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cocoi0122 (麻油妖子)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一枝紅杏入牆來(一)
時間Tue Dec 7 11:09:04 2010
【本文文案】
一個色如妖孽的王爺,悶騷腹黑;一個性似妖精的少爺,桃花亂飛。
不管到底是誰勾引誰,結果都是……天地不仁造孽啊啊啊──
小H防爆
【第一回】
大紹德治十四年,二河省汾臨縣,時值初秋。
柳家七少爺柳寄悠踏過剛掉落的黃葉,步伐悠閒,邊走邊與街坊鄰居親切招呼,與人
一團和氣。
「柳少爺,又要去李家書肆啦!」
「噯,這個月的新書應該送來了,去瞧瞧。」
「柳少爺,剛出爐的烘糕,您要不要嚐一塊?」
「謝謝,烘糕果然剛出爐的最好吃。」
「柳少爺,昨兒個咱家送去了幾條大鯽魚,可鮮不?」
「鮮,近日要再捕到大鯽魚,都送到我們家吧。」
眼下街市的叫賣聲摻和著柳少爺柳少爺的,可見這位柳七少的人緣非常不錯。
要講這柳寄悠,必得先說汾臨縣的柳家,柳家擁有良田數百畝,以種植及買賣米糧發
家致富,在當地是地主殷富,亦是樂善好施的大善戶,濟苦憐貧鋪橋造路,深得百姓喜愛
。不過不光因為他家有錢又慷慨,才使得他的人緣好,他本身確實是個可喜的年輕人。
他身為么子,上頭有一兄五姊,加之柳老爺老來得此子,柳家人個個將他當成心肝寶
貝來疼。
生於大富之家養尊處優,自然掩不住養出來的富家貴氣,且集三千寵愛於一身,隨心
所欲的任性難免有一點,然而柳老爺教導兒女要貧而無諂,富而無驕,因此他沒長成一個
紈褲子弟,基本脾性是溫文謙和的,未有富家子弟常有的囂張傲慢。
履袖清逸,笑面如舒,一路施施然而行,好比春風徐徐過境,教人忍不住想讚嘆一句
,好個陌上春風少年郎。
走著走著,一個手執鐵口神算布幡的老頭忽擋在他身前,直指他的臉,說:「目若暗
香含水,眉如遠山含煙,桃花面,柳葉眉,這位公子,恕小老兒直言,此乃紅顏薄命之相
。」
說穿了,就是一雙招人的桃花眼。
「是嗎?」柳寄悠對此無禮之舉只是笑笑,不慍不火。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相貌實屬平凡,絕對搆不上所謂的桃花紅顏。至於薄命,俗
有云「生死有命,禍福由天」,他並不太在意能不能活到七老八十。
幸好只是紅顏薄命,他想,而不是紅顏禍水禍國殃民之類的,高潮起伏的人生精采是
精采,但他不渴望親身去經歷那些驚濤駭浪,多累,順風順水的人生過起來多舒服愜意,
何苦活受罪呢?
相命先生細細打量他,又鐵口直斷道:「可幸的是,這紅顏薄命之貌放在公子身上,
卻成了天賜福澤的大富大貴之相,萬中無一,古來難得一見吶。」
「多謝先生賜言。」柳寄悠掏了幾枚銅錢給他,仍是笑笑,不予置評,汾臨縣何人不
知他是啣銀湯匙出生的,就算沒有大貴也有大富,若無意外,一生錢銀當可享用不盡。
相命先生大方收下,再道:「小老兒細觀公子之相,印堂紅潤,色如春杏,是乃紅鸞
星動;眼梢流光如星,是乃驛馬星動,行將遇天貴之人,動靜皆自安之,不須憂愁多慮。
」
「承蒙吉言。」拱手示禮,沒將這話放在心上,繼續漫步而去,不在乎是否紅鸞或驛
馬星動,冥冥自有注定,該怎麼著就怎麼著,隨遇而安便是。
再走一小段路,總算來到目的地,怡然跨進李家書肆裡,放眼只見乾淨明亮的寬敞店
舖中,一櫃櫃的書籍分門別類擺置整齊,數人於其中安靜挑書,二名年輕書生低聲喁喁討
論,空氣充滿紙張與文墨的氣味,這是他極喜愛的味道。
一名在櫃檯核帳的斯文中年男子見到他,立刻走出櫃檯招呼他。「柳少爺,你來啦。
」
「掌櫃,這個月的新刊本可來了?」
「來了,京城和揚州各進了一批不錯的,我已先替你挑起來,進裡頭瞧瞧。」
「有勞。」
掌櫃領他進入幽靜的偏廳,廳中一張木桌上放有兩疊書,他興致勃勃的坐下,一本一
本拿起來翻,其中一本蘭草字畫集特別吸引他的目光,仔細拿在手中反覆觀看。
此畫集用水青唐草紋織緞做封面,厚版金線裝幀,內頁紙材選用柔韌的上等蠶繭紙,
潔白縝密的紙面塗上一層避水防蠹的薄蠟,字畫線條分明,色彩鮮明層次細膩,除了以餖
版做套色水印,更用了局部拱花,使畫中蟲鳥更顯立體栩栩如生,仿若快破紙而出,整本
製作相當精美。
「這畫本做得真好。」柳寄悠由衷讚美,愛不釋手。
「這是揚州才子古寧春的限量珍本,只做百本,尚未發市即預定一空,曉得柳少爺會
喜歡,特意叫揚州那兒派一本來。」掌櫃親自端盞奉茶陪坐一旁道。「這畫本可是李貴管
事花了好一段時日功夫,才說服古寧春讓咱家書肆付梓刊行,整本從雕版、水印、拱花到
裝禎,全是請手藝最好的師傅親手做的,沒讓學徒插手。」
「聽說古才子人如其名,容貌寧秀如春,可是真的?」一邊翻看、一邊隨口問道。
「古寧春以前也許稱得上好看,可惜後來嗜酒成性,喝得一張臉如關老爺黑紅黑紅的
,若非他沒錢買酒了,也不會答應把字畫給咱們摹刻。」
「哎,傳言與真實果然都有出入,本一個頗富盛名的才子竟落得此般境地,真令人不
勝唏噓。」柳寄悠感嘆道。
「是啊,傳言總是不可盡信,我曾聽人說,柳心閣閑雲散人是個待字閨中的小姐。」
掌櫃語帶揶揄道。
「怎麼會?」柳寄悠訝異。
「這年頭能寫敢寫的人不只男人,一些飽讀詩書才華洋溢的女人可不輸男人,有幾本
龍陽小書的作者正是女人,行筆嫻熟明暢不說,內容比男人寫的更直白大膽哩。」
「所以有人認為他是女人?」
「倒不是,讀者常評論閑雲散人的作品珠璣玲瓏,俏美婉麗,文辭間偶透一絲小女兒
情懷,因此才會猜測他是黃花閨女。」掌櫃說。「女人買他的書,是有同為女人的心思,
男人買則是可以……咳,您曉得的。」
「可以順便意淫作者,是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掌櫃笑了笑,不回話,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柳寄悠為此感到啼笑皆非。
他不僅嗜讀好閱,更愛舞文弄墨,善於丹青,能寫一手好文與好字,尤喜撰寫述人敘
事的話文小說。
柳心閣閑雲散人正是他本人,不著述正經八百的經論詩集,專寫市井流傳的通俗章回
小說話本。
再論及他的樣貌,就一般人眼光並非相命老頭所說的紅顏,僅是清秀周正的書生模樣
,文雅白淨,憑心而論並不特別俊俏,可臉上常常笑意微微,尤其彎彎一雙眼彷彿泛著桃
花春水,秋波蕩漾。
不過實不能說他像女人,形貌儘管斯文秀白,但並不帶娘兒氣,只顯出幾分悠然和悅
,幾分閑適飄逸。
「掌櫃,京城近來有什麼新鮮事沒有?」柳寄悠放下書問。
「當然有,京城什麼鳥都有,什麼新鮮事沒有,第一樁就屬禮部侍郎身體微恙這件事
,且說有日他晨起目眩作嘔,食欲不振,皇帝為此心急地召御醫診療,傳出去之後,整個
京城百姓都道他懷了龍子……」
「他不是男人嗎?如何能懷龍子?」
「莫急,慢慢聽我道來。」掌櫃也給自己斟杯茶,咂一口,侃侃接續道:「李侍郎是
我的二東家,這事咱李家人聽了只覺好笑,二東家不過秋氣侵身,腹脹不適,哪裡是懷上
了,可偏偏有人老以為他是啥花仙降凡,而皇帝陛下上天下地無所不能,所以咱二東家一
出現類似妊娠的徵象,他們就樂得像開了花,還有人都到李府去道賀了,簡直胡擺烏龍。
」
「果真道聽塗說呵。」柳寄悠呵呵笑道,一邊悠閒喝茶,一邊聽掌櫃說起近來大紹內
外的各種傳聞,尤以皇都京城為多。
李家書肆不僅賣書,亦是消息流通之處,一些報導名人雜聞奇人異事的月報月刊,每
個月皆會從書肆的京城總局派運過來,這類雜志市井百姓尤其愛看,自視為高知識份子的
文人名士斥之訛言謾語,胡說八道,卻會私下偷偷買去看。
掌櫃知曉的,不止這些雜本刊載的小道八卦,他從皇宮御花園開了朵天竺異香,某神
算大師說這顯示大紹將與外域蕃國聯姻,說到某個大官想娶第六房小妾,終於惹怒隱忍多
年的正房老婆等等,上至國家大事,下至小民小事,妙語如珠,風趣橫生。
柳寄悠津津有味的聆聽,雙眸閃閃發光,益發水亮可人。
那些遙遠的人們,這些只能從他人口中聽到的事,發人省思的,新奇荒謬的,一樁一
件構築成另一個精采絕倫的世界,使人心生嚮往。
掌櫃暫停休息一下,喝口茶,再道:「聽說,五王爺來到咱汾臨縣。」
「你說的是那個五王爺?」
「對,就是那個。」掌櫃壓低聲音道:「被百姓私下稱做妖孽王爺的五王爺。」
「何時來的?」
「昨晚,現下暫宿於縣令府邸,五王爺向來行事低調,不管到哪都不愛大張旗鼓,常
常是靜靜來,悄悄去,所以曉得他駕臨汾臨的人不多,可這麼一個天大的貴人來,難免會
走露風聲,有些人聽聞消息,今日一大清早就親自去縣令府邸遞帖,希望能拜見王爺,不
過全被擋在門外,王爺半個也沒接見。」
「我說掌櫃的,你果然是秀才不出門,能知天下事。」柳寄悠訕訕然揶揄回去。
「柳少爺謬讚了。」掌櫃面露得色,又道:「五王爺表面是要去二河總督府,借道經
過汾臨,可我私下聽說他是來尋訪一名故友,那名故友是誰卻沒人聽他提過。」
「是嗎?」柳寄悠對此事沒多大興趣,那是遠在天邊如神仙般的人物,即使下凡來到
較近距離的人間,依舊遙不可及,聽聽便罷了。
且說這五王爺,名諱宋燁,他的生母是西域胡姬,因此他的樣貌有別於一般漢人,曾
有人大膽形容他為「俊其形,妖其神,惑人心」,形容極其俊美,與有當朝潘安之稱的樓
初云大學士的文雅之美截然不同。
或許因為擁有胡人血統的關係,帶著神秘的異域色彩,加之性情深沉莫測,談笑間運
籌帷幄,才會讓普通人產生錯覺,彷彿他的俊美透出能迷惑人心的妖氣,民間百姓私下偷
偷稱呼他為「妖孽王爺」並非貶低,而是太敬畏。
他不像皇帝的仁慈儒雅,不像大王爺的溫文秀逸,不像六王爺的豪爽俊朗,不像七王
爺的英偉凜然,更不像小王爺的天真俊俏,他是皇室兄弟中最無法明確形容的一個。
不過這些說法僅僅止於聽說,柳寄悠想,他又沒親眼見過,長的啥三頭六臂也與他沒
多大干係。
「對了,我說柳大才子,你的閑雲散人何時才要再給敝店新文稿,京城總局那邊都來
問了。」掌櫃話頭忽忽一轉,催起稿來。
「呃,這個麼……我盡量。」
「那麼請多多費心了,在下及眾多讀者都引領期肦你的大作。」
「噯。」柳寄悠虛虛應了聲,心裡長長嘆一口大氣,不敢明說他已許久未動筆。
說起來,他自十六歲開始到目下十九歲,三年多,已撰寫一本志怪小說,二本才子佳
人小說,二本南風小說,算是質量兼備的量產型作者,在市井通俗文壇間算小有名氣。
其中二本南風是李家書肆特與他商討的題材,且說其中第一本發行未久,竟因皇帝與
禮部侍郎的緋聞事件而大賣。書肆賺了錢,掌櫃當然乘勝追擊央他再寫,還給他出主意,
讓他依據君臣戀(姦)情又寫了第二本艷情小說《牡丹艷想》,銷售量熱火朝天。
太平盛世南風盛行,連皇帝都愛男人了,各類型龍陽小書自然大行其道,造成一時洛
陽紙貴,即便文人學究唾罵其乃孽文妖書,狎邪淫穢不堪入目,可依然流傳極廣,上至王
公貴族,下至販夫走卒,尤其許多姊姊妹妹婆婆媽媽趨之若鶩,沒看過就落伍了。
他寫南風,並不代表他就真的愛和男人分桃子吃,一年多前撰寫第一本時,不停反覆
推敲,甚至到青樓找小倌親身實踐。上男人舒服是挺舒服的,但那些小倌實在和個沒胸沒
屁股的女人沒多大差別,所以還是怎麼寫都抓不到要領。
正欲放棄時,不期然一次因緣際會,他終於真正體驗到所謂的龍陽之樂,才豁然開竅
,下筆成章,而且竟寫出了趣味來,打算再寫第三本,題名《錦帳春》,講述一個流落梨
園當優伶的官家子弟的遭遇。
問題是明明都有想法了,卻怎麼寫怎麼不對,修修改改的愈寫愈亂套,索性丟開手暫
時不寫了,今日聽掌櫃催討詢問,內心不由得又苦惱起來。
再與掌櫃閒聊片刻,柳寄悠起身告辭。「這些書請掌櫃派人送到柳家,書錢直接向柳
家帳房認納即可。」
掌櫃親自送到店舖門口。「好的,柳少爺慢走。」
柳寄悠若有所思的打道回府,來時步伐輕快無憂,返時卻顯有幾許淡鬱,似帶了份心
事一同回家。
仰首望天,但見秋色染上梢頭,漸做憔悴,金風捲落,滿地片片閒愁……
「哈啾哈啾!」吃了風,乍地連打二個響亮噴嚏,還來不及欲賦新詞強說愁一番,悲
春傷秋的氣氛便應聲打散了,真真是天涼好個秋呵。
忍不住搖搖頭,自嘲輕笑了聲,心道,不過是寫個落魄梨園的戲子優伶,有何難?重
新執筆書寫便是了,何必自尋煩惱杞人憂天呢?
此般一想,雙眼又宛如二抹淺淺月牙灣了。
***
回到家,吃過午飯,柳寄悠馬上備紙研墨,壯志凌雲的提筆。
寫了幾句,然後就卡住了。
揉一揉丟開,拿來新紙再勉強寫幾句,然後,又卡住了。
不行,無論如何都得努力寫下去,本少爺一定能辦到!他自我勉勵著,可每寫幾句就
卡呀卡的,寫著寫著,一張紙揉過一張紙,不住頻頻皺眉,總覺得怎麼寫都不好,不由自
主的心浮氣躁起來,字跡越寫越潦草。
最後終於卡得受不了,甩了手中的小楷狼毫,煩躁地將只寫了寥寥數字的紙揉成一團
隨手丟開。
煩!
一手撐著下巴,清秀的眉眼間滿是焦惱之色,這篇《錦帳春》已琢磨了快半年,雖然
心裡對起承轉合皆想得脈絡分明,條理有序,可下筆後老是文不對盤,字句不順狗屁不通
,想到李家書肆掌櫃的催討,就更心煩意躁,苦惱不已。
哎,實在不是他不給,而是寫不出來呀。
瞥見丟了滿地一球球的廢紙團,真喪氣,方才的雄心萬丈全磨沒了,心灰意懶的倦悶
悶喊道:「小冬瓜,小竹竿,進來收拾。」
「來咧!」在外頭庭院玩耍的兩個小書僮應聲,立刻跑進書房撿拾紙團。
「噯,你們說,你們少爺是不是江郎才盡啦?」柳寄悠雙肩沮喪一頹,下巴從手掌擱
上書桌,一整個軟趴趴的爛泥德性,簡直坐沒坐相。
「哪有,少爺才氣縱橫,學富三車。」
「沒錯沒錯,而且才高五斗,驚什麼絕什麼的。」
「學富五車,才高八斗,驚才絕艷。」懶聲糾正,學少二車才缺三斗,這倆小笨蛋是
在誇他還是在貶他啊?
「對對,少爺學富五車,才高八斗,驚才絕艷,才不是那個啥子江郎呢!」兩個還紮
著沖天辮的小腦袋用力點。
縱使小書僮不遺餘力的狗腿,但他依然垂頭喪氣,萬般憂煩又百無聊賴,文章既寫不
下去,更沒心思做什麼其他的事,心情十分頹靡。
說起來,他也不是非寫不可,微薄的稿酬他並不放在眼裡,想他們柳家雖不到富比王
侯的程度,可也算得富甲一方,就算他揮金如土,也能讓他揮到全身關節脫臼仍揮不完。
按照常理來說,像他這樣的孩子極易寵成不務正業,吃喝嫖睹樣樣來,難得他沒變成
這種頑劣敗家子,因為自識字開始,他就喜歡看書,總會自動自發拿書來讀,心無旁騖。
無論古今中外,許多教育學者專家都說過這麼一句話──
愛看書的孩子不會變壞。(是真的,不是唬爛)
這句話正可體現在柳寄悠身上,柳家人見之乖巧好學,心裡更喜歡,不過不強迫他日
後必得考取功名,任由愛瞅什麼書瞅什麼書。
柳老爺甚且為他修建一棟大書閣,內行人都曉得,要送禮給柳家當送奇書珍本,能討
一個柳家小祖宗歡心,等於討了柳家十八代大祖宗都歡心。
從四書五經看到小說話本,從正經的經史子集到不正經的稗官諢詞,十六歲時,幾已
讀遍他能讀想讀的書,一日他突發奇想,何不自己來寫寫看呢?
於是乎,構思半天之後,他提起筆,寫下生平第一篇名為《妖戰錄》的志怪小說,將
平時天馬行空的幻想付諸於文字。
文章原是他寫來自娛自樂的,未料哥哥姊姊們瞧見了,欣慰感嘆柳家出了個文壇奇才
,獻寶般給柳府上下左鄰右舍傳了開,這種炫耀心態,大抵和情人眼裡出西施差不多,姊
姊們皆一臉莫名驕傲,只有柳大少柳寄懷保持點理性,說:
「我家弟弟還不到文壇奇才的境界,只能稱之為文壇天才。」
柳家一整家子都是我有弟弟我最強的弟控,就算他寫的東西牛頭不對馬嘴,可在這群
弟控看來,那絕對是驚世奇文啊!
兄姊眼中的驚世奇文一傳十,十傳百,愛書成痴的柳寄悠是汾臨李家書肆的大戶客人
,掌櫃自然與他相識,自然也看到了他的手稿,雖顯稚拙生澀,可已然風格獨具,靈活討
喜,往後大有可為,掌櫃慧眼識英雄,決定親自拜訪,向他將此文邀去印製發行。
他對此可有可無,反正只是寫好玩,隨意取了「柳心閣閑雲散人」當筆名,「柳心閣
」是他的書房,「閑雲散人」則是他的生活與性情。後來當他將印製精美的書冊拿在手中
時,瞬間錯覺腦子似乎給雷劈到,轟地一聲,立下志願──
他要成為一個小說作者!
因此,寫作是他的一生志向,是使他不至於渾噩度日的生活目標。
話說回來,令柳家驕傲的小少爺此刻仍歪在那兒,猶自苦惱得不得了,誰說他是啥奇
才天才來著,他覺得自己根本是蠢才,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怎麼辦呢?」喃喃自語,目光空洞地飄來飄去,飄到兩個小書僮身上,異想天開的
想把死馬當活馬醫看看,懶懶令道:「你們兩個,抱一塊兒,做個樣子給你們少爺瞧瞧。
」
小冬瓜和小竹竿暗自翻了個白眼,一臉「少爺又來了」的無奈表情,不過也沒違逆主
子的意思,面對面張開手臂,抱住對方,還很敬業的捏起嗓子,學人家唱戲般嚎道:
「冬瓜哥哥~你好像又胖了,昨晚我的雞腿一定又是你偷吃了,你真討厭~」
「竹竿弟弟~你好像又瘦了,我以為那條雞腿是你特地留給我,我好開心~」
柳寄悠看著他們裝模作樣,小竹竿不知從何處學來,竟然抬起一腳勾上小冬瓜的肥腰
,可一個圓滾圓溜的就是顆小冬瓜,一個瘦嘰瘦巴的就是根小竹竿,竹竿腿繞油冬瓜,哪
有什麼香艷情態可言,直讓人忍俊不住,噗嗤一聲大笑出來,鬱悶的心情頓時開懷了不少
。
倆小孩聽到主子的笑聲,不演了,就勢玩起摔跤來,摔來摔去逕自玩成了一團。
「臭小子,叫你們擺個風花雪月的譜給我看,倒給我玩起疊蛤蟆來。」柳寄悠揉了一
團紙扔到他們身上笑罵。
「少爺,我們還是小孩子,哪懂你那些雪什麼花什麼的譜呀。」
「還頂嘴,都過來收拾收拾,我要出門。」
「少爺去哪裡?」
「去找你們少爺懂的風花雪月。」言下之意,他要去不僅能好好滋養眼睛,還能激發
靈感的好地方。
柳寄悠這人呀,愁儘管愁,但只願意愁一下下,總要想辦法使自己舒心,過日子嘛,
何必老苦著一張臉過呢?
小冬瓜和小竹竿端來清水淨布,侍候他擦洗臉面雙手,換了身文雅飄逸的外出衣裳,
心忖,該到邀香樓好呢?還是去鹿芳苑?
邀香樓在城北,鹿芳苑在城南,前者是汾臨縣最好的女娼樓,後者則是汾臨縣最好的
男妓館。
想一想,既然他要寫的是龍陽南風,那麼,到鹿芳苑不正最適合不過了嗎?
***
柳寄悠才跨出柳心閣沒幾步,即被行色匆匆的柳寄懷攔住。「小弟,我恰好要過去找
你,陪大哥去縣令府拜見五王爺。」
「咦,他不是誰都不接見?」
「你也知道五王爺來咱汾臨縣?」
「李家書肆的掌櫃告訴我的。」
「我早上親自去遞了帖,確實是被拒於門外,不過剛剛那裡派人過來說,五王爺肯召
見我,又說縣令公子剛好有事找你,叫我們一起過去。」
「哦,那走吧。」柳寄悠沒拒絕,陪同哥哥前往縣令府,他和縣令公子算頗為熟識的
朋友,縣令府中常辦詩文會,他是常常獲邀的座上賓之一。
那小子可能想向他炫耀貴客臨門吧。他想,指不定還能沾光,遠遠窺見貴人一面,這
輩子還沒見過王爺這種人,噯,這樣說好了,他很少走出汾臨縣,沒見過的人事物可多著
了。
兄弟兩人為盡快到達縣令府,駕了馬車出去。
坐在馬車上,柳寄悠問:「大哥,你是不是想求王爺替我們向渡頭那邊說說,盡快讓
咱們家的貨能出去。」
柳寄懷面色凝重,回道:「嗯,不過我不敢抱持太大冀望,雖然大紹的米糧貨運歸五
王爺掌理,但他畢竟是個王爺,這種事在他眼中小如芝麻,他可能不會想管。」
「那他做麼召見你?」
「聽報信的人說,王爺想聽聽柳家種植良米的方法。」
「哥,渡頭那邊是不是想私下多要些盤銀?」
「早塞了,他們卻不敢收,說上頭正查得緊,要查到了,那是收賄貪瀆的大罪。」
原來,近日柳家有一批千石糧米以河運出貨,然而這批貨卻一直被檔在渡頭,柳寄懷
多次周旋詢問,渡頭官總推說上頭還沒核下准條,不能放行,而糧米已搬至船上,也不許
再搬下來,總之就是卡死在那兒了。
糧米最忌水氣受潮,不管發霉或發芽都是壞,再拖些時日下去,即使運出去了,恐怕
發到目的地時也壞了,如此一來,柳家損失極大。
在這個迫在眉睫的節骨眼上,柳寄懷只能把希望放到五王爺身上,祈望突然大駕光臨
的大貴人能幫他通融一下。
五王爺有名的,不只於他俊美的相貌,還有他精明大氣的手腕,大紹的鹽鐵米糧及貨
運商政皆由他管理掌控,手握大紹的經濟命脈,當朝皇帝對這個弟弟十分信任,勢高權重
,一言萬金。
套句現代話,那叫一分鐘幾百萬上下。
兄弟兩人談論著,很快即到達縣令府邸,一名府邸管事已於門口候著他們,客氣有禮
的引領他們進府。
三人步上連接內院的迴廊,經過一個叉路時,一個端了盆水的丫頭恰好從另一方迴廊
走來,不知怎地,身子突然一個踉蹌,整盆水嘩啦啦全倒在柳寄悠身上,潑了他渾身溼淋
淋。
丫頭驚慌失措的跪下道歉,嚇得都快哭了。
「別害怕,不要緊的。」柳寄悠不惱怒,溫和微笑地扶起她。
管事斥責她幾句後,對柳寄悠說:「柳少爺,真的很抱歉,請您至偏廳稍等,小的立
刻拿乾淨衣服與您換下,順便請我家少爺過去找您。」
「那就勞煩管事了。」柳寄悠應允,和大哥約定稍晚一道回家,便隨那冒冒失失的丫
頭往另一邊走。
不久,丫頭領他來到一間小偏廳,取一件毯子給他。「柳少爺,請您先脫下溼衣,免
得受寒,奴婢去拿我家少爺的衣服過來,請您稍等一下。」
「嗯,多謝。」
待丫頭離開後,他才脫下二層幾近溼透了的長袍外衣,只留一層裡衣褻褲,雖然這兩
件也有點溼,但在別人家裡脫光光不大好,於是只好暫時忍耐,用毯子把身體包起來。
廳內牆壁上掛了數幅山水掛畫,他包著毯子近前觀看,索性利用等待的空閒觀賞。縣
令雖非很大的官,可怎麼也是個地方父母,縣城裡帽子戴得最高的人,不少名士商賈會予
禮饋贈,收藏理當不會差到哪裡。
當他略微專注的觀賞品評時,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想是縣令公子來了。
「易書兄,你來啦,特地喚小弟前來,是不是想向小弟炫耀貴府來了大貴客啊?」微
笑回頭,登時怔住。
來人不是縣令公子,而是一個半陌生、半熟悉的人。
一個一年多前曾見過面的、容貌俊美得不像凡人的男人。
「別來無恙。」磁性的音嗓仍是記憶中的溫柔、有力、充滿一種令人不知不覺沉淪其
中的誘惑。
男人的長相異常俊美,鼻樑高挺,雙目深遂,輪廓五官像精雕細琢刻出來的,卻毫無
女相,是那種充滿男子氣的俊美,氣宇軒昴,英氣逼人。
柳寄悠瞠目怔怔覷著他,在這裡遇見認為此生中不會再遇見的匆匆故人,驚訝又驚嚇
得一時發不出聲音。
男人唇角微揚似笑非笑,舉步朝他走去。
寬肩蜂腰,身形挺拔,加之從骨子裡透出一股尊貴威儀,令柳寄悠感到壓迫感十足,
直覺後退三步,背部幾乎快碰到牆面上的掛畫,困難的擠出聲音,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
「來找你。」
柳寄悠又說不出話來了。
「說笑的,順道路過而已。」
柳寄悠暗暗的稍稍吁了口氣,心想,人家看起來就是十分了不起的上等人物,才不會
特地惦記著巴巴找來呢。
接下來二人相對無言,氣氛不自在的凝滯。
柳寄悠不知該說什麼好,雙手緊緊抓住包裹身體的毯子,感到即惶惑不安,又虛怯難
為情,身體莫名微熱,心頭小鹿亂亂撞,畢竟一年多前的那次相遇,實在是……嗯……教
人很羞於啟齒……
男人靜靜望著他半晌,眼中閃爍不明光芒,驀地一把抱住他。
「你、你做什麼?!」柳寄悠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一隻手抓著毯子,一隻手用力去
推男人,然他一手無搏雞之力的文弱書生,平時專注寫作而疏於強身健體,根本脫不開鐵
鉗般的雙臂,只能又慌又怕的叫著:「請你放開我!」
男人忽然鬆開他,卻一手握住他的頸項,將他壓在一幅紅粉繽粉的杏花園林圖上,力
道不大並未掐痛他,態勢卻極霸道,不容掙扎。
「你……」柳寄悠大驚失色,雙手下意識去掰掐在咽喉上的手,毯子刷地從身上滑下
,落在地上。
男人目光閃了閃,另一隻手忽伸去扯下他的褻褲,扯到大腿處,然後單刀直入地襲向
胯間那處,用寬大的手掌包握住。
「啊!」低叫一聲驚恐僵住,臉色紅一陣、白一陣,脖子被掐住,下身被拿住,人體
最敏感脆弱的器官落在別人手中,就算最鎮靜大膽的人也要心慌,嚇得都不敢再掙扎了。
男人不語,一手依舊圈著脖子壓制住他,握著那裡的另一手猥褻而挑逗地撫揉,有技
巧的勒動起來。
柳寄悠的身子劇烈顫了顫,那手像是具有魔力,一道一道強烈的電流衝擊擴散,抽走
他全身氣力。
「求你……別……」他覺得很可怕,猛然襲來的快感讓他的理智迅速渙散,抓著男人
手臂的手不自覺一緊一鬆,不知是要拉開或者要抓住。
男人不理睬他微弱的祈求,技巧高超的狎弄,掐住脖子的手緩緩撫上他的雙唇,侵入
口腔,撫玩溼軟的舌頭。
「唔……」柳寄悠顫顫低吟一聲,想咬,卻不敢咬,只能用舌頭推拒靈巧的手指,反
而像在舔它似的。
男人目光熾熾,注視著他的表情與反應,見他的眼神愈來愈矇矓,下腹與雙腿的肌肉
愈繃愈緊,胸口的起伏愈來愈明顯,感受手中的東西隨著狎弄愈來愈飽滿、灼熱、溼潤。
撩撥到一個極限,忽然放開了手,同時抽出口腔中的手指,帶出一絲連綿銀線。
「不……」柳寄悠的雙手無意識地抓住他的衣襟。
「不要停?」耳語誘惑。
眨眨眼,柳寄悠稍稍回神,忙鬆開他的衣襟,聲音微顫的請求道:「不,不是……請
你不要這樣戲弄我。」
「你說錯了,是你想戲弄我,就像你在渭陽城做的那樣。」
「我沒……唔……」
男人不給辯駁的機會,再度掌握完全挺立的玉莖,這次的動作又快又狠,毫不留情地
,將眼前人的慾望玩弄於股掌之中。
不……不行了……快要忍不住了……
柳寄悠用力咬牙,不肯呻吟出聲,卻無法抵擋男人帶來的洶湧快感,這個男人只用手
,便能輕而易舉將他推入情慾漩渦裡。
掙扎沉淪的姿態,水光迷濛的眼睛,壓抑的急促喘息,男人的眸色愈為深沉,加快手
上的速度,逼他衝向顛峰。
「嗯……啊……」陡地拔高一聲悶悶的呻吟,繼而咬住下唇,緊閉雙眼,身子一顫一
顫地輕輕抽搐。
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柳寄悠丟了,白色虹流噴濺而出,星星點點地,沾染了男人的手與衣服。
男人專注地凝視他,不自覺幾乎屏息。
在這一時刻,他的每一根頭髮、每一吋肌膚似乎都抹上一層嫋嫋艷色,宛如一枝在春
風中顫抖的盛開紅杏,乍見平凡無奇的小東西,竟能綻放出如此動人心魄的妖媚。
真是個妖精!
湊近一片嫣紅的秀氣耳朵,用充滿磁性的低柔嗓音,在他耳畔沙啞呢喃:「寄悠,你
又弄髒我的衣裳了。」
說完,男人鬆開手,後退。
柳寄悠腿軟,背靠著牆緩緩滑落坐至地上,褻褲還褪在大腿上,光溜溜的屁股接觸到
冰涼地面,不由又顫了顫。
閉著眼,垂著頭,他不敢抬頭去看男人是否已經走了,身體冷熱交加,心頭亂糟糟。
那個人為何在這裡?又怎會知道我的名字?他到底是誰?腦子亂成一團,不期然憶起
早上掌櫃對他說,五王爺來汾臨縣尋訪故友這件事……
柳寄悠生性雖有些懶散迷糊,但也是個聰明的,前前後後的聯想連貫起來,不難猜到
那個男人是……不、不可能吧!天底下哪有這麼巧合的事?!
想他一個整日天馬行空的創作者,竟沒想到「無巧不成書」這句話,天底下偏偏就是
有瞎貓碰到死耗子這種很瞎的事。
「寄悠兄。」縣令公子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柳寄悠聞聲一驚,急忙穿好褲子站起來,揉揉臉盡量恢復平時的從容樣模。
「真對不住,在下替那冒失丫頭向你道歉,快把衣服換上,免得著涼了。」縣令公子
隨即跨入廳內,將一套乾淨衣衫遞與他。
「多謝易書兄。」柳寄悠道謝接過,換好衣服後,心不在焉的和縣令公子閒聊片時,
試探地問了一下五王爺的事。
縣令公子自是語帶誇耀說了一說,他是個爽快人,率直道:「不如我帶你去拜見王爺
,令兄不也正在那裡嗎?」
「不用不用。」柳寄悠連連搖手,可心裡又想,是否該去證實一下他的猜測,只好道
:「王爺尊駕小民如何敢冒瀆,易書兄帶小弟遠遠窺看一眼便罷。」
「別這般小家子氣,藏頭藏腦的成何體統,走吧。」縣令公子拉著他便走。
「易書兄,真的不用。」
「又不是羞於人前的黃花閨女,扭扭捏捏做什麼,王爺人挺好,挺親和的,別怕啊。
」
我就是怕啊!柳寄悠心慌,如果那個男人真的是……他想,是該跪地求饒或直接自殺
謝罪呀?
腳步忐忐忑忑,一顆心七上八下,又想去看又不想去看,矛盾的心情還真像個扭捏的
黃花閨女哩。
不久之後,縣令公子拉他來到另一個偏廳,傳說中的妖孽王爺威儀萬千坐在上位,周
身彷彿瑞氣千條光芒萬丈,真叫凡人不敢正眼逼視。
「寄悠,快過來拜見五王爺。」柳寄懷見到弟弟,招手叫他過去。
遠在天邊如神仙般的人物,下凡來到近距離的人間,不再遙不可及,就在伸手可及的
咫尺之外。
而且,還曾經與他這個凡夫俗子有過最親密的接觸。
真的是……柳寄悠瞬間有種天打雷劈的錯覺,差點失聲大叫──天要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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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沒寫古代文了,一樣走歡樂艷情風,文字偶爾古今混搭惡趣味一下,
還請各位鄉親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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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值得唬爛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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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mykaede:看到皇帝和禮部侍郎笑了XDDDDDDDDDDDDD 12/07 1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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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newper:"一年多前的那次相遇"...想必就是寄悠"得趣"的那一次吧 12/07 15: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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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brulas:看了這篇回去翻皇帝文 好看!!!!!!!!!! 12/07 1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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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ittlewendy:古代文都寫的好好喔 :) 12/09 09:58
(妖)十分感謝以上鄉親文吝一推,老妖會努力讓柳少爺和大家一起"得趣"下去的>////<
※ 編輯: cocoi0122 來自: 125.224.76.85 (12/10 00:19)
推 judy8218:推推~~~好期待接下去的劇情@@ 12/11 10: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