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犯罪意識(下)
歐本荷魯夫村村紀事：四月二十一號，發生讓人非常悲傷的事件……
魔法師依舊一大早就出門，說晚上會很晚回來，叫我先吃晚餐。同樣沒有給我祝福的
咒語，這到底是為什麼？望著跳下塔魔法師的背影，突然感到疑惑，有什麼是我不知
道的嗎？
啊，我忘了告訴魔法師昨天有個奇怪的人來過，那個人對魔法師好像有很深的誤解。
正想要把頭髮拉上來時，那個人又出現了。
「拉普耶魯，我來救你了！」
「咦？」
「你不需要再對那個魔法師心存感激，完全不需要。」
「那個…」
「我也做好逃走的準備，我們快逃吧！」
「那個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為什麼要逃走呢？魔法師他對我很好，真的，從來
都沒有責罵過我。當然也從來沒有動手打過我。所以，我為什麼要逃走呢？」
「可是，你被那個『魔法師』欺騙卻是事實。」
「啊？你憑什麼這麼說？」
「『拉普耶魯西庫拉！』那是你的全名，不是嗎？拉普耶魯，我不知道那個魔法師是
怎麼告訴你的，不過我可以對天發誓，下下來我說的話全部都是事實。你要相信我。」
那是非常堅定的眼神，為什麼這個陌生人會知道我的本名？為什麼他有這樣的自信要
我相信他說的話？突然間我無法反駁，只好聽他說下去…
「歐本荷魯夫村村紀事：四月二十一號，發生讓人非常悲傷的事件。住在森林東邊的
西庫拉夫婦，有個今年七歲的孩子，被黑暗使者給強行帶走了。搶走那孩子的是，棲
息在『魔法森林』，被稱為黑暗使者的魔物。拉普耶魯，這就是你所說的『魔法師』。」
「魔法師他…」把我搶來的？
「正確的說法是黑暗使者，拉普耶魯。」
「請你不要隨便亂說！」
「我沒有亂說，這是歐本荷魯夫村的紀錄。你以前是住在歐本荷魯夫村沒錯吧！」
「魔、魔法師就是魔法師！才不是什麼叫『黑暗使者』的魔物！」
「頭髮呢？」
「什麼？」
「那個魔法師是不是黑頭髮黑眼睛？」
「你為什麼會知道？」
「最早關於黑暗使者的紀錄是兩百年前。被稱作黑暗使者的黑暗魔道士並非生來就是
魔物。在很久以前，他是捨棄人道，並墮入魔道的…人類的下場！墮入黑暗中的人類
，也會被黑暗所染。包括眼睛和頭髮，都會變成黑如暗夜的顏色。」
「黑暗的生物，會是純潔無垢的魔法師嗎？沒那回事！天生就是黑眼睛、黑頭髮的人
到處都有……」
「拉普耶魯，你安靜聽我說，你不可以待在這裡，跟我一起逃走吧！我會負責把你送
回你父母身邊。」
「啊！」我的爸爸…還有媽媽？
「你的雙親雖然沒有住在以前的房子，但我已派人去找，應該今天就會有消息。」
「……」
「走吧！拉普耶魯，待在這裡太危險了。」
「危險？有什麼好危險的！」
「你口中的魔法師並不是真的魔法師，而是被稱為黑暗使者的魔物。你被他欺騙了！」
「什麼欺騙？」
「那你的長辮子呢？魔法師施在你身上的魔法，在我看來，只是束縛你的枷鎖而已！」
「……你根本不瞭解魔法師，請你不要擅自下定論！為什麼你可以說出這麼過份的話？」
「我沒有說謊，對不起，我也可能傷害你也說不一定。可是，這些事都是真的！」
「……請你回去。」
「拉普耶魯？」
「請你回去！請你不要再說這些莫須有的話了！」
「相信我！拉普耶魯，不管你怎麼說，這裡都是，魔法森林中…黑暗使者的高塔！你
明明知道，但是卻…我怎麼可能，把你毫無異議地交到魔物的手上！明天…我明天還
會再來！」
直到他跳下窗戶，我都還說不出話。為什麼克勞斯王子會說出這樣的話？我怎麼會因
為一個剛認識的人說的話而動搖，再說，他說的話有什麼證據？
■■■
「拉普耶魯…」
躺在森林的大樹上，最近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不知不覺已近黃昏，再不回去拉普耶
魯會擔心。可是，我不想看到拉普耶魯的臉。每次看到他毫無保留的笑臉，我的心就
好像被什麼東西刺到一樣，好像一定，會有什麼東西沒有了一樣。
回家的路上一個冒冒失失的小鬼撞到我，我只瞪了他一眼，他就哭著跑去找媽媽。我
以前就討厭小孩子，現在，總算明白箇中原因……
■■■
火爐上的湯鍋冒出陣陣白煙，直到冒出些許焦味我才回神過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你其實是被黑暗使者給強行帶來的。」那個人到底在講什麼？是魔法師把我撿回來
，也是魔法師，把被拋棄的我扶養長大。這些不都是事實嗎！為什麼我會這麼生氣？
是因為我因那個人講的話而動搖，還是我在氣為此而動搖的自己？
「拉普耶魯，把你的頭髮放下來！」
「啊，魔法師！好的！」
「在我眼中，你的辮子只是束縛你的枷鎖。」「枷鎖？」
「我回來了，拉普耶魯。」
「歡迎你回來，魔法師。」
怎麼，又是這樣？魔法師沒有給我祝福的咒語，連跟我說話都不看我的眼睛。
「要馬上用晚餐嗎？」
「哦，我還有東西要查，你先吃吧！」
「好的…」
「你其實是被他欺騙了…」早上那個人講的話開始發酵，雖然，我並不覺得被欺騙；
但是，那個人的眼睛為什麼會那麼直率地看著我？為什麼，魔法師他不斷逃避我，而
且不敢正視我的眼睛？那個人，他說他叫克勞斯王子。為什麼我會因為一個剛認識的
人講的話而動搖？不對，我要讓魔法師親口告訴我，事情不是這樣的！
「魔法師，有件事情我想請問你。」
「什麼事？」
「我……是在七歲的時候被你撿回來對不對？」
魔法師突然愣住，看著我說不出話來。他的眼睛裡有種我不知道的情緒和焦慮，魔法
師在害怕什麼嗎？我要聽他，親口告訴我說…
「……魔法師？我…說我是被強行搶來的話，是騙人的吧？」魔法師，請你告訴我，
說「不是的」！
拉普耶魯……要是發現的話，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會結束……
「你從那裡聽到這個？是誰告訴你這些事的？有什麼人來過這裡嗎？你讓那個人進來
嗎？」
魔法師非常激動，緊緊抓住我的手。可是我不明白啊，我想知道這些都不是真的！
「……請回答我！」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讓陌生人進來過嗎？」
「回答我！是你強行把我帶來的嗎？你騙我的嗎？你一直都在騙我嗎？」
——已經不行了。拉普耶魯用恐怖的眼神看著我。一切都結束了。
「沒錯……，是我把你強行搶來。我是說謊，欺騙了你。而我也並不是什麼『魔法師』
，而是『黑暗使者』，是個被人們忌憚、害怕的生物！為了要你的父母為所犯的錯誤
贖罪，我才把你搶來的。」
「……怎麼可能」
既然是我開始這一切，那就要用我的手，把這一切結束掉。我拿起一旁的柴刀走向拉
普耶魯，用力一揮，打中牆壁，拉普耶魯的辮子應聲而斷。對不起，要用這種方式跟
你告別，還讓你流淚了。
「我只要…有辮子就可以了。下次那個人來的時候，你就跟他走吧！」
「為什麼？為什麼我非得要去相信一個才認識沒多久的人？我明明比誰都相信這一切
，為什麼，你不想辦法讓我相信這一切呢？」
魔法師走向我，抬起我的下巴，擦乾眼淚，然後，像以前一樣，輕吻我的額頭。這到
底是什麼意思？為什麼現在又要給我祝福的魔法？我不明白啊魔法師！那是謊言嗎？
那些快樂的日子，全部都是謊言嗎？難道真實的東西一個都沒有嗎？
■■■
整晚，拉普耶魯都縮在牆角，直到我起來，才把他抱到房間。
一直到現在我終於明白，自己討厭小孩的原因。每當他用那純潔無垢的眼神注視著我
，我的心臟就好像被絞緊。對魔物而言沒有必要的東西，魔物所沒有的東西…
——自覺…犯罪意識這樣的東西
真是沒有想到，我原本一直希望拉普耶魯不要發現。居然在這個時候。當我還是人類
時也沒有過那樣的東西。如果當初沒有奪取你，我就一輩子都不會嚐到這樣的滋味！
如果沒有意識到這種東西，就可以，不用讓你離開我了！
就要天亮了，我把拉普耶魯的長髮包紮好，掛在窗口。登塔的聲音接近，不久，一個
年輕人出現在窗口。
「你就是…黑暗使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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