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cola1205: 是橡木…在比爾博最愛的地方與心裡紮根… 12/28 18:33
推 midstofthing: 我感動地也都要掉淚惹QQ 12/29 21:31
４ 巴林的發現
侍衛們依照比爾博的指示，一一將箱子搬入起居室、儲藏室或臥室之後（巴林偷覷到
琴在移入臥室前，已經被比爾博用一塊亞麻布蓋住），巴林把矮人們各自的禮物挑出
放到餐桌上。
歐力為比爾博做了好幾本美麗的彩色手抄本，封面鑲嵌著散發沉穩光澤的寶石，內頁
每一章的首字用燙金大寫花體繪成，伴有許多美麗的插畫與詩歌。那似乎是凱薩德語
寫成的矮人神話與歷史故事集，對於一向自外於其他中土種族、行事神祕的矮人而言
，比爾博感覺送出這本書幾乎就是族人般的接納了。歐力也貼心地附上了凱薩德語的
通用語字典，這倒是漫漫長日的好消遣，還有一兩本同樣裝訂精美的皮製封面筆記本
，附上一封信要比爾博寫下旅途的回憶。
諾力在兄弟們與波佛的協助下，完成了一張繪在大羊皮紙上的俠盜藏寶遊戲，透過巴
林的解說比爾博不禁想像製成這款遊戲前，矮人們在山洞裡的餐桌邊玩得不亦樂乎的
樣子，心中有些神傷。遊戲有閃閃發光的多色寶石作為籌碼，大羊皮紙上繪著他們沿
途的風景，起點是藍山，終點是孤山，夏爾則被描繪為豐饒之地，走到此處可以獲得
「豐盛的晚餐與一個好哈比人的協助」，還畫了袋底洞綠色的圓形大門與門上的記號。
還有波佛那令人驚嘆的孤山模型－－大約是矮人所能環抱的大小，純以錫合金製作，
又輕巧又堅韌，閃爍著白金般的光澤。巴林將它轉了一個身，比爾博驚喜地發現山壁
上一隻金屬小畫眉鳥，與一個小小的鑰匙孔。在巴林將鑰匙遞給他時，比爾博感覺心
中怦怦直跳。
他轉開鑰匙。整座孤山忽然就自動從中一一展開。除了王之座廊、惡龍曾經盤踞的黃
金大廳、掛著鮮明旗幟的列王大廳、有數座巨大冶金爐的冶煉場......等等充滿回憶
與衝突的地方之外，矮人們的居住區與市集，甚至山後通往地底的礦場，也維妙維肖
地以剖面的方式呈現。巴林就著這座模型，向比爾博一一解說孤山恢復的情形，以及
矮人們後來的生活－－他們也是模型的一部份，金屬作的小像出現在各個地方，擺出
比爾博記憶中矮人們各自會做的動作（比爾博調皮地指著站在王座旁戴著半邊眼鏡看
合約的巴林，惹來後者的一陣大笑）。
他看見菲力穿著國王的服飾，而奇力背著弓箭，像個將軍般地站在他身邊。
比爾博回憶起那場簡單溫馨的加冕式，都靈兄弟肩並肩在王座前跪下，灰袍法師將式
樣樸素的金冠，戴在菲力整齊的金色髮絲上，宣布他為山下之王。而奇力獲得了都靈
的劍，誓言永遠護衛孤山與效忠國王。他們挑選了一塊散發火焰光澤的寶石鑲嵌在王
座上、原本山之心的地方，以誌不忘龍焰與貪婪的教訓。
「奇力嚷嚷著要來，可是出發前北方邊界發生了些奇怪的狀況，沒辦法冒這個險。」
巴林溫和地拍拍比爾博的背。「他會來的，其他人也是。你也可以考慮找個日子再度
上路，來看看我們。我們可以派人來護送你。」
「有一天我會的。」一時之間有許多情緒湧上，比爾博只能簡單地說。
隨著更多的細節一一揭露，他心中一跳，看見了王之陵墓。在山的背面，一處月光籠
罩的平台，閃閃發光的獸吼劍被嵌在石壁上。矮人精巧的手藝，以及對細節的執著，
有些時候非常令人煩惱。
他力圖保持手的穩定，打開活動機括，墓裡安放著小小白白的山之心，然而索林的模
型卻不如他想像的在那裏。比爾博抬起詢問的目光，巴林像想起什麼似地，從胸前的
口袋掏出用熟皮革包裹的小小金屬人像，在那裏，一個索林．橡木盾與一個比爾博．
巴金斯，無牽無掛，去哪兒都行。
巴林讓兩個小人像肩並肩坐在王之座廊的上方，俯視著孤山的一切。
比爾博就看了一陣。臉上與看見黃金豎琴時一樣，透露出某種習得的無助與空洞。良
久，他打破沉默，喉嚨因為緊繃而聲音微弱。
「把豎琴千里迢迢帶來給我，是你的決定嗎？......我很肯定這不是他的遺言。」
巴林想著，這個哈比人可能是他看過最勇敢的小生物，但就連他七年後也還是無法談
起索林的名字。
「是迪絲要給你的，菲力與奇力的母親，索林的妹妹。為了表示都靈一族對你的感謝
與慰問。」
「我感謝都靈王族的好意。」比爾博向巴林躬了躬身。「可是......那是都靈的黃金
豎琴，不該千里迢迢落在哈比屯的袋底洞裡，更何況我並沒有繼承人，在我身後財產
只會四散亡佚。」
巴林不喜歡比爾博正值壯年，卻如此漠然地談論死亡的樣子，可是他無法指責些什麼。
「比爾博，物品是死的，只對與之相繫的人們有意義，說起來，是你教會了我們矮人
這點。」巴林誠懇地說。
「比起埋沒於孤山王室的收藏，迪絲認為那座琴放在你這裡更有意義，而我完全同意
她的見解。你可不想違抗她，她就跟索......她就跟她哥哥一樣固執。」
比爾博猶豫了一下，聳了聳肩。忽然說：「我從未見過迪絲。菲力跟奇力誰比較像媽
媽？」
「你不知道嗎？索林與迪絲是雙胞胎。」巴林很高興地看見比爾博因驚訝而高高挑起
的眉毛。「黑髮藍眼是典型的都靈血脈，菲力的爸爸則是少見的金髮矮人。身為都靈
嫡系輩分最尊者，她一般不參與決策，放手讓兒子們去做。然而一旦她決定了什麼，
沒有人能反對或改變她的心意。」
比爾博嘆了一口氣。試圖拒絕都靈王族的命令是沒有用的，他非常明白這點。
「謹遵台命。」
隨著巴林在袋底洞逗留的時間日長，他越來越發現到整件事情非常地不對勁。日復
一日，他越來越能看見比爾博平靜生活下的空洞，那種友好的笑語與美食無法治癒
的東西，就明明白白存在於對某些話題的迴避裡，顯現在比爾博偶爾露出的恍惚表
情上。
而依據巴林對哈比人的了解，除了一般親族鄰居必要性的社交，比爾博簡直就是在
哈比屯的正中心，過一種孤山的生活，只差這黑漆漆的溫暖山洞裡，沒有矮人社群
裡緊密的親族關係與酒後笑語，巴林簡直難以想像在自己到來之前，比爾博過著怎
樣孤獨的生活，在自己離去之後，他又將過著怎樣的生活。
他一定是將這種擔心掛在臉上與語調上了。某天傍晚，比爾博與巴林坐在門口抽著
菸斗時，比爾博安靜地開口。
「巴林，你不必為我擔心，」兩人俯瞰著哈比屯平靜的小丘。「我有我的生活步調
，哈比人比矮人更懂得當下歡樂。我們是簡單的生物，我享受這種平靜的生活，過
去七年如此，未來也不會改變。」
哈比人敏銳，而且從不停止令矮人感到驚異。巴林像是下定決心，吐了一口煙圈，
將身前的風景圈在那緩慢移動的環狀煙霧裡。
「可是你自始至終拒絕與我討論那件事。那個人。比爾博，我們都不是瞎子。我認
為你已經做得很好，可是索林的死，你不能不去處理那件事對你造成的影響。」
哈比人的身驅顫抖了一下，像是被那幾個字擊中。巴林無意逼迫他，可是他必須確
認並且評估現在的狀況。
「發生的已經發生。我如何思想，又與整件事何干？」比爾博咬住菸斗，側臉變得
苦澀。
「巴林，你比所有人、甚至我跟索林，」他頓了一頓，像是被聽見那個名字的發音
從自己口中發出而嚇了一跳，「更早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對我而言，一切都發生得
很快，像火焰一樣燒過就熄滅了。灰燼是僅存的，就像那場葬禮。」
「葬禮還沒結束你就昏過去了。」巴林平實地指出，「而且你幾乎是逃著離開伊魯
伯，還要我代為向大家打招呼，記得嗎？」
他當然忘不了那日天色宛如烈日終結，孤山門前的告別。其他的一切，他希望隨著
轉身，全部留在身後。
「你希望聽到我說些什麼呢，巴林。」比爾博低下頭。「你希望看見我為他而哭泣、
為他的離去感到憤怒，詛咒命運的不公嗎。你不允許我結束對他的哀悼？」
巴林在比爾博的眼中第一次看見痛苦，可是那痛苦一閃即逝，像須臾就滅的火焰。
「比爾博，是你不允許自己去哀悼他。」
「我不想哀悼他。不。」比爾博突然站起身來，怒氣沖沖，在看到巴林的大白鬍子時
，他抓住腰帶，控制住自己。
「他的一生已經很多傷感，我不想那樣去記得他。如果我不得不想起，我想記得的是
他的抵抗，他的信任......」比爾博的臉上突然閃過一絲羞愧，低下頭盯住自己的腳。
「以及他少有的那些安祥時刻。走吧，巴林，這個話題令我痛苦。我們去散散步，睿
智如你，不應該再逼迫我。」
他們沿著袋底洞旁的小路，走向小丘上的花園。先前他們出去散步，都是在村落附近
的小徑，不曾走到上面來。小丘上的花園範圍比想像中大，先是一排排精心規劃的美
麗花朵，繞過一片片樹籬，還有小小的湖泊與山丘。風景變換，與巴林所見過的人類
或精靈花園相當不同，多了些田園樸實的風味。
走著走著，巴林感覺到身旁的比爾博漸漸平靜了下來。他對方才的話語激起的反應，
並不感到任何抱歉或後悔，毋寧說這正是他所希望的，去了解哈比人的抵抗，以及讓
哈比人看見自己的壓抑。可是拒絕是顯而易見的，他非常懷疑在自己離開夏爾、留比
爾博在袋底洞重新封閉之前，自己能夠作到多少。
轉過一處山坡，近晚的彩霞從一望無盡的地平線展開，哈比屯的風景一覽無遺。這就
是比爾博心心念念的家園景色，巴林想著，與迷霧山脈多麼不同。
比爾博背對著落日，一直抬頭向上看。巴林不禁順著他的眼光望去，驚訝地在花園盡
頭的山丘東面，一棵美麗而年輕的樹拔地而起。
他走過去，看見樹蔭如蓋，樹下一處地面青草柔軟，地上還有些菸絲的痕跡。可以倚
著樹望向東方平原的這個角落，顯然是花園中比爾博最鍾愛的地方。
巴林望著光穿過枝葉的縫隙，享受傍晚的微風。忽然，一個念頭擊中他，改變了他眼
中關於比爾博的一切。
「這是一棵橡樹。」
比爾博仍僵硬地維持著抬頭向上望的動作，沒有轉身回答他的問題。
橡木就那樣立在那裡，溫柔地覆蓋住底下的青草地，與夏爾的風景。
巴林忽然感到深深的憐憫，明白比爾博向上望，是在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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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輯: chantille (180.207.97.249), 12/28/2014 17:3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