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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爾德每天見到林凡的第一句話,從無例外就是:「嫁給我吧!」   而林凡每天回應他的話,也從無例外就是一個字:「滾!」   其他人當做看好戲的笑看每天都會上演的一幕,在旁邊起鬨揶揄,甚至有人會對林凡 說,看在他風雨無阻鍥而不捨的誠意上,你就答應他一次,讓他高興一下嘛。   林凡對說這話的人中指一豎:「你也滾!」   眾人哈哈大笑。   是嬉笑玩鬧也好,是認真的求婚也罷,這一幕成為他們宿舍裡最有名的每日一景之一 ,為無聊的大學宿舍生活增添一點小樂趣。   說起這二人的「孽緣」,要從林凡剛入學時開始說起。   我們都知道,從考試地獄解放的大學男生們都像脱韁野馬,精力充沛,思想低級,滿 腦子光怪陸離,常常會做一些由外人來看簡直腦殘的愚蠢行為,尤其在男生宿舍裡,各種 匪夷所思的脫序演出已是見怪不怪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這棟宿舍每年都會以一種「讓學弟留下深刻印象」的方式 來迎接新生。   年輕男生嘛,怎麼可能規規矩矩的唱歌跳舞給你抱抱好溫馨,每年的方式都脫不了「 低級」這兩個字。   一說到要做低級的事,宿舍裡的學長們個個都雙眼綠光大放,摩拳擦掌,不過由於校 方已經明文規定,不可從事類似「阿魯巴」這種可能會實際傷害到身體的惡作劇,他們苦 思竭慮後決定,今年的迎新要──   脫褲子!   用膝蓋想也知道,當然不是學長們脫自己的褲子,用露鳥來說歡迎光臨,而是各人去 想辦法脫學弟的內褲,偷拐搶騙手段不計,只要是從身上剝下來的就可以。   當第一個犧牲者甫踏入宿舍門口,便被某個學長強壓著扒掉內褲,該名學長還把內褲 套在自己頭上以宣示得手後,其他即將入住的新生這才曉得,他們要面對的迎新陣仗是群 對他們的內褲虎視眈眈、一種聽說叫做「學長」的東西。   什麼學長,屁啦!根本是變態!   於是,那年的宿舍迎新內褲大戰在學長們的一片狼嚎聲中展開,嫩生生的小學弟們活 像誤入狼窟的小羔羊,陷入隨時隨地可能慘遭搶劫的光屁股危機。   王爾德第一眼便確定他的標的物──林凡。   他倒沒馬上撲過去強搶民男(的內褲),這個學弟雖然長相斯文白淨,但一臉警戒, 眼神犀利,所以他決定採取迂迴戰術,說穿了,其實也是不怎麼有創意的方法──夜襲。   想夜襲的不只有他,幾個學長相準目標後,嘿嘿嘿的奸笑,跟個色狼淫魔差不了多少 。   幹!這是什麼鳥宿舍,有夠淫亂的!   林凡當時一臉黑線,幹譙在心裡,誓死護衛自己的內褲,要是有人敢來搶他的小YG ,他絕對翻臉。   當天晚上,王爾德等一群內褲之狼趁著夜黑風高,迅雷不及掩耳展開偷襲行動,只聽 得宿舍裡此起彼落一陣陣哇哇大叫,搞得整棟宿舍雞飛狗跳。   王爾德的動作十分快狠準,被子一掀爪子一扯,乾淨俐落一件白色內褲到手,得來全 不費功夫。   「學長,快把內褲還給我啦!」   哦哦哦,你聽聽,多美妙的哀號聲啊,哈哈!   正當他要把戰利品往頭上戴時,「啪」一聲,房內電燈瞬間大亮,王爾德以為會看到 花容失色的小學弟,未料林凡卻好整以暇的站在門邊,身上一件棉T、一件藍色格子小短 褲,沒少一件不該少的布料。   呃……扒錯人了?!   林凡雙手抱胸,笑笑的看他,雙目精光閃閃,一整個鬼畜眼鏡的腹黑氣勢。   王爾德不禁冷汗連連,進退無門,考慮要不要跳窗逃跑。   林凡很溫和的說:「兄弟們,上。」   寢室中的另外三人得令,呼啦一聲一湧而上,先是掄起枕頭撲殺他,再把人高馬大的 他捺倒在地,壓手的壓手,壓腳的壓腳,讓他動彈不得。   「嘿嘿,學長,不好意思得罪了。」立場轉換,這下變成林凡發出淫笑聲,伸出狼爪 去剝王爾德的褲子。   「哇啊啊啊──住手啊!強姦啊!救郎哦──」   林凡聽他裝腔作勢,雞貓子鬼叫鬼叫的,索性下手更狠,一不做二不休的連衣服也全 扒了。   王某人偷雞不著蝕把米,全身上下剝個精光光,赤條條地被丟到走廊裸奔去,門內門 外同時爆出大笑聲。   裡子面子全丟到外太空了,唉唉,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吶!   因為林凡等人敢於反抗,其他新生有樣學樣也壯了膽,不再被動等待成為無辜受害的 小可憐,奮勇反攻,演變成雙方你來我往的內褲爭奪戰,致使這屆迎新不僅學弟印象深刻 ,連學長也留下難以抹滅的回憶,特別是被反攻成功的某些人。   如此這般,每回王爾德想起這件丟臉到不行的糗事時,總會愛面子的打哈哈狡辯道: 「其實我是故意讓他們的。」   「屁!」林凡當然是嗤之以鼻。   「學弟,除了『滾』和『屁』這二個單字,你就不能說其他字比較多的話嗎?」王爾 德裝出一臉委曲的表情,讓頗為粗獷的臉顯得有些突兀和好笑。   「閃開。」林凡冷道,眼神卻隱含一絲哂意。   表面上林凡對他似乎不怎麼友善,可事實上倆人的感情卻是挺不錯的,王爾德雖然大 了林凡兩屆,卻相當關照這個小學弟,林凡若需要任何幫助,他一定衝第一個,吃喝玩樂 也都會約他一塊兒去。   林凡曾取笑他的人和名字完全配不上,想人家英國的「王爾德」(Oscar Wilde)一 個名垂青史的大文豪,怎麼台灣的「王爾德」卻是個嬉皮笑臉的阿里不達,豈止雲泥之別 ,根本一個是黃金,一個是坨糞。   黃金和糞不是同一種東西嗎?台灣王爾德尤自嬉皮笑臉,臉皮厚的咧!   是啊是啊,學弟如果真的答應嫁給你,就是名副其實的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王爾德 的好友訕訕然插嘴。   喂,你怎麼可以說可愛的學弟是牛糞!王爾德佯怒。   去你的!林凡踹他一腳。   學弟,你終於說了超過二個字的話了。王爾德做感動涕零狀。   林凡豎給他一根修長筆直的漂亮中指,很爽快地再賜他四個字,吃屎吧你!   別看他外表一副斯文書生模樣,撂起粗話的架勢若由腐女以專業角度和術語來說,就 是個傲嬌女王受。   這二人就這麼打鬧怒罵著,不熟也變熟了,甚且熟得大家都曉得他們感情好到「論及 婚嫁」。   只是求婚者得到的答案永遠是個乾淨俐落的「滾!」,有人窮極無聊的幫他統計過, 至今為止他總共蒐集了九十七個滾,不久便能打破日劇「101次求婚」的紀錄了。   可想而知,大家都把這當做男生之間故作肉麻的笑鬧,沒有人會認真看待,包括被求 婚的林凡。   再說到「論及婚嫁」的起源,肇始於某日學校與保險套廠商合作推廣安全性愛,學校 找了系學會負責舉辦相關活動,王爾德又被系學會的人拉去幫忙。   活動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舉辦,在藝文廣場搭建了個簡單的舞台,熱熱鬧鬧的場面 少不了養眼正妹、勁歌熱舞、有獎問答等,而王爾德被賦予了重責大任,扮演活動的靈魂 主角──保險套娃娃。   只見一隻有手有腳還有眼睛嘴巴的超大型保險套走來走去,時不時擺出笨拙的姿勢和 路人甲乙丙合照,厚重的布偶裝讓王爾德悶熱得半死。   林凡對活動毫無興趣,本想繞路走開,但想想覺得何必委曲自己,所以面無表情的從 廣場邊緣走過去。   王爾德一見到他,便很快樂的咚咚咚跑過去。   林凡不曉得這枚大型保險套裡頭套的是王爾德,看見他朝自己搖搖擺擺跑過來時,下 意識要閃開。   他往左閃,保險套跟著往左偏。   他往右閃,保險套跟著往右偏。   不管他往哪裡閃,保險套就跟著往哪裡偏,擺明故意堵他的路。   林凡不由得皺了皺眉,莫名其妙,正當要開口叫人讓開,一名路過的路人不小心撞了 保險套一下。   保險套陡地一個重心不穩,以泰山壓頂的態勢往林凡身上倒去。   林凡嚇一跳,卻已經來不及避開了,整個人被笨重的巨型保險套壓倒在地,打出生起 還沒和這玩意兒有過這麼親密的接觸,更何況還是枚超大SIZE。   周圍的人見狀低低驚呼,掩嘴竊笑,舞台上的主持人眼尖,反應敏捷的說:「各位, BL更需要用保險套哦!」   眾人一陣哄然大笑。   林凡羞窘不堪,清秀的臉脹得紅通紅通的。   王爾德急急要爬起來,低頭見到他臉紅的可愛模樣,微微一怔,不小心又一個踉蹌, 重新跌回他身上。   才撐著坐起一半的林凡再度被壓回地上,背部吃痛,怒氣衝了上來,惱火吼道:「快 從我身上滾開!」   旁人這才伸出援手,去扶爬半天爬不起來的保險套。   王爾德乾脆從布偶下緣倒退嚕的爬出來,趕忙將林凡從地上扶起來。   林凡看是他,著實沒好氣,心想早知道就一腳把他踹飛了。   王爾德悶得渾身是汗,連頭髮都溼了,可仍能露出陽光般燦爛的笑容,深情款款地對 林凡說:「學弟,既然我壓了你,我就要對你負責,嫁給我吧!」   林凡額頭上的青筋忍不住跳起恰恰。   「滾!」飛踢!   就這樣,「嫁給我吧」和「滾」成了他們的招呼用語,等同中國人最常說的「吃飽沒 」。   打鬧歸打鬧,倆人的感情依舊好得不得了。   這一年暑假,他們個別回到自己的家鄉,但仍常常會上網MSN或用手機聯繫彼此,儘 管是漫無邊際的閒聊,然朋友之間不正是如此,友情在看似無意義的抬槓中一點一滴的建 立累積。   父親節當天,住在北部的林凡難得主動打手機給王爾德,詢問道:「你們那邊現在的 情形如何?風雨大嗎?」   「嗯,滿大的。」   「你家建在山坡地上,會不會危險?」   「不曉得,不過村長有來叫我們暫時撤離。」   「那你現在在哪裡?」   「還在家裡。」   「為什麼不趕快離開呢?」   「我爸媽和妹妹都已經先到親戚家了,但是我阿公不想走,所以我留下來陪他。」   「你再勸勸他。」   「嗯,我……」王爾德的聲音一頓,猛地用台語大吼:「阿公!緊出企!」   林凡被這聲吼叫嚇了一大跳,繼而聽到一陣轟隆隆的不明聲響。   「喂!王爾德!喂喂喂!」林凡大叫,不由心驚膽跳的再撥過去,回應他的是機械般 不斷重覆的女音:「您撥的號碼現在無法接聽,請您稍後再撥。」   一而再、再而三的重撥,卻怎麼也無法聯繫上了。   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出事了?林凡的心臟怦怦直跳,握著手機的手心不住冒汗,思考 因驚慌而亂成一團。   「小凡,怎麼了?」林母關心的問道。   「媽,王爾德……好像出事了……」說這話時,喉嚨好似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 令他覺得呼吸困難。   這一夜,林凡守在電視機前面,目不轉睛盯著新聞報導颱風災情,父母放棄勸他睡覺 ,改用強迫的,可縱使躺在床上亦無法入睡,耳邊不停迴響王爾德最後的吼叫聲,迴蕩著 ,震耳欲聾。   他害怕,非常害怕,害怕王爾德真的出事了……不,不會的,他一定會沒事的……如 果以後再也見不到他怎麼辦……呸吥吥!不要胡思亂想,那個人是隻打不死的蟑螂,就算 世界末日也會活下去……   ──嫁給我吧!   王爾德最後一次跟他說這句話是什麼時候?對了,剛剛打手機給他時,他一接聽便直 接先來這一句,這是第幾次他跟他說這句話?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嗯,剛好是第一百零一次。   現在,他好想跟他說……如果你嗝了老子嫁個屁啊!   一整夜一整夜,林凡的腦海雜亂無章,直至黎明,才倦極墜入不安穩的夢鄉。   不知睡了多久,手機鈴聲將淺眠的他一下子驚醒,飛快從床頭抓過接聽:「喂!」   「學弟,我是簡又安。」是王爾德的死黨之一。   「哦,學長,有什麼事嗎?」看看鬧鐘,早上九點多,他睡了將近四小時。   「王爾德他家的聯外道路中斷了,我們一直聯絡不上他,又聽說那裡好像發生土石流 ,我們幾個人打算過去看看,所以打電話問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   「我要去。」毫不猶豫。   簡又安跟他約了集合的時間地點,林凡匆匆洗漱一下便衝出去了。   北部幾乎無風無雨,然而中南部地區的風雨持續肆虐,火車高鐵和國道客運全面暫停 營運,他們只能駕駛一台休旅車,總共四個人前往王爾德的家鄉。   他們細心的準備了許多飲水食物,考慮到或許當地居民會有需要。   一路上,向來笑笑鬧鬧的一行人靜默無語,打開收音機,播報的全是颱風訊息,當時 他們尚不知曉實際災情有多嚴重,只知道他們有一個好朋友狀況不明。   經過風雨摧殘的山林及道路滿目瘡痍,柔腸寸斷,怵目驚心。   他們的道路於一座斷橋前成為終點,混濁的奔騰怒潮挾帶大量土石泥沙,狠狠切割出 一條無能跨越的洶湧鴻溝。   雨,仍不斷下著、下著。   他們困在這道路的終點前,一籌莫展,不少民眾和他們一樣,他們的家人親友就在鴻 溝彼岸,生死未卜。   警察和消防隊員過來勸導他們離開,以免發生危險,而且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反而 會阻礙他們做搶救工作。   不得已,他們只能退到山下城鎮的臨時收容中心,擠在心急如焚的家屬之間,共同等 待進一步的救援消息。   王爾德的父母及妹妹也來了,林凡等人過去跟他們打招呼,王父深切自責沒有堅持把 王爺爺帶出來,大家只能勸他別想太多,然而此時此刻再多的安慰言語皆是多餘,他們所 需要的是希望。   一天過去了,二天過去了,每一分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有的人和親人團圓了,有 的人的期望一次次落空。   希望與絕望的氣味交織,眼淚比雨水更多。   林凡在這裡看到一幕幕生離死別,聽到聲嘶力竭的哭號,那一刻,他突然覺得世界宛 如陷入一片混沌的灰色之中,一張張悲哀傷慟的臉孔漸漸模糊不清了。   王爾德呢?為什麼還沒出來?   他感到頭痛,胸悶,想吐。   他幾乎以為自己會窒息。   「吃點東西。」簡又安坐至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和一包餅乾。   「謝謝,不用了,我吃不下。」搖頭,沒接過。   簡又安靜了晌,再道:「學弟,有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什麼事?」   「阿德是真的很喜歡你,不只是普通朋友的那種喜歡。」   「嗯……」   「他對你可說是一見鐘情。」   「嗯……」   「你不是同性戀,所以他一直很煩惱,不敢表現得太明顯,怕嚇跑你,卻又忍不住想 靠近你。」   「嗯……」   「他跟你說『嫁給我吧』這句話,是出自真心的,不是單純的開玩笑。」   「嗯……」   「我知道這樣說很任性,對你也不公平,不過我還是想問,如果他再跟你說一次『嫁 給我吧』,你會答應嗎?」   林凡閉了閉酸澀的眼睛,淡淡回答:「既然我不是同性戀,答案應該很明顯不是嗎? 」   簡又安不再說話。   林凡向來是個聰明的人,又怎會看不出王爾德眼中時常一閃而過的迷戀,那些用心經 營的點點滴滴,又豈是一個學長會對學弟所付出的過多關注。   假裝沒看到,假裝不知道,學長仍然是學長,學弟依舊是學弟,誰都不敢不想跨越過 既定的那條界線。   因為一旦跨越過去,他們之間的友誼便會失衡,最壞的結果是也許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   風雨終於過去了,救援全面展開,多個部落傳出災情消息,然王爾德居住的村莊仍音 訊全無。   林凡不願再被動枯等,他和簡又安商量過後,決定揹負物資徒步進入山區。不少身強 體壯的年輕人聽聞,主動加入他們,由熟悉路徑的王父領路,與專業救援人員入山。   臨去前,林凡對王母說:「伯母,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把王爺爺和王爾德帶出來的。 」   王母含著淚與希望,目送他們一步一步往她的家鄉方向前進。   山林中的產業道路幾已面目全非,觸目皆是泥濘落石與頹倒的樹木,有些路段已經完 全坍塌,山上沖刷而下的水流形成新的山瀑小溪,往原本的河道匯流而去。   水,漫步在記憶的道路上,回到最初的原點。   它們,只是要回家。   他們靜靜走著,不多話,只有闢路的前行人員討論著方向,遇到障礙時,他們會互相 拉一把,小心翼翼地通過充滿危機的艱險路途。   沒有人打退堂鼓,一心只想著要前進。   走了許久,終於見到第一棟房舍,三分之一傾倒於土石之間,救援人員立刻進行搜救 工作。   再過去,便是王爾德居住的村落了,王父和其他人焦急的加快腳步,很遠很遠的地方 ,似乎有人從坍塌不成形的道路緩緩走來。   彷彿是熟悉的高大身影。   林凡直覺放開腳步奔向那人,將其他人拋在身後。   背上的東西實在太重了,一邊跑一邊卸下背包,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   那人一身髒污,頓住腳步,望著林凡朝他奔跑而來。   林凡的心緒非常激動,喉嚨哽咽,錯覺自己快哭出來了,愈近,腳步漸慢,在離那人 三公尺左右的地方,也停住了。   他看著他,他看著他。   林凡驀然發現,自己渾身微微發著抖。   原來,竟然已經太在乎這個人了,在乎到不能失去的地步。   王爾德率先移動腳步,拉近二人的距離,對他露齒一笑,說:「嫁給我吧。」   「滾!」   以往伴隨這個字的,通常是一根中指或一記飛踢。   然而這次的,卻是一個用力的、緊緊的,擁抱。   林凡是那麼用力的緊緊的擁抱王爾德,幾乎要把王爾德勒痛了。   他不能預測自己以後是否會愛上這個偷偷愛著他的人,但是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 不想失去這個人、這個朋友、這個總是用似玩笑似認真的口吻對他說「嫁給我吧」的阿里 不達學長。   王爾德就這樣讓他那麼用力的緊緊的擁抱著,眼眶微熱。   他在最危急的那一瞬間曾想,自己以後是否再也看不到這個彆扭的、粗魯的、傲嬌的 小學弟了?   天知道,他有多麼喜歡這個老是叫他滾的小學弟呀!   失而復得的狂喜,他們擁抱彼此,擁抱這個上天憐憫的幸運。   其他眾人隨後到了,簡又安等人一一上前擁抱他,王父看到兒子平安無事,情緒亦相 當激動,老淚縱橫。   「爸,阿公沒事。」王爾德說,領眾人前往村子裡的教堂。   當時留下的人不多,現在全待在教堂裡等待救助,由於全是老人家,有幾個受傷了, 有幾個急需服用慢性病藥品,因此王爾德將他們安頓好之後,即出來向外求援,沒想到會 恰巧在路上與他們相遇。   也幸好王爾德留了下來,才能及時救出爺爺,並在緊急時刻把所有的人帶到建於較安 全地帶的教堂安置照顧。   「這裡曾經是很漂亮的地方,山明水秀,來過的人都說讚。」王爾德帶林凡登上一處 高地,俯瞰他的家鄉。   林凡默默聆聽王爾德講述關於這裡的故事,小時候最喜歡到溪裡抓小魚小蝦,滿山亂 跑爬遍每一棵樹,晚上可以聽到貓頭鷹的叫聲,偷摘水果的猴子很可惡,曾經有台灣黑熊 闖進某戶人家的雞舍裡,這裡還常常能看到穿山甲、果子狸……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充滿對這片土地的美好回憶。   王爾德微笑著,對林凡說:「下次你再來的時候,這裡又會像以前一樣漂亮了。」   林凡在他的眼睛裡,看見濃得化不開的感情。   風雨後短暫的青空露出一道道陽光,照耀山林發出如翡翠一般鮮亮的光澤,有的地方 像受了傷一樣裸露出黄褐色的土石,不過相信一段時間過後,那裡又會鋪上一層美麗的青 綠。   大地會自我療癒。   人類也是。   生命總會找到出口。   他們的家鄉或許崩塌了,毀壞了,希望,卻沒有因此而全然破滅。   不管外頭的世界響起多少責難撻伐的聲音,他們在驚恐過後、大哭過後、悲慟過後, 擦乾眼淚重新站起來,心中只有一個堅定不移的信念──   他們要重建家園。   林凡首次主動握住他的手,手心貼著手心,感受他的體溫,感受他實實在在站在身邊 的安心感覺,說:「第一百零二次。」   「什麼?」   「你最常說的那句話,已經說了一百零二次了。」   「嫁給我吧。」王爾德的笑容比雨後陽光更燦爛,那牙齒白的,比黑人牙膏上那個黑 人的牙還白。「第一百零三次。」   「呿!」   「嫁給我吧。一百零四。」   「閉嘴!」   「嫁給我吧。一百零五。」   「你很吵!」   「嫁給我吧。一百零六。」   「你很煩耶!」   「嫁給我吧。一百零七。」   「……滾!」   聽聽,情人鳥的共鳴多歡快悅耳呵。   很久很久以後有人問,王爾德到底向林凡求了幾次婚,林凡才終於點頭答應?   係滴,在很久以後,請不要問具體時間,總之就是好幾年之後的事,傲嬌小學弟終究 敵不過阿里不達學長的死皮賴臉,被軟硬兼施地從直的掰成彎的,繼而連哄帶騙半拖半拉 的讓人家「娶」進門了。   每當回憶起這段往事時,都會令他們更加珍惜他們擁有的幸運與幸福。   曾經那一場造成巨大傷痛的風雨,凝聚了許多人更堅強的感情,對生命、對這片美好 的土地更加疼惜。   當他們手牽手再度回到重建的家園時,那曾受傷的山林已恢復青翠,河水安詳的流向 它應該回去的地方。   大地與生活其上的人們都有了歸屬,不可分割的共依共存。   「你和眼前的風景一樣漂亮,都是上天賜給我的最珍貴的禮物。」王爾德微笑道,握 著相伴之人的手,一同俯瞰他的故鄉。   「噁心死了!」林凡俊容微紅的啐道。   「我很慶幸和你相遇,更慶幸我仍活著,不然就不能像現在這樣和你站在這裡了。」   「這叫老天無眼,禍害遺千年。」   「哈哈,那我一定要把老天的眼睛戳瞎,讓我這個禍害陪著你一千年。」王爾德大笑 ,傾身輕咬一口林凡的嘴唇,真甜。   「誰要你陪,煩死了!」林凡沒好氣的瞪他一眼,臉更紅了。   「你後來有沒有繼續算過,我到底跟你求了幾次婚?」   「數不清了。」   「是啊,數不清了。」王爾德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是一百零二次,是一千零二次,是一萬零二次,總之一定比日劇的「101次求婚」多 太多太多。   那是數不清的永恆承諾。   因為,愛,無限。 ------------------- 希望大家看了之後能有一點點治癒的感覺~^^~ 老妖我自己是真的寫到流淚了...Q_Q -- 老梗~鹽酥雞的醍醐味~ http://blog.yam.com/cocoi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24.65.217
kcetair:﹨(╯▽╰)∕好喜歡~~~ 10/04 14:26
wasabifs:淚推...推內褲保險套跟時事Q口Q 10/04 14: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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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當然...不是!(毆)
anzi:愛呀~~~~ 10/04 1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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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august:真是感人~平凡的感人 10/04 15:45
hsly:很棒的故事! 10/04 16:16
linarina:很棒的故事Q_Q最後好險...Q_Q 10/04 18:11
joancjo:謝謝妖子~~我的眼睛濕濕的阿!! 10/04 18:17
erilinda:能在一起真好Q_Q" 又想到之前颱風的許多報導.... 10/04 18:43
Kiebitz:淚~~ 10/04 20:00
peggy4777:喜歡最後愛無限的說詞。 兩人的互動相當有意思。 10/04 23:35
koroson:推 10/05 03:06
(妖)感謝以上各位朋友的愛心推~^^~    愛,無限 ← 這三個字是拾人牙慧,並非小作原創哦,特此說明一下,    過陣子大家就會知道出自哪裡了,還請大家多多支持,十分感謝啦!     ※ 編輯: cocoi0122 來自: 125.224.65.217 (10/05 14:07)
milenda:天阿 好溫情 這會想到最近天災似乎特別多 推~ 10/05 2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