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這是一篇保護級的太申(太公望╳申公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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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割季節。
豐邑郊外,田野一片澄黃,一串串飽滿結實的稻穗彎了腰。時值正午,陽光煦煦。
早秋的風吹來涼爽但帶點蕭瑟,樹葉開始落地,行走於田間格外體悟到四時變化。
俗話說:秋道斂,萬物盈。放眼望去,頭戴斗笠的莊稼人抹抹額前汗水,手持鐮
刀彎下腰。不遠處,晒穀場耞聲此起彼落,農婦們賣力敲打稻禾,一粒粒稻穀脫
落。田中央稻草人微微笑,今年看來是個豐收年。
作為西歧的軍師,此時的太公望正在進行例行性民間視察。
深入民間,傾聽民意,掌握民心,是與人民同利的關鍵。堅信『天下非一人之天
下,乃天下之天下』的太公望,在探訪民眾這點向來是身體力行。民為國之本。
曾經是羌族族長之子的他,在牙牙學語時便被父親教導了人民之於統治者的重要
性。即使後來成為崑崙的道士,太公望依舊沒有忘卻那份對於民眾的責任感。
『假如你沒有成為道士,想必會是名優秀的統治者吧?』
上一次會面時,似乎有個人這麼對他說道。當時太公望一手壓住對方肩頭,躺在
床上的申公豹卻朝他促狹笑笑,月光照得那身白皙肌膚誘人。
統治者嗎?太公望愣了一下,接著把手探入眼前美麗的銀髮間梳理。的確,與商、
周兩族不同,羌民族實行幼子繼承制,沒有發生意外的話會由他接任。只不過……
『我比較適合當道士吶,申公豹。』
他說,那雙貓一般的黑眼睛隨之湧現掩不住的燦爛笑意。俯身接吻的時候,閉眼
纏綿。黑暗中沒有四時分別,那道聲音輕輕咬著他耳朵說『當統治者也不錯呀』,
他笑了笑沒有回應。
蜂蜜很甜。最終他所求的,不過是煮茶卜卦、自力耕食的生活而已。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不能再要求更多。那已是最大的幸福。
月啊,風啊,屬於夜晚的琴弦撥弄。
入秋以後,他格外思念起那道在黑暗裡散發淡淡光芒的背影。
一年聚首六次,六個下午,六個夜晚。夏夜悶熱,申公豹好像很耐不住暑氣,有
時一到他那就皺起眉倒在椅上,彷彿是熱到不太想動。他見狀總會拿出團扇,走
近人旁搧搧搧的。
起初申公豹的反應很可愛,嘴張得大大的,訝異好半晌說不出話來。之後,每當
他坐在案前伸伸懶腰暫時擱筆歇息時,一雙手便會緩緩推拿起他痠痛肩背。偶而
那雙手的主人會針對他寫的東西發表幾句評論,可惜皆是點到為止。
『你的立意很好,可是,會聽從這些建言的君主又有幾位呢?』
那下巴微微上仰,漆黑的鏡像瞳眸冷冷地往下一瞥詢問他道。
他記得那時自己聽後只是搔搔鼻頭苦笑。總之該說的他還是得說,別人不想聽他
也勉強不來,這種事就像談戀愛一樣要雙方情投意合才行。
身為一國的軍師,他倒不是認為自己有多了不起,僅僅是覺得自身的經歷以及肚
裡那點滴墨水或多或少能幫助一些後輩。人數多寡並不是重點,做這種事本來就
無法奢求那些。
僅願歲月靜好,國泰民安,世人知足常樂。
『這個是很貪心的願望呢,太公望。』
那對大大的眼眸回頭朝他笑道,語畢走上前主動抱緊他。
汲取彼此的氣息,他摟住對方,不自覺變得任性起來。
屬於夜晚的琴弦撥弄,月亮很圓,風一如既往徐徐地吹著。
等下就要見面了,真令人期待吶。
太公望心想。他低下頭用指背抹抹人中,嘴旁不由得泛起一抹微笑。
雙腳踩在阡陌之間,太公望漫步前行。
偶有莊稼人抬起頭伸懶腰,看到他總會趕緊挺直背問好,太公望也會一一揮手回
應。民富則國強,近來推行的幾項農業政策成效良好,官田租稅降低後農民的負
擔相對減輕,唯一的缺點就是愈來愈多人認得他這張臉,哈哈。
太公望暗暗苦笑,難免會擔心哪天他那個小小的秘密會慘遭揭穿。
未來要加倍謹慎。太公望忖道,走著走著,卻是冷不防被一道清脆的嗓音叫住。
「大人、大人,請您留步。」
太公望停下腳步,轉過身只見陌旁佇立一名農家女。農家女頭戴一頂竹編斗笠,
打扮樸素平凡,寬鬆的褲管沾著濕濕的土壤,全身上下最惹眼的是一條自笠頂垂
綁到肩際的桃紅大印花方巾。
男女有別,周人民風較為保守;農家女屈身垂首,太公望也不敢靠太近。他正在
疑惑是怎麼回事,對方便提起放置一旁的竹籃,掀開籃蓋取出一片剖好的甜瓜,
雙手捧著恭敬呈上。
「大人辛苦了。民女見您在這一帶走動了一上午,這裡有一些自家種植的甜瓜,
稱不上特別甜但聊供止渴。若您不嫌棄,請笑納。」
「謝謝。」
太公望急忙伸出兩手道謝接過,料不到對上的卻是一雙似笑非笑的漆黑眼眸。
「啊……」
意外的太公望當場驚呼出聲。
農家女旋即抬頭直視他,桃紅色的大方巾將頭髮全遮住,只露出一張小小的清秀
臉蛋。那中性細緻的五官輪廓不似成熟女性般圓滑嬌柔,亦不像男性一樣稜角分
明,脂粉未施,乍看之下年歲很輕──完全無法與平時的模樣聯想在一塊。
太公望手捧那片滴出汁的甜瓜,整個人呆滯良久。
「大人嫌棄嗎?」
「不、不是……」
太公望結結巴巴答覆,站在稻田裡的農家女仰頸笑得更耐人尋味。
帶有瓜甜香的金風吹過,兩人一站在陌間一站在田內,衣裾飄揚。
怎麼連聲音和氣息都變了?太公望正想問起,遠處卻傳來叫喚聲。
「師父、師父──今年也是大豐收──」
「主人您快嚐嚐看,這次收成的柿子好甜。」
道路彼端,武吉與四不象懷間各捧著一筐柿子跑來。太公望一驚,舉起手臂下意
識想轉身逃跑,反而是另一位當事者處之泰然站在原地不動。
認不出來的。對方以唇語無聲說道。太公望一怔,再打量一下那張與平日對外形
象判若兩人的素淨臉龐,索性暗嘆口氣,不動聲色地轉頭面向武吉與四不象。
這麼大膽的行為,他這種老頭子心臟可負荷不了。
八旬高齡的太公望暗忖,表面上則裝得若無其事。
「師父──這次的甜柿真的很好吃,請您務必要嚐嚐!」
武吉腳程快,抱著柿子一馬當先衝過來,滿臉洋溢豐收的喜悅。
這也難怪,這一年來武吉與四不象聽從太公望的指示與果農一同除草、施肥、澆
水、驅蟲,親身參與每道過程,紀錄果農的心聲,站在果農的角度思考,目睹大
片大片的柿樹結果時自然就像看到一手養大的子女生兒育女般激動。
柿子嘛,是稍加留意照料便會結果豐碩的平民作物。
太公望就是清楚這點,才會把武吉與四不象派去。
「好啦好啦,先等我吃完手上的甜瓜再說。」
太公望大口嚼著甜熟的瓜肉,汁液從他掌沿滴下,嘴裡同時含糊應道。
農家女見狀掏出一巾手帕遞給他。趁武吉尚未逼近,太公望迅速接過,並把吃剩
的瓜皮傳給對方。垃圾不能亂丟。農家女把瓜皮暫時放進前襟口袋,太公望也拿
起手帕擦擦嘴。
四不象跟在武吉身後追上,臉上同樣寫滿高興兩個字。
見到這一人一獸的反應,太公望不由得感到欣慰起來。
「對了,主人,今年的採收崑崙的大家也有幫忙唷。」
「哦?」
四不象瞇起眼笑笑說道,一手探進武吉手中竹筐的太公望不禁好奇地出了聲。崑
崙的仙道?太公望心想,戴著黃色塑膠手套的左手握住柿子湊到嘴前,他邊思考
邊張嘴咬下──好吃!
柿子脆脆甜甜的,吃得心花怒放的太公望有一瞬間想轉頭與身旁那位一樣嗜吃甜
食的人分享,幸好重回的理智即時使他打消主意。
雖然比不上桃子,不過等下帶一籃一起吃好了。
如此盤算的太公望三兩下就把手裡甜柿吃得精光。
不得不說,今年的柿子真的很好吃,水分充足而且甜得像要將舌頭融化。太公望
轉頭看向四不象手中竹筐,隨後再拿起一粒渾圓橙黃的柿子大快朵頤。
農家女平靜佇立一旁,那對大大的黑眼睛不露感情注視太公望一行人。
「主、主人,柿子不宜一口氣吃太多……」
「囉唆!這個是人間美味吶!四不!」
深怕對方事後鬧胃痛的四不象擔憂提醒道,太公望卻不當一回事地揮揮手。
看著這熱鬧景象,農家女嘴角抿起一道淺淺微笑,人也悄悄彎身蓋起竹籃。
她提起籃子準備靜靜離去,太公望目光卻立刻往旁一瞥,遠方亦步來一人。
「師叔午安。」
阡陌的另一頭,崑崙著名的天才道士‧楊戩神態從容地朝太公望一行人走來,手
裡同樣捧著一筐柿子。
秋風送爽,楊戩漫步而行,俊秀的姿容令田間不少農家婦女紛紛停下手邊工作,
抬頭多看幾眼。
「……」
預計要溜走的農家女不得不放棄原定計劃,白皙的側臉浮現思索的神情。
她一雙黑眸轉了轉,望向天際默然不語,一旁太公望頓時暗暗放心不少。
『既然大膽了就大膽到底!』──抱持這種想法的太公望耍起孩子氣來。無論如
何,要他放任某個鑽牛角尖的傢伙逃跑是不可能的事。被楊戩識破倒沒什麼大不
了的,太公望相信對方能保守秘密。噓。
「師叔要吃甜柿嗎?」
楊戩走上前來,見太公望吃得滿嘴狼狽仍故意把盛滿柿子的竹筐往前一推。
太公望也不以為忤,用手帕抹抹嘴巴便伸手從楊戩的竹筐拿起一枚柿子啃。
「果然是楊戩啊,辛苦你們了吶。」
「不會,師叔。反正我們平常在要塞也沒有事做。」
太公望邊吃邊答謝,楊戩連忙笑笑表示這不足掛齒。
對於楊戩而言,能偶而離開要塞,出外透透氣幫助他人也很不錯。待在要塞整天
不是要應付哪吒的挑戰就是管理大大小小的雜務,人太受歡迎又太有才能真的是
很困擾啊。自戀傾向不低的楊戩邊笑邊暗想。
多虧這回是採收甜柿,假如是清理下水道或挑肥楊戩大概就不會主動起意幫忙,
畢竟讀者不會希望看到人氣第一的他做太多粗活。那麼一來肯定會粉碎數以萬計
少女的美好幻想,是非常不道德且有損他形象的行為。
「……」
農家女冷眼觀看吃太急差點噎著的太公望,以及旁邊陷入自我陶醉的楊戩。
四不象與武吉則不約而同在陌旁坐下,欣喜地抓著黃澄澄的柿子大啃特啃。
夏天的蟬鳴消逝,早秋的陽光不再熾熱但相當溫和。
一整畝的田野隨處可見農人辛勤收割,遠方是逐漸染紅的岐山。
收穫之秋,亦是食慾之秋。
這個時節,最適合烤蕃薯、爆栗子與吃甜柿了。
「這位是……?」
一會,回過神的楊戩注意到久立在旁的農家女。
因太公望常與農人攀談,武吉與四不象本來沒多加留心,聽楊戩問起才偏頭望去。
「……」
農家女原先只是默默看著太公望,察覺到眾人視線當場狀似羞赧地低下頭。
那蒼白的兩頰泛起紅暈,可愛歸可愛,太公望卻覺得心臟幾乎要跳出來了。
等、等等,一、一定要玩這麼大嗎?不要把話全丟給別人說吶!
太公望冷汗直流忖道,腦海可以想像對方低頭竊笑的惡魔模樣。
「姑娘?」
不明就裡的楊戩出聲呼喚,但農家女依舊低垂著頭。
縱然僅是短暫的一瞥,楊戩卻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對方。
不過,眼前這名女孩的相貌並非突出到足以使人留下深刻印象,感覺上還在發育
期,應該只是名普通的人類女孩──不,還是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直覺敏銳的
楊戩心想,他下意識地湊上前想看清楚那藏在斗笠與頭巾下的面容,回應的卻是
一對上仰黑眸。
一對貓一般的冷靜黑眸。
「您……」
楊戩愣了一下,不自覺用起尊敬的語氣。
這、這該不會是本人吧?楊戩呆然半晌,霎時間感到異常尷尬,驚覺他們好像不
知不覺打擾到別人好事。太公望師叔雖是他嘴上不說內心非常敬重的對象,可是
楊戩至今仍無法理解這兩個人是怎麼搭上關係的。想想實在是太超現實了一點。
早在帝堯時代,對方便已是名聞仙界與人間的人物了。
呆若木雞的楊戩怔在原處,農家女旋即低頭後退兩步。
「喂喂,楊戩,這樣隨便盯著女孩家瞧像什麼話?這位小姑娘看我在這裡走了一
上午,所以拿甜瓜過來給我止渴,你不要嚇著人家吶。」
太公望急急出來打圓場。他反應看似平常,心中實覺壽命不知縮短多少年。楊戩
是一回事,武吉與四不又是另外一回事,太公望並不希望自己的徒弟與坐騎起疑。
這種往來本就見不得光,沒有第三者知道最好。
「抱、抱歉,姑娘,失禮了。」
楊戩很難得地訕訕說道,農家女聞言抬眼搖搖頭。
陽光下那清秀的臉蛋潔淨可愛,人卻不打算開口。
太公望明白那不是聲線的問題,忍不住暗嘆口氣。
不願意降低身分?不想說謊?沉默是金?太公望都不敢完全肯定原因為何,可能
三者皆有,可能三者皆非,這個人的心境有時候很難讀懂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楊戩,我們邊走邊聊吧,我還要在這一帶視察一會。」
太公望語畢逕自轉身走開,武吉與四不象趕忙起身跟上。
待那三人一獸全離去後,農家女站立在原地不動一陣子。
她衣裾隨風飄動,纖細的背影昂首直立,雙眼遙望太公望離開的方向。
褲管倒是全被濕潤的土壤弄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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