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正廳就見到龔青弦一臉悠哉的坐在賓座上,正因為不明的原因正在
打量剛進來的許皓宇,從頭到腳再從腳到頭。
「你瘦了!」
許皓宇更默不作聲,算是默認吧?他承認,見到曲瀅後他始終寢食難安
,也不知到為什麼的就是心煩。
「大哥這樣的情形已經持續了一個月了!我也把過他的脈,但是他的脈
博是正常的。」端出茶具,許皓遠將許皓宇最近的健康狀況告訴龔青弦
,抿唇思考:「如果真要我推什麼病症的話,那就是心病了!」
「心病?」龔青弦打開清雅的摺扇,心裡略有了底。
將水沖入茶壺中,許皓宇轉移了話題:「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
「唔…...」龔青弦故作遭受刁難,好像真的很認真思考了一陣子,然
後一臉無辜的說:「我只是想來嘛!」
「你以前不帶丫環的。」
經過許皓宇這麼一提,許皓遠和許皓儀這才注意到龔青弦身邊站著個丫
環。龔青弦雖然風流,但從不帶丫環,龔家的丫鬟也只是讓龔青弦的姊
姊方便使喚才留了幾個。
「終於發現到她啦!」龔青弦的語氣帶著輕快,搖扇子的手也突然加大
搖晃幅度:「怎麼樣,看起來很順眼吧?留在身邊既可以供人使喚,沒
事的時候又不會礙眼。小澈,把頭抬起來。」
這時大家才發現,眼前的丫環面容白淨,五官秀麗端莊,雖然身穿素色
布衣、盤了個簡單的髻,但是渾然天成的素雅氣質絲毫不受影響。
「嗯…恭喜你找到這麼個順你眼的丫環。」許皓宇並不想多說,簡短的
客套了龔青弦一下。他的冷淡,只要在正廳中的人,沒一個人感覺不到
,更別說龔青弦。他一聽到許皓宇應付式的回答,手中的扇子頓時停在
半空中了!本來的笑顏也在瞬間垮了下來,他無辜的吊著兩道濃眉,看
著許皓宇自個而忙著泡茶。
茶已經沖好,許皓宇正將它一杯一杯的到入留香杯中。
氣氛因為許皓宇的冷言冷語而僵持了一下,雖然許皓遠或許皓儀都有打
圓場的想法在,但是不知道如何開口,只能心裡暗暗祈禱著大哥和龔青
弦的冷戰能快點因為龔青弦的多話而瓦解。
事情也的確是由龔青弦打破僵局。他一臉無辜的看著許皓宇,用帶著哀
怨委屈的聲音抱怨著:「真冷淡耶!我好心送了個這麼難得的禮物,你
竟然不領情。」
許皓宇將鼻子湊上留香杯,聞了一下,然後輕飲一小口,細細感覺茶葉
在口腔中化開的香氣和甘味,然後再向龔青弦示意似的晃了下留香杯:
「茶就要冷了!」
「是是是…我喝你就會聽了是吧?」
許皓宇不答。
雖然急著說話,但龔青弦爺一樣依剛才的方法,細心的、緩緩的品了那
杯茶。
一陣濃郁清雅的茶香撲鼻而來,讓龔青弦的心靜了許多。留下的最後一
口,飲入喉前還在口中轉了幾番,讓齒舌間都留著香氣後才吞下。
「香。」茶不僅閉著嘴巴時是香的,張開嘴說話時還有一股甘甜味從舌
根傳回來,更顯得那杯茶的美妙滋味。
然而茶的香氣僅能讓龔青弦細細品味,延遲他開口的時間,所以在香味
漸淡去之後,龔青弦本來哽在喉嚨的話馬上又蹦出來了:
「其實我今天來是要送禮物的。」
許皓宇仍在慢慢的品他的茶,無暇開口,所以只挑起了一邊眉毛表示疑
問。見狀,龔青弦以為許皓宇仍不知情,一副有點驚訝的表情,拿著摺
扇指向他身邊的丫環:「就是送這個丫環啊!怎麼?難道我身邊還有看
起來像是要送人的東西嗎?」
「你的摺扇啊!」許皓遠打趣的說。
「摺扇?」龔青弦一聽整張臉都繃起來了!他握緊那隻持摺扇的手,張
著一雙大眼,一副小孩子發脾氣的樣子大喊:「這是我最寶貝的東西,
就算天皇老子要跟我買我也不給!」
此話一出,不僅是許皓遠,連許皓宇都有點驚訝,向來都是笑臉迎人的
龔青弦竟然為了區區一柄摺扇對朋友的弟弟動怒並吼叫起來,難道那把
扇子真的重要到值得他對別人吼?該不會是傳家之寶吧?
「吵鬧就打住吧!」許皓宇一隻手放下茶杯,另一隻手則是舉起表示暫
停:「你為什麼要送我丫環?一來這裡不缺人;二來,你知道的,我選
僕人並不喜歡挑這種長相出眾的以免惹事生非,這個丫環連帶在街上走
都還要擔心她會不會被人戲弄,我怎麼可能會接受?」
聽到許皓宇的話,龔青弦帶來的那個丫環小澈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一
雙明眸盛滿悲傷,將頭低得更低。
龔青弦並微笑著將許皓宇的所有疑問一併解答完畢。
「你初來洛陽時我沒能一盡地主之誼,至今我都還惦記著。自從我們成
了朋友後我更為那件事情對你感到抱歉,而我左想右想,不知道能給你
什麼樣的補償,突然想到你和你弟弟雖以屆成家之齡但尚未迎娶,所以
才帶這個丫環來的,就算不能當妻子至少還能做小妾。」
許皓宇一聽,眉頭馬上皺起來了!龔青弦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規矩。
「青弦,我早就跟你說過我不想藉買僕之名行納妾之實,你該不會忘了
吧?何況我弟弟的人生大事更不是誰能夠決定的,就算你要他們現在收
這個妾,他們也不會要的。」聽著,許皓遠和許皓儀也相當有默契的點
了下頭。
龔青弦無奈的沉默,為他這個保守到固執的朋友暗暗默哀,也可憐在一
旁幾乎要哭出眼淚的小澈。
放眼天下,除了對女色沒興趣的人之外,誰家不是把漂亮丫環當小妾用
?他不要收小澈做妾就算了!許家雖不及他龔家有錢,但多這一個人吃
飯是會吃垮他嗎?為什麼他就是死不收小澈啊!這樣很令他為難耶!想
到最後,龔青弦索性耍賴起來了!
「我不管,既然我說要送,你就是要收。我跟你雖然是好朋友,但是無
法將你了解到瞭若指掌,又怎麼知道你喜歡怎樣的補償?小澈她勤勞能
幹,又不多話,留著她也只是多張嘴吃飯,但是她可以幫你們做多少事
你有沒有想過啊?還是這裡只要多小澈一個就足以散盡你家財產,所以
你不敢收她?」
許皓宇不答,龔青弦知道他居上風,於是說得更加賣力:「既然你說不
出話來反駁,那我不管你以往是用怎樣的水準來挑選你家僕人,我就是
要你收下小澈。」說完,龔青弦馬上站起身要走人,可是許皓宇並沒有
照他的話乖乖收下小澈,他立刻對背著他的龔青弦大喊:「把她帶走!」
聽到這樣不順自己意的話讓龔青弦的身子僵直了好一會,然後像是下了
極大決心般的才轉過身來,他一副快要氣炸的表情瞪著許皓宇,用像是
不可為抗的口氣忿忿的說:「就算你不想我也硬是要把她留下!如果你
不希望這個容貌這麼出色的丫環惹事生非,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她關在你
家做你的貼身丫環,不准她出許家大門,也不准她離開你,這樣問題就
解決了!」
一番怒話出口後,連龔青弦都暗自為自己絕妙的回答感到十分滿意,想
不到一怒之下說出的這麼大一串話竟然可以完美到無懈可擊。
封住了許皓宇的嘴巴,龔青弦走向小澈,對她說:「今後許皓宇就是你
的主子,他會教你在這裡的規矩的。」
「慢著!憑什麼是我教?」
龔青弦根本不管許皓宇在吼些什麼,微笑著轉過身來又對許皓遠和許皓
儀說:「對了!我這裡剛好有本好書和一些特別的藥草,皓遠和皓儀要
不要過來看看?」
聽到有興趣的東西,許皓遠和許皓儀也顧不得許皓宇的怒氣,兩人頻頻
說好,隨著龔青弦離開許家了!
看著空蕩蕩的正廳和站在一旁瑟縮發抖的小澈,許皓宇緊咬著牙,憤憤
的低聲咒罵著龔青弦;心情正煩得要死偏偏這傢伙又過來搗亂,存心氣
死他不成?
理所當然的,在龔青弦刻意拉開許皓遠和許皓儀的時候,許皓宇並沒有
如龔青弦所盤算的耐下性子來教小澈這個家的規矩,他只是一個勁的坐
在正廳生悶氣。
※※※
「……」
許皓遠和許皓儀對看一眼後,馬上知道在他們離開時,家裡發生的是什
麼狀況。
如果去龔家只有看書和藥草的話,其實一下子就可以回來的,偏偏龔青
弦不知怎地好像茶沒喝夠,硬是拉著他們兄弟兩泡了幾盞茶…不,是一
個早上的茶,正打算離開龔府時剛好正午,於是龔青弦又熱情的留他們
兩人吃飯,於是又多耗了半個時辰。
本來龔青弦打算再繼續留他們泡茶聊天的,幸虧許皓儀急中生智,扯了
個謊說下午他要教陳老爺家的公子念書才找到藉口離去。
回許家的陸上許皓遠兄弟兩人也相當有默契,他們直覺的對正在家裡的
生悶氣的許皓宇和新來的小澈放不下心,所以腳步也在不知不覺中快走
起來。
眼前家中的景象看似風平浪靜,但是許皓遠和許皓儀還真不知該如何說
才好:
許皓宇依然坐在主座上生悶氣煩心,小澈還是低著頭站在正廳的一角-
-和許皓遠他們離開時的位置動作都一模一樣。這令兩人同時嘆了口氣。
「小澈,你跟著皓儀去。」吩咐過小澈,許皓遠走向許皓宇,準備處理
許皓宇恐怖的情緒。
離開正廳前,小澈回頭望了許皓宇一眼。
「怎麼了嗎?」許皓儀疑問的看著小澈。
「沒…」
踏著小巧的步子隨著許皓儀走到許家的花園中,這時小澈一直往下看的
視線才終於抬起來看向四周。
許家的花園特意將花園造景佈置得盡量和過去江南老家相似,除了花種
無法克服氣候問題而稍做改變以外,其他一切都和江南許家的風格所差
無幾,水池邊依舊有個涼亭,許皓宇有時興致一起仍會在涼亭裡畫圖;
花園中間也有個大涼亭,四周種滿各式各樣的牡丹花;就連書房也和過
去一樣,連續卻獨立的三間同造型兩層樓式建築,三個兄弟一人一間,
樓上和樓下的使用方式則隨他們的喜好。
許皓儀領著小澈走向最右邊的書房,他的桌案和許皓宇不一樣,是擺在
一樓的,一踏進門就可以看見。
許家雖大,但僕人不像其他大家門戶一樣多得驚人,他們只求夠用就好
。平時負責僕人瑣碎事務的都是邱老總管,但是真正負責較大事項,像
是任用和解僱之類的都是許皓儀在做決定。為了初步認識自家的僕人,
許皓儀也習慣性的親自告訴新進僕人該做的事務和許家的規矩概要。
「嗯…我看看…」許皓儀翻開名冊,開始思考該把小澈分配到哪個職位
會比較適當:「小澈,你有什麼特別專長的事務嗎?」
小澈搖搖頭,但隨即緊張的補了一句話:「不過,只要皓儀少爺交代的
事,我一定會儘力完成的。」她不求多,只要能待在這裡就好,即使每
天要做粗活都沒關係,只要這樣就好了!
「嗯…」許皓儀斯文的面容上,兩道細長的眉毛稍稍的糾結起來。
該安排的職位都有人負責了!家裡真的不缺什麼人啊……難不成真的要
把她送回龔府?也不行啊!就算真的送回龔府去,依龔青弦的個性,只
怕送回去後他馬上又把人給帶回來了!唉呀呀…真是麻煩喔…許皓儀寧
可用這些時間去多念點書……
「難道…真的已經沒有我可以做的事了嗎?」小澈的雙唇發顫,彎彎的
柳眉也微微的扭在一起,讓許皓儀看得是於心不忍。他並不是不想讓小
澈在這裡有個工作,但是各個職位都滿了,他要從哪裡再生個工作來啊?
正當許皓儀傷透腦筋的時候,一個強而有力的建議閃過了他的思緒中,
並不是這個提議不可行,只是許他大哥的意願會低得可憐……
許皓儀看了看小澈,然後想了想許皓宇會有的反應,想不到對小澈的憐
憫之心竟然大過於對哥哥的尊敬--算了!大不了被罵一場。
「那麼,以後你就照龔公子來這裡時所說的,當我大哥的貼身丫環吧!」
「啊?」剛踏進書房的許皓遠差點沒跌倒,他剛剛才忍氣吞聲的聽完許
皓宇的牢騷,現在許皓儀又做下這種不要命的決定,是存心想整死他不
成?
「皓儀,你沒搞錯吧?大哥知道了一定又要發脾氣了!」
「可是…」許皓儀小小的皺起俏臉,一負很無辜的樣子:「家裡已經沒
有工作可以分派了!而且我們身邊也都有小廝服侍啊!大哥只是多個丫
環在身邊,沒關係的吧?」
許皓宇身邊確實沒一個隨身的下人侍奉,他總是獨自處理所有他負責的
事情。
「可是你也知道,大哥固執的個性吧?」許皓遠兄弟兩人一想到當初許
皓宇不要僕人隨身伺候的可笑原因,兩個人就不住嘆息。
「唉……」同樣的口氣,兩張不同的嘴巴。
已經無計可施的許皓儀的手揉著額頭,心煩的反問許皓遠:「可是現在
哪裡又找得到曲瀅?若能找到,我早就找了!」
「也是……」許皓遠愣愣的看著天花板,心裡暗暗的埋怨許皓宇的個性
是多麼的難搞。
過去他們也為隨身僕人這種小事情鬧了一番,搞了半天許皓宇才不甘願
的說他的隨身僕人除了曲瀅外他誰也不要,至今這件離譜事都還深深的
留在許皓遠兄弟腦海裡。
許皓遠常常的嘆了一口氣,顯然也是投降了!
「沒辦法了!就這樣吧!」
小澈的工作已經排定,許皓遠和許皓儀仍不免雙雙望著自己的兄弟。兩
人相望甚久,許皓儀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二哥,還是你去吧!你比較能應付。」
「不不不…皓儀,你也曉得大哥他最疼你,還是你來吧!」
「怎麼這樣說,這麼大的事情,如果要我去的話不是很隨便嗎?還是二
哥來接手比較好。」
「你才怎麼這樣說,你是負責家裡僕人任用的人啊!既然是你決定任用
的,那就是你去。」
「我的口才不好,一定無法好好交代的。」
「我交代小澈家規就好,你去告訴大哥。」
「不,還是二哥比較適任……」
「哈!」許皓遠邪惡的看著許皓儀,露出一抹可惡的笑容:「詞窘了?
我就說吧!是你才該去告訴大哥,不是我。」說完,他還惡意的拍拍許
皓一的肩膀,一臉正經八百的樣子看著許皓儀:「皓儀,這個重責大任
就交給你了!大哥現在應該還在正廳,二哥時間不多,現在要去替人看
病了!」
看到許皓遠無賴的表情,許皓儀忍不住大吼:「什麼啊!那傢伙又不是
什麼急症重病,一個半月再看診一次不就成了!」竟然為了關係上八竿
子打不著的病患而棄他這個可愛的弟弟於不義?這個二哥真是太狠心了!
「你放心她,我可放心不下。」許皓遠反駁。
「你…」八成是喜歡上那個姑娘了!這可惡的二哥!這種恐怖的時候竟
然叫他孤軍奮戰。
許皓遠逗趣的看著自己小弟把一張白淨的臉蛋漲成粉紅色,還悠閒的說
:「快去吧!浩儀。二哥我這就出門囉!」
看著許皓遠揚長而去的身影,許皓儀無奈的平了平自己的情緒,用自認
為最平靜的語氣對一直站在這邊卻毫無動作發言的小澈說:「走吧!去
找我大哥。」
※※※
「大哥的責任感很強,也很自負,所以在他身邊你可能會以較不好受,
因為他不會讓你做太多事,讓你有你很沒用的感覺,不過不用擔心,除
了這件事情以外,他不會無故刁難你,你只要幫忙他生活上瑣碎的事務
就好了!因為大哥一忙起來對自己的生活起居的概念就沒了!至於其他
,就看大哥怎麼安排了!」回到正廳的路上,許皓儀大略的向小澈說明
她的工作,小澈只是低著頭很安靜的聽著,甚至沒有抬眼看過許皓儀。
「許家沒有什麼特別的規定,你只要按照一般規定做事就可以,吃住都
不必擔心,如果生病的話我會準假休息,二哥也會替你看病。」許家不
但外觀沒變,連規矩都和以前一樣,待下人甚善。
「大哥……」許皓儀回頭向正廳內──許皓宇不在裡面。
同時,龔府的當家龔青弦張著一張大嘴看著上午才跟他吵過一架的許皓
宇出現在他面前,他依舊沉著一張臉,看起來就像是專程來和龔青弦吵
架一般,讓龔青弦也覺得棘手起來。
「走吧!」許皓宇沒頭沒腦的發言令龔青弦感到困擾。
走吧?怎麼回事啊!龔青弦現在是完全搞不懂許皓宇在想什麼了!先是
看到他瘦了一圈,然後又沒頭沒腦的因為送丫環一事大發脾氣,現在又
突然跑來他家,什麼都沒說就跟他說了個「走吧」,這傢伙真的生病了
不成?總不會這「走吧」兩字是為了送丫環的事要他出去外面和他決鬥
吧?
「走去哪?」現下,龔青弦也只能問這個問題了!
聽到龔青弦的問題,許皓宇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頹喪的嘆了口氣:「
我們去芳草樓吧!」
「啊?」不只是嘴,龔青弦的眼睛也瞪得老大,許皓宇果然是生病了!
「等一下…你倒底發生了什麼事?以前不是死拖活拉的才跟我去芳草樓
,現在怎麼會無故的邀我去?」有詐?還是……「還是因為你想見曲瀅
?」
「都不是。」許皓宇冷冷的看著龔青弦一眼,悠悠的說:「唉……去了
再說吧!」
「嗯。」看來也沒反對的必要,看在許皓宇正在氣頭上,他龔某就捨命
陪君子一宿囉!
出了龔府立即能感受到晚風的強勁,晚間的風真的挺大的,吹得許皓宇
和龔青弦的衣擺不住的往後飛揚,兩人如夜色般的頭髮在遠處勾欄院的
燈光下泛著綢緞班亮眼的光澤。
「這回是認真的啊?」龔青弦竊笑的看著許皓宇。
「說這種話的時候,你不都喜歡搖著扇子?」許皓宇的回敬讓龔青弦的
笑容頓時僵住,然後換上一陣尷尬的笑聲:「少開玩笑了!風這麼大,
如果把扇子打開了我還要擔心它會不會被吹破或吹跑呢!」
「真寶貝它啊!」這回換許皓宇竊笑了!使得龔青弦不滿的撇撇嘴:「
你不會懂的。」
還沒來得及回問龔青弦,許皓宇的視線就撞上了李大娘那張粉脂味濃厚
的臉孔。熟悉的貪財面孔在許皓宇和龔青弦兩位富人面前更顯得賣力:
「兩位公子,請問你們要什麼樣的小倌啊?」說著,李大娘又攀上龔青
弦這位芳草樓的常客,一臉歡喜的說:「龔公子啊!這陣子又近來了好
幾個漂亮的男孩,各個都不輸小青他們啊!要看看嗎?對了對了!自從
曲瀅離開後,小紅就成了這裡的花魁了!我等會就叫他過來好好謝謝您
這位恩客,您不會拒絕吧?」
龔青弦些微的點點頭,但這回的作風卻不如從前的大方:「嗯。除了平
常那四個,今天我不想見到其他小倌,李大娘先招待許公子吧。」
李大娘應了龔青弦的話,把注意力移到許皓宇身上,卻同時和龔青弦驚
訝的發現,許皓宇已經物色了好幾位小倌。從現在許皓宇的身上,龔青
弦幾乎可以看見自己的影子,只是他身邊並沒有這麼多的孌童。
「就這幾個。」許皓宇對李大娘說。
「『這幾個』……」愣愣的看著五六名孌童圍繞的許皓宇,龔青弦勉強
的牽起他的嘴角,使得那張俊美如藝術品的臉蛋霎時間變成了滑稽的塗
鴉,而向來形象良好的龔青弦竟然就掛著那樣的嘴臉直到走入廂房裡。
在前往廂房的途中,也有不少等待客人指名或招待客人的倌人在四周,
每當許皓宇和龔青弦經過他們身邊時,總會引來他們的目光,讓龔青弦
自在不起來──他從沒想過自己的光彩竟會被許皓宇這一板一眼的傢伙
搶走,真是氣死人。
他不得不承認,如此放浪扮相的許皓宇看起來的確比他還要吸引人。
沒有人能夠相信,許皓宇那張死板得要令人窒息的面孔在放下一頭黑髮
之後,竟然變得如此魔魅誘人,鬆綁的頭髮落了大片至他臉邊,讓許皓
宇增加了幾分野性,陽剛的眉目透著誘惑的電波,還有那兩片致命的薄
唇,在和孌童嬉鬧的時候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性感,逗得整間廂房的小倌
都癡癡的傻笑著,因寬鬆的衣著而大大敞開的結實胸口更讓他們迷戀。
這樣看來,好像許皓宇才是風流慣的花花公子,而龔青弦只是一介溫文
儒雅但會狹妓的書生。
龔青弦一臉呆滯──果然是被比下去了啊……
「唉…算了!」看了看把自己比到地下去的許皓宇,龔青弦將視線從他
身上移開,對上坐在他腿上的小紅,溫柔的輕撫他的粉頸:「小紅,恭
喜了!」祝福的話語帶一個親暱的吻落在小紅的頸邊,但小紅並不在意
,他只是靜靜的躺在龔青弦懷裡。
「來,許公子。」坐在許皓宇懷穿著暗紅衣裳的小倌將一杯酒送入許皓
宇口中,許皓宇並沒有拒絕,相當賞面子的一口飲盡。看見許皓宇沒有
拒絕,其他小倌也紛紛向許皓宇勸酒,許皓宇一杯都沒有拒絕的統統都
灌了下去,喝得爛醉。
是夜,許皓宇並沒有回許府,他在芳草樓和那位整個晚上都賴在他懷裡
的小倌過了一夜。
那天開始,許皓宇三不五時的便找龔青弦去芳草樓,有時也去一般的妓
院嫖妓,短時間內次數頻繁到連許皓遠和許皓儀都不敢置信。這情況持
續了一陣子後,也不知龔青弦是怕了還是怎麼的,突然減少了踏進那些
勾欄院的次數,但龔青弦踩煞車的行為並沒讓許皓宇的情況好轉,沒了
龔青弦的陪伴許皓宇依舊是常常光顧那些花街柳巷,成了繼龔青弦後芳
草樓的常客兼名人之一。
龔青弦記得,曾經在一次半醉半醒之際,許皓宇曾經對他這樣說:「反
正連曲瀅都成了男妓,那麼我還在意那多麼幹什麼?現在曲瀅也被別人
買去了!問也問不出是誰買的。既然不知道他哪裡去了!那就不要再想
了!讓自己快活些還比較實在。」
同樣手握酒杯的龔青弦什麼也不能說,他只是靜靜的聽著,心下終於明
白許皓宇為何會瘦了一大圈,但恐怕許皓宇本人並不這麼認為。
曲瀅之所以不知道是誰買走的,是因為他交代李大娘不許說,說了就要
找人來拆樓。
看看許皓宇這樣子,龔青弦總是在思考,許皓宇這呆子幾時才能面對自
己心中的想法?
想到這,龔青弦不禁又拿著摺扇往自己後腦杓敲了敲。
想一輩子都不會明瞭的。
※※※
踏進許皓宇的書房,但許皓宇並不在,只有小澈在打掃。
「小澈,大哥又出去了嗎?」前來關心情況的是許皓儀。
幾天下來,小澈已經適應許家很多,雖然還是膽小,但是比起她草木皆
兵的第一天還好多了。
「嗯,宇少爺只是……喔不!不是…」話說到一半,小澈突然驚慌的停
了下來,對於不知情的許皓儀,他只疑問的看著小澈突然變得驚惶失措。
在許家,下人對於他們兄弟三人的稱呼,只要在不潛越禮儀的前提下他
們都沒有加以現制,就像有人會稱許皓儀三少爺,也有人會稱他皓儀少
爺一樣。
「怎麼了嗎?」
「沒…沒有」真糟糕,習慣使然說溜嘴了!希望皓儀少爺不會發現。
「大哥去哪了?該不會是去了青樓叫你不要說吧?」
「沒這樣的事。」小澈猛地搖頭,同時改口:「大少爺只是去看貨了!
他說最近布莊新近了布匹要他去看看,所以一大早就離開了!」
許皓儀點點頭,把他真正要問的問題說出來:「在這邊適應得好嗎?大
哥沒為難你吧?」
「嗯,一切都很好,大少爺待我也很好。」
小澈的工作很簡單,她只要照料許皓宇的生活起居和清理臥室和書房即
可,其他時間其實許皓宇都沒有另外吩咐她什麼工作,所以大多數的時
間裡,她正如同她的工作職稱,只是隨身跟在許皓宇身邊。
想到什麼似的,小澈附加了一句:「這陣子宇…大少爺酒喝得很多。」
「嗯。」許皓儀只是微笑著,他大哥這陣子老是喝酒的事即使小澈不說
他也知道,因為許皓宇回到許府時老是帶著酒臭味,而善後這些的也都
是小澈,這些事身為弟弟兼管家的許皓儀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
「為什麼你要刻意改變習慣的稱呼?」這倒是許皓儀好奇的事情:「沒
有人規定你不能叫大哥宇少爺。」
被許皓儀這麼一問,低頭擦桌子的小澈突然的繃緊了身子,但是許皓儀
沒看見,他正在尋找一件東西:「你知道嗎?很久以前--在我們搬來
洛陽以前,我們三兄弟都還小的時候,家裡也有一個人專叫大哥宇少爺。」
小澈默默的擦著桌子,應了一聲很像是隨便應和的聲音。
「他是大哥的伴讀,大哥很疼他,疼他疼到讓我和二哥都覺得他才是我
大哥的弟弟。剛開始到我們家時,他都只稱大哥叫少爺,直到有一次他
叫我大哥時我們兄弟三人都剛好在一起。」
說著許皓儀笑出了聲:「想不到那一聲少爺竟然將我們三個人都喚回頭
,從那天開始,他才改口叫我大哥宇少爺。」
宇少爺其實是許皓宇特准曲瀅這樣叫的,也是自曲瀅開始,許皓宇才從
大少爺被稱為宇少爺。
「啊!在這裡啊!」許皓儀帶著些許的歡喜從書架篇下層的地方找出一
只精緻的木盒:「就是這個。那個曲瀅很會吹笛,所以大哥才幫他買了
這支玉笛,離開江南老家時,我們都沒想到他竟然把這支笛子待在身邊。」
許皓儀輕輕的打開盒蓋,取出那支精雕細琢的玉質笛身,均勻的翠綠色
讓人幾乎以為那是段閃著玉石光輝的竹子。
看著那支許久不見的玉笛,小澈無法說出現在是什麼心情,當初翻了又
翻卻找不著的玉笛竟然被宇少爺給帶走了,而且被宇少爺好好的保存到
現在。
那支玉笛的出現好像有人拿根竿子去搗亂他心中的湖水般,在他心底捲
起一個比一個還大的波濤,連他的鼻子都感到酸酸的……
「大哥很掛念他,從我們在在四川安定下來後,他從沒間斷過尋找曲瀅
的念頭……」說到這,許皓儀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雖然龔大哥告訴
我大哥已經找到他了,但大哥似乎因為他是芳草樓的花魁這件事情很不
高興。」似乎已經不想管身邊的小澈想不想聽了!許皓儀決定自己把事
情講完:「唉…我這死腦袋的大哥,如果真的這麼掛念他的話,幹嘛還
要在乎他的身分?把他贖回來就又是自己家的人了!還怕別人說嗎?在
意得不得了又堅持不承認,反倒是讓我們這些身邊的人煩惱透了!」
「對吧?」尋求認同的語氣讓許皓儀轉頭看像小澈,卻訝異的發現小澈
的眼中泛著一層矇矓的水霧。
十年來,在他靜靜的在芳草樓中等待的時候,宇少爺也同他所希望的,
不停的尋找他。這不是跟他所希望的一樣嗎?為什麼他並沒有感覺到特
別開心?反而想哭呢?
為什麼心頭會悄悄的泛上疼痛呢?
「怎麼了嗎?」許皓儀關心的問,他該不會是說錯話了吧?
小澈搖搖頭,他伸手拿起才剛被許皓儀放回去的玉笛,顫抖著手指對上
唇邊,緩緩的吹出哀傷的音律,化為無限的思念和痛楚。
聽見笛聲的許皓儀頓時陷入一片震驚中,完全無法思考。
這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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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貼(炸)
突然發現我必須要把龔青弦的故事貼著這個寫,有一點不甘願。
本來是打算拋棄這邊的設定的,不過如果有人連著看的話,
大概會根本看不懂吧。ˊ口ˋ||||只怪當初想得不夠多。OT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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