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天》上
不知何時
開始仰望著
那片湛藍的天空
凝視的眼神
深藏著喜歡……
十二的深冬。
寒風不留情的吹得冷杉搖曳不止，今年的冷格外冽骨，冷得合歡山上已是一片白雪景
況。
白，一如那童稚的單純。
「小天！小天！快來，我們去玩雪吧！」慕易臣小臉燦笑，雙手捧著一堆白雪，興高
采烈的跑到站在小木屋門前迴廊的襲天面前。
眼見慕易臣一副歡欣的模樣，襲天的唇角亦揚起一抹淺淡的笑容，冷風微動髮絲，卻
不減於他那同整片雪景一般的清秀柔雅；相較於襲天，活潑好動的慕易臣，同年齡的臉龐
不似襲天的秀氣，反倒是符合他洋溢氣質的俊逸不羈。
自小，慕易臣便對鄰居家這小他一個多月的襲天「極富興趣」，不是三天兩頭就往他
家跑，不然就是對他保護之至。
除了青梅竹馬的身分，只有慕易臣知道他這種幾乎可說是太過的行為背後隱含著什麼
，多的，是他心底最深而不可告人的秘密。
「走啦！走啦！」來到襲天面前，慕易臣再一次露出企盼他答應的神情。
「可是…我想看雪耶……」襲天略顯猶豫，卻又不忍斷然打壞慕易臣的興致，更不想
錯失任何一刻可以好好靜觀這片純潔靜謐的雪景的機會。
看到襲天一臉為難，慕易臣索性一把將手中的細雪向後一扔，他後悔於剛剛一時衝動
興起的邀約，誰叫他自小最討厭看到的，就是襲天不快樂的表情。
除了笑容，他不允許他臉上掠過一許哀傷。
上前拉住襲天的手，慕易臣依舊笑道：「那我就陪你去看雪，我知道一個看雪的好地
方喔！」
不等襲天應允，慕易臣才剛邁出的腳步就因他的一句遲疑而止住。
「阿臣，等一下。」
「咦？」慕易臣回過頭，卻見襲天愛憐地看著身旁一個小女孩。
「小楓，怎麼了嗎？」
緊抓著襲天衣服的一角，襲楓怯懦問道：「天哥哥要去哪裡？」
蹲下身，襲天語氣極盡溫柔。「臣哥哥要跟我去看雪，小楓要一起去嗎？」
襲天不改平時的溫柔呵護，從小他對妹妹就盡照顧之能事，致而使得襲楓對襲天的依
賴遠遠勝過對於父母的。
襲楓搖搖頭，「不要，我怕冷，天哥哥你不要去啦！爸爸、媽媽都一直在跟慕叔叔和
慕阿姨聊天，都不理我，害人家好無聊喔！好不好嘛？天哥哥。」她邊說邊用一種祈求的
眼神望著襲天，她從小就知道襲天對自己向來是有求必應，因而常對他提出各種要求，目
的就是希望得到襲天更多的寵溺。
「可是……」襲天為難的看向慕易臣，一臉的不知如何是好讓慕易臣也倍感困擾。
怎麼辦？襲天偏著頭想了想，剛剛已經拒絕慕易臣玩雪的提議，他實在不好再破壞慕
易臣的興致，於是他蹲下身子，溫柔的摸了摸襲楓的頭，愧疚道：「不然，等天哥哥和臣
哥哥回來再陪妳玩，這樣好不好？還是……」
「天哥哥，沒關係的，不過……」她小臉燦笑，緩緩墊起腳尖，在襲天臉上印下一吻
。「你回來一定要陪我玩喔！」
語畢，襲楓便一溜煙的跑進屋裡，徒留下帶著寵溺笑容的襲天和若有所思的慕易臣。
＊ ＊ ＊ ＊ ＊
到處都是紛飛的雪白
看著你 我嘴角漾起笑意
只是心的距離
隔著一條名為「罪」的枷鎖
天空的湛藍輝映著滿地的白，清亮而純潔，純潔到讓人覺得刺眼。
「好漂亮喔！阿臣，你看！你看！」面對眼前一片佳景，襲天直看的不亦樂乎，還不
時回頭對慕易臣讚賞眼前所見。
「是啊！好白……」
為什麼會這麼白呢？他不喜歡這樣。
看向無垠的天際，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喜歡抬頭遙望，總覺得就只是看著，心中
就有著期待。
期待……
可是為什麼？每當他伸出手，卻覺得那片天空是如此遙不可及？
「阿臣，怎麼了？」察覺到慕易臣的沉默，襲天輕喚一聲，試圖拉回慕易臣的思緒。
「天空…好遠……」慕易臣伸出手，依舊是碰觸不到的無奈。
「會嗎？」襲天學著慕易臣將手努力伸向天空。
「小天，我問你喔……如果有一天，我們不再是朋友的話……」慕易臣回過頭，試探
性的問道。
那一天如果來了……
「才不會勒！我和阿臣要當永永遠遠的好朋友！」襲天堅定的駁回慕易臣的假設。
好朋友……永遠的好朋友……
慕易臣心一定，將高舉在空中的手緊握住襲天的。
「阿臣……」對慕易臣這突來的舉動，襲天只是淺笑。
是啊！至少現在是在一起的。
未來，他相信，他會觸碰得到那片藍天的！因為，他從沒想過要離開襲天的身邊。
永遠，想跟他在一起！
＊ ＊ ＊ ＊ ８
時光荏苒
想要觸碰到天空的願望
從沒放棄過
傍晚時分，落日的餘霞染得滿天絢爛，襲天獨自走在放學後的歸途上，看著逐漸洋溢
滿天的星辰及一輪風姿獨秀的皓月，他不知不覺對那已然隱沒的殘陽產生同情之意。
你和天上的明月似乎是註定不可能同時在一起的……
「小天！」
襲天猛然偏過頭，映入眼簾的，是慕易臣面對他時一貫的溫柔笑容。
「阿臣……」
不對啊！阿臣今天晚上說要籃球隊集訓，不陪他回家的，那他剛剛……
他剛剛到底在幹嘛啊？！
低下頭，莫名感到臉頰一陣燒燙。
「就是他！他就是襲天！」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襲天思緒的無措，他轉過身，卻見系
上學長楊宗徹正帶著一票同學朝他走來，臉上的神色是明顯的慍怒。
當楊宗徹走到自己面前時，襲天禮貌性的笑道：「學長，你找我有事嗎？」
「當然是找你算帳啦！說！你拒絕小瑤是什麼意思？」楊宗徹凶狠的質問襲天，只要
一想到那天看到自己妹妹淚流滿面的樣子，他到現在都還滿肚子火。
襲天經他一提，才恍然想起前不久一個學妹向他告白被拒的事，只能無奈道：「可是
感情本來就是勉強不得的……」
「勉強不得？總之你把她弄哭就是你不對！」楊宗徹怒瞪襲天，卻像想到什麼似的，
上前一使力抬起襲天的下顎，戲謔的笑道：「原來如此啊！看你長得說不定還比女生漂亮
，也難怪，慕易臣會這麼喜歡你了。」
之所以會提到慕易臣，實在是因為他高傲到對很多人都不屑一顧，卻唯獨對襲天有說
有笑，這種兩極化的態度讓系上不少學長早對他產生嫌隙。
楊宗徹的話，隨即引來同伴的嘲笑與噓聲。
「你別亂說！阿臣他跟我……我們只是……」被楊宗徹過大的勁道掐住脖子，襲天難
過的說道，但語氣中仍有掩不住的憤怒。
不准！他不准有人用這麼輕蔑的語氣來評斷慕易臣！
「阿臣、阿臣這樣一句一句叫，要別人覺得你們沒什麼也真難啊！還是說，你怕跟了
別人在一起，會害慕易臣不高興啊？」依舊笑謔，楊宗徹幾乎已經將為妹妹討公道和對慕
易臣的私怨加在一起發洩。
「唉唉唉！你這麼說還真是切中我的意呢！是啊！『我的』小天如果跟別人在一起的
話，我可是會非常不高興的。」
這聲音……！
「阿臣……」偏過頭，看著突然出現的慕易臣，襲天原本忐忑的心緒總算得以安定幾
分。
雖然嘴角帶著幾分笑意，但慕易臣渾身散發的盛氣凌人卻遠遠勝過楊宗徹，漆黑炯然
的雙眸定在楊宗徹緊抓著襲天的手上，語調倏地一沉，步步逼近楊宗徹。「所以，把他還
給我！」
楊宗徹面對於慕易臣如此的氣勢，瞬間感到一絲懼怕，在學校他不是沒耳聞過慕易臣
的事蹟，凡是敢欺負襲天的，全然沒一個有好下場，對此，他不禁瞥了一眼慕易臣，但一
接觸到他眼中閃動的殺氣，他立即鬆開手，將襲天往前一推，仍裝做不示弱道：「哼！別
以為你出面就沒事，襲天這條帳我是一定要討的！」
慕易臣狠狠瞪了楊宗徹一眼，之後溫柔的將襲天帶近自己身側，低下頭，不是立即的
問慰，取而代之的是一句玩笑話，但聲音仍然輕柔，就像此刻的習習晚風。「我說你啊，
我一不在就給別人欺負，看來你不跟我在一起還真是不行耶！」
慕易臣對待襲天就是這樣，表面讓人看似輕浮，但裡子裡卻是比任何人都要對襲天溫
柔呵護，果真不愧他自小就以襲天的保護者自居至今。
「我…那個……」對於慕易臣每次有意無意的戲弄，襲天總是只能像現在這樣茫然無
所措的望著慕易臣。
「唉，你喔……」每次襲天只要一是這種反應，慕易臣總是自打退堂鼓，誰叫他那種
無辜的表情每每一擺出來就會讓他感到心疼。
不過對於戲弄襲天，慕易臣永遠是樂此不疲，誰叫他這種表情真的很可愛！
唉！帶著心疼的情緒與欣賞的眼光，每次戲弄襲天都必須忍受這種矛盾的辛苦啊！
「總之，先回家吧!剛練球完肚子好餓喔!今天就去小天你家吃飯好了。」慕易臣嘴角
勾起一抹大大的微笑，搭住襲天的肩，準備轉身離去。
「等一下！」楊宗徹怒道，又向前跨了一步。「就說這筆帳在今天一定要襲天還，你
這樣就想把人帶走是想怎樣啊？」
慕易臣只是側過身，但雙眼卻明顯透露出不悅。「小天都說不喜歡了，你這樣死纏爛
打真的很煩！」
向來，他總是以襲天的喜怒哀樂為第一考量，只要是他不喜歡的，他絕對不會勉強他
分毫，當然，他怎麼可能允許別人讓他不快樂。
「哼！」楊宗徹冷哼一聲，從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刀，銀亮的光芒瞬閃過慕易臣炯黑的
雙眸，不一時，慕易臣的手肘上已多了一道血口。
慕易臣垂下手，一道細細的血流滴下，答答的滴在已褪白的柏油路上。
在一旁的襲天見狀，趕忙上前想拉起慕易臣的手查看傷勢，但慕易臣卻將手藏到身後
，反倒回以襲天一副要他安心的笑容。「沒事啦！不要一臉天要塌了的表情，這樣的你很
難看！」
「可是…你都受傷了……」襲天依舊掛心道。
「小天，就說了你別擔心嘛！至少不是你受傷……」慕易臣話聲漸小，看著襲天的眼
神五味雜陳。
他說過，要保護他的！
「為什麼……？」襲天低下頭，不解。
為什麼？你要對我這麼好……
襲天像想到什麼似的快步到楊宗徹面前，恭敬說道：「學長，對不起，剛剛都是我們
太衝動了，我們……」
「小天！」慕易臣一把將襲天拉回身後，再次轉向楊宗徹，銳利的眼神閃過一絲殺氣
。「怎麼樣？道歉也道歉過了，要畫一刀也讓你畫了，還是……你嫌畫一刀不夠？」
慕易臣字字句句堅定如鐵，顯示出他不再退讓的意思。
楊宗徹低頭看了一眼手上帶血的小刀，再抬頭看像慕易臣，恰巧對上他不耐的雙眼，
冷不防的倒抽了一口氣。
原來，以前學校裡找襲天麻煩的人的那些下場，都不是鬧著玩的！
「走！」畢竟他自知理虧，只好認栽乖乖帶著他那一票看好戲的同夥離開。
＊ ＊ ＊ ＊ ＊
伸手碰觸
卻是如此遙不可及
哪一天
你才會發現想要擁抱天空的我
然後，微笑看著我……
襯著天邊殘留的一抹紅，波光粼粼的河面靜謐中盪漾著幾分冶豔。
幕易臣站在河岸上，遠眺河邊隨風搖曳的蒲公英，直到背後傳來襲天氣喘吁吁的聲音
，他才回過頭來。
「阿臣，你幹嘛走這麼快啊？」襲天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但當他眼神一觸及慕易臣
那已被血染得緋紅的袖子時，立即緊張問道：「你的手…要不要緊啊？我們還是趕快去看
醫生吧！」
「沒事的啦！反正他割的又不深……」慕易臣一臉若無其事道。
他知道自己在賭氣，他不喜歡襲天剛剛對人低聲下氣的樣子，想他根本是把襲天捧在
手心上呵護，但他這樣……真的讓他好心疼！
「什麼叫做沒事啊！都流了這麼多血。」面對慕易臣這樣毫不在乎的態度，襲天微慍
道。
四目相對，襲天是擔憂，而慕易臣則是不知所措。
轉過頭，慕易臣俯身坐在草地上，將頭枕在雙膝上。
「對不起…我剛剛不該生氣的……」
「喂！阿臣！阿臣！」襲天輕聲喚道，但卻得不到慕易臣的任何回應。
「阿臣，你…你別嚇我啦！快點回答我啊！阿臣…阿臣……」一聲聲的叫喚都得不到
應諾，襲天氣急的雙眼迸出了淚水。
搖晃著幕易臣的手臂，內心的擔憂每每在眼神觸及到那片染血的衣袖時更而增添。
怎麼辦？阿臣他……
就在襲天緊張的不知所以時，慕易臣突然偏過頭，一雙眼有氣無力的看著襲天。「就
跟你說沒事嘛！你還……小、小天，你、你怎麼哭了？」
看著襲天臉龐上晶瑩滑落的淚珠，慕易臣慌忙的從書包中掏出衛生紙，卻是怎麼也找
不到，情急之下，他微顯怯懦的伸出手，停在半空中的一絲猶豫，但最後他還是輕撫上襲
天的面頰，恰如東風般溫柔。
絕對，他怎麼樣也不想看到他哭！
襲天抬起頭，眉頭因哭泣而微皺，仍語帶哽咽道：「因、因為你剛剛都不理我，我還
以為、還以為……」
乍聽之下，慕易臣不禁因為襲天這樣的理由而內心莞爾，微一失笑後，斂色道：「我
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家，所以一練完球就馬上跑來追你，哪知道剛好遇到學長要欺負你。」
頓了頓，「你也知道最近籃球集訓超累的，又經過剛剛那樣折騰，所以才會一不小心
就睡著了。」
一聽完慕易臣的解釋，襲天才知道是自己的過分擔心導致誤會一場，黯然低下頭，神
色歉然道：「對、對不起……」
「嗯？」
「你總是對我這麼好，可是我卻老笨手笨腳的，根本不值得啊……」襲天微顫著音調
，猛一抬頭，卻望進慕易臣眼底的無盡溫柔，清瑩淚水再難掩抑。
「小天……我對你的好，沒為什麼……」再次輕柔的拭去他的淚水，他的心一揪，眼
底更帶上款款深情。「而且，你對我的關心，我很高興。」
襲天只一低下頭，臉色蘊染上幾許薄紅。
因為他的付出，所以他想回報他，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他總是只能以這種微不足道的
關心來回報他對自己不記一切的保護。
「謝謝你。」
半晌的沉默後，慕易臣方會意過襲天的意思，放下觸摸著他細緻臉龐的雙手，偏過頭
，試圖掩飾臉上的羞怯之情。「還有…就是啊…下次你不要再隨便亂哭了啦，你也知道每
次你一哭，我都會手忙腳亂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雖然這是兩個人都知道的既定事實，但慕易臣在說這話時，仍舊不自覺降低了音調。
「嗯！」
不過阿臣慌張的樣子還真是讓他忍不住想偷偷竊笑呢！
「知道就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慕易臣寵溺的看著襲天，但話語一出，卻被
襲天微慍的語氣給打斷。
「以後不要再說什麼在不在這種話了，我們不是很久以前就說好要在一起當永遠的好
朋友的嗎？」一反平時的溫和，襲天的決絕不禁令慕易臣有半分的驚訝。
難得看他這樣的堅持。
好朋友……
夠了，現在這樣應該滿足了吧？儘管他心中有的是對兩人情感更多的奢求，但他怕，
或許要的太多，就會破壞了現狀。
沉鬱的暮色，隱然帶有幾點蒼涼……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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