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封神] 海路（下）

[chy0111 (Jessica)]

　　坦白講他們平常不吃晚飯，用餐更有諸多規矩，但出門在外也就入境隨俗，因時

　　因地制宜了。


　　說到底，只要不違反個人原則，三人都是方便行事的個性；老闆夫婦盛情難卻，

　　他們自然不會推辭。


　　滿桌菜餚豐盛，燒得一手好菜的老闆極為健談，之前用電話連絡過的太公望也總

　　算見到對方廬山真面目。嗓門洪亮的老闆聲如其人，個頭不高，身材卻很結實，

　　外表看不出來五十多歲。


　　席間，聊天多半是太公望應答，太上老君間或插幾句嘴，申公豹邊聽邊替躲在餐

　　桌下的黑點虎順毛。倒不是太公望特別愛閒聊，而是他清楚自己不打開話匣這場

　　面會很尷尬。一頓飯吃得算賓主盡歡。


　　飯後喝完茶敘完話，三人與老闆夫婦互道晚安就上樓休息。房門一掩，勞累一天

　　的太公望垂首在床邊坐下，習慣性地舉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啊，什麼啊，你看他這樣子好好笑喔──』

　　『不過，此時這頭小羚羊並不知道，牠──』

　　『千軍萬馬風雲變化～一朝江山萬世名～～』

　　『受金融風暴影響，本日……』


　　來來回回轉了幾台，太公望最後停在新聞頻道。


　　電視裡女主播正在播報財經新聞，他放下遙控器，戀人同時在他身旁坐下。


　　兩人頭靠著頭並肩觀看，太公望放空腦袋，緩緩沉澱一日思緒。砰砰砰──冷不

　　防地，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太公望急忙回神，搶先一步上前開門。


　　「喏，來玩牌。」


　　門一開，太上老君手持撲克牌盒在他面前晃晃，隨行的黑點虎半邊臉探出門來。

　　太上老君一臉理所當然，太公望來不及點頭說好，對方已自顧自與黑點虎步入。


　　無可奈何之下，三人一獸圍成一圈坐在地上開始玩牌。


　　手氣不錯。牌發好，太公望看了一眼牌面忖道，表面上不動聲色。他上家是申公

　　豹，下家是黑點虎，對家則是太上老君。申公豹拿到梅花３先出牌，太公望不急

　　不徐壓一張方塊４，黑點虎出紅心Ｋ，太上老君ＰＡＳＳ。


　　說實話，彼此當牌角當這麼多年，心知肚明他們比城府是比不出個所以然來，勝

　　敗得失主要還是看運氣。


　　不過，不認真點打也不行吶。

　　太公望心想，清楚他如果混水摸魚絕對會被圍剿。


　　電視新聞持續播放，三人一獸邊玩牌邊閒聊，太公望按部就班出牌之餘暗暗計算

　　對手可能持有的底牌。幾輪下來，申公豹出一對方塊７與梅花７，手裡剩六張牌

　　的太公望瞄一眼牌面：紅心８－９－１０－Ｊ－Ｑ與黑桃２。


　　目前太上老君手裡只剩兩張牌，很有可能是一副對子。

　　依照這個紙牌遊戲的規則，最先把牌打完的玩家先贏。


　　換句話說，太公望也只有一個選擇而已。


　　「哇哈哈！ＬＡＳＴ！看來首局我贏定──咦？」


　　自認勝券在握的太公望擲出紅心同花順，囂張地狂笑站起身。

　　可惜下一秒他笑聲立刻中止，神色大變看著黑點虎攤開底牌。


　　「騙、騙人的吧？」


　　錯愕的太公望盯著眼前一字排開的黑桃１０－Ｊ－Ｑ－Ｋ－Ａ後退大喊，不敢相

　　信自己竟會陰溝裡翻船。


　　「承讓。」


　　手牌出完，成為最大贏家的黑點虎頷首致意，毛茸茸的白毛貓掌移開牌沿。那修

　　剪整齊的利爪緊貼地面，黑點虎低下頭謙虛地坐回原位，太公望僵在原地無語。


　　「喔喔！小黑強運！」


　　這麼起鬨的太上老君丟出一對方塊Ｊ與梅花Ｊ，成為第二順位的贏家。黑點虎聞

　　言靦腆笑笑。見狀，太公望肯定對方是故意的。


　　沒錯，是故意的。長期以來，那頭擁有千里眼與順風耳的最強靈獸不是不下海玩

　　就是玩得很沒存在感，以致於他常低估對方威脅性……太大意了。思及此，太公

　　望額角滑落一滴冷汗。


　　「太公望還是玩釣魚這類遊戲比較適合。」


　　申公豹似笑非笑說道，食指與中指夾著牌面，順手抽出一對黑桃５與方塊５。

　　單張無法跟對。手持本遊戲最強單牌的太公望喊完『ＰＡＳＳ』就默默坐下。


　　「不行不行，釣魚是禁止遊戲。以他的記憶力，玩釣魚是犯規。」


　　無牌一身輕的太上老君揮揮手駁回這提議。於此同時，申公豹打出一張梅花Ｑ。

　　玩得灰頭土臉的太公望迅速報以一張黑桃２。


　　「反正我都是輸，無所謂呢。」

　　申公豹嘆口氣亮出手裡的梅花１０、方塊Ｋ與紅心４，結束牌局。


　　按慣例，輸家洗牌。遺憾的是，由於太上老君事先言明首局之後玩變調版，一場

　　血腥無比的殘酷廝殺才正要展開……


　　依照得勝順位，黑點虎是國王，太上老君是貴族，太公望成為平民，居末的申公

　　豹則只有當奴隸的份；國王能在牌局開始前向其他三家指定對換一張牌，貴族能

　　向平民及奴隸換，以此類推。


　　平民與奴隸雖難以翻身，但因為有革命條款在（前一局的國王沒有最先勝出就淪

　　為下一局的奴隸），還是有一線希望。大概。


　　當夜，在反反覆覆、無數次瘋狂廝殺中，鬥志被激起的太公望努力不懈（開玩笑，

　　他可是幹革命起家的），總算擠掉太上老君從平民晉升為貴族。然而王的地位依

　　舊穩若泰山。黑點虎老神在在不斷得勝，殺紅了眼的太公望窮追不捨，反倒是後

　　頭的無產師徒二人組打得寫意自在。


　　最後，手氣逆轉拿到一副絕妙好牌的申公豹從奴隸翻身為國王，精疲力竭的太公

　　望雙眼無神變回平民，太上老君看看時間差不多也起身告退。


　　「你們好好休息吧，明天來玩大富翁。」


　　「還、還要玩啊？」

　　癱坐在地的太公望驚慌抬頭，已經有點想開口叫饒。


　　「當然，這是旅遊的樂趣之一。」

　　站著的太上老君斬釘截鐵答覆，語畢隨即與叼著牌盒的黑點虎揚長而去。


　　沒轍的太公望盯著那一人一獸的大牌背影，不禁好奇起對方行李箱究竟裝哪些東

　　西──就算有麻將或象棋他都不意外。太公望苦笑暗道，可以想像未來幾天會有

　　多刺激。他低低嘆息。申公豹見他垂頭喪氣的，乾脆繞到他背後替他按摩起雙肩。


　　太公望瞇眼享受起戀人服務，走到門前的太上老君卻無預警回頭。

　　不妙。太公望一呆，對方視線卻跳過他，平常不過地看向申公豹。


　　「找一天去浮潛吧。小由要去嗎？」

　　「師父想去的話，弟子自當隨行。」


　　申公豹一樣平常地表示，手同時輕輕推拿著他背。

　　太上老君接著偏頭移開目光，沒有分別詢問起他。


　　「太公望？」

　　「我不跟著去誰付錢啊……」


　　太公望搔搔臉頰訕訕回答，突然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門一關，確定太上老君與黑點虎離開後，太公望站起身『呼』一聲往後仰，呈大

　　字形『砰』地倒在床上。他閉起眼就那樣不動一會。


　　黑暗中耳邊響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聲，電視的音量轉小，床上重量一沉，戀人

　　涼涼的指節探入他髮間。太公望閉著眼，明明在稍早的牌局輸得落花流水，人卻

　　笑得像是滿貫而歸的大贏家。


　　不久，髮間的手指抽離，床上重量一輕，長長的拉鍊拖曳聲傳入耳。太公望兩臂

　　一伸，頭枕在交疊的掌心上，睜眼望向戀人確認。


　　「你確定要下水嗎？」

　　「三天後會放晴，風浪也比較小，應該沒問題。」


　　申公豹坐在打開的行李箱前翻找衣物，頭也不回應道。

　　太公望凝視戀人背影數秒，過會他別過頭改看天花板。


　　「我對太上老君的印象，好像停留在太久以前了。」


　　太公望有些感慨地說道。耳邊戀人唸著『他畢竟是帶過兩個小孩的人啊』，太公

　　望不由得出神半晌。


　　記得當時彼此一達成關於封神計劃的協議，『李耳』立刻皺起鼻子說，我不喜歡

　　你身上的味道──那個表情是真正的嫌惡。後來又發生了很多事，不過，身為外

　　來者的『伏羲』也不期待這個星球會真正接納他。


　　喜歡也好，討厭也罷，『王奕』之於他只是過渡期的身分。反正無論是『王奕』

　　或『李耳』，他們用的都不是真名，披著偽裝在這個世界渾渾噩噩過活而已。


　　然而記憶完全洗白的『太公望』不一樣。


　　當年，在渺渺雲煙中步入桃源鄉的『太公望』是全心全意想把封神計劃辦好，也

　　是全心全意期待著前方並不圓滿的未來。歸根究柢，沒有什麼事會永遠圓滿，也

　　沒有什麼事會永遠悲慘，他所能做的就是盡力完成分內之事罷了。


　　『哦……你這個不老不死的道士，想的事倒很耐人尋味嘛。』


　　夢境裡『老子』這麼對他說道，『太公望』聽後不好意思地低頭笑了笑。

　　但在那之後不久，封神計劃結束了。他也忽略掉對方態度其實早有變化。


　　「太公望。」


　　冷不防地，一道柔和的澄澈嗓音將他拉回神。

　　太公望轉頭一看，戀人抱著盥洗用具與替換睡衣站在床邊。


　　「你明天早上會去海釣嗎？」

　　申公豹看著他問道，神情起伏不大，一雙黑眸平靜如常。


　　「嗯。」

　　太公望漫不經心點點頭。


　　「請小心不要釣到人魚唷。」

　　申公豹牽起嘴角，眼眸微彎，笑得像頭促狹的貓。


　　「說什麼傻話吶。」

　　太公望口頭罵道，人卻情不自禁坐起身，伸手把戀人抱個滿懷。


　　屬於他的完整左臂摟住對方腰際，彼此鼻頭貼著鼻頭，耳鬢廝磨，倒是不約而同

　　閉目笑開。太公望想，假如真的不幸釣到人魚，他會請她去尋找更適合的王子，

　　並鼓勵她以行動對王子告白。


　　不論如何，即使失去聲音、舉步維艱，既然都見到海面上的夕陽了，就要勇往直

　　前到最後一刻。太公望心想。他感受當下踏實的體溫，告訴自己就算斷氣也要回

　　到這懷抱。申公豹吻住他鼻梁輕咬。


　　太公望一言不發摟著對方，好半晌捨不得鬆開，過很久才肯放人去洗澡了。



　　※　　※　　※　　※　　※　　※　　※　　※　　※　　※　　※　　※



　　泊泊泊──

　　他回過神。


　　耳邊海浪聲似遠似近，一陣一陣的，沒有止歇。

　　戀人熟睡的容顏安穩，淺淺的呼吸聲規律傳開。


　　太公望細細端詳面前的眉眼唇鼻，隨後往後一靠，兩手按著沙發扶手闔起眼。凌

　　晨時分，電視機早已關掉，黑暗中無人打攪。他留心聆聽起海潮聲。


　　陽臺門窗沒有閉攏，晚風徐徐吹入，遠處似乎傳來了汽笛鳴響的聲音，嗚──船

　　行過水，海面的航路永無止盡，強光閃爍的燈塔指引航海者方向。


　　黑夜漫漫，明亮的圓月倒映在深不見底的泠泠海波上。早在人類誕生以前，他們

　　的血液就流有冒險拓荒的因子，乘風破浪，遨遊寰宇，不畏艱苦，但求有朝一日

　　在陸地上開枝散葉，生根茁壯。


　　他與他的同伴跨越無數光年來到此處，鑄下一次錯誤，毀滅一個文明──所以他

　　們沉睡與這個星球同化，以生命守護這個尋來不易的蔚藍行星；與海生生不息，

　　與萬物同體依存，枯榮盛衰，禍福與共。


　　他是他們之中唯一清醒的。他沒有闔眼長眠，他選擇獨自一人踏遍萬里長路，以

　　這雙眼看盡世間百態，行腳吐息直至力盡衰竭。


　　總有一個人必須清醒。想想與同伴分離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計算已經

　　沒有意義。不過，他還記得他們的名字，那些與他一起橫渡星海來到這個星球的

　　同行者：燧人、有巢、神農……女媧。


　　『小太公望。』

　　鹹鹹的海風驀地迎面吹來，腦海亦響起一道熟悉的呼喚聲。


　　「我過得也很好。」

　　閉著眼的太公望微笑說道，面容平和安詳，滿足愜意無比。


　　【完】


　　CHY 12.12.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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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20.137.80.4
推 za250154:明明結束得沒有遺憾，為什麼還是想哭呢....
嗯嗯，我是覺得只要他們過得不錯，可以喘口氣休息一下，這樣就好了……
推 shanchiueh:我喜歡這種氛圍  話說 不出成書嗎？還是我錯過了？
謝謝^^  嗯，因為我只有放假的時候會回台灣，要出本的話時間上比較不方便……
不過有機會我還是會想出本的^^" 到時如果有消息，我會再通知的。
※ 編輯: chy0111         來自: 220.137.82.52        (12/15 1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