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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眼鏡X張起靈
清水正經...但有不少惡趣味.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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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掙扎的力道頓時減輕，就著我擱在一邊的風燈（隨手取得，也忘了該還去給誰）
，他本來殺意萌生的眼眸，也靜靜褪成一汪波瀾不興的湖水。我有點驚奇也有點遺憾，原
來他也會有這麼可怕的神情，可惜我到今天才真正領教，不過他的反應讓我非常滿意，就
工作層面。
『明白了？』
隔著防毒面具，他輕輕地哼了聲。我鬆開對他的壓制，也不用我拉，他一挺腰就坐了
起來。我先指著地上的衣服要他換上，他愣了一下才進行動作。
比手畫腳大概太過麻煩，我要他等我一下，回去營區裡隨便抓個人的包過來，翻一翻
，找出一小本便條記事簿跟原子筆。
『先混入隊伍，入陵後再行動。』
我如此書寫，他看了眼，接過紙筆，草草落下：『拿裝備，何處集合？』
『十五分鐘後，原地？』
他點了頭，輕手輕腳地消失在黑暗之中，而我也閒不得，因為甯是個多疑且聰明的女
人，最重要的是我喜歡她，我一點也不想這麼早與她產生決裂。皇陵的驚險程度絕對精采
可期，甯的隊伍是無法全身而退，但我相信甯如同相信我自己一般，屬於出的去的一群。
是以我跟小傢伙的合作計畫，還是得壓在我跟甯最初的商量之下潛行。
我走回營區去，搖了搖睡在外圍的人，這裡並不是一個密閉的空間，迷藥的藥效有限
，它能使人昏睡，但有大一點的動靜還是會清醒過來，而我厭惡於這樣的「有可能」，索
性把他給叫醒。
說醒，其實也只清醒了一秒。約莫在他張開眼的瞬間，我按下電擊棒的開關，他很快
地又昏過去了。這下子力道不夠大是絕對叫不醒。
我把這個人拖到營區的更外圍，開始剝去他全身上下的裝備，甯公司給我們所有人的
制服是相同的，包含腰帶、登山鉤、水壺……等等，但最重要的還是背包跟照明設備。（
有點諷刺，少了一個人不會有人起疑，但少了一份裝備必有人嚷嚷。）
我看了看錶，十二分鐘過去，剩下的時間不多不少，正可讓我悠悠哉哉帶著這些裝備
跟這個人去和小傢伙會合。
小傢伙非常準時，我到的時候他已經穿上了登山外套站在風燈邊等我。他身後就背著
那把烏金古刀，一雙淡定的眸子在黑夜裡特別冷靜而顯眼。
我笑著對他揮手，他看著我，沉默依然。
『都換上。』
我在便條紙上如此寫著，他點了頭，開始交換兩個背包裡的東西。
觀察他的動作其實挺有樂趣，這麼說好了，如果他願意當個殺人犯，應該可以達成推
理小說中那種冷血並聰明且讓人無所捉摸的兇手。
他看著我腳邊的那個人，神情是如此地冷靜，動作迅速且不帶有任何猶豫地交換好所
有裝備後，拿了隨身醫療用品裡的繃帶，把那個人的手腳捆紮實。非常輕鬆地把人拖到更
外圍的一個石縫裡。
不曉得該說他其實本性善良還是心狠手辣？最後連嘴也不忘拿包包裝完整的壓縮餅乾
塞著，喔！他把經過整理後的自己的包擺在那人腳邊，沒有去動那個人腰間的槍（雖說裡
面的子彈已經給我拿光了），在離那個人十步之遙的地方擺了把傘兵刀。
他像完成了兇殺現場的佈置一樣，很輕很輕地吐了口氣，其實他帶著面具我該是看不
清楚的，但從他肩膀微弱的起伏應如是。
整個過程，我是靜靜地站在他旁邊，當下是非常想笑出聲的，但權衡過後，我不想哪
天落得跟這個人一樣的下場，還是維持了一貫的淺笑在唇畔，不太過放肆。
『這樣可以了吧？』
我不曉得他從哪個面向評估出拿下防毒面具開口說話的結果，可見他沒事還好端端立
著，我也摘下自己的防毒面具，笑說：『當然可以，標準典範。』我對他比了大拇指但他
不領情。
『地圖。』
他沒有理會我，直接切入他未完成的目標。我知道這樣子的感覺，對我來說就是要開
棺前給人阻撓了一樣不愉快，只是目前不愉快的是他，我並不希望立場對調，聳了肩，我
說：『小張，先休息。還有那女人的一關要過，配合一下你的好伙伴吧！嗯？』
我自顧自提著風燈就往回走，不用回頭，我知道他有跟上。
如果我沒有記錯，我旁邊該有個空著的充氣睡袋，然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究竟我是拉了
本來睡我旁邊的人出去，還是拉了一個睡袋回來……對於零碎的事情，我必須承認，向來
記不住。
總之，我加入熟睡了行列，睡去前我確實聽見旁邊有人進出睡袋的聲響，至於是不是
他我沒在意。
不曉得睡了多久，開始有陣陣的喧鬧聲，在沒有晝夜的輪替之下，無從推論現在究竟
是白天或晚上，但依照甯的習慣，她讓大家睡覺休息時間不會超過十小時，看了錶，不多
不少剛好八小時。我隻起身子，鑽出睡袋，四周的人開始陸續起身活動，而小傢伙不知何
時已經收拾妥當（還是他一直維持如此），靠在一旁的岩石邊打盹。
我走到他的身邊，還沒碰到他他已經清醒。應該是有點疲累，他的眼裡閃過些許恍惚
，但很快就恢復，我把水壺遞給他，說：『出發了。』
甯的指令很快傳了下來，我猜是昨天的事情她察覺出了什麼貓膩，不然她不會在行前
刻意繞過來跟我叮嚀了接下來的行程。但是她沒有發現小傢伙的存在，跟我簡單說完之後
，便離開去跟其他人談話。
『小張，三爺跟四老爺子一道走嗎？』
『沒有。』
也許事情正如我所先前想的那樣，張起靈這小傢伙跟著陳皮阿四一起走的目的，如我
跟著甯的隊伍相同，都是搭順風車。
而吳三省應該是入斗了，只是不跟陳皮阿四走一塊，因為他的回答中沒有遲疑與不解
，這表示了吳三省確實參與了這趟行程，但沒有與他們一起行動。那麼，僅就這些推測，
甯手下的隊伍裡，她戒備的除了我之外可能還有其他人……比方說吳三省底下的人（也許
我正是被她這麼歸類的一方）。
但對我來說，這個階段需要獲取的資訊如此便夠。我的目的很簡單，純粹為了順點東
西出去，至於其他，大略等我辦完正事後再行討論。
我們跟著甯的隊伍前進，很快地整個皇陵的建築群清晰起來。這宮宇的建築近看，跟
明朝宮殿風格相近，其規模之龐大讓我確定這趟不會白來。
面對這麼一座皇陵，甯前進的方向沒有絲毫的猶豫，我們來到一座巨大的石製牌坊前
，在此牌坊之後的兩邊，每隔五米就有白色的石人、石馬，這些石雕的衣著配飾風格就與
漢民族有相當大的差異，襯著整座黑色的宮殿，顯得更加詭異。
經過牌坊後，小傢伙的神色開始有了些微的變化，其實不只他，整個隊伍的氛圍都有
點改變，隱約的耳語好似由前頭開始傳來了諸如「神道」、「天門」以及「地宮」之類的
詞語。
我想了下，打量四周環境，我們現在應該是走在神道之上，一路過來經過了四道石門
，前面還有兩道，這該是表達了六道輪迴的概念，再過去便正式進入陵宮之中。
『嗯？』
我猛一抬眼，在下一個石門的上方，飛快地略過一個黑色的影子，第一時間我有點懷
疑是否我眼花，不然隊伍這麼多人不會沒有騷動？但小傢伙的目光似乎落在跟我相同的地
方。
我說：『看見了？』
『嗯。』
他輕哼了聲，但看他默默解下刀子的動作，我想大概有得玩了。我指了我身上的步槍
，他搖頭說：『會引來更多。』
不只看見，他還清楚著！
這個時候前面似乎傳來了一些騷動，時間點巧合到令我滿意。石門上頭幾個黑影竄動
，我不假思索地扣下扳機，整個火山口迴盪著槍聲跟一陣莫名的野獸鳴叫。
『戒備！跟著隊伍走。』
甯的聲音是槍響後的第一句人聲，而我的槍聲是個起點與導火線，關於黑暗空間中人
群集體的恐慌。我看見隊伍裡人大多數握緊了槍，上頭的有無數黑影開始盤繞著。
小傢伙他的淡定的眼神裡攀附了些許的疑惑，不明白地看著我。
我笑道：『這樣才可以出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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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發騷動的同時，我們自然無法將自身屏除於危險之外。而說起實話，我對上頭那黑
影一點概念也沒有，假若它是草食性的話，那我鬧了笑話不說，後頭甯的行動會更小心，
我跟小傢伙要脫隊是難上加難。（重點不是在甯，而在於其他隊員。我並不喜歡看美人苦
惱的模樣。）
『進門殿﹗』甯的聲音又傳來，隊伍移動的速度變快。
眼前的門殿大約有兩個籃球場大小，左右兩邊擺置了銅製的車馬，在整個空間更深的
裡邊，牆面上左右各擺了尊高約二米五面目猙獰的黑色雕像。這裡有點不若我想像的，保
存狀況並沒有很糧好，上邊鋪梁柱已經頹倒，但所有的瓦當片還用最微妙的平衡維持在上
邊。
隊伍至此，已漸漸由甯為首的長形轉成以甯為中心的橫橢圓，所有人的目光還是緊緊
鎖著門殿外哪一片幽幽的黑暗。
我還再思忖著下一步如何進行，他卻拉了拉我的衣服，用手電筒照了左邊的銅製馬車
，一指壓在他防毒面具外邊示意我安靜並滅掉手電筒。我的眼睛雖然有極佳的夜視能力，
但依然無法違背人體與光學的定義，全然的黑暗中，我和大多數的人相同是眼盲，僅能藉
著身後的光亮確定拉著我的人是他。
我不曉得他用了什麼方法，如不是他眼球有紅外線夜視功能就是他記憶能力同他的膽
識一並極佳，由於前者太過具有科幻片的娛樂性，我相信他屬於後者。
他拉著我在黑暗中快速行動，沒多久他停下腳步……也不是說他停下腳步，是走著走
著他突然加強了手上的力道，我感覺自己的背部碰撞到牆面，當下閃過腦中的第一念頭是
他要對我動手，但下一秒我又知道不是。剛在黑暗中的行走，他只要把我帶到更遠的地方
然後在途中放手，都會讓我陷入非常苦惱的局面，可惜身體的回應還是快了一步，立刻
挺身做反擊。
然我想我喜歡張起靈這個小傢伙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和我有一定的相似性，他一下按住
我的肩膀，力道之大讓我差點喊出聲。
『看，人群上面。』
隔著防毒面具他的聲音有典模糊嘶啞，我順著他的話語指示，發現我們已經遠離了甯
的隊伍有好大一段。我藉著人群手上的光線，看向小傢伙指示的地方……下地十七年，繼
血屍之後讓我不自覺地抽了口略帶興奮感覺的冷氣。
門殿上方的橫樑，站著一只巨大的人面夜貓子（我想那是剛在我在外邊看見的黑影）
，那畫面像極了美國近代諷刺藝術的塗鴉，躁動不安的人群與居高臨下帶著點狐疑的側頭
凝視。
我下意識地看了我們的上方，所幸是黑幽幽的一片，什麼也沒有。
『槍。』
小傢伙身上沒帶槍，但他也老實不客氣地對我伸出手。我將另一把跟甯多要的小手槍
給他，只見他俐落地確認了剩餘子彈數、上膛、蹲下、瞄準、擊發，一氣呵成。
我順著第一槍擊發後的騷動看去，人群裡好像有人蹲下了身子，此起彼落叫囂與哀嚎
聲。我帶著驚訝的眼神看著張起靈，他沒說話，又把自己的身子退到能完全隱蔽在銅製馬
車後。隨後他把槍的角度上挪了一點，扣下扳機。
頂上的瓦片如雨般落下，那只人面夜貓子顯然受到驚嚇，加上人群驚鬧分貝的提升，
我想這對那只夜貓子來說，該是前所未聞的可怕噪音。它發出一聲奇異的鳴叫，如小貓的
慘叫那種，振翅俯衝了下去……
『走吧﹗』
他把槍還給我，彷佛震耳欲聾的槍聲真的只是這長白山裡的一場豪雨，無關痛癢的，
絲毫不能在他如湖水一般的眼眸裡興起任何的波瀾。
這小傢伙，夠黑。
出了門殿，外邊能夠看見的是神道的衍生殿。由於身後的躁動的聲音還大著，我們也
不用低調去哪，大方地打起手電筒照明。前面不遠處是坐漢白玉製二十拱的長橋，長橋兩
側的扶手上各盤著一只龍，那是什麼質料這個距離我不是很清楚，但乍看該是上好的玉石
打造。
依據禮制推演，一般皇陵在不離經叛道的前提下，這長橋之後會有皇陵界碑當做一個
幽冥與人間的分界，在界碑之後，是千百年來連守陵人都沒進入過的長生階、往生殿，而
正規的地宮入口，依據《葬書》〈皇陵篇〉裡記載︰「四道龍樓盤寶殿，九尾仙車入黃泉
。」理論上是由現正熱鬧的門殿算第一道，再沿著神道著往生殿走去，在第三殿「天殿」
裡邊，由巨大銅鼎壓著……不過盜墓賊們鮮少走正門，是以我有點扼腕無法當作千百前來
第一個踏入禁地的活人。
要當也是可以，只是我不認為憑我們兩個人有足夠的能力去拆除地宮入口上頭七十層
澆了鐵漿的青磚，所以現在主要的工作就是……
『瞎子，地圖。』
他的聲音冷冷地傳來，當時我們已經來到橋邊，上方還有呼嘯而過的黑影，但門殿那
裡尚未停止的槍聲，讓我們在這些怪鳥的認知中自動隱形。
『先下橋。』
我說，從甯的包裡拿過地圖後，僅匆匆看了幾眼，大略知道有個紅色的標記旁邊寫著
護城河，我看那拱橋另一端早已斷裂，除非在這裡玩跳遠不然是過不到皇陵界碑那兒。
他有點疑惑，不過隨即想到後頭甯的隊伍隨時會跟上，也沒多做表示，從背包裡拿出
登山繩做準備。我們用手電筒照了橋下的地形，護城河的河水已經乾涸了，深約十幾米，
四五層樓的高度，其中有不少兩條手璧粗的鐵鍊橫貫其中，感覺有點像施工時的防護網，
但又有些沒道理的。
我們換上了防磨力較佳的手套，確認了繩子長度後，把一端綁在橋邊的扶手上，先後
爬了下去。河底非常的平整，沒有什麼亂石。我聞槍聲還沒有停歇，就放心地扭開礦燈，
從包裡拿出我的數位相機給他，我說：『後頭哪幾張，自己看。』
他接過相機，從自己的背包裡拿出一本小型筆記本，我瞄了眼，心裡有點震驚，那記
事本上已繪了一個很精細的路線圖，他一邊看著相機一邊動手在他的筆記本上塗塗寫寫。
他拿的筆是現在市面上挺流行，一筆多色芯的筆款。我個人覺得那種筆在速記時非常好用
，只是出現在他手上的感覺很有樂趣。
『往哪？』我問。
他沉吟了一下，把相機的顯示螢幕停在某一個畫面後交給我，問道：『可信度多高？
』
畫面上是甯的字跡，在地圖的一小角上寫著「延河渠至底」，我看了，嘴角勾起一個
笑容，換我拿出我自己的地圖，借了他的筆，直接在地圖背後我自己推測的地宮形貌上，
繼續加工。
甯這女人，果然防我防得嚴了。
我把相機收妥，望了望上邊一片灰濛，槍聲猶在只是零零落落的。
這裡的空氣品質是更加惡劣，我的眼球已經無法負荷隱形眼鏡跟空氣中硫磺的刺激，
我摘下變色的遮光片，直接換上甯幫我準備的深色風鏡，我說：『至少可行度比我們自己
去搬開天殿的銅鼎還高。』
他點了點頭，又看著我的動作。我不知道他跟題外話這個舉動究竟搭不搭嘎，但在我
跟他之間，題外話的出現好像也不怎麼違合。
『你的眼睛很麻煩。』
『所以你可別拿你的手電筒直接對著我。』
他好像笑了一下，隨後轉身去研究這河道兩邊的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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