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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喜歡太膚淺,說深愛太矯情。   謹以此文,獻給陪我走過八年的張起靈          那些年,我們一起愛過的瓶邪          一直看著我的你們   第一段主要是三叔於微博寫的小段子,不是我的,只做了小幅更動, 但是因為劇情需要,還是放上來,先行告知。 ============================================================= 1.   他早已失去了時間的感覺。   在這個地方,永遠不會有光,周圍有著模糊的水滴聲,那是他唯一可以計算時間的方 式。   這一年要結束了吧?   以前在族裡的時候,年關將過,也會張燈結綵的,不過,那些都與內家的孩子無關, 與他無關。   喜慶的外家樓和死氣沉沉的內家樓,在那天會出現最強烈的對比。   內家門樓高聳的塔樓與圍牆,將所有的喧囂,都擋在外面,就像一隻醜惡的遠古巨獸 的屍骸,已經腐朽得發出強烈的異味,卻仍在死後張開觸鬚和肢體,彰顯自己的存在。   在那裏,他第一件學到的,就是封閉自己。   普通人首先是無知的,接下來藉由開放自己,感知這個世界獲得所知,但是他們的族 人,從一生下來,就要學會封閉自己,無論是身體的能量,還是心裡的情緒,無盡的封閉 ,才能讓打從娘胎就帶來的記憶,在腦中逐漸顯現。   這就是宿命,他一生所要做的事情,都會在腦中逐漸出現,他無法抗拒,任何外來的 訊息,都會被他原生的,從出生就確定好的記憶覆蓋,他想要留住自己所珍惜的東西,需 要經歷巨大的痛苦。   那些出現在大腦中的記憶,需要他們去做的事情,會改變很多的東西。似乎冥冥之中 有神通過這種方式,在干預世界的發展。   當年關於這個節日的記憶,已經被無數次覆蓋上的記憶切割。他好像記得有一枚糖果 ,包覆鮮艷的糖紙。在內家的門樓,只有血跡才擁有那樣鮮艷的顏色。   五根一樣長短的手指,是誰給他的糖果,在晦澀燈火下的糖果氣味,質地是硬的還是 軟的糖果,被誰吃掉的糖果。   如果,這時候有糖果就好了。   黑暗中,他又聽到腦中的聲音撲向了那顆糖果,像是魚搶食餌料。   他退了一步,或者說,他的意念退了一步,靜默地繞開那些聲音,不能忘記,有些東 西,不能忘記。   時間快到了,他要記得,哪怕只有一個瞬間。 2.   他是不做夢的。   一般人在一生之中,或多或少做過幾個夢,無論是快樂的,或是悲傷的。   他的家族從很小的時候,就教導孩子分辨什麼是有用的,什麼是無用的,然後將所有 無用的,通通屏棄。例如做夢,它就是一件無用的事,會虛耗自己的能量,增添無謂的煩 惱。   所有鮮豔光彩的夢,醒來就沒有了,沒有任何意義。   對他來說,睡覺就是陷入一段休眠,將浪費掉的能量補充回來,僅此而已。   他曾經歷過無數次的黑暗,代表著數不清的封閉訓練,也代表數目龐大的秘密不為人 知的知識充灌進腦海,腦中的聲音一次又一次地造訪,他早已記不起最初的封閉,他到底 想著什麼。   只有無盡的黑暗。   在家族的教導下,他很少陷入沉睡,那會讓他失去警戒,卻也很少完全清醒,那會讓 他耗損掉太多注意力。   他一直處在一種半睡半醒的狀態,如果有其他人知道,估計很難想像,怎麼會有一個 這樣的人,隨時隨地都處在休息的狀態,也隨時隨地都處於即將行動的狀態,可惜,並沒 有人知曉。   有人做過統計,在黑暗中,普通人只要一個星期就會瘋掉,他數著模糊的水滴聲,過 了一年,又一年,獨自,在黑暗中。   他在等待一個答案,等待宿命將他層層疊疊地壓垮,抑或他徹底終結掉在他們家族身 上,綿延千年的責任。   如果等到最後並沒有結束,那也無可奈何,因為他已經是張家最後一個張起靈。   最後一個,最強大的張起靈。   如果他沒有完成,那這個家族也就終止了,就像以往許多顯赫的家族一般,被時間的 巨輪輾碎,不復存在。   對此,他沒有喜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好像完成和不完成都是命中注定,他,在 命運之下仰望宣判,不做任何分辯。   「你不能是一塊石頭,讓你的母親,感覺不到你的存在。」好像有過誰跟他這樣說道 :「你要學會去想,去想念,你媽媽送給你的第一件也是最後一件禮物,會是你被那些人 封閉的心。」   他的母親,在他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離開他,還來不及給他一個擁抱,他就被族裡帶 走,等到他再次見到母親,她已經並不算是活著的了。   和母親相處的時間,只有倉促的三天,只有呼吸聲與心跳聲陪伴的三天。   他試著回想母親的模樣,卻只記得寂靜中的心跳,逐漸微弱的呼吸,以及,一隻還溫 暖的手,他母親的手,從來沒有好好摸過他的手,連指頭都沒有動過一下,就又歸於冰冷 。   他已經記不得,躺在石床上的母親的面容,甚至不記得有誰曾經說過的,母親的名字 。   一遍又一遍,他回憶著母親的手,他緊緊握住的那隻手,似乎這就代表母親了。   他想起,他獨自與母親相處的三天,除了微弱的呼吸聲與心跳聲,沒有任何聲響。   無法抵禦的悲傷席捲過來,幾乎將他壓得喘不過氣,他強忍腦門劇烈的疼痛,將這些 記憶碎片藏在最深層的角落,拒絕腦中的聲音堆疊在已經模糊不堪的母親上。   我還是一塊石頭,他想。   他的心曾經跳動了三天,接著歸於靜寂,他始終沒有學會怎麼去想念,他的母親,有 沒有感受到他就在旁邊,哪怕只有一秒?   他沒有注意到,一滴淚珠,自他眼角,輕輕地滑了下來。 3.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從很小的時候,族裡就教會他們盜墓的各種技巧,其他的孩子都有自己的小團夥,等 到他們成年,必須與自己的小團夥成功盜一次墓回來。   晦澀的燈光下,他獨自站在廣場上,像一抹不存在的幽靈。族裡的孩子來來去去,在 他身旁穿梭,所有人都將他當成透明的空氣,在崇拜力量的族裡,沒有父母的孩子很難受 到長輩的保護,年紀幼小的孩子則是麻煩的代稱,兩者都是的他,並不受到他人歡迎,他 沒有自己的小團夥。   孤單地在樓裡生活,他早已習慣,一點都不覺得難過。   寂寞與難過,他似乎天生就感受不到。有伙伴對他來說,是一個敘述句,像在空無一 人的廣場上輕聲說,我有一支鉛筆。   他連鉛筆的花色,筆芯的軟硬,拿起來順不順手,都不會額外訴說,因為這些,他都 不會在乎。   想不想要,對他來說沒有意義,他只知道自己有,或沒有。   甚至有沒有也沒有任何意義,有,他也是一個人生活,沒有,他也是一個人生活。   伙伴是一個名詞,誰都可以用的名詞,跟桌子椅子沒有分別的名詞。   他曾經有過一個伙伴,他從未與伙伴說過工作以外的話。   伙伴是道上的人,從不過問他的過去,只在閒暇的時候,靜靜坐在他身旁,擺弄收音 機,不斷撥放著一首樂曲,沒有歌詞,音樂很輕,很空靈。   在聽的時候,伙伴的表情,總是很溫柔。   伙伴說,這首曲子名叫《摯愛》,聽著總會想起愛人。   伙伴說,愛人很喜歡美麗的風景,下斗只是因為深山野外,總會看到特別美的風景, 要拍回去給愛人看。   伙伴說,愛人的身體不好,無法遠行,他要成為她的眼睛,看盡所有美好的風景。   伙伴說,愛人喜歡看書,在書中看到香格里拉,很想看看那裡的景色。   伙伴說,我一直都在尋找傳說中的香格里拉,但找不到。   伙伴說,他的愛人沒有等到他回家,就死去了。   愛人死前還叨念著伙伴的名字,說,好想跟伙伴一起去看看香格里拉,那一定是個很 美的地方吧?   如果能和伙伴一起在那裡結婚,在那裡生活,在那裡埋葬,那一定很美好吧?   可惜,看不到了。   伙伴低頭露出微笑,雙手輕柔地懷抱著,像愛人正在懷中,淚水卻從眼眶裡滑落。   他並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感覺,他從來都是一個人,從來也沒有人會為他這樣流淚, 也不知道要為誰這樣流淚。   所有的快樂與痛苦,他都自己概括承受。   他頭一回向伙伴開口,說,我知道香格里拉的位置,但路途非常危險,如果你想去, 可以跟著我。   那時候他還很年輕,他以為他足以保住任何人。   最後他的伙伴在一次跟隨他的過程中,死在長白山裡,他將伙伴的遺體燒成灰燼,盛 裝在藏木骨灰盒裡,依照約定,把伙伴帶到了香格里拉埋葬,那是他的聖地,他們約好要 一起去的地方。   那時候,他才知道他和普通人不一樣,對他來說凶險的地方,對其他人是必死無疑。   他才知道,原來連陪伴,對他來說,都是奢求。   他畢竟不是神,無法掌控人的生死,如果保護一個人的方式是推開他,他會毫不猶豫 地將他推開。   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遙遠到伙伴是怎麼死去的,他都已然遺忘,也忘記失去了伙 伴,他有什麼感受。   他沒有朋友。   他沒有朋友。   他沒有朋友?   「小哥,你他媽要走連聲招呼都不打,太不夠意思了吧?」似乎有誰這麼說過,「最 少也要等天真醒了吧?你這麼一走,胖爺我回頭面對天真的怨婦臉,怎麼跟他交代?」   他依稀記得,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在深邃的大山群裡,山巒環繞著一個大湖,湖水 非常清澈,天光映在湖面,將整個天空的雲彩都收集了。   日光無法透入太深的水底,越能映出完整天空的湖,深度越高,那是個很深的湖。   有人在湖邊洗臉,模糊不清的面目笑著,抬手甩過他水,湖水很冰涼,甩在臉上會舒 服得想嘆息。   他拔掉臉上的呼吸器,咳了兩聲,呼吸道灼熱已經改善很多,活動了下四肢,透過一 些精細動作檢查身體的狀況,不大疼,沒有什麼大傷,基本上都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   事情沒有還結束,只剩下最後一個步驟了,他將裝備穿戴整齊,正準備離開,就有隻 胖手握住他的肩膀。   沒有回頭,他的耳朵輕微地動了動。   「胖爺我真不知道你到底圖啥?我和天真進去那鬼樓裡,又是流血,又是流汗,幾乎 身上能流的都流了點,為的可不是想救你出來到另外一個地方送死的。」   「小哥,你摸著自個兒的良心,要沒有這東西,你就給胖爺我捏著自個兒的雞巴,好 好想想,你就這麼走了,對得起我跟天真嗎?」   「尤其是天真,你看他被折騰得跟靈犬萊西一樣,你心裡就沒有半點感覺?」胖子用 力扳他的肩頭,但怎麼都扳不動,只能放手。   他始終沉默著,不做任何辯解就往外走,一個字都沒有說。   「媽的!行!小哥,你行啊!胖爺我活了這麼多個年頭,從沒看過像你這麼狠的貨! 」胖子發火,舉起拳頭搗過去,從沒指望能打中人,只是藉由這樣的動作發洩怒氣。   想不到居然打上了。   他沒有閃避,那一拳正中他的背脊,他震了一下,忍不住咳嗽幾聲。   胖子看著自己的拳頭,有點不敢置信,喃喃道:「我他娘我能打中小哥?難道胖爺我 終於修成鐵拳無雙了?」   他站定腳步,轉身看著胖子,眼神依舊淡漠,沒有任何表情。   「幹嘛?還不服啊?你胖爺我揍你是看得起你!」胖子說話沒什麼底氣,目光不斷游 移,格外注意他的動作,提防他也一拳揍過來。   「你們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要去的地方太過凶險,你們必死無疑。」他頓了下, 「接下來的路,我一個人走就夠了。」   胖子先是愣了一下,看他確實沒有任何動作,才放鬆肢體。   他們四目相對了一會,胖子知道他心意已決,嘆了口氣道:「小哥,你回來的時候, 記得通知胖爺一聲,爺和天真帶你去喝燒酒。」   又說:「記住,得活著回來,弄成粽子之王什麼的,咱跟天真可消受不起。」   胖子以為他會沉默離去,其實也沒有多在意他有沒有回應,但他輕輕回了一聲:「嗯 。」   「胖子,我會記得你。」   「還有,吳邪。」 ※ 編輯: cangwei (123.194.35.43), 08/14/2015 04:09: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