆彈開落地,無話可說的姬發神情懊惱握緊拳,雲中子也伸手湊到邑姜臉旁悄   聲問,太公望今天心情很不好啊?還是他平常講課就這樣?邑姜急忙苦笑否認,   並心虛回句『大概是心情不好吧』。   太公望隨後轉身自粉筆盒抽出一枝新粉筆,再面對他們時又恢復一副熱心教學的   講師樣。變臉變真快。邑姜暗暗嘀咕。   很快地,一個時辰過去。黑板前的太公望提起左手食指,眼一闔宣布休息。   屋簷風鈴叮鈴鈴響,太公望打開門讓空氣流通,並倒三杯退火的青草茶給他們。   陽光自門檻蔓延。那貓咪造型的風鈴晃啊晃的,太公望坐回書案前,拿起一本鵝   黃封皮的小書閱讀。雲中子靜靜坐著喝茶,眼睛盯著門外不知在盯什麼。姬發起   身活動筋骨,他走來走去,故意臭著臉揚起下巴,負手在房裡打轉。   邑姜舉起茶杯,淺嘗一口那個叫『青草茶』的漆黑涼飲──好、好奇怪的味道。   邑姜苦著臉放下杯子,抵死不想再喝半口。她看著那烏七媽黑的青草茶發起呆。   過會,太公望打開爐蓋添香。   姬發依舊踱來踱去,雲中子依舊凝視門外,反倒是邑姜抬起頭開了口。   「太公望先生,你還沒有回答我昨天的問題。」   「我不想──也沒必要回答你那麼私人的事。」   聞言,坐回案前埋首閱讀的太公望伸高頸子,閉起眼稍嫌輕浮地搖搖食指。那語   氣流裡流氣的,多少瞭解對方作風的邑姜暗暗冷笑,稍後故作平靜地淡淡反問。   「哦,是嗎?可是你真的不必恥於承認,他常用『裁判長』或『統領大人』稱呼   我。換句話說,他不介意自我矮化,也願意配合對方轉換身分,說一些增進情趣   的話。你沒什麼好不承認的,那只是私人癖好。」   邑姜聲音表情均是正經八百、一派凜然,專注看書的太公望聽後亦不動聲色。   「你那與角色扮演是兩回事。況且,我沒有必要把我的私人癖好開誠布──」   太公望輕描淡寫的話聲未落,下巴聽得快落地的姬發馬上指指他顫聲打斷。   「你、你們……喂!太公望!你不是道士嗎?那個角色扮演是什麼東西啊?」   「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武王。還有雲中子不要用那種眼光看我。」   太公望嘆口氣放下書,先直視姬發解釋,再閉目冷冷對雲中子說道。   「這真是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太公望,我一直以為你是保守派。」   本來自顧自凝視門外風景的雲中子轉過頭來,瞪大眼張嘴直呼訝異。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同時同地,不要遲到。」   太公望站起身,逕自步向門外。風鈴聲響亮悅耳,他走得堅決,有一瞬間截斷門   口光線。書房內三人呆愣半晌,縷縷白煙自青銅爐緩緩散開。姬發回神得最快,   他眉一豎目露凶光,大吼大叫拔腿追出。   「等等──太公望──你對未成年少女說那些做什麼啊──」   姬發的聲音遠去。案上那座白貓紙鎮像在責備她一樣冷眼瞅緊她,心虛的邑姜下   意識拿起面前那杯青草茶猛喝──好、好噁心。她含淚把嘴裡那一大口怪飲料嚥   下,整張臉痛苦地糾成一團。   一抬眼,身旁雲中子仍然微張著嘴注視門口,似乎尚未回過神來。邑姜不禁微微   一笑。   「雲中子先生。」   「我依舊處於震撼狀態,邑姜,這是很難得的事,你等我一下,我要好好體會。」   雲中子朝她揮了揮手,視線牢牢鎖定門外迴廊。目睹此景,邑姜嘴角笑容更深。   她識趣地轉頭環顧書房,看著看著,目光不禁停駐在一幅字畫上──   『存者非存,在於慮亡;樂者非樂,在於慮殃。』   沒有落款,不過看那筆跡雄厚飄逸,用墨極濃極重,九成九是太公望本人寫的。   邑姜不由得細細咀嚼起這句話,反覆玩味,直至鼻間飄進一股栴壇清香。於是她   抬起頭,有禮地向雲中子微笑啟唇。   「我已經幫您問過好,他說他會擇期拜訪您。」   「喔喔,謝謝。由君過得好嗎?」   看來是體會完畢的雲中子回過頭,語調尋常地詢問。   霎時,戲謔心起的邑姜眼底閃過一絲狡獪。   「如果太公望先生不是也喜歡賞月,應該還不錯。」   「……」   耳聞當下,雲中子嘴巴微張,怔怔盯著她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書房安靜無聲,外頭灑進的陽光將空氣裡的灰塵照得分外清楚,一顆一顆懸浮飄   著。邑姜略微錯開目光,好減輕心頭對那個人的罪惡感。   「哈哈哈哈哈,這是怎麼回事?這是我這幾千年來聽過最八卦的八卦了!」   一會,雲中子彎身用力拍了拍桌再擊掌撫額,嘹亮的大笑聲從那展露於外的齒縫   間迸開。旁觀的邑姜不免擔心對方會笑岔氣。   好不容易笑聲稍止,雲中子也抱著肚子,雙肩微顫忍笑和她說起他們崑崙門規如   何嚴謹,太公望的師父‧元始天尊如何如何傳統保守云云。   雲中子說,當初他會認識太公望,起因就是對方偷溜到人間一事敗露,被罰和另   外一位叫『普賢』的同修一起在玉虛宮走廊站滿三刻鐘;普賢看比較開,不斷勸   慰太公望說這沒什麼,反倒是太公望一臉凶巴巴瞪著來往仙道。   湊巧路過的雲中子看他那模樣有趣,忍不住上前與這兩位小道友攀談一兩句。普   賢是應對得體,可惜太公望一張臉從頭臭到尾。   想想不過是未滿百年前的事。雲中子忍不住感慨,太公望出生時由君是幾歲啊?   應該滿五千了吧?太上老君居然沒跑來崑崙興師問罪,他那個性記得是護徒成癡   啊……等等等等之類的。輩分矮人不少截的邑姜在旁陪笑傾聽。   「只是,想不到太公望有辦法讓由君陪他玩角色扮演……我以前小看他了。」   雲中子摸著下巴喃喃說道,一對黑眸望向門外天際。邑姜不禁微微出神起來。   當夜,既然課沒講完,她回房沒有功課溫習,索性拿起從太公望那借走的書來看。   說是借,其實她只是留張字條,就帶走那本擱置案上的黃皮書籍;她事前有翻過,   確認不是會令彼此尷尬的戀愛小說才拿的。   邑姜挑燈夜讀,一頁頁翻下去。那是本記載上古神話傳說的故事集。書是手抄本,   繕寫的筆跡工整清奇,用墨疏淡有神,韻致簡樸,以繕寫來講很難見到這麼好看   的字。邑姜一怔,驀地明白是出自何人手筆。   熄燈睡下後,她又做一夢。夢裡是黑夜,那個人睜眼跪在一株大榕樹下,兩手高   舉太公望衣冠,牙齒緊咬住唇。   隔日一早,邑姜發現自己的伴讀增為三位。   她鞠一鞠躬跨過門檻,看清房裡景象當場愣住。   「師叔,我不放心……請您見諒。」   「我也不放心。」   「我還蠻有興趣的。」   楊戩神情擔憂,姬發臉色鐵青,雲中子則是一派興味盎然。三人不約而同站在案   前,案後的太公望沒說話,提起茶默默喝一口,喝完眼瞄到她杵在門口,遂起身   搬出四張課椅,排好再拉開一旁的活動黑板說聲──『上課!』   四人趕緊乖乖就坐。   太公望打打板擦,手握粉筆,清清喉嚨開始講課。他從昨日未完的授課內容接續   講起,剛從早朝回來的姬發聽得猛打呵欠,楊戩端正坐著神態認真,雲中子倒是   一臉無所謂顯得有些散漫。   邑姜專心聽講,看著太公望在黑板前的身影,卻想起昨夜的怪夢。從小細節看來,   她不認為太公望沒有懷抱那種感情。   不過,她不能不維護那個人,因為再怎麼樣那個人都是她的家人。即使彼此由於   理念不同分道揚鑣,家人就是家人,她無法接受太公望這樣吃乾抹淨還抵死不認。   那是無賴行為。思及此,邑姜蹙緊眉頭。   粉筆咖咖咖劃過黑板,太公望講得起勁,乾脆勾勾手指請楊戩上前示範那些複雜   禮節。   舉凡覲見君王的進退舉止、著周服用膳及行走時應注意的身段姿態(基於衣裳較   為寬鬆,一不小心很容易絆倒或弄髒袖口)、還有周人社交應酬的表情暗號,風   采翩翩的楊戩就照太公望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演示,即使是示範如何穿戴女性專屬   的翟衣好像也頗樂在其中。   楊戩舉手投足本就雍容爾雅,留心起來更是風姿絕代。邑姜正感歎自己能藉機大   飽眼福之際,太公望卻兩眼一閉,左手拇指朝門外一比。   「好了,武王、雲中子和楊戩先出去,邑姜留下來練習一下。」   聽聞太公望如此吩咐,那三人亦非不知趣的黃口小兒,知道是為顧及她一族統領   的顏面,立時魚貫步出。   陽光退去,門板『咿──』地闔上。邑姜呆呆接過太公望遞給她的禮服外衣與腰   帶,忽然領悟到她這位太舅公還真不是普通善體人意。   她依楊戩示範的穿戴起來,動作方面由於老子在禮數這邊也很嚴格,她看一看差   不多記熟。只是一時之間要她向人行臣禮,邑姜難免有點不習慣,好在跪的是自   家長輩,姑且就算了。   他日非得跪武王,就當是換取三年緩衝的代價吧。不想這麼快背負起延續血脈這   個重責大任的邑姜心想。   「老子把你教得很好吶。」   一起身,太公望喝口茶朝她笑笑道,邑姜愣了一會。   「有些不是他教的,某個人也有份。」   「喔,他啊……確實是這樣,哈哈。」   不知為何,聽她那樣半賭氣地回嘴,太公望反而伸出食指摩摩人中囂張笑開。練   習幾遍以後,邑姜解下那穿起來行動很不方便的周服,太公望同時走到門口開門。   姬發一進來,作弄心起的邑姜忍不住斂眉低身喊句『陛下』   ──不料姬發馬上紅著臉倒退數步猛揮手要她別那樣喊,楊戩在旁似是忍笑,雲   中子摸摸下巴『哦?』了一聲。邑姜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太公望闔眼咳了咳嗽,   邑姜與她那三位伴讀繼續聽課。   很快地,太公望放下粉筆,又到了休息時間。   風鈴叮鈴鈴響,太公望倒四杯涼茶給他們,順便附贈四碟蒸熟的茯苓糕。那個叫   『茯苓糕』的糕點中間夾著一層厚厚的紅豆餡,四人乖乖坐著吃。太公望這回沒   拿半本書,說聲他要坐一會就自顧自席地打坐去了。邑姜見狀心中不免懊惱。   氣候大好,雲中子與楊戩喝茶閒聊,姬發趴在桌上打瞌睡。邑姜吃完那碟溫軟香   甜的茯苓糕,就站起身走到如石頭般坐定不動的太公望面前,兩臂交叉開了口。   「好吧,謝謝你,你很體貼,只是你也有很多事不知道。」   邑姜穩住站姿看著那個閉起眼擺明不理她的太公望,壓平聲緩緩說道。   「沒錯,他做過很多很過份的事,是真的很過份,沒血沒淚的過份法。」   她強作鎮定,掐入兩肘肌膚的手指卻微微發抖,然而太公望依舊文風不動。   風鈴晃啊晃的,楊戩與雲中子的談話聲停下來,就連姬發也從桌上抬起頭。   「但是你知道嗎?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下起雷陣雨,我怕得不敢睜開眼,只   有那個人會像正常人一樣抱起我去避雨。你說求道的初衷是私人的事,你的癖好   也是私人的事,那你知道他為何求道嗎?你怎麼可以──」   說著說著,她情緒激動起來,太公望也解開手印睜眼看她。   「到此為止,邑姜,我們去外面談。」   話聲一落,太公望不容分說就拖著她往外走。   這轉變來得措手不及,姬發急忙大聲嚷嚷要追趕制止,卻給旁邊的楊戩起身攔下,   雲中子亦捧著茶斜眼說聲『太激動你的傷口又會裂開喔』。   邑姜手腕給太公望穩穩抓住,她抿唇悶不吭聲。走廊跫音躂躂躂的,春日陽光和   煦,微風輕柔,太公望牽著她的手,沒有回頭。 -- 唔,下篇就會真相大白了……只是要下下篇才能完結了,我盡量。orz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20.137.65.73
by216:終於要說了嗎? 08/30 08:35
嗯嗯,下一篇主題就會帶回開頭那裡,不過在那之後還要有一篇才會完結。@@
surfrider:終於要說了嗎QQ 08/30 17:26
嗯……是的。雖然乍看之下可能導向不好的結局,但是桃五和我之前寫的其他封神 同人是連貫的(我跳著寫),所以之後會出現轉機的。請放心^^;
evafuture:一口氣看完落後的進度,越看越想哭,這種清水文後座力好強 08/31 09:32
謝謝。<(_ _)> 我也會努力寫出會讓人看完微笑的文章的(桃五可能沒辦法……)。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87.97 (08/31 12: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