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宇少爺!
猶如暴雷轟頂,過大的驚喜和驚訝讓曲瀅只能坐在床上發抖,連眼淚都
流不出來,他劇烈顫抖著雙手,一次又一次的確認著剛才維幕外的公子
所說的話。
宇少爺…那個坐在維幕外的公子,就是他的宇少爺!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心中的思緒百味雜陳,連曲瀅都搞不清楚這是狂喜還是哀傷。
此時龔青弦表情卻沉了下來,沉思了一會,他再度開口確認:「曲瀅?」
「是的。」話方畢,許皓宇驚覺並站起身追問龔青弦:「難道你有認識
這樣一個人?他在哪?現在怎麼樣?」
龔青弦來不及反應,他仍因許皓宇的伴讀姓名而錯愕著。
到底是怎麼回事?許皓宇看到的龔青弦,臉上不只是沒有平時的瀟灑,
反而多了幾分尷尬,他很明顯的是在思考他該說什麼話。
兩人就著那樣的姿勢,呆愣了一陣。良久,龔青弦嘆了口氣。
「我勸你,就當你的伴讀因為十年前的戰火早就死了!」龔青弦的眼光
帶著點為難的望向房間裡邊拉上帷幕的床,眉頭略微收緊。
事情真巧,芳草樓的花魁也叫曲瀅,若為同ㄧ人那事情就不妙了!他很
清楚他這位朋友是多討厭以色事人的男人……
曲瀅依然是怔怔的坐在床上,他突然想到,剛才李大娘過來推銷過他,
宇少爺會不會介意件事呢?他會不會就此唾棄自己呢?那…他要出去嗎
?用什麼樣的身分見宇少爺?
曲瀅突然擔心起來了。
現在他什麼都想不到,腦袋裡竟然只是一片的空白,他想下床走出帷幕
,但是雙腿卻不聽使喚的癱著,動也動不了。
明明對方就近在咫尺,但是要踏出那一步竟然是如此的艱難……
見龔青弦避而不答,許皓宇更懷疑龔青弦了。
「青弦,你知道對不對,你知道的?」
許皓宇相當激動,站起的身子只差沒舉起雙手去扣住龔青弦的領子,但
從他緊按著桌緣卻不住顫抖的雙手和聲音看來,情況也不比抓住龔青弦
的領子好多少。
經過一番天人交戰後,龔青弦決定狠下心來勸許皓宇打消找曲瀅的念頭
,他自作聰明的想,如果真的照實說,只怕許皓宇和曲瀅都不好過。雖
說是不想波好友冷水,但他實在不敢想像照實說的結果:
「不過是一個伴讀,再找一個就行了!」
龔青弦說得很心虛,甚至無法抬頭正視許皓宇幾乎要吃人的眼,只怕看
了之後撒不了謊。
扇子搖來是刻意裝瀟灑的,卻反而更顯得自己的緊張;奇了,他平時說
謊是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的。
許皓宇沒來由的一陣震怒,這句話早在十年前就聽膩了!
「我要的是曲瀅,不是伴讀!」震天價響的一吼,十年前不敢說的話如
今終於是說出來了!突然的巨大聲響著實的嚇了曲瀅一跳,他全身一陣
猛烈的抽蓄,往床內縮去。
怒吼之後,廂房中立刻陷入了一陣沉默。
龔青弦的扇子停在半空中,忘了搖動,扇子的主人正在了解他剛剛聽到
的那聲暴喝,坐在床上曲瀅也是。
許皓宇要的…是曲瀅?
「等一下!這是麼回事?『你只要曲瀅?』」有問題,龔青弦感覺得到
有問題!
「沒錯。」
英氣的濃眉輕輕的皺了一下,龔青弦真的覺得有不對勁的事情已經發生
了!該不會…
「該不會你對他有了感情吧?」
「這…」
許皓宇一時接不上口,愣在那兒。
承認總比這樣欺瞞自己一輩子好。抱著豁出去的心態,龔青弦大膽的把
話接下去:「因為你的口氣根本不是希望下人回來的口氣。」
許皓宇正要回嘴,龔青弦的動作更快,他上前抓住許皓宇的雙肩,希望
他能在聽到接下來的話時能鎮靜些。
「皓宇,你聽著…」男人愛上人並不可恥,可恥的是不敢承認這份感情
,反正他自己也是一直迷戀著自己的伴讀到大,這樣子並沒有什麼奇怪
的。
唰的一聲,帷幕突然被拉開,迫使桌前的兩人很生硬的將目光轉向廂房
最裡邊。
修長如白玉雕成的細足,在暗紅色的薄紗籠罩下更顯其完美無暇;可媲
美女人的柳腰經腰帶一束,修長的身形全然展現;寬大衣袖中露出的手
腕似脂凝出、如雪砌成,彷彿一捏就會破碎、就會滲水,還有白皙優美
的頸線……
視線一路上來到他的臉蛋,不只是龔青弦,連許皓宇都忍不住要停止呼
吸去細細觀賞。
線條流暢的鵝蛋小臉、白裡透紅的雙頰、如天下最巧的工匠雕出的五官
既細緻又秀麗,彎曲細長的柳眉底下,長而密緻的睫毛輕掩著一雙水靈
靈的大眼,眨個幾下便彷彿在說話;還有他小巧挺立的鼻樑以及紅潤帶
著水澤、微微啟開的朱唇,好像在上面輕輕的點一下便會出現漣漪,嬌
柔得讓人心頭為之悸動不已,整張臉更是泛著一層看不見的光輝。許皓
宇幾乎要以為他看的到的是位傾城傾國的美女。
那位美人的眼框微紅,雙眼蒙上一層水霧,泫然欲泣的樣子,他抓著帷
幕的手顫抖不已。
剛才不知道為什麼,曲瀅沒來由的一個衝動拉開了帷幕,逕自走下床塌。
他就是有一種非要見見這位公子的衝動,從聽他說話到到剛才,他從驚
=駭心情慢慢的開始確定,眼前的公子就是他過去的主人。
他要見見宇少爺!見這個每當他想起就會哭得肝腸寸斷、心如刀割的宇
少爺。
剛從對眼前美人的驚艷中轉醒的龔青弦突然換上一副嚴肅的表情,他右
手緊握著收起的摺扇逼上前:「誰准你出來的?」
曲瀅緊張得小小的喘著氣,他知道是這位公子點他來吹笛的,他也知道
這樣做是違反了客人的要求,可他並不知道龔青弦在剛才並不打算告訴
許皓宇他就在這裡,甚至打算讓許皓宇永遠都不知到他在芳草樓。
龔青弦的逼問並不是因為他的阻撓計畫遭破壞,而是他知道這兩人不該
在這樣的場合下見面。事情來得太快,誰都會無法應付的。
而現在,曲瀅很不適時的出現在許皓宇的面前,在芳草樓中、在李大娘
的推銷後、在這個廂房內。
突然被質問的曲瀅什麼都答不出來,他只能看著龔青弦緩步走來逼問他
,然後舉起手,狀似煩惱的按著額角再度走開。
「這…唉!」用力的大嘆一口氣,龔青弦也只能嘆他們兩人的運氣不好
了!
「青弦,這是怎麼一回事?」眼前奇怪的景象,讓許皓宇摸不著頭緒。
「皓宇,你真的那麼想見你的伴讀嗎?」龔青弦雖然又坐下了,但他的
手依然緊按著額頭,他是真的很頭疼,當初只是為了讓朋友開心,想不
到竟然變成了這樣子!
「我當然想,但…現在倒底是怎麼回事?」
「不怎麼回事。」
龔青弦乾脆趴上桌去,將他的臉埋入雙臂中。他無力的抬起一隻手,指
了指站在床邊的美人:「不是說要找你的伴讀嗎?那麼他就是你要找的
人了。」
許皓宇的視線由趴在桌上的龔青弦轉移到曲瀅身上,比起剛才自己如雷
貫耳的怒吼,現在龔青弦有氣無力的一句話更讓人震撼。當然,只有許
皓宇很震撼。
現在許皓宇根本無法進行任何思考,他只能以震驚到無法再震驚的眼神
呆是著眼前美麗脫俗的男人。
這個替他吹笛的倌人…就是曲瀅?
曲瀅終於忍不住,語帶哽咽的喊出聲:「宇少爺!」
宇少爺,自從離開了江南,沒有人再這樣稱呼許皓宇,就連現在許宅的
總管也只稱他大少爺;在那場戰亂以後,宇少爺這三個字變成了相當久
遠的名詞,而最後一位喚他這個稱呼的人,是曲瀅。
「宇少爺。」曲瀅再度輕輕呼出這個十多年來想喊卻無法喊出的稱呼。
淚珠滾滾落下,他是多希望眼前這位俊逸的公子能夠回應他一聲,哪怕
是只有一個字也行。
但是許皓宇並沒有回應,他默不作聲的態度讓曲瀅覺得驚慌。
「宇少爺,是我,瀅兒,是我啊!」輕輕邁開雙足,曲瀅緩緩的向許皓
宇走進,禁不住狂喜的心情,眼淚不停的灑落:「我等你等好久了!那
天下午你說要帶我離開的,不是……」身下的一個抽痛,讓曲瀅忽然彎
下身而停下腳步,只因上一位客人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還未復原。
同時,也是這個動作,讓許皓宇想起在不久之前,李大娘曾經進來這裡
,好說歹說的推銷過。
--『咱們這位花魁不但是笛子吹得好,對客人地服務也是相當的周到
啊!他開始接客至今我還沒聽過哪個點他過夜的客人不稱讚他的吶!』
轟的一聲,剛才李大娘的話像雷一樣在許皓宇的腦海中炸開。
花魁…接客……
許皓宇原本震驚的面容現在開始扭曲了起來。此時曲瀅好不容易忍住疼
痛再度抬起頭來,一張小臉上除了希冀外,還染上了淡淡的懼怕。
「宇少爺……」
「你到底是誰?」
許皓宇忽然的冷漠讓曲瀅的心不住的顫抖,宇少爺果然在意他的身分。
「我是曲瀅,你的瀅兒啊!我在五歲時成為你的伴讀,直到那場戰爭為
止,我們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不是嗎?」
不安讓曲瀅的淚珠落得越來越快,他幾乎哭成了淚人。但許皓宇並不領
情,甚至試圖從記憶中尋找曲瀅和眼前美人的相異之處:「不對,瀅兒
不是你這個樣子,他沒你這般大膽。」薄紗!雖不如其他倌人的輕薄透
明,但眼前自稱曲瀅的人衣著仍然比一般人還嫵媚,他憶記中的曲瀅就
連換上較華貴的衣服都會臉紅,怎麼可能穿成這樣?
見許皓宇不相信自己,曲瀅更努力的提出證明:「你剛才就認出我的笛
聲了不是嗎?你不是一直很喜歡我在你彈琴時吹笛伴奏嗎?那時老爺一
高興,還請了樂師幫我們作曲、你還幫我買了隻玉笛,不是嗎?宇少爺
,難道你已經不記得這些事了?」
曲瀅一一列舉出過去的所有,一字不差,但許皓宇依舊不語。然而他默
不作聲的反應只會讓曲瀅更加慌亂。
「不可能的!你連我拒絕呈老爺的邀請都還記得那麼清楚,你怎麼會忘
記這些,宇少爺,你沒忘記的,是吧?是吧?」
禁不住眼前事實的打擊和眼前美人一再證明的他就是曲瀅,許皓宇終於
忍不住大喊出聲。
「住口!!」
只見曲瀅被他的怒吼聲嚇得宛如兔子看到老虎般,不停的打哆嗦,澄澈
的眼眸既懷念又受傷的看著過去的主子,長久思念之後所見到的許皓宇
竟令曲瀅感覺陌生,他幾乎不認得眼前的宇少爺。以前的宇少爺不是這
樣,他好溫柔好溫柔,溫柔到每每看到與少爺親切的笑容,曲瀅的心裡
也會暖起來跟著笑,宇少爺總是用輕柔的聲音呼喊他的名字,用充滿暖
意的眼神看著他,可是現在的宇少爺卻完全沒有以往的溫柔了!他覺得
宇少爺變得冷淡、疏遠,彷彿今天是他們倆人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面。
曲瀅已經慌亂到連思考都無法進行,他只能看著許皓宇,抱著那麼一絲
絲希望,希望許皓宇等一下開口時,能夠像以前一樣對他再度露出笑容
。至少,他是這樣希望的。
經過些許的冷靜後,許皓宇之前激動的情緒似乎真的變得平靜些。但也
只是變得比較平靜而以,許皓宇完全沒有像曲瀅所希望的對他露出笑容
,他不帶任何表情,淡淡的道出他的第一個、也是最殘酷的問題:「如
果你真的是曲瀅,那你在芳草樓幹什麼?」
曲瀅的心猛地抽蓄了一下,許皓宇的疑問在吞噬他的希望,而且越來越
強烈……
許皓宇坐了下來,冷冷的看著茶水,悠悠的開口:「這裡是雖專賣男色
的勾欄院,尋歡的男人很多,而你是花魁……」
「不!不是你所想像的!宇少爺,求求你聽我說!」
「皓宇!」龔青弦猛的從雙臂中爬起。許皓宇的反應雖然跟他預料的一
樣,但現在不是高興自己預料神準的時候,他要在許皓宇說出更過分的
話之前阻止他。
「你懂我的規矩,青弦。」
「不對,皓宇,愛情不是用這種東西來衡量的,就算他曾經是...」
許皓宇沒等龔青弦說完話,立刻就打斷了:「愛情?對於這種人我連碰
都嫌骯髒,還談得上什麼愛情?」
聽許皓宇說到「骯髒」兩字時,曲瀅終於忍不住軟了腳,他蹲下身子就
地哭了起來,眼淚浸濕了他暗紅的紗衣,衣服貼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經
燈光的照耀下變成一種極為魅惑人心的色澤。他幾乎快暈倒了!宇少爺
真的十分在乎他的身分,連解釋都不願意聽。可是那又如何呢?怪只怪
當初他太笨才會被騙走;也是他自己沒骨氣不敢逃、太遲鈍不知道去諂
媚客人來探聽消息,所以只能坐在芳草樓的廂房中等著宇少爺找他。這
就跟等宇少爺來買他沒兩樣。
許皓宇的視線就此沒再往曲瀅身上看去,依舊只是盯著茶水看。對他而
言,看一杯冷掉的茶比看到一個男妓還要好太多了。
「聽著,我不管你是不是曲瀅,都不可能帶你離開這裡。」
龔青弦急得皺起眉頭,張開嘴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就算曾經是我的伴讀,現在你也只是個骯髒的賤妓,不值得我去贖回
。我不希望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地位名聲被你這種骯髒的人給沾污。
若你讓別人知道我們曾相識……」
曲瀅不敢再聽下去,他淌著滿臉的淚水,急切的答應許皓宇:「求求你
別再說了!我不說,我不會說的!我會乖乖聽話的,宇少爺,求求你別
再說了!」
哭聲讓曲瀅的聲音幾乎模糊,他的視線因為淚水而無法看清現在宇少爺
的面容,只能聽到坐在宇少爺旁邊的人微微的嘆了口氣,而宇少爺輕輕
的哼了一聲鼻音。
許皓宇就這樣帶著怒意和龔青弦離開了曲瀅的廂房,留下哭得傷心無助
的曲瀅和滿室的哀傷。
心好痛…比身體上未好的傷還痛上許多。曲瀅按著自己的胸口,一陣無
端的頭暈目眩讓他幾乎覺得自己即將死亡。宇少爺不要他了!因為他骯
髒、沒有尊嚴的出賣自己的靈肉,這不是他要的啊!他整顆心都繫在宇
少爺身上了!怎麼還會想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他不想,更不願,卻又別
無選擇。可是這樣長久的等待和忍受,換來的究竟是什麼?除了見到了
宇少爺,他還得到了什麼?
他是否打從一開始就不該踏出帷幕一步,這樣宇少爺就不知道吹笛的人
是誰;這樣至少宇少爺可能還會偶爾來聽他吹笛,還能讓他有機會再次
聽到宇少爺的聲音;宇少爺也不會那麼快知道他在哪,又是怎樣的身分
;這樣,至少他和宇少爺的之間關係的會比現在還好得多,他也不會像
現在那麼通苦了,不是嗎?
是不是打從一開始,他就是錯得離譜的那一個人?一個人莽撞的逃離士
兵的掌握、再呆頭呆腦的被李大娘領進問草樓,最後衝動的踏出那面他
不該踏出的帷幕、讓宇少爺見到他、知道他是誰……
一切一切,都是自己錯了不是嗎?
曲瀅撕心裂肺的哭著,一直到下一位客人踏進他的廂房。他淚還沒乾,
卻要馬上面對對方的一陣縱慾--
『就算曾經是我的伴讀,現在你也只是個骯髒的賤妓……』
宇少爺剛才的話再度浮上曲瀅的心頭,使得原本停住的眼淚又再次失控
,他無法顧及現在是什麼情況,眼淚撲簌簌的再度留下。
事後,客人火著脾氣向李大娘埋怨著曲瀅,讓李大娘賠不是了老半天,
曲瀅不免的又遭到李大娘一陣毒打,甚至是他漂亮的臉蛋也被李大娘毫
不疼惜的摑了幾十個巴掌,哭腫的臉加上巴掌打出的腫,讓曲瀅原本漂
亮的臉孔也變了樣。
「把他關到後院的房間去反省個幾天,除了水以外什麼都不要送去!」
※※※
一踏出問草樓,龔青弦並沒多說話,他甚至和許皓宇兵分兩路去,許皓
宇獨自悶悶的回到家。
懂醫術的許皓遠出去幫人看病了。家裡只剩下許皓儀,一看到大哥怒氣
沖沖的回來,許皓儀擔心的問:「大哥,怎麼了?不是說要和龔公子去
聽人吹笛嗎?」
許皓宇不答話,許皓儀也沒再問下去,他扯開了話題:「幾天後我會到
陳府那兒去教書,陳老爺剛剛才來過。」
「陳老爺?」
許皓儀的話讓許皓宇覺得奇怪,許家和陳家只是點頭之交,會有什麼原
因讓陳老爺請許皓儀去教書呢?
「大哥不放心嗎?」許皓儀的口氣有點不滿。
即使是么兒,但也已屆成年,對於上面兩個哥哥一直過度保護自己的態
度令許皓儀心裡就有點不高興:「都已經成年了!還要繼續躲在大哥和
二哥的羽翼下生活的話,我就太不長進了!請大哥讓我去吧!只是去教
書,又不是像大哥一樣去做生意。」
許皓儀說的話也沒錯,?個書而已還怕遭人欺騙嗎?
許皓宇無法反駁,只好答應這個最讓人擔心的小弟。
「那就去吧!」許皓儀好就行了!他頭現在正痛得要命,苦苦思念又尋
了十年的曲瀅,現在卻出現在芳草樓中做花魁,而且還破了身被當成商
品般的賣。就算許皓宇再思念他,只要一想到曲瀅現在只是個男妓,他
就心煩。
他無法容許曲瀅曾經躺在其他人的懷中、更忌妒那些抱過曲瀅的人,就
算對方可能是女人他也要忌妒。
他實在想不透到底有什麼原因,讓曲瀅願意在李大娘那兒討飯吃,難道
憑著他笛藝還怕做不了其他大戶人家的樂師?
一想到自己為曲瀅煩惱,許皓宇又更煩惱了!他怎麼會為一個已經淪為
男妓的伴讀煩心?明明已經痛惡男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忘記他都來
不及了,做什麼還要替曲瀅煩惱?
現在連許皓宇自己都搞不應楚自己在想什麼了!他只是覺得相當的煩,
煩到讓他覺得自己的頭都痛起來了!
※※※
「這…」
盯著桌上一袋一袋裝著錢幣的麻布袋,李大娘除了張著嘴巴發楞外,什
麼話都說不出來。
「怎麼樣?只要你肯賣給我你的人,這些錢就是你的。」
看著生平見過數量最龐大的數目,李大娘只覺得如果這筆錢如果就這麼
推掉了一定會對不起死自己的!為了那筆錢,她連話都說得滿滿的:「
沒問題!公子您想要什麼樣姿色的人,我這裡應有盡有,您就儘管挑吧
!」錢啊!!龔青弦無論帶走誰,他一生都無法接客賺到這麼大把的銀
票,李大娘深信這筆生意她一定是穩賺不賠的!
「那麼,我要曲瀅。」
「我拒絕!」龔青弦一開口就是要她家花魁?這怎麼行!曲瀅可是她最
大的搖錢樹吶!
「那再加十萬。」
龔青弦的摺扇緩緩的搖啊搖,這點小數目對他而言並不怎樣,他只怕價
錢給太高嚇死李大娘,這樣的話他還得花時間去官府一趟解釋呢!
「好好想想吧!曲瀅這花魁的身分可以撐多久?有比現金實在嗎?」
另一袋裝滿錢幣的灰色麻布袋又堆了上去,龔青弦的手指在麻布袋上有
一下沒一下的敲著,發出了鐺鐺的響聲,和著銅錢撞擊的聲音,繼續說
服李大娘:「全洛陽城就只有我出得了這樣的價錢來買曲瀅,其他人可
沒這樣的閒錢和興致呢!」
看到李大娘仍不作反應卻又死瞪著錢,龔青弦也煩了!這老太婆,誰不
知道她心裡只有著人財兩得的幻想,看來不施點計謀自己的時間就要白
白浪費在她的幻想上了!他故作失敗的表情,向身邊的小廝示意要把錢
袋收起來。
「唉!我就知道曲瀅對李大娘你而言是個無價之寶,那我也只好做罷了!」
「喂喂喂…等一下,龔公子。」天啊!那些錢可不能白白的飛了!她要
趕快攔住那個姓龔的小鬼啊!
「怎麼樣嗎?李大娘?」
龔青弦一派悠閒的樣子緩緩轉身,伸出手:「將曲瀅和他的賣身契給我。」
「好…好!您等著,我馬上拿來!」
銀子啊!曲瀅自從賣身以來讓雖然增加了不少收入,但是客人的抱怨聲
也相對的多,與其這樣,不如瀟灑點賣給龔青弦,花魁再找就有了!那
堆為數驚人的金錢卻不是啊!
李大娘興衝衝的帶來曲瀅,並將曲瀅的賣身契用力的按在龔青弦手上:
「公子,我的寶貝瀅兒就交給您啦!那麼…」
說著,李大娘的目光當然是毫不保留的往龔青弦帶來的錢袋上飄,而龔
青弦也答應的爽快:「我就照剛才的價格買下。」龔青弦心裡暗笑:許
皓宇啊許皓宇,我花了八十萬幫你買回你的寶貝,這回你欠我可欠得大
了!
雖然曲瀅的賣身契是緊緊壓在龔青弦的手上,但李大娘仍怕龔青弦像剛
才一樣突然反悔走人,於是慌張的拉起身旁曲瀅的手,也要放到龔青弦
的手中,誰料得到曲瀅這倔強的個性從沒因為處境不同而改過,硬要把
自己的手拉回去,李大娘當然不肯放,便和曲瀅在龔青弦面前難看的拉
扯起來。
雖說李大娘長得一副福態,但也是近五十的中年婦人,自然體力較衰;
而曲瀅雖在男人中是柔弱之輩,可是憑著年輕這個本錢,他的力氣倒也
沒比李大娘小多少。眼看著曲瀅就要掙脫出自己的手心,李大娘也急了
,一隻掛滿玉鐲的手舉上半空就要打下,卻被一把白淨的摺扇給擋住了
。
「李大娘,曲瀅現在是我的人,要不要打,得先經過我的同意。」晃一
下手中的賣身契,龔青弦臉上的微笑帶著幾分壓迫感,讓李大娘心底竄
起一股寒意。
「好…好,不打,我不打。」收回手,李大娘嚇得連說話都會口吃。
「沒事就請離開吧!我要先認識認識我的新僕人。」
十年來,這是曲瀅第一次踏離芳草樓。對他而言,離開芳草樓雖然是他
夢寐以求的,但是當曲瀅的腳跟跨離芳草樓的門檻時,曲瀅的心裡卻泛
著一點點的沒落──比起龔青弦,他更希望是許皓宇親自贖他走。
走在前方的龔青弦笑出聲來,他的聲音很清亮,絲毫聽不出商人的奸詐
狡猾。
「你啊!跟許皓宇一樣,都是悶葫蘆一個。」龔青弦的摺扇好像很習慣
的打上曲瀅本來就不高的頭頂:「你們兩個真該改一改。」
曲瀅眼中的龔青弦猶如天上的太陽,漾著一臉燦爛的笑容,看起來一點
都不危險。但是看起來是好人的人,事實上卻並不一定是如此,這是曲
瀅付出極大的代價所換取到的教訓,因此自被贖走後,一雙星眸從沒放
下警戒。
龔青弦雖然不帶惡意,但長期在商場中所磨練出來的敏銳觀察力是隨時
都在發揮效用的,所以他當然知道曲瀅是用怎樣的目光在看他,他沒有
再說任何話,只是默默的將曲瀅領到龔府去。
曲瀅警界的看著龔家大門,再看看一臉人畜無害的龔青弦,龔青弦也只
能用一貫的笑容指著高高掛在門上的「龔府」兩字向曲瀅解釋:「這不
是另一間青樓,而是我家,你大可不必擔這個心。來,進來吧!」真是
無辜,他龔家的事業雖大,但他可從沒想過要做青樓生意吶!
「你到底要幹什麼?」曲瀅還站在門外,他不明白龔青弦為何要贖他走
,更害怕龔青弦的動機。雖然他很努力的控制,讓自己的聲音不要發抖
,不過顯然是徒勞無功。
龔青弦回過頭,並不多做回答:「進來。」他抓起曲瀅的細弱的手腕,
將他用力拽進龔府中;曲瀅雖然本能的要掙脫龔青弦的抓握,但無奈龔
青弦的體型力氣比他都大,只能任龔青弦把他拖進龔家中。
曲瀅被龔青弦拖著快步穿過大得驚人的前庭,龔青弦的腳步大,讓曲瀅
跟得有點喘。其實龔青弦也不想這樣做,無奈曲瀅對他的警戒從沒鬆懈
,如果漫步行走的話可能他家前庭還走不到一半曲瀅就先逃跑了。人若
跑走了那不就讓他的辛苦落空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先將他拉到正廳去再
一次說明白。
※※※
一跨進正廳,龔青弦抓著曲瀅的手也自然的鬆開了,他自己往主位上坐
去,並要曲瀅坐下。
曲瀅沒有坐下,出乎龔青弦意料的拗。
「我說過不會有事的。」誰來向曲瀅解釋他是無辜的?曲瀅的態度讓他
的頭開始痛了:「坐下吧!」
「你到底要幹什麼?」
曲瀅的不信任反應讓龔青弦真的十分頭痛!剛才稍微吸進的一口氣,又
再度無力的全吐出來。他無力癱坐在椅子上,兩手垂掛在扶手外測,身
體像軟綿綿的向他家賣的布匹般快要滑到地上;然後又像像章魚般在椅
子上蠕動,調整自己的坐姿,相當沒有形象。
坐正身子後,龔青弦滿意的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自己。果然是這樣比較
有主人的樣子!
接過丫環端來的茶水,龔青弦輕輕的啜了一口以潤喉嚨:「皓宇看到你
時的反應很奇怪。」
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龔青弦的眼神變得沉靜,連聲音都像和在進行思
考。見曲瀅沒有說話,龔青弦繼續說下去:「我覺得他放不下你,但你
出現得突然,身分上也令他驚訝,所以才會有這種反應;不過我認為,
本質上他對你的好感還是存在的,否則他的反應不會這麼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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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喔喔停載了幾天,因為我跑去CWT了(爆)
是說這篇文章真是越貼越恥了Orz|||||
幸好一次貼一章,我不會恥太久(是這樣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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