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這是一篇清水向的太申（太公望╳申公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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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草的味道。羊的聲音。風沒有顏色。
雲煙繚繞間，今早的桃源鄉平靜如昔。
置身羊群的邑姜抬起頭，蔚藍的晴空一望無際。
是草在說話嗎？她閉目聆聽，身旁羔羊卻輕輕舔舐她手背。溫熱的舌頭撒嬌似地
搔癢，邑姜不禁睜眼笑開，低頭拍撫手邊小羊。『咩咩』──羊群在嘶喊，溫柔
的微風伸手環繞所有，浮雲與大地並立。是生命。
「啊，真懷念，我以前也是這樣呢。」
冷不防地，身後響起一道疏離中帶點欣喜意味的清澈嗓音。
邑姜轉過身，面前是張妝點粉飾宛如精巧面具的蒼白臉孔。
那對眼角眉梢流露出天真的神情，邑姜有一瞬間愣了一下。
風沙沙地吹過，帶有泥土味的青草垂首低聲呢喃。
半晌，她搖搖頭斂眼開口。
「看得出來。只要你一來牠們就會立刻安靜下來，變得好乖。
喏，對不對？看人行事的壞孩子。」
邑姜彎下腰拍拍小羊頭部詢問。
臉貼著臉，小羊親暱地偷舔她左頰回應。
目睹這一切的申公豹，唇角笑意不知為何變更深了。
「呵呵，那是因為害怕吧。我小時候是很嚴肅的。」
他懷念的語氣既感慨又柔和，大大的黑眼睛隨之望向遠方藍天。
像是在尋找什麼般，那麼專注、近乎偏執地仰望頭頂無垠蒼穹。
霎時，緩慢的沈默如淙淙流水注入心房。涓滴溫潤，品味之餘仔細傾聽耳際，感
受這不去思考的當下，會發現四周其實是相當吵鬧的。風聲。水聲。呼吸聲。心
跳聲。自己。不著痕跡循環為一體，萬物亦然。
「你今天心情很好。」
邑姜站起身盯著他側臉作結。
「欸，是這樣嗎？可能是吧。」
申公豹聞言回過頭微微一笑，半瞇的促狹雙眸是好奇也是掩飾。
明明是小丑一般的男人，那雙眼卻常另令人懷疑是否藏有月亮。
每每被專心一意地凝視著，就會覺得其中除了自己外再無他人。
「好像又不是了。唉，我還是看不出來。」
錯開視線，邑姜沮喪地低下頭嘆口氣。
她默默打量自己陷入土壤的雙足，突然記起一個名字。
一個從小到大總會在耳邊聽到的名字。
「太公望近期會造訪這裡，請好好招待他。」
「他需要休息一下，我想桃源鄉會是很適合的地方。」
一回神，申公豹口氣平常地淡淡表示。
然而不是，裡面有很不尋常的地方──這是一個請求。
意識至此，邑姜訝異地抬起頭。她反射性地想趁這難得機會抱怨『怎麼可以把桃
源鄉的位置隨便洩露出去』云云，不過看到那張故作漠然的臉龐時，一切指責又
嚥回肚。為什麼要為那個人做那麼多超出底線的事？她握緊掌心暗想，明白裡面
有很多是徒然無效的。
申公豹眼神不變正視著她，兩人之間保持一道恰到好處的距離。
早晨的風靜靜吹著，乖巧的綿羊打了個小呵欠，安心闔眼歇息。
「那個太公望，真是個讓人羨慕的男人呢。」
過一陣子，邑姜移開目光，有點感嘆地說道。
申公豹聽後揚起嘴角，模樣是捉弄人十足的壞心眼。
「哎呀，這麼說可不行。他是你曾祖母的哥哥，要尊敬點唷。邑姜。」
「就是基於血緣的關係，才更沒有辦法吧……」
眼瞼垂下，長長的睫毛遮蓋住少女春日般的心思，邑姜小小聲地低語。
恍惚間，枝頭嫣紅桃花彷彿盛開，是飄忽的胭脂色。刷在兩頰，為誰梳妝？終究
是不一樣的。某份愛屋及烏的關懷體恤，早在她未出世前就埋下。二十餘年的光
陰，對仙人道士來說極為短暫，可是卻足以讓人變得很溫柔。
是因為跟溫柔的人在一起的緣故嗎？
她想，忽然很想見見那位素未謀面的太伯公。
「但是，這樣輩份不就亂掉了嗎……」
思及此，邑姜忍不住壓低音量碎碎唸道。
「嗯？」
聽不清楚的申公豹疑惑地偏了偏頭，一對貓似的墨黑瞳仁同時微微瞪大。
真是的，簡直像沒有長大的小孩子。邑姜見狀暗忖，強忍下偷笑的衝動。
「沒什麼。
他還在睡，不過你抵達後應該會有立體影像出現。他好像有點話想說。」
少女恢復一貫的冷靜傳達，直視對方的眼神與『桃源鄉裁判長』這身份相符。
畢竟，對同為某個人拉拔長大的他們而言，就事論事四字早已成為本能反應。
「啊啊，我瞭解了，謝謝。」
陽光耀眼，逆光而立的申公豹瞇起雙眼淺笑道謝。
邑姜一呆。前方銀白色的纖細髮絲順風飄揚，撲有層層粉末的柔嫩肌膚淺得幾乎
要消失，身後澄澈晴空卻遼闊無邊，大朵大朵的浮雲蓬鬆柔軟，顯得那五千年不
變的血肉之軀異常渺小。
會被風吹走嗎？
腦海剎那間冒出這疑慮，她下意識想衝上前緊緊抓住對方，但那燦爛柔和的難得
笑靨又勸她止步。熟悉的鏡像瞳眸正彎成兩道弦月，純真如孩童般笑著。
不，全是自欺欺人的假象。
旁觀的她驀然領會，第一次看穿那雙眼眸下的真實情緒。
「那麼，之後再見囉，邑姜。」
「等、等一下──」
回過神的邑姜難掩慌張地大喊，對方卻早已乘坐黑點虎離去。
目送那一人一獸的身影消失，她聽著山谷間擺盪風聲低下頭。
羊群再度『咩咩』叫嚷，身為牧者的她卻站在原地不動許久。
「那個笨蛋……」
好一會，邑姜輕咬下唇低低出聲，不懂為何太公望給予的不是幸福。
反而是，完全相反的東西？她仰望天際心想，蒼茫的天地沉靜平穩。
風沙沙地吹過，那抹虛幻笑靨揮之不去，少女的問題依舊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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