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現在的驚訝也不見得就少些。
「我的臉那麼令你吃驚嗎?」眼前的人用頗為玩味的表情看著我:「我還以為什麼都唬不
了你這個璿士呢?」
「你是上官悒?」我坐起身,:「上官惟沒有回來嗎?!他說了要趕著回來找你!」
難道他途中發生了什麼事?!可是,那留在銀票上的筆跡分明是他的?
「我只收到一封他的信,上面寫了,有位住銀月酒樓,帶著竹笛,叫暨艷陽的璿士,是救
助過他的恩人,要我好生招待,。」
「所以是你約我在銀月湖的?」
「那倒不是,」上官悒道:「剛才在銀月酒樓外,瞧見你往這來,就跟來看看。」
「我收到這個,這應該是令弟的筆跡吧?」我將那張留書的銀票遞給上官悒。
上官悒接過來仔細觀看。
低垂的眼睫,直挺的鼻樑下因專注而抿著的薄唇,和陷入沉思而微蹙的劍眉,看上去和上
官惟如出一轍,原來欒生兄弟居然能如此神似?
但再認真的比較,上官悒的肩膀和體型都厚實多了,上官惟則略顯單薄,上官悒那持著銀
票的手有著明顯的練武痕跡,節骨分明,均勻佈著的筋絡看似充滿力量,
不似上官惟的蒼白清瘦。
「這是惟弟的字沒錯。」上官悒將銀票還給我:「但我不明白為何他明明回來了,卻留書
給你我,而不親自出面,這是誰交給你的?為何是寫在銀票上?」
我將當時銀月酒樓掌櫃的情況說了一次。
「銀月酒樓的掌櫃….?」上官悒道:「他是家裡的親戚,雖手腳俐落但是並不會功夫啊
?你不會是看錯了?」
我冷哼一聲:「會不會功夫,上官掌門何不親自去鑑定一下?」
「掌門?聽起來真不習慣!」上官悒笑的揶揄:「看來我是得罪了你這個無所不能的璿士
了?」
「別老是璿士璿士的說個不停成不成?」我起身,向樹下一躍。
「你不等惟弟了?」上官悒道:「你要去哪?找『那個掌櫃』?」
我不答話。
突然一個物事向我身後襲來,我伸手抄住。
是那只竹笛。
我抬頭瞧瞧樹上的上官悒。他居高臨下的回望著我,嘴角噙著不可一世、充滿自信的笑。
那笑容真讓人討厭。
「你不是竹笛的主人嗎?」我持著竹笛,揚眉看著那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
他們兩個長相實在太相像,但是那樣的笑容從未出現在上官惟臉上過。
「送給你。」上官悒笑道:「趕明兒教你怎麼吹吧!」
#15
偷偷潛入掌櫃的房間,裡頭空無一人,我想也是如此。
掌櫃的房間是相當平常的房間,毫無特殊可疑之處,我退出來,朝酒樓內走去。
夜已深,酒樓的桌椅都收起來了,除了樓上的住房的遊客外,整座酒樓靜悄悄的。
即便是樓上的房客也都歇息了,樓窗內不見一絲光線。
除了我原來住的那間外。
我小心的靠向那間原本不應有燭光的地方,輕貼在門縫,猶豫著如何走下一?。
我實在不想再用第二次隱身術,一天之內連用兩次,體力過度消耗,對眼前而言並不是好
現象。
我決定用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敲門。
「請進。」熟悉的聲音讓我為之一怔,我看著眼前為我開門的上官惟。
「艷陽兄。」上官惟微微一笑,輕輕拉著我的手示意我進門,接著將門掩上。
冰涼的手和低柔的聲音,是上官惟沒錯。
「我以為惟兄和我約在銀月湖?」我仔細的瞧著眼前的人,上官惟看起來氣色尚佳,雖然
臉仍有些蒼白,但嘴唇已經有抹淡淡的血色。
「艷陽兄後面就跟著我哥哥呢,所以我只好在你房裏等著。」上官惟道:「我現在,還不
能和我哥哥見面。」
「為什麼?」我奇道。「你先前急著趕回來,不正是要盡快告訴他季齡風的事嗎?」
「我回來之後,整個隴越城正逢仲夏祭,哥哥一直和燁英那夥人在一起,我沒機會接近哥
哥,今天比試大會上,站在哥前邊帶著狼面具穿著銀衣的就是燁英,燁英的耳目眾多,加
上燁英極精明,我只要一靠近會被他發現。」
「於是我改以留字的方式,請可靠的人帶為傳遞。」上官惟道:「雖然我不知道他用什麼
方法,但總算成功聯絡到哥哥和你。」
想必是那個掌櫃的。
我思索著,突然想到:「所以你也在那個比試大會上?但我並沒看見你…」
「我混在人群中,又帶著面具,沒看見我也是應當的,」上官惟笑道:「艷陽兄當真好功
夫呢!紫鼎教的掌門紫鼎真人,在你手上居然走不到五招!」
「但是你哥哥竟可以閃過我的法術,還能趁我不備的奪走我手上之物。」我故作無奈的搖
搖頭:「那紫什麼的其實也沒那麼厲害吧?」
上官惟笑的像孩子:「我說了哥哥很強的啊,雖然哥哥當不成璿士了,但是身上仍存有璿
士的潛能,所以能看見法術施行的軌跡,」突然神色一黯,道:「總有一天,我要把施術
的能力給哥哥,讓他成為真正的璿士。」
「傻話,這種東西哪能說給就給?」我玩笑似的一拍上官惟的頭:「你哥哥已經夠強了,
何必存這種心?就算真能給,想來你哥也不會接受的。」
那傢伙現在就讓人覺得不好對付了,真成為璿士,對付起來想必比太子齊旭還棘手,光想
到就覺得頭疼。
正尋思著,突然瞧見上官惟撫著被我拍過的頭,怔怔的瞧著我。
「怎麼了?」我被瞧的有些心虛了:「很疼嗎,我打重了?」
上官惟搖搖頭:「沒的事….我是在想…艷陽兄開朗豁達,胸襟磊落,想必生長在一個極
幸福溫暖的環境….」
「這…也不全是那樣….」我笑的僵硬。
自小就不知娘疼的滋味,爹和耆伯,一個反覆無常,一個行如鬼魅,皇上是唯一比較像家
長般寵著我們幾個的….兄弟間,偶而會同仇敵愾的對付著爹,但大多時候都各行其是,
除了練功還是練功,闖過各種爹設的難關,還是為了練功…..這樣算幸福溫暖嗎?
「你哥哥不也很疼你嗎?」我溫言道:「你應該到銀月湖去和他見個面,他很擔心你。」
「我想在一些事查明前,先別和他見面,他和燁英走的太近了,我說的話他未必全信,自
從上次哥中燁英施的不明法術後,我說的話他有時居然聽不進耳….」
上官惟神情苦澀:「其實今日我趁著燁英離開他的王府,帶領他眾多手下參加仲夏祭,王
府中守衛防備鬆懈時,偷偷闖入,發現了一些線索…如果能把握好,不但能一舉揭發燁英
勾結向熒風謀反的證據,也許還能找到季前輩…..還可以讓哥哥擺脫燁英的桎梏。」
「……….」我沒回話。說真的,和上官悒碰面時,並沒有感覺到他任何不對勁的樣子,看
不出被施了什麼法術,如果一個人被施操縱神志的法術,從眼神是瞧的出來的。
上官悒的眼神雖然看著討人厭,但是清亮有神,看上去分明是個神志清楚的人。
擎天這裡的術者會施什麼我看不出的咒術,我不得而知,但上官悒完全沒有被施術的痕跡
。
也許上官悒單純的只是因為義子身分而不好得罪燁英也說不定,說起來,擎天的天皇不也
在燁英這樣的人眼皮子下,大剌剌的要上官悒當夜翎門的掌門,做自己的幕後下屬,上官
悒究竟其實是幫誰也無法得知。
我決定暫時不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上官惟。
「你不告訴他季前輩的事?」我問道。
「我這次找艷陽兄就是想拜託你,在確定季前輩的安危之前,先別貿然告訴我哥,以免讓
燁英知道了打草驚蛇,反而危害到藏匿中的季前輩,」上官惟道:「還有,想請艷陽兄…
.多關照一下我哥…」
那樣一個人需要我關照?我沒說出心中的話,但極不以為然的挑眉。
上官惟看到我毫不遮掩的神情,被逗的一笑,那笑容真是可愛。
如無邪孩童般純真的笑容裏,有著隱隱含憂的眉宇,澄澈的雙眼像夜晚的銀月湖般,清透
卻又漆黑,然而本應相互牴觸的神情,在上官惟的臉上現出完美的協調。
我不禁道:「你們兄弟兩長的好像,真沒想到世上會有面容這麼相似的兩人…當初真嚇了
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哥長的和你完全不同呢?」
上官惟突然幽幽的看了我一眼,低聲說道:「哥哥長的比我好看多啦,不單事事比我強,
連笛子也吹的比我好…」說著瞧著我腰際上的竹笛,帶著些許委屈而無奈的神情,讓人著
實心疼。
「誰說的?我可是想在聽你再吹!」我立即道,拉過上官惟的手,將竹笛放在他涼涼的手
心上,輕輕握著他的手:「這竹笛我也不會吹,還是還給你了!」
上官惟不吭聲,任我握著他的手一陣,沒有抽手的打算,良久,嘆了口氣:「竹笛本就是
哥哥的,他再轉送給你,艷陽兄你就好生收著吧….」
「……」在銀月湖上官悒說的話他都聽見了?我一時竟無言以對。
「哥哥很少送東西給人的….尤其第一回見面的人,哥哥一定是很欣賞你…」上官惟低聲
道:「正如我想的,你們必是一見如故…..」
我反駁道:「那傢伙…不,令兄幾乎是一碰到面就想動手呢,哪裡一見如故了?」
「那是因為哥哥一直很想試試璿士的能耐…尤其是像艷陽兄這樣的璿士…」上官惟笑了:
「希望艷陽兄在隴越這段期間,多幫幫我哥一下…這是在下不才之請…」
「說不定你哥不需要我幫呢?」夜翎門下人才眾多,還怕沒人可使?
「不,我了解哥哥,他一定會在來找艷陽兄的。」上官惟低著頭,看著被我握著的手,
輕道:「天快亮了,艷陽兄也該歇了…」
不知為何,正如上官惟說的,我有些犯睏…..
我就這樣闔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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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不下來 痛並快樂
彈巴哈的四聲部有種自虐的爽感
一起來享受手抽筋的樂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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