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
這是一篇保護級的太申（太公望╳申公豹）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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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濛濛間，眼前景象分化為兩種顏色。
天幕一分為二，白晝與黑夜交融，居中的境界朦朦朧朧，無論如何就是看不清。
他費力瞇起眼，忽然注意到左手邊的黑幕閃爍點點微光，細細一瞧，竟是數以萬
計的星辰如泥沙般散落。
星就彷彿沙漏中的沙在流轉。
耳旁聽不見聲音，一切全是緩慢無聲地在迴旋。他舉起左手，揮手動了動，察覺
附著左肩的不是義肢而是本應遺失的血肉。他驀地明白這是場夢。夢中的真實，
現實的真實，究竟何者為真？或許兩者都是同樣虛幻並無法捕捉的事物。
意識至此，天幕上靜止的白與黑開始朝彼此流動。強光襲來。他靜靜閉起眼。
再睜眼時，他發現自己正位於朝歌禁城正門口前的大街上。
時間是正午，街上人潮川流，禁城門口一如以往佇立兩名守衛。踢踢躂躂的馬蹄
聲傳來，他轉身回望，一輛車蓋華美的七彩馬車飛快駛過他面前，車夫「駕」一
聲揮鞭，車輪呼嘯打起路面塵沙。禁城朱紅色的大門緩緩敞開，那流淌著七彩光
芒的鮮豔馬車隨即沒入禁城深處。他趨步向前，追著馬車步入朝歌禁城。
他想見一個人。胸懷情緒高漲，他想見一個人。
厚重的朱紅大門「砰」地闔上，一道響雷打下，夜色漆黑。他停下腳步，靜立在
城門內，城樓陰影籠罩他全身。暴雨嘩啦嘩啦傾盆而下，城門沿垂落一道如鏡水
簾。他想見一個人。抑制不了胸口煎熬情感，他快步穿越那道水廉。
傾盆暴雨打在肩頭會痛，左臂滲出血來，他咬牙淋了一身溼。天邊再打下一道響
雷。春雷驚蟄。時節是春。他跨出水簾，宮中庭園無風無雨，天頂一輪滿月高掛，
整園群芳綻放得花香襲人。
四周靜悄悄的，似已夜半三更。
他放慢步伐，沿著熟悉不過的路線躡手躡腳前行，盡量不驚擾他人安眠。上了石
階，他來到廊中央。花香愈發濃烈了。那是什麼花香？時節轉夏，白花開滿迴廊
兩側，幽雅靜謐。
天邊看不見星子，滿月的光輝如往常耀眼。他想見一個人。思念之情滿溢，他顫
抖著手推開那扇門扉。
門「咿」地開啟。眼前景色倏變，他置身某份記憶的家鄉。
他抬起頭，天頂蒼穹一望無際，遼闊的平原上綠草如茵，視線內尋不到屋舍築起
的圍籬。這是一個不受拘束的寓所。胸口迴盪起屬於某份記憶的苦澀情感，他闔
起眼，任由草原上強風吹亂他前髮。
那個人在這裡嗎？他想。有一剎那，他畏於睜開雙眼。他怕睜開了眼，那個人不
在；更怕睜開了眼，見到了對方，但那身影卻在觸摸當下如同露水般轉瞬即逝。
此刻他夢中知夢，於溟溟之中憶起一切。他不知該以何種面目見對方，見那曾為
他摘花結環的孩子。
「太公望？」懷念的呼喚聲忽地傳入耳內。
太公望睜開眼，面前正是那朝思暮想的人。
太公望呆然一會。只見申公豹穿著一襲素白羌服站在前方草原上，身邊綿羊成群，
一張臉白白淨淨脂粉未施。全是一片白。於是，最顯眼的就成了那雙瞪大黑眸。
思及此，太公望忍著笑舉步上前。
彼此之間不到十步之遙。太公望來到對方眼前，左手自然而然抬起那下巴，右手
順勢摟住那腰際，隨後不容抗拒奪走那敞開雙唇間的甜美呼吸。申公豹似乎仍未
自震驚中回神，也就迷迷糊糊任由他擺佈。
夢中連嘴唇柔軟的觸感都很真實。太公望伸舌竄入對方口中，攻勢連綿如雨吸吮
起那軟軟舌尖，右手並在對方後背畫起圓圈。
時間寶貴，太公望知道這夢隨時可能消散，因此愈發肆無忌憚。那朝思暮想的人
就在他懷裡微微顫抖著。感受著對方肌膚溫度，嗅著對方髮間香氣，他胸懷高漲
情感幾近潰堤，心口則給溢出情思反覆磨到發疼。
他張嘴呼吸，鹹如海水的淚沿著對方鼻梁滑落，沾到他上嘴唇，混著唾液流過他
味蕾。在哭呢。為什麼在哭？他印象中那個人總是不哭的。不論是小的時候，長
大的時候，對方的眼淚向來比海底成色最純的珍珠要少見。
當然，歡愛的時候會哭，但那是生理反應，不是這麼苦澀的淚水；他不記得曾在
床笫間吻過這種像海水一樣鹹得令人悲傷的淚水。這是真正的因「哀痛」這情緒
而誘發出的「哭泣」行為。
意識至此，他吻得更溫柔，舌尖承接的淚水卻更多。為什麼要哭？啊，對了，因
為這是夢中世界，在夢裡可以哭的。他閉著眼於黑暗作結。
在現實世界，對方從不在他面前吐露悲傷，因為在現實是不可以哭的。討厭的現
實。他動了動眼瞼，想在夢中摘下月亮獻給對方，討對方歡心，看對方高興，逗
對方發笑。這是在夢裡能做到的事。他想。遺憾的是，待他一睜眼，草原上卻捲
起一道強勁的炙人焚風。
他趕緊舉起雙臂抵擋，但猛烈的風勢仍將他吹離數尺。
「叩」一聲，他膝蓋撞上地表尖石，人跌倒在地卻無暇喊痛。他抬起頭搜尋對方
身影，可惜橫亙兩人間的焚風還沒退，什麼也看不清。
他急急環顧四周。遠方山岳褪去顏色，草原成了一片荒土，地底傳出一陣陣轟隆
隆聲響，天幕出現裂縫。他一愣。剎那間，天搖地動，眼前景物全像敲碎的蛋殼
般一片片剝落。夢境開始崩壞了。世界的碎片齊齊朝他身後飛去，他試圖阻止，
然而視界愈發模糊。
「你果然沒有忘記……我知道你不會忘記的，因為你是太公望呀。」
夢境瓦解前，那個人站在一切破裂斷層的重疊點，含淚朝他笑道。
他想睜大眼看清楚，但無論他怎麼費力都撐不開眼皮，只好闔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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