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華區beta BB-Love 關於我們 聯絡資訊
  日安,這篇為原作向清水文,配對瓶邪,先前有在小B版當作應援文發過   不過因為想來大B版貼它的續集,為了閱讀方便,所以重貼到大B版上,請看過的版友 海涵。 ================================================================   在悶油瓶進了青銅門之後,我過了一段相當頹廢的日子,這種頹廢不是生活上的頹廢 ,而是心理上的改變,我極度害怕麻煩的事情,更不想聽見任何有關我爺爺那輩所來的蛛 絲馬跡,除了悶油瓶的事情以外。   當年他的道別非常不尋常,更可惡的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告訴過我整件事情的經過, 但是悶油瓶這個人留下來的痕跡非常少,我幾乎找不到有關他的任何線索。   直到大金牙來我店裡拜訪的那天,我看著大金牙再次來到我店裡,簡直想一掌將人抽 出去,但是他告訴了我一個消息,一個有關姓張的小孩的消息,我極度懷疑那是幼年時期 的悶油瓶,後來我也顧不得抽大金牙,而是立刻準備前往尼泊爾。   但到了尼泊爾之後,幼年悶油瓶接觸過的馬家人早已不知所蹤,我心想都花了錢來這 裡,乾脆就當作旅遊,卻在回程的時候得知了馬家人曾經到過西藏墨脫,並且在那裡活動 了很長一段時間。   於是我改變了旅遊計畫,改成前往墨脫,我在墨脫郵局發現了悶油瓶的肖像畫(在後 面證實它是由陳雪寒臨摹出來的),陳雪寒告訴我,那是他二十年前在喇嘛廟裡看見的, 當時的喇嘛讓他一定要臨摹這幅畫,藏民的信仰特別虔誠,他們認為喇嘛如果一定要他去 做一件什麼事,那必定有它的因果,所以陳雪寒畫了那幅畫,並把它帶回墨脫的郵局。   我花了三百元請陳雪寒帶我上山,依著山路,到了一間破落的喇嘛廟,這間喇嘛廟依 山而建,看上去非常壯觀,不過我卻知道這種依山而建的結構,裡面的空間並不會與外觀 相同,除非他們挖空了山裡頭,否則這種房子基本上會比看起來小得多。   陳雪寒進了大廳找當時請他繪畫的喇嘛,用藏語跟他講了一陣子,接著我就聽到一句 生硬的漢語道:「貴客,請到這裡來。」   我走進大堂,大堂的兩側都是古老的傳經筒,有的是靜止的,有的緩慢地在旋轉,我 順著聲音的來源走過去,那是大堂的深處。   大堂的最裡面擺放著佛像,佛像前面點著兩盞油燈,整間喇嘛廟只有這樣微弱的光源 ,我停下來,讓雙眼適應了一下才往前走。   我走到底部才發現,有五個喇嘛站在佛像前面,其中年紀最老的那個向我問:「你想 打聽畫裡人的消息?」   「是的。」我朝他點點頭,由於消息得知得很順利,我一瞬間竟然不曉得該擺出什麼 樣的表情動作,頓了很久才告訴老喇嘛,「他是我的朋友,但是我失去了他的消息。」   老喇嘛擺了擺手,其他的喇嘛們跟陳雪寒就退了下去,他對我說:「跟我走。」   我跟著老喇嘛走到一間禪房,房間的光線很昏暗,窗戶上掛著全是細小破洞的毛毯, 除了那裡照進來的光以外,老喇嘛沒有要點燈的打算,他告訴我,他第一次見到悶油瓶的 時候是五十年前,那時候他穿著一身舊式的軍大衣,風塵僕僕地從山裡出來,那天正好下 著雪,悶油瓶靠到門前的火爐烤火,他對老喇嘛說,他想來這裡找一個人。   聽到這裡,我心想悶油瓶怎麼會來喇嘛廟找人?難道悶油瓶想來出家嗎?所以來找一 個可以幫他剃度的高僧。我樂了一下,隨即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他在當時就出家的話, 我肯定就不會站在這裡胡思亂想,早在七星魯王宮的時候就被血屍拖去吃了。   老喇嘛告訴我,悶油瓶那時想找一個叫做德仁的喇嘛,不過在他的印象裡,並沒有一 個叫做德仁的喇嘛。   他對悶油瓶說:「我來這裡的時間很短,還不足以認識所有的人,我會再去詢問其他 的喇嘛,德仁在哪裡?不如貴客就先在廟裡住一個晚上。」   悶油瓶想了想,淡淡地說:「好。」   老喇嘛帶著他往內部的禪房裡面走,不過走到中途,悶油瓶就停住了,他指著通另外 一邊的通道,淡淡地問:「能不能帶我到最裡面的那間禪房看看。」   另外一邊的通道很少有人通行,原因老喇嘛並不清楚,似乎是那邊的禪房年久失修, 已經破落到無法住人了,不過據說裡面還真的有幾間房間,這時候老喇嘛忽然有一種非常 奇怪的感覺,好像悶油瓶對這間寺廟相當熟悉,他怎麼就肯定裡面一定會有禪房呢?老喇 嘛最後忍不住向他詢問。   悶油瓶告訴他:「我曾經來過這裡。」   老喇嘛覺得悶油瓶看上去不像一般來禮佛的人,那他規律地來到廟裡究竟為了什麼?   不過老喇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朝悶油瓶說:「貴客,請往這邊走。」   通道底的禪房已經很久沒有人用過,連門把上都是一層灰塵,老喇嘛打開門,裡邊堆 放著許多雜物,而在雜物的下面,老喇嘛看見了一具乾屍,乾屍穿著藏袍,在寬大的藏袍 下,乾屍縮得不成樣子,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面貌了,悶油瓶頓了一下,才淡淡地嘆了一口 氣說:「這就是德仁喇嘛,沒想到他居然已經死了。」   老喇嘛心底是非常驚駭的,他有種感覺,悶油瓶對於這間寺廟似乎比他還要熟悉,他 終於忍不住問他:「請問貴客為什麼到這裡來找德仁?」   悶油瓶說:「十年前,我在德仁這裡寄放了一樣東西,現在我需要將它拿回來。」   老喇嘛問他:「是什麼樣的東西?」   悶油瓶說:「一只鑰匙。」   鑰匙?什麼鑰匙?我聽到這裡忍不住想,難道悶油瓶在西藏也有套房子?甚至是套喇 嘛廟?我操!悶油瓶到底怎麼搞的,居然在中國各地都有房產?丫的簡直是一大財主!不 過想了想他動不動就格盤的毛病,忽然覺得有點難過,有房子還得露宿街頭,這該要多慘 ?   老喇嘛在猶豫是否應該繼續追問下去,因為悶油瓶的回話都極度簡潔,他無法從中拼 湊出整件事情的經過,不過作為一個喇嘛良好的品德就是無疑問無慾求,他生生地克制住 自己的好奇心,問悶油瓶道:「貴客,那我還能幫助你什麼?」   悶油瓶說:「請你清理一下這間房間,好好地安葬德仁喇嘛,我想在這裡住下來。」   之後悶油瓶在這裡住了幾個月,白天的時候就在喇嘛廟裡漫遊,聽說那時候很多喇嘛 都看見了悶油瓶在喇嘛廟的某個地方沉思,看見了人也不與他們交流,他們幾乎認為悶油 瓶之後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這樣的性格實在太適合修行了,我心說那是你們不瞭解他, 悶油瓶只是在發呆而已,他很多時候什麼都沒有想,只是讓身體進入一個休息的狀態,聽 說這樣遇襲的時候才能保持最佳的體能。   不過幾個月後悶油瓶就離開了,老喇嘛甚至沒有機會問他,他到底有沒有找到他寄放 在這裡的鑰匙。   老喇嘛給出來的消息很少,於是我請求他讓我也住進當時悶油瓶居住的那間禪房,而 老喇嘛答應了,他讓一個小喇嘛將我帶進禪房裡。   那間禪房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居住,由於房間的位置相對內部,能照進去的自然光很少 ,看上去有種陰暗的感覺,我忽然覺得似乎有人在窺視我,猛然轉頭就看見小喇嘛站在我 背後,我的表情讓他嚇了一跳,我想那種窺視的感覺大概是光線陰暗所給我的錯覺,不過 事到如今我也拉不下臉讓他給我換一間,只好祈禱悶油瓶之前有留下什麼特別的東西,可 以稍微鎮一鎮,我對小喇嘛說了一個藉口:「能不能稍微幫我清理一下,我對灰塵過敏。 」   小喇嘛幫我清理了下禪房就離開了,我闔上了門,開始打開每一個我看得到的櫃子, 包括衣櫃和書櫃,我連床底下都沒有放過,但卻沒有找到任何一個特別的東西,在百無聊 賴之下,我攤開了幾捲櫃子裡的手捲經文,卻發現上邊全部都是藏文,我根本連一個字都 看不懂,我無奈地將經文整理好再放回原來的地方,卻不小心在關上櫃子的時候碰掉了一 捲經文。   那捲經文很特殊,它的顏色很深,幾乎是黑色,我摸了摸,覺得很像布又很像紙,很 柔軟但是又滑又粗,我無法確定這是什麼樣的材料,仔細一聞還會覺得有種奇怪的味道, 我忽然一個機靈,發現那種味道有點像禁婆香,不過仔細分辨又覺得好像有所不同。   我非常確定方才打開書櫃並沒有發現這卷經文,它的樣子讓人很難不第一眼發現,也 不曉得是從哪裡掉出來的。   原先我本來想捲起來再放回去,卻發現這卷經文是漢字寫成的,上邊還有人批註,我 赫然發現批註上的字像是悶油瓶的字。   突如其來的發現讓我興奮得手都發抖了,有好幾次我想將它攤開來平放在桌面上,但 經文卷總是被我不小心弄掉,最後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盡可能地冷靜下來,靠著桌子慢慢 地坐下去,接著將雙手跟經文卷都放到桌面上,小心翼翼地將經文卷打開。   經文的開卷是中陰救度祕法,它有一個更廣為人知的名字,叫做西藏度亡書,我快速 地閱讀過這卷經文,它大致上的意思是人死亡到再次轉世的時候有個過渡時期,這個時期 ,藏人們稱之為中陰期,如果沒有經過牽引,亡靈會在中陰期不斷徘徊無法轉世,體驗一 切大恐怖,而這篇祕法主要就是在幫助亡者,怎麼快速度過中陰期轉生。   悶油瓶在上面的批註很少,而且都很片段破碎,像是六道眾光什麼的,很有可能只有 他一個人看得懂他當時到底想寫什麼,我印象特別深刻的只有悶油瓶在中陰旁邊寫著一行 小字。   意識謝落的影子。   我心想影子就是影子,它怎麼會有意識?難道悶油瓶曾經看過他的影子在地上扭動了 一下,然後跟他打了一下招呼說他想上西藏吃麻辣火鍋?   我又研究了一下整卷經文,但還是沒有什麼特別的發現,只好將整卷經文的樣子拍下 來,準備給認識的朋友辨認一下,我是不是漏看了什麼東西?接著就將經文收起來,開始 學著悶油瓶到喇嘛廟裡四處漫遊。   由於這是一座古老的喇嘛廟,廟裡的彩繪已經不像當時那樣鮮豔了,不過還是依稀可 以推估當年要有多壯麗,我一面想著悶油瓶是用什麼樣的心理去看這些壁畫?他那時候剛 好靠在什麼樣的位置上發呆?一面走到那個位置上,這樣,會使我有種我和悶油瓶正並肩 看著壁畫的錯覺,這讓我感覺心靈安靜又祥和。   從窗戶看出去,天空的顏色很藍,遠山上是一片白雪,山腳下有淺淺的一道碧藍,似 乎是湖什麼的,我看著湖那裡似乎有個芝麻小點在移動,不曉得是什麼,指不定是一種野 生動物,例如棕熊什麼的,為了想看清楚一點,我穿越一個又一個的天井,最後我來到一 個對我來說相當特別的天井。   我所說的特別並不是這個天井的空間極小或極大,或者是它周圍有什麼特別的圖騰, 而是我清楚地發現天井裡有一個人,他的背影我絕對不會認錯,那是悶油瓶的背影,他穿 著衝鋒衣靜靜地坐在天井裡,不曉得在想什麼事情?   但我不敢過去,我怕過去的一瞬間就發現自己終於發瘋了,看到了悶油瓶的幻影,或 是我靠近悶油瓶的時候,他就會立刻逃走。   十年還沒到,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還是他在欺騙我,他從頭到尾都沒進去過青銅 門?或是進去之後發現事情有了巨大的變故,他不得不提前退出來,連消息都沒辦法對我 發送,就急急地到了這裡?   我痴痴地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靜靜地走過去,我想了一百種開場白 ,不過臨到一步遠距離的時候,我只能輕輕叫一聲:「小哥,我來了。」   悶油瓶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跟他不相關,我最煩他擺出這種樣子, 重逢的喜悅被沖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像是被排擠的暴怒,我氣沖沖地繞到他的前 面,然後沮喪地發現,這不是悶油瓶,只是一座雕刻得很粗糙的石像而已。   不過這座石像的背影身形都特別像悶油瓶,我立刻去看石像的雙手,但是這個部分沒 有雕刻得很精細,我根本無法分辨。   我又仔細去看了看石像的臉,我發現石像的臉是雕刻得最仔細的地方,這張臉我永遠 不會認錯,那是悶油瓶的臉。   我覺得很疑惑,繞著悶油瓶的石像走了好幾圈,然後從各個角度觀察它,然後我發現 這座被秘密雕刻在這裡的悶油瓶石像居然在哭,這讓我非常驚訝,我跟他相處了一段不算 短的日子,我不曾見過悶油瓶表現出任何比較激烈的表情。   悶油瓶是一個相當能克制情緒的人,可能是跟他以往受過的訓練有關,他對任何負面 的情緒都有極強的控制能力,連我想逗他笑一笑都不容易,究竟他在這裡遇見了什麼樣巨 大的痛苦,會讓他靜靜地在這裡低著頭哭泣,還被有心人記錄下來?   我忽然覺得非常心疼,悶油瓶究竟獨自經歷過多少災難,又有多少次對所有的事物感 覺到絕望?他不像我或是胖子,出了事還能撥個電話找人訴說,或是有人會給上任何一點 點或許靠譜或許不靠譜的建議。   他有的只有自己而已,獨自擁抱著秘密,一個人做著收效甚微的努力。   當我意識過來的時候,我已經低頭用手臂環住了石像,我深知這只是一個雕刻粗糙的 石像,我的行為根本沒有任何幫助,但是我還是做了,還被揚起的塵埃嗆得打了一個大噴 嚏。   我才發現,原來那件衝鋒衣不是黑色的,它本來可能是白色的,或是其他什麼色,只 是被放在這裡很久了,被灰塵染成了黑色。   起初我想把那件衝鋒衣剝下來,拿去問老喇嘛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誰在這裡秘密刻 製了悶油瓶的雕像,又惡作劇式地替它穿上衝鋒衣。後來我放棄了這個念頭,在西藏沒有 衣服可以穿實在太可憐了,雖然我知道這只是座石像,我還是不由自主地起了移情作用。   我對著那個石像做了很多我不敢對悶油瓶做的事,包括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他娘的 悶油瓶你逞什麼英雄?憋著一大堆話你不悶嗎?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告訴我?你是瞧不起我 嗎?」   石像絕對不可能給我任何回答的,我發了一通脾氣之後覺得很丟臉,居然對一個石像 發脾氣,儘管這景象沒有任何人看見。   我點了一根菸,靜靜地坐到悶油瓶的雕像旁邊,慢慢地抽,跟它說了一下午的話。   「小哥,雖然我不懂張家是什麼樣子的,我也不懂在你遇見我之前是過著什麼樣的生 活,但是,我會想辦法去弄懂,去接受,或許我不如你有經驗,不過你可以試著教教我, 你會發現我是一個還不錯的學生,起碼我會努力不讓你感到失望。」我慢慢地吐出一口菸 ,「可是你不能把我當成外人,儘管很多事情我都無法承受,但你的事情還是可以的,你 不能不把我當一回事,知道嗎?」   等到我意識過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我無奈地笑了笑,我居然對一座石像說了那麼 久的話,還幾乎通篇都是對悶油瓶的抱怨,看來他確實把我逼得夠嗆,下次見到他肯定要 朝他說一說,不曉得能不能弄出一點點悶油瓶愧疚的表情。   接下來幾天我總是到悶油瓶的雕像附近晃悠,企圖找出什麼特別的蛛絲馬跡,但都沒 有什麼特別的發現,我幾乎都要放棄了,以為所有的痕跡都被有心人清除乾淨。   直到有一天,那天早上特別冷,隔了不久就下雪了,我照例到了天井,卻發現有個小 喇嘛偷偷摸摸地坐在那裡,不曉得在做什麼?   之前我就問過老喇嘛關於這邊的事情,老喇嘛說這裡很少有人會來,我後來到這裡的 幾天,一路上都沒看過其他人,可見這個天井是已經荒廢掉的天井,很少人會靠近,而現 在居然有人躲在這裡,還蹲在悶油瓶的石像旁邊行為鬼祟,我立刻留上一個心眼。   我摸了摸褲袋,想找出一樣可以當作武器的東西,讓我至少不會太被動,然後就在裡 面發現了一把早上用來開豆子罐頭的瑞士刀,我扳出有刀刃的部分,緩緩地朝小喇嘛走過 去,我一度想著這個小喇嘛指不定是個侏儒症患者,他倚靠矮小的身材混進喇嘛廟,卻是 在裡面執行不知名的任務。   朝左右觀察了一下,並沒有發現其他的人,很可能小喇嘛是在獨自執行秘密任務,我 拿著瑞士刀一步步地走上去,將刀刃往他脖子上一抵,對他說:「別動。」   小喇嘛渾身一震,他手上一團黑糊糊的東西掉到了地上,我仔細一看,發現只是一大 塊風乾的肉塊而已,小喇嘛的嘴巴周圍黏著一圈肉渣,他看到我的臉之後鬆了口氣,接著 跟我說了一大串藏語,我告訴他我聽不懂,不過我可以從他的表情動作中瞭解到,小喇嘛 只是在這裡偷吃肉而已。   我對這個小喇嘛的臉沒有很深刻的印象,估計是這幾天新收的喇嘛,他的雙手看上去 很細嫩,不像一般藏人的小孩從小就要幫忙畜牧或是耕作,有雙長滿繭子的手,他可能是 家中有了什麼特別大的變故才到了這裡做喇嘛。   我朝他笑了笑,接著把手裡的瑞士刀收起來,小喇嘛急忙將肉乾撿起來抱在懷裡,然 後看著我的臉,又看看自己懷裡的肉乾,露出非常捨不得的表情把肉乾分成兩塊,將比較 小的一塊給我,我覺得沒必要占小孩子麻煩,就拒絕了,沒想到小喇嘛非常堅持,我只好 苦笑了下,把那塊不知道是什麼肉做成的肉乾和瑞士刀一併收到褲袋裡。   因為已經過了很多天,卻沒有找到任何有力的線索,我開始萌生去意,原本我想到天 井來做最後一次查看,就在我將石像上的羽絨衣拉好的同時,忽然一陣天搖地動,我不曉 得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這裡有什麼隱藏的火山,現在要噴發了?   四周的柱子簌簌地抖落塵埃,不知是經年的灰塵還是磨損的木屑,小喇嘛大概是想去 通知師兄們逃難,往屋子裡跑去,不過他跑沒幾步就摔到地上,連站都站不穩,我不敢確 定喇嘛廟是否支持得住這樣級別的震動,只好待在天井中央,即使喇嘛廟塌了,也不會被 波及。   這場震動估計維持了十二秒,喇嘛廟雖然看上去很老舊,但還是支持住了。   小喇嘛從地上爬起來之後立刻就竄出去,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跟上小喇嘛去看看喇 嘛們需不需要幫助,走過長廊,眼角餘光瞥見雪地裡似乎有東西在扭動,仔細一看,我整 個人都愣住了,雪地裡不曉得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大堆雪毛子,最小的都有小兒手臂一般粗 ,我對雪毛子的印象就只有牠是吃肉的,還喜歡在人身上鑽洞,這群雪毛子這樣肥,後邊 會不會有雪毛子王御駕親征?   我一步步地往後退,最後撞到悶油瓶的石像上才想到要逃。   我朝著門跑過去,卻被小喇嘛迎頭撞上,小喇嘛拉住我不斷尖聲叫著藏語,那個表情 像是看到了極度恐怖的事情,我探頭出去看,嚇了一大跳,立馬回來找有沒有什麼東西可 以塞在窗戶或是門口。   外邊全是雪毛子,估計是剛才的地震把它們都吵醒了,它們起床覺得有點餓,想拉幾 份冬眠點心,可這是一個幾乎沒人前來的天井,根本沒有放置任何雜物,我們被雪毛子包 圍了,卻找不到半點屏障。   我企圖尋找一條可以通往外面的路徑,或是一條可以通往喇嘛廟深處,可以有厚實的 門擋住雪毛子的路徑,不過雪毛子來的速度極快,衝出去實在找不到半塊落角處。   小喇嘛拉住我想往房子裡面躲,我給他指了指遠處的窗子,已經有雪毛子攀上窗台然 後啪地一聲摔到屋子裡,正動著觸角聞氣味,我心說拉住我也沒屁用!除非我是鳥人,能 張開翅膀飛出去,否則拉住我只是一起變成蟲子的大糞!   我根本沒想到連在屋子裡都會天降蟲子,他娘的這都是什麼倒楣透頂的體質?身上就 只有一把瑞士刀、一包菸和打火機,最後是剛才小喇嘛給我的肉乾,槍和雷管這種大殺傷 力的武器一概沒有,我心想難道我就要這樣憋屈的死在蟲子堆裡,還沒有人知道?   這時候我們已經退到悶油瓶的石像邊上,大群的雪毛子逼近,我和小喇嘛努力想將自 己縮到最小,都快擠到悶油瓶石像的胯下去了,沒想到整座石像被我們擠得動了一下,還 發出一種尖銳的,像是鐵片摩擦的聲音。   我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悶油瓶的石像底下有著一道生銹的鐵門,上邊捆了幾道鐵鍊, 看上去像是鄉下人家的地窖。   周圍的雪毛子估計是發現這裡有兩坨好吃的,湧進這個天井的蟲子越來越多,幾乎快 組成了一個蟲子牆壁,不過詭異的是,這些蟲子就停在悶油瓶的雕像一米遠處,像在忌憚 什麼。   這也太牛逼了!連個雕像都能驅蟲!這悶油瓶該不會是什麼捕蟲大隊長,每隻蟲子在 出生前就必須植入悶油瓶的臉孔辨識,表示遇見這個人就得繞路走,否則小命堪憂?   我和蟲子對望半晌,發現蟲子牆越來越高,然後到達一個高度之後,塌陷了!   雪毛子像雪崩一樣壓下來,我不曉得被什麼附身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我不 能死在這裡,我一秒將外套脫下來,拿在手上揮舞,另外一手則是拉住了地下鐵門的把手 ,鏘鋃一聲鐵鍊脫鉤了,地下鐵門霍地打開,我想也不想就拋下外套,直接跳了進去。   洞裡很黑,而且很深,我原先以為這個地窖是喇嘛們放置醃菜或是儲存緊急糧食的地 方,沒有預料到一個地窖的深度居然快一層樓,差點很可笑地摔死在地洞裡。   我吐掉嘴裡吃進去的泥土,暗自慶幸這裡比較保暖,泥土沒被凍得跟石頭一樣硬,否 則這一下肯定給砸得頭破血流不可,接著我忽然感覺到一股大力將我壓倒在地上,一口老 血差點被擠得噴出來,心說操!誰他媽的那麼重?難道是小哥的石像活了,跟我一起跳到 洞裡?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是悶油瓶跳下來,絕對不會犯踩到我身上這種低級 錯誤。   掏出打火機點火一看,原來是小喇嘛,我都忘記他也躲在一塊了,想到我跟他根本無 法溝通,只好用手勢指指前面,畢竟不能再從同一個地方出去了,上面全是雪毛子,這個 洞看起來挺大,指不定會有其他的出口。   小喇嘛也挺乖的,默默地跟在我背後不吵不鬧,我們走了很久,一直看不到其他的東 西,最後我終於忍不住往旁邊靠過去看,發現只是一般的石牆。   我覺得非常奇怪,為什麼喇嘛廟底下會有一個巨大的空間,上邊還壓著悶油瓶的石像 ,難道這裡面關著更可怕的東西?   回頭問小喇嘛這是哪裡?沒想到小喇嘛露出了很驚恐的表情,嘴巴一開一闔地重覆說 著幾個字,可是我發現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就是我完全聽不到,包括我自己的呼吸聲跟心 跳。   怎麼回事?難不成我已經被雪毛子吃掉了?這麼條黑黑長長的通道其實是雪毛子的腸 子?   我用力地吹了一口氣,打火機很快就熄滅了,重新再點起打火機,摸摸自己的胸膛, 發現還會跳動,我才意識到不是我心跳跟呼吸停止了,而是我聾了。   那種感覺非常奇怪,好像有人拿著棉花塞在你耳朵裡,可是伸手去摳又摳不出來,我 心說壞了,該不會是雪毛子竄進去了吧?我他媽的我腦子不好吃啊!又想不對啊!我剛才 分明全撥出去了,絕對不可能有漏網之魚。   我怎麼想都想不明白,小喇嘛一直拉我的褲子,企圖想告訴我什麼,我從他的嘴型判 斷,他像在說甚麼嘎巴媽還是嘎嘎叫的,難道這下面其實是喇嘛們秘密扶植的養鴨專業戶 來著?   忽然我又聽到背後有動靜,回頭一看差點沒嚇出毛病來,雪毛子居然跟著撲下來了, 背上的花紋一閃一閃,緩慢地跟在後面爬,我拉著小喇嘛瘋狂地奔跑,也顧不得打火機熄 滅,一心想著能跑多遠就跑多遠,只要甩掉雪毛子就行。   我和小喇嘛疾奔著,直到看不見雪毛子身上催命的亮光,才重新點起打火機,奇怪的 是,我和小喇嘛在黑暗中跑了那麼久都沒有撞到牆壁,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一個地底的 巨大溶洞?   寂靜與黑暗讓我忍不住胡思亂想,我這才感到後怕,幾乎不能克制全身的顫抖,但想 起我還拉著一個小孩子,只能故作鎮靜地嚥了一口口水,硬著頭皮在黑暗中活動。   舉著打火機往前一直走,四周除了黑暗還有一點點詭異的濃霧流動,我不清楚這是打 火機的光源不夠引起的,還是這個洞穴中有風跟霧氣。   我猶豫了很久,最後心想死就死吧!反正走不出去也是個死,不如碰一碰運氣,我想 著,然後一點一點地靠近濃霧。   打火機給我握得像個火球一樣,我不得不將手指從打火機的開關上放下,一下子四周 就變得一團漆黑,不過在這樣的黑暗中,我卻覺得好像有人在窺視我。   我甩了甩打火機之後重新點起來,拿著火看了一圈,沒有看到人,我忍不住叫了一下 :「這裡有人嗎?有人應我一聲。」   小喇嘛一路上都持續著拍打我這個動作,不過我現在根本聽不見(而且我聽見也沒有 半點屁用,我又聽不懂),但從他的肢體語言我可以發現他其實極不願意進來這個地方, 難道他之前來過?或是這裡是喇嘛們舉行什麼特別儀式的禁地?   我一面念著觀音佛祖耶穌基督,一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路上都沒有發現什麼特別可 怕的東西,我心說可能這裡是喇嘛們的禁地,跟明教光明頂一樣,裡邊可能就中心的地方 有歷代喇嘛的骸骨,其他地方都很安全。   想到這裡,我稍微放鬆了下,回頭讓小喇嘛不用擔心,這是為了保命,又不是故意闖 進來的,如果被老喇嘛看見,我就跟他說是我硬拉他來的。   可是我話還沒說,就發現有一張黑糊糊的大臉就靠在我背後,嘴巴笑得都裂到了耳朵 邊,然後他的一張臉上除了嘴巴,通通沒有了。   我立刻大叫了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拚命往前跑,沒想到那種東西會變成一團黑煙, 瞬間就追了上來,我親眼看著那團東西罩住小喇嘛,然後從小喇嘛的眼睛耳朵鑽到他的皮 肉下面,小喇嘛整個人跟變形蟲一樣,臉孔不斷扭曲以及竄動,我甚至可以看見他皮肉下 面一鼓一鼓的樣子。   我企圖脫下自己的衣服點火,把那件火衣拍到小喇嘛身上,可是一點用都沒有,小喇 嘛很快就變成了一灘人皮鋪在地上,我將手上的火衣丟過去,四肢僵硬地後退著,看著黑 煙慢慢地逼近,腦袋裡面卻閃過很荒謬的念頭,不曉得之後會不會有人把裡頭的人皮拿去 賣?悶油瓶見到我死在他的雕像下面,還死得很難看地變成一張人皮,不曉得是什麼表情 ?   瞬間,背後有東西摀住我的口鼻,我渾身一緊,開始掙扎,不過他的力氣實在太大, 我沒有辦法掙開,我在一團黑糊糊的東西裡頭翻滾,翻來覆去就是我要死了!這次真要死 了!悶油瓶我還沒罵你罵得痛快我不甘心!   我扭動了半天才發現不痛,這時候我才發現我被背後的東西拖到角落,角落裡不是完 全黑暗,牆壁裡會發出像螢火蟲一樣的綠色光源,估計是石壁裡有螢石之類的。   憑藉微弱的光源,我看見將我拖走的並不是先前那種黑霧,而是一個渾身上下都套著 黑色斗篷的人,他連臉都用斗篷帽子蓋住,我心想連阿拉伯的婦女都會露雙眼睛出來,這 人蓋得這麼嚴實是鬧哪樣?怕冷嗎?   黑袍人用很低並且很空洞的聲音說:「你為什麼到這裡來?」   雖然聲音完全不一樣,不過那種語氣和態度,還是讓我傻呼呼地叫了一聲:「小哥, 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個人淡淡地問:「你認識我?」   我心說壞了!悶油瓶又格盤了!這種家族遺傳疾病真是太誇張了,不行,我絕對要錄 個音訊檔叫什麼吳邪說故事,讓他天天睡覺之前聽一遍。   「我當然認識你!我們是好哥們來著的,咱們一起去倒過斗你忘了?不要緊,之前你 也忘過一次的,咱們回家之後,再去之前去過的地方溜一次,鐵定能成!」我興高采烈地 說。   那個人靠過來,他從斗篷下面伸出手,我發現他連手上都戴著黑色的手套,他力道很 輕地將手靠到我臉上,同時他的臉緩慢地靠近,距離我的臉大概只有幾釐米。   我頓時覺得心跳加快,他想要幹什麼?該不會想在這種地方蹭蹭親親,外加胡一桌麻 將吧?   沒想到他靠我靠得極近,隨即放開我,接著退了好幾步,非常淡漠地說:「我生於這 裡,長於這裡,而你不是這個地方的人。」   「你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問。   「從來沒有。」他說。   我覺得很洩氣,原以為找到了悶油瓶,沒想到依舊是我誤認了,我問他說:「這是哪 裡?你為什麼會漢語?剛才吃掉小喇嘛的那是什麼?它們會不會跟上來?」   黑袍人說:「你的問題太多了,穿上它跟我走。」   他將一件漆黑的斗篷丟給我,那件斗篷的觸感就跟我摸到的那捲黑色經文一樣,又粗 又滑的不知名布料,我幾乎可以斷定經文的出處跟這裡絕對有關係。   在我磨磨蹭蹭地穿上那件黑袍,黑袍人已經走了很遠了,我一面叫他等等我,一面追 上去。   黑袍人看到我,單用左手就摀住我的嘴巴,將我壓到牆壁上,他淡淡地說:「別叫。 」   我縮了一下,才小小聲地告訴他:「你什麼東西都不跟我說,我哪知道什麼能做什麼 不能做?」   「跟著我,別出聲。」黑袍人一下就放了手,回頭就往前走。   我心裡暗道你他媽的是機器人是吧?翻來覆去都是這幾句,斗篷下邊放的是電話答錄 機,不管我問什麼都是跟我走。我去茅廁呢?也是別說話,跟著我?   靠!好像有點浪漫啊!   我忽然一個激靈,不行!我的戒心哪裡去了?人都說他不是悶油瓶了,吳邪你能不能 醒醒!別見到一個看不見臉,說話又少的傢伙就當作是悶油瓶。   不過我依舊不死心,朝著他的背影輕輕地叫了一聲:「張起靈。」   雖然幅度很小,不過黑袍人確實是頓了一下,我皺著眉抱怨:「小哥,你為什麼不承 認?這個地方只有你跟我而已,你玩變裝玩給誰看呢?」   黑袍人輕嘆了口氣,他說:「你說的張起靈,我曾經看過一眼,他來過,又走了,現 在不在這裡。」   我說:「我不相信,除非你把斗篷拉下來借我看一眼,你們的身形跟語氣太像了,別 想說罩了張大黑布就能夠唬弄我。」   黑袍人淡淡地說:「我沒有名字,也沒有臉,有什麼好看的?」   「沒有名字也就算了,沒有臉這是什麼概念?」我聽到他的話愣住了,黑袍人卻怎麼 都不願意說話了,我心想難道他被毀容了?是了!如果是正常人,誰願意披著一塊大黑布 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生活?我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殘忍,不禁放軟了口氣,「對不起 啊!我沒有那個意思,只是我那個朋友對我很重要,現在他不見了,我比較著急,就疑神 疑鬼的。」   「嗯。」他淡淡地應了一聲,卻沒有追問我悶油瓶是怎麼樣的人,又是一個悶派子弟 ,我對這種人似乎特別沒轍。   我後來還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跟黑袍人搭話,不過黑袍人沒什麼理我,後來我也累了 ,就一路上沒說話地跟著他走,我心裡暗道這一定是悶油瓶失散多年的兄弟,憋得人吐血 的功力是半斤八兩。   長時間在光線昏暗的地方行走對眼睛是個很大的負擔,我一直覺得眼睛很痠痛,走到 半路我終於忍不住了,停下來揉了揉眼睛,頓了一下,然後睜開眼睛,黑袍人就消失了, 我急忙跑過去,以為那裡有個坑之類的,黑袍人是摔到坑裡去了。   不過那裡什麼都沒有,路是平的,摸上去沒有任何機關,我不死心,人絕對不會憑空 不見,我將該處的石壁還有地上全又摸又敲地弄過一遍,連牆上那些看上去像是螢火蟲的 光斑都逐一按過一次,還是沒出現半個其他的通道。   後來我也顧不得黑袍人告訴我別叫的禁令了,一面走,我就一面發出聲音,但是我發 現我依舊聽不到自己的叫聲。   這時候我才發現,我耳朵還沒好,怎麼聽得見黑袍人的聲音?難道剛才都是我的幻覺 ?還是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的腦子裡面非常混亂,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孤身一個在不知名的地方,我 完全無法集中精神,我掐了一下大腿,強迫自己不要慌張,我開始用起了胖子的枚舉法。   假設剛才的黑袍人是真有其人,那他肯定會再回來,他沒有理由把我從怪物手上救下 來就放我一個自生自滅,這太不符合邏輯了,而且看他穿梭自如的樣子,指不定只是躲在 某個旯旮拉個尿而已,不管我往前走了多遠,等等他一定能找到我。   如果剛才的黑袍人是我幻想出來的,那我的精神現在可能接近崩潰,我得找一個有人 的地方,或是比較明亮的地方冷靜一下。   而這兩種方法的確認方式,都只有往前走,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越走進去,我就越有一種溫暖的感覺,而且我發現不遠處有比較強烈的光源,這讓我 簡直欣喜若狂,指不定前面會有人!我朝那邊衝過去,發現前方居然有房子,還不止一間 ,排列的樣子很像有一個村莊。   那個村莊很小,房子也很破落,整個村子建成環形的,中央有個特別大的火堆和高聳 的木架,我沒看見他們種什麼特別的糧食,估計是拿著礦物或是其他地底的特產定期到地 上去交換。   裡頭人用的光源很奇怪,我看見他們的火堆裡面沒有火,放著幾顆跟黑曜石差不多的 東西,而那塊石頭發出幽暗的光芒,溫度好像也是從那幾塊石頭上散發出來,所有人都穿 著跟黑袍人一樣的斗篷,各自做著各自的事,看上去很祥和。   但是,他們很安靜,他們太安靜了,安靜到我覺得他們是正在舉行一個儀式,所有人 都不能說話的那種。   我默默地靠過去,不敢說話,生怕打擾到他們的下場就是被綁在木架上燒掉。   才靠過去,我就聞到一種深沉的,很像禁婆香的味道,我順著味道走過去,有個黑袍 人正在火堆前擺著大鍋熬湯,他放了些黑色的東西,以及一些白色的細粉,不過黑斗篷太 阻礙視線了,我沒看清楚他到底放了什麼,那人拿著巨大的湯勺在鍋裡攪拌,旁邊放著一 疊碗,在湯沸騰了之後,黑袍人開始盛湯。   所有的人開始排成一列,我一個人站在那裡不動實在很突兀,只好也擠進隊伍裡,很 快,我就拿到了那碗湯。   那碗湯看上去黑黑濁濁的,也不曉得放了什麼東西進去熬,聞起來像是禁婆香,又帶 著一股腐朽的味道,我怎麼看都覺得湯不對勁,不敢喝,不過前面拿的人很快就將湯給喝 完了,有好幾個朝我這裡看過來,像是在觀察我的動作,我感覺氣氛很奇妙,我可能被算 計了,這碗湯有很大的機率是有問題的。   我將碗靠著嘴邊,假裝自己已經喝了,思索著我要怎麼潑掉比較自然,不會讓他們發 現其實我沒有喝。   忽然有個人坐到我旁邊,黑袍蓋到我臉上跟手上,一下子就把我手上的碗換成了空碗 。   我猛然抬頭,卻被壓了下肩膀。   邊上的黑袍人低聲說:「別出聲,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我認出那是剛才忽然不見的那個黑袍人,很本能地我就是相信他,就乖乖坐在那邊沒 有出聲。我看見他換走我的碗,一口氣將裡頭所有的湯都喝完了,根本來不及阻止,如果 說那湯真的有問題,那他喝得那麼痛快是想自殺嗎?   黑袍人領著我去放回空碗,接下來拉著我緩慢地走出村莊,我憋了滿肚子的疑問,不 過黑袍人做了個手勢,讓我別問,繼續走。   我心裡覺得奇怪,黑袍人怎麼會如此忌憚這個村莊?回頭一看,只看見村民們還是該 走的走,該做事的做事,只有一個人的斗篷不曉得為什麼掉了,他朝我露出一個笑容,而 我卻覺得相當驚悚。   因為那張臉我看過,那是我爺爺的臉。   我不敢相信,直道是長得很像的人,死去的爺爺怎麼會到這裡來?忽然那個有著爺爺 臉的人,他的斗篷動了一下,鑽出了一隻三吋釘,這種狗不是任何人都找得到的,我心說 不可能會有一個人長得那麼像,連細節都一模一樣。   我忍不住拉了下身邊的黑袍人,低聲地說:「我見到了認識的人,可是他分明已經死 了!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我後面的全都不是人嗎?」   黑袍人回頭一看,語氣散發著濃濃的不妙感,他說:「快走。」   我順著他的目光,這時候三吋釘已經跳到地上,跟著我們追過來了。   「不好。」黑袍人低低說了一聲,接著拉著我開始狂奔。   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不曉得他想到我去什麼地方,只知道空氣越來越難聞,帶著 一股腐爛的動物騷味,我一吸氣就咳嗽,剛才那個地方的空氣品質還比較好點,我下意識 回頭一看,後邊黑袍人全跟上來了,黑壓壓地的一大片,我聽到有人在笑,聲音忽近忽遠 ,空洞又不懷好意,他們看見我回頭了,很歡快地開始跳躍,他們一跳就是五到七步的距 離,越來越靠近我們。   劇烈的奔跑之下,後邊人的斗篷都掉了下來,最前面的那張臉孔赫然就是我爺爺的, 只見到他的臉孔扭曲變形,兩顆眼珠子突地掉到地板上,變成了兩隻蟲子飛過來,蟲子的 樣子就像是屍蟞王,紅豔豔的影子飛得特別快。   黑袍人一看,腳下的速度倏地加快,我急忙想跟上去,卻踩到了自己的黑袍,整個人 摔了出去,我心說要糟,就看到黑袍人回頭把我撈起來,夾到腋下,這姿勢非常難受,他 夾著我的感覺像夾一根攻城用的柱子,我一面喘著氣,一面感覺到我的頭不斷撞到他的腰 或腿或是其他什麼地方,晃得我整個人都看到滿天星斗在我頭上打轉。   黑袍人一個勁往前跑,絲毫沒有要將我放下的打算。   周圍的黑光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黃光,看上去很溫暖,卻有一股濃濃的硫磺的氣味 混和著動物腥味,我聞得幾乎快吐了。   等到再往前一點距離,黑袍人就將我放了下來,接著慢慢地停了下來,我拉著黑袍人 著急地跟他說:「他們跑得那麼快,就快跟上來了,你怎麼不跑了?是不是跑不動了?那 換我背你跑!」   說著我就拉著他的胳膊,想把黑袍人弄到背上。   黑袍人拒絕了我,我一臉疑惑地看著他,只聽到他淡淡地說:「這裡他們過不來。」   我克制住自己害怕的情緒,慢慢地轉身,但我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背後的景象太噁 心了,後邊好像有一道空氣牆,那些腐爛的臉孔密密麻麻地貼滿整個通道,原本就變形的 臉被擠得更加扭曲,我覺得非常奇怪,難道那邊擋著一塊看不見的玻璃?我拾起一塊小石 子扔過去,只見到一張腐爛的臉孔被石子打個稀爛。   估計是我丟過去的石子穿破了無形的空氣牆,開始有腐爛的手塞進剛才石子穿過的洞 裡,接著是頭,我連腸子都毀青了,心說吳邪你一天不犯賤是會死是不?   我趕忙問黑袍人怎麼辦?有沒有補救的辦法。   黑袍人聲音悶悶的,又強調了一次:「他們過不來。」   只見到空氣牆慢慢地合攏,將腦袋和手擠過來的傢伙一瞬間被看不見的力量斬斷,掉 到地上變成了一股黑煙,我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伸手拉了拉黑袍人,問他說:「接下來 要往哪裡走?」   黑袍人單手靠著牆,不發一語,我感覺不對,問他:「怎麼了?」   他忽然悶哼一聲,低頭吐了一地黑水,後來不停咳嗽,我暗道可能是剛才那碗湯有問 題,心裡有點愧疚,他是為了救我才弄成這個樣子,我伸手朝他後背輕輕拍了拍,放軟了 聲音問他:「要不要緊?我要怎麼幫你?」   「沒事。」黑袍人又咳了一聲,「我們沒有時間了,快走。」   這句話讓我覺得腦袋好像給什麼砸了一下,操!這語氣實在太像了!這貨真的不是悶 油瓶嗎?怎麼可能會有人的身型、脾性還有說話方式都跟悶油瓶那麼像?   我跟了上去,後知後覺地發現我又聽得到了,不過我的耳朵還是感覺有點奇怪,我叫 了幾聲小哥,卻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我依舊是聾的,從沒有恢復過,倒是看見前面的黑袍 人聽見我說話後回頭看我,聲音依舊低沉而空洞,他說:「有事?」   我思考了很久,決定告訴他我的疑問,我原先以為黑袍人不會回答我,沒想到他說: 「聽過腹語術嗎?概念是一樣的。」   腹語術是一種用身體的其他地方震動,代替聲帶振動的方式,之前我看過馬戲團表演 過,覺得非常有趣,不過我這是聽不見,就算他是用腹語術,我也應該聽不見啊!他娘的 我就不信你用腹語術,我能用膝蓋聽見。   我立刻斷定黑袍人隨口胡說,又問了其他的問題試他:「那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嗎?那 是什麼樣子的,是低沉,然後有點空洞嗎?」   黑袍人搖搖頭,他說:「在黑暗中,我聽見了你的聲音,很亮。」   我沒來由地覺得臉部發燙,他說那句話的語氣帶了一點點想念,聽起來非常溫柔,我 連忙換了話題:「你……剛才去哪裡了?我找了你一路。」   黑袍人說:「接下來的路上有點危險,我回去拿東西,我記得我有告訴過你。」   「啊?」我愣了一下,接著回想那時的過程,我確定我真的沒聽到他說這句話,難道 我的耳朵還會時靈時不靈,這怎麼可能?我又不是訊號不良的接收器!   此時我腦中浮現了一名飲料店店員,遇到了顧客點了一杯熱咖啡不加冰,等我做好了 遞給他,他才一本正經地問我:「為什麼不涼?」   現在我的心情就像那個飲料店店員一樣莫名其妙。   劇烈的活動之後讓我覺得很餓,我摸了摸褲袋,掏出了一塊肉乾,心想世事真奇妙, 我原來以為這是一樣莫名其妙的禮物,沒想到到頭來卻發現它可能是我收過最珍貴的禮物 ,被困在這裡的幾天,我都必須倚靠它過活,將它給我的小喇嘛已經變成了一張人皮,我 想想覺得相當悲涼,我啃了一口肉乾,在嘴裡慢慢地嚼著,接著又撕了一小塊,打算拿給 黑袍人,他剛才一定把胃裡的東西全吐光了。   我拿著肉乾碰了碰黑袍人,接著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石道還是跟之前一樣沒有改變, 唯一改變的是照明的光源變成了黃色,我不清楚這樣的轉變到底是好是壞,只好問黑袍人 說:「小哥,這裡有沒有要特別注意什麼?」   他說:「披好黑袍,千萬別露出任何一點皮膚。」   我問他:「為什麼?這裡是不是有什麼毒氣之類的東西?」   黑袍人說:「不是,肉味會招來怪物。」   「怪物?」我跟黑袍人一起將視線移到手上拿的肉乾上,他立刻伸手將它拍掉,我幾 乎可以想像黑袍人現在是皺起眉頭的,我倆靜了一下,我感覺到地道正在震動,黑袍人將 我擋在背後,辨識了一下震動的來源之後,拉著我急急說了一聲:「快跑。」   只是跑沒幾步,我就看見了黑袍人嘴裡說的怪物。   那是一隻有兩人高的大狗,有著三顆頭,朝我們露出一嘴尖牙,嘴巴裡流著綠色的液 體,估計那是他的唾沫,瞬間朝我們衝了上來。   悶油瓶,不,是黑袍人(我到現在還是會將他們搞混),將我一把推到旁邊,我一下 就撞上牆壁,我心想他娘的這人手真黑,推人都不招呼一聲,我差點撞出一個大包來。   他從斗篷裡抽出一柄刀,看上去是把尋常的藏刀,他提著刀衝上去,一下就跟那隻三 頭怪犬鬥在一起。   石道上的紋理凹凸不平,黑袍人利用這樣的地形與三頭怪犬搏鬥,看上去居然佔了一 點優勢,他攀著石壁的突起靈活地來回移動,三頭怪犬根本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只能不 斷地撞石壁希望把黑袍人震下來。   三頭怪犬撞了半天沒半點成效,估計是覺得黑袍人實在是根難啃的骨頭,居然就朝我 衝了過來,我閃避不及被一爪子按中,三頭怪犬的眼睛裡露出一種戲弄的目光,我感覺到 他的爪子鬆開了,我覷了空子爬出來,又被狠狠按到地上,接連了幾次後我就發現三頭怪 犬牠是在玩我,我心想連一隻爛狗都欺負我!我暗自握緊瑞士刀,在一次牠要按住我的時 候,狠狠地將小刀插到他的肉墊裡。   三頭怪犬一下就把牠的爪子縮回去,同時退了好幾步,我趁機跑了很遠,牠被我這個 舉動完全激怒了,發了狠想用三個腦袋咬我,我不斷向後躲,最後靠到了石壁上,前面是 三頭怪犬,再過去就是爛屍體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時黑袍人攀到了石壁頂端,然後縱身而下,翻了一個漂亮的迴旋,將刀子狠狠插進 中央那顆狗頭的後頸,中央的狗頭一下就翻出白眼,不過左右兩邊一點影響都沒有,反而 因為吃痛,開始瘋狂地想咬黑袍人。   我沒有武器,根本不敢靠過去,怕是幫了倒忙,有幾次黑袍人都差點被咬上,不過每 次都是身體朝著奇異的方向一轉,就險而又險地避過去,只見到他站起來朝中央狗頭的腦 袋一踏,藏刀就抽了出來,接著在右邊狗頭咬過來的時候,他回身一刀,將藏刀捅進右邊 狗頭的嘴裡。   他捅的位置很準,幾乎一下就捅進延髓,這時候三頭怪犬的步伐開始變得顛顛倒倒的 ,最後癱倒在地上不動了。   黑袍人甩甩手上的刀,朝我走過來,我朝他笑了笑,後來才想起斗篷蓋住,他根本看 不見我的表情,索性將帽子拉下來,順便透口氣,天知道我好幾次都被黑布悶住口鼻,都 快憋死了。   「快戴回去!」黑袍人朝我喊了一聲。   我忽然看見三頭怪犬不曉得什麼時候站了起來,以極快的速度衝過來,我大叫了一聲 :「小心後面!」   黑袍人擲出了手上的藏刀,藏刀一下子就釘進左邊狗頭的上下顎,不過他卻沒避過怪 犬的爪子,被狠狠地拍中。   怪犬估計用了全身的力氣去拍,我衝上去接住了黑袍人,沒想到兩個人都給那力道帶 得撞上石壁,我被擠得連內臟都快噴出來了,咳了兩聲,看著三頭怪犬還在不停顫抖,就 拖著黑袍人往遠離怪犬的地方退。   黑袍人扶著我的肩,咳嗽咳得腰都彎了,我看見有一點一點的深色液體滴到了地上, 我連忙扶起他,問說:「你受傷了?傷得重不重?」   他咳了一陣子才緩了過來,接著掙扎著將我的帽子拉起來,我以為他會將我罵得狗血 淋頭,或是質問我為什麼不聽話,沒想到他說:「不礙事,你…很適合笑。」   我那時候的感覺很複雜,總覺得我這是被調戲了,黑袍人正了正身體,拉著我繞過三 頭怪犬,我看到他踉蹌了下,就將他的一隻胳膊放到我肩上,扶著他走,我說:「行了, 你路都走不穩了,別逞英雄,現在要往哪裡?」   他又咳了一聲道:「順著紅光走。」   我說:「要不要我們休息一下?我看你狀況不太好,你那裡有沒有可以緊急處理的東 西?」   黑袍人說:「你不必擔心我,你的狀況比我還糟。」   我感覺自己一切安好,難道有我沒發現的細節?就問他:「怎麼說?難道我中毒了? 」   他輕聲說:「你不是該來這裡的人,時間過了,你就回不去了。」   儘管我早就知道這地方不對,可我聽到實話還是嚇了一跳,我說:「那我還有多少時 間?」   黑袍人說:「你只剩一炷香的時間。」   我嘟噥著說:「似乎時間真的不多了,不過你說這話的語氣怎麼聽上去這麼像江湖術 士呢?語氣跟『兄臺,我看你印堂發黑』的感覺差不多。」   黑袍人似乎笑了一下,接著說:「往左走。」   我戒備地走了一路,卻再也沒有看到任何怪物或蟲子,順著黑袍人的指示,我們走到 了瀰漫著淡淡紅光的石道裡,在石道的盡頭,一抹強烈的紅光佔據了視線,那抹紅光非常 瑰麗,像是心臟在撲通撲通地律動。   黑袍人在我背後推了一把說:「通過那裡,你就能出去了。」   我跟他相處了一段時間,覺得他人算得上不錯,就招呼他說:「你不跟我一起走嗎? 外邊風景好,空氣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他搖搖頭,輕聲說:「我該走了。」   我拉著他的袖子不肯放手,問他:「你要去什麼地方?要回到一群怪物裡面嗎?你還 有什麼地方能去?」   他輕聲說:「去我該去的地方,總有地方是我可以去的。」   我還是不死心,不過眼前的紅光開始旋轉,起風了,是一陣溫暖又清新的風,帶著些 許奇異的熱度,我不曉得這種改變代表什麼,只好看著黑袍人。   他撥開了我的手,淡淡地說:「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我看他怎麼都不願意跟我離去,我也不勉強,心想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只好獨自 踏進紅光裡,進去的瞬間忽然狂風大作,我看到黑袍人的斗篷帽子被吹得整個飄起,露出 了一張我非常熟悉的臉。   那是悶油瓶的臉!他居然騙我他沒有臉可以見人!狗屁!你他媽的王八蛋!為什麼又 騙我!   我氣沖沖地反身想跑過去悶油瓶那裡,卻迎頭撞上了一面空氣牆,先前我還想著爛屍 體貼在空氣牆上的樣子扭曲又可笑,現在報應來了,我不斷想擠出那層既像是膜又像是牆 壁的東西,不過卻徒勞無功。   悶油瓶往前走了一點,站在我的面前輕聲說:「我出不去的,你快回去。」   我大喊:「我不信!我能走為什麼你不能?咱們一起回去啊!你為什麼不跟我走?」   心裡有個聲音告訴我,我絕對不能將他留在這裡,不過不管我怎麼懇求或是威脅,悶 油瓶都不願意再往前一步,我整個人被激怒了,不斷地用拳頭打著那層膜,那層膜比我想 像的還要堅韌很多,最後指關節都給我整得出血了,但是我依舊無法透過去拉著他。   估計是我的樣子太過瘋狂,悶油瓶終於心軟了,他透過那層膜將手放到我的拳頭上, 接著力道很輕地推了一下,他說:「我不是你想的那個人,你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推完我的拳頭之後就不動了,我的心沉到谷底,原來他沒有半點想跟我走的意思, 我氣得朝他大喊:「我就是為了找你才到這個狗屁地方,今天你不跟我走,咱們就一起死 在這裡。」   我反手抓住了他,掙扎著想擠出去,但我就是被卡在那裡,不能更進一步,我覺得非 常懊惱,不過看著悶油瓶,我怎麼都不願意放棄。   悶油瓶輕聲說:「看來我不做點什麼,你是不會相信的了。」   我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說:「你想幹嘛?別做傻事啊!」   悶油瓶慢慢地靠過來,我不曉得他要做什麼,很緊張地看著他,然後我感覺到他的嘴 唇跟我的輕輕地碰了一下,他極輕極輕地說:「我不能和你一起走,請你出去之後,找到 你說的那個張起靈,和他在一起,我想,他會喜歡的。」   我想不通他的意思,悶油瓶退了好幾步,伸手掀開了頸子下面的皮膚,起先,我以為 那是人皮面具,沒想到那層皮膚的下面沒有任何東西,空無一物,我只見到一大團白色的 霧氣層層疊疊地漏了出來,而悶油瓶的身形卻慢慢癟了下去。   很快,就只剩下一小團黑布疊在那裡,很像當初被吃空的小喇嘛,不過沒有那層人皮 。   所以剛才那個悶油瓶是什麼東西?我忽然覺得背脊發冷,退了好幾步,不過想起他好 歹也保護了我一路,我不能那麼沒良心,我就大喊:「我看見了,你…你再出來一下,我 想再看一眼行嗎?」   但不管我怎麼喊,都沒有人回應我。   風越來越強,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團黑布在狂風中被刮成碎塊,被慢慢地吹遠,我只來 得及抓住了其中一個碎塊,我忽然覺得眼前的景象真是荒謬,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出來。   接著我被一個大力敲暈,我沒看見到底是誰下的手,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了喇嘛 廟,睡在其中一個天井裡,有個喇嘛試圖搬運我。   我跳起來拉著他的領口吼:「是不是你把我打暈的?」   喇嘛很明顯給我嚇了一跳,他說:「你被發現的時候就已經倒在這裡了,我沒有看見 其他人。」   我看喇嘛的表情不像在說謊,就跟他道了一聲抱歉,跌跌撞撞地想衝出去找悶油瓶的 雕像,再一次跳進那個地下鐵門。   不過我找遍了所有的天井,卻什麼都沒有發現,那座雕像和那道鐵門完全消失了。   我不死心,找了老喇嘛問他雪毛子到底是什麼時候來過的?又是哪裡發生了地震?   老喇嘛和旁邊的喇嘛們竟然回答我:「貴客,從來沒有地震發生過。」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場夢,我連口袋裡的東西都不翼而飛,我又回到房間裡,櫃子裡 那捲黑色的經文不曉得被誰拿走了,一切都跟我剛來的時候一樣。   我抹了抹臉,快被說服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卻發現右手的指縫裡黏著一塊黑布,它 又粗又滑,帶著一點點禁婆香的味道,我忽然覺得胸膛一陣劇痛,一股巨大的悲傷籠罩著 我。   所以那個黑袍人到底是誰?他為什麼跟悶油瓶長得一模一樣,連舉動都相似到就像同 一個人?而他最後又去了哪裡?又是誰將所有的痕跡都清除掉的?   這些問題,我都找不到答案了。   出了喇嘛廟之後,我將那塊黑布弄成兩塊,一塊拿給現在在研究院的朋友,請他化驗 一下材質,不過他卻告訴我,他沒有辦法分析出組成它的材料,它幾乎是不存在世界上的 物質,不過他卻發現了黑布有一個奇怪的特性,就是它放在影子裡會融成一塊,那是有天 他研究室裡的燈壞了才發現的。   他對黑布很感興趣,覺得指不定那種布是古代忍者影遁的時候用的,問我有沒有多的 ,想跟我要一點去看看能不能複製出來。   我告訴他,那是我不經意得來的,我手上也只有這麼一點,他覺得相當可惜。   我將所有的事情組合在一起,推測那個地洞可能是藏傳佛教中的中陰界,而那地方並 不是實際意義上人死亡之後會去的地方,而是有神秘用途的場所,或是那根本就是一個怪 物的巢穴,有人曾經誤入了那裡,以為他見到了地獄,就寫成經文記錄下來。   那裡面的機制我想了一下,很可能是這樣的。   只要有人進去那裡,就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複製一個影子,不過這個影子可能沒 有記憶,是一抹意識謝落的影子。   悶油瓶和我的爺爺,當年可能有因為某種原因進去過那裡,而被複製了一個一模一樣 的「影子」。   但是那些「影子」都是一些意識謝落的影子,他們不會有任何記憶,也不會有任何情 感,只是依照著本能,在那個地方生活(後來我發現這個推測完全不能套在悶油瓶身上, 他顯然是記得我的,我將他歸咎於悶油瓶這個人特別牛逼,所以連影子都繼承他的習性, 牛逼轟轟的),誤入的人可能會逃出來,或是跟小喇嘛一樣成為蟲子的食糧,或是被三頭 怪犬和那些黑袍人分吃。   悶油瓶可能去過那裡,在裡面遭受巨大的變故,於是才會在那個天井哭泣,而他受到 極大的打擊,沒發現有人正在觀察他,才留下了那尊雕像,接著才有了接下來的故事。   我將剩餘的那塊黑布妥善地收藏了起來,企圖再去打聽那個地方的事,不過怎麼也打 聽不到,後來也就漸漸死了心。   至今我還在尋找悶油瓶的蹤跡,只要我還活著一天,踏遍大江南北,我也一定會找到 他,這不光是為了我,也為了那個在地洞裡默默護我一路的另一個張起靈。   到時候我會告訴他:「我曾經遇見過你的影子,他在陰暗的地底救了我一命。」                                 《全文完》 ====================================================================   其實我還記得我有一個坑叫做時空旅者,不過被插隊了...... 只好請各位先看這篇的續集。(搓臉)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3.194.46.210 ※ 文章網址: http://www.ptt.cc/bbs/BB-Love/M.1406885083.A.81B.html
Ellone:看過還是要推~!巴作者大人的小腿求時空旅者啊啊啊~TOT 08/02 06:36
  感謝推文感謝推文>///<   時空旅者還在寫,我沒坑可是寫得好慢(搓臉搓臉)
nine1031:時空旅者( ˊωˋ)/ 08/02 14:49
  (滾滾滾滾滾)   我好想穿越時空到小哥的店裡逃避寫稿喔喔喔!!!(被打飛) ※ 編輯: cangwei (123.194.46.210), 08/03/2014 00:15: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