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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社會階層這門課的教室裡,尤召遭遇了新的衝擊。講台上的教授滔    滔不絕,說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中文,每個字句之間可以感受到有邏輯關連性,    然而一旦全部串在一起,就完完全全聽不懂。      那和看英文、數學的那種不懂不同,英數是毫讓人無頭緒,可這門課聽    下來,尤召知道自己確實聽到了甚麼,但要他整理自己究竟聽到了甚麼,他    又說不出來。這不上不下的感覺抓心撓肺,讓他痛苦異常。      如果要問尤召沒事上甚麼社會學系的課,應該要先問許滿釗為何修這門    課,因為他是為了找許滿釗才出現在課堂上。      確認許滿釗身分後,尤召就在考慮該怎麼逮人。許滿釗住男六舍,宿舍    門禁系統不同尤召進不去,他也不想花課後時間去球場,比對了雙方課表後,    即翹掉不重要的課程,跑到課堂上找人。沒想到他做了這麼多準備工作,卻    忘了最重要的怪咖守則:維持最低要求出席率。      這是尤召找的第四門課,沒一次看見許滿釗的身影,適才他心血來潮進    教室聽課,結果在老師開始說話後三秒有了想死的念頭。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班上同學聽得萬分認真,還能和老師有問有答,尤召都要以為自    己穿越到了異世界!      連續的三節課好不容易結束,在老師的致命連擊下,尤召心智大幅下降,    迫切需要以否認恢復心智。他快速離開教室,眼不見心不煩,當作方才課堂    裡的一切都是幻覺。尤召走在路上,認真思考找許滿釗這項計畫是否該繼續    下去,又或者該認真一點,多花些課餘時間。      尤召抵不過良心,還是決定非找到許滿釗不可。只是事情永遠沒有想像    的那麼輕鬆,他願意花時間,人家也不見得願意讓他遇見。之後幾天,當他    下課前往球場,許滿釗在宿舍休息;當他找門道進了男六舍,許滿朝在上課;    當他照對方課表到開課教室,許滿釗在前一天回老家了。      尤召簡直目瞪口呆,敢情這是在演《向左走向右走》嗎?……這樣說好    像有些怪怪的,他可沒打算和許滿釗演愛情戲。      儘管事情棘手,但越困難就越激起尤召的挑戰心,加之賭徒心理作祟,    說甚麼也不會就這麼放棄。距暑假剩沒多久,尤召加緊腳步,於是某個陽光    燦爛的午後,他終究是成功攔截到許滿釗。      當尤召得償所願的這一刻,某人的惡夢同時來臨。      許滿釗看著擋在面眼前的男子,覺得很眼熟。此時鄰近期末考,光背誦    課程知識就忙得要翻過去,他的大腦根本沒有能留給尤召的記憶空間,早把    人忘得七七八八。      尤召總算找到了人,才發現自己還沒想好該說甚麼,乾巴巴地開口道:    「你好……不好意思,我有事想跟你說。」      這句話不清不楚,莫明其妙,許滿釗本不想搭理,可周圍人看向他們兩    人的眼神,都帶著鄙視與嘲弄,他無法不介意。      事情其實很簡單。尤召一直以來並未刻意隱瞞他想要找許滿釗,加上許    滿釗本就是眾人關注對象,「有男人追著許滿釗屁股跑」一事,很快便弄得    滿校風雨。許滿釗不太和人來往,沒人會主動告訴他,當然甚麼都不知道。    兩人先前的種種錯過真的是機緣巧合,然而正是這機緣巧合,讓他們的緋聞    越拖越久,也越傳越廣。      此刻聽到其他人的悄悄話,許滿釗明白了緣由,也想起面前的傢伙是何    方神聖。他的量化心情數值從正負零直接降至負無限,說話語氣如臘月颳的    寒風,「我和你沒甚麼好說。」      「不是,那個──」      沒等尤召說完,許滿釗撥開他,逕自走了。      這一動作並未讓流言稍停,反而更加惡意地揣測起來。而在校慶後,尤    召除了瘋狂找許滿釗外,又回歸低調怪咖的行事風格,不知道學校的風風雨    雨──估計知道了也不會在意──照樣滿學校追著許滿釗跑。      偏偏自從這次撞見,兩人總是錯過的命運開始接軌,先前尤召是求而不    得,現在是路上閒逛都能發現許滿釗就在旁邊,一天可以相遇三四次。尤召    鍥而不捨,只要看到許滿釗的身影,就會大喊「許滿釗──」,然後以跑百    米的速度衝上去,再被許滿釗以絕對零度的冰冷神色喝退。兩個活寶你追我    趕,永遠不乏新話題。      許滿釗相信他們之間全無交集,對方何以這樣堅持,他的心底多多少少    也是好奇的。可好奇是另一回事,他不會這樣就給予通融,因為他有預感自    己退一步後,發生的絕非好事。      然而很多事不是人想怎樣就怎樣的,他接受也好,拒絕也好,隨之而來    的事同樣令人煩躁。      固然許滿釗總是疾言厲色地拒絕,周圍的人仍把他們當作一對,那些看    他不順眼的傢伙,更老用尤召來恥笑他。      一步錯,步步錯,許滿釗發現自己越走越錯。逼不得已,某天中午,在    尤召數不清第幾次地出現在他面前,並數不清第幾次地表示「我有事想跟你    說」之後,本該出口數不清第幾次的「我和你沒甚麼好說」,就這樣硬生生    消失在唇畔,由咬牙切齒的「我們私下談」取而代之。許滿釗下午還有課,    還是非上不可的那種,於是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正式交換了手機號碼。      此等眾人喜聞樂見的大喜訊,幾乎在當天就傳遍了校園每個角落。      校園裡除了學生,老師或許停留的時間更長,謠言又怎麼躲得過他們的    耳朵。七、八節課堂下課,許滿釗被班導師留下來單獨談話:「滿釗,你今    天在學校又出名了啊。」      許滿釗一聽,瞬間了解接下來的對話會是甚麼內容,恨得牙癢癢,心中    詛咒那些愛嚼舌根的王八蛋。但他在老師面前還是盡量維持臉色,說道:    「那只是些誤會,大家覺得有趣就編了些玩笑話,老師你別當真。」      「是嗎?」老師不予置評,有些無奈地說:「不管怎樣,你們已經是大    學生了,學校也不會太限制你們,可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就好,別弄得人    盡皆知。我這麼說這也是為你好,畢竟槍打出頭鳥,一旦認識你的人多了,    討厭你的人也就多了。更何況,你在外面瘋傳的都不是甚麼好事。」      「老師,從頭到尾我都是最想低調的那一個,你和我說這些我也真的沒    辦法。我會努力處理這件事情,至於甚麼時候能搞定,就不在我的控制範圍    了。」許滿釗攤手,拿著課本背包離開教室。      老師背後必然代表學校,許滿釗對這種搓湯圓的態度毫不意外。過兩天    就要期末考,他本就對這事沒了耐性,學校方面的提醒不過更加強他早點解    決的想法。      許滿釗有想過裝死到學期結束,靠放假讓人自動消失,只是他實在不敢    賭,要是對方連假期都糾纏不休怎麼辦?他終是下定決心,撥通電話:「喂,    尤召?」      被追著跑這麼久了,尤召的名字比蒼蠅更煩人地圍在耳邊,想忘都難。      「我是。嗯……」某人在腦海搜索聲音的主人是誰。      「現在我給你機會了,你到底想怎樣快說,我沒空陪你玩。」      有了提示,尤召猜到答案,說道:「我要找你的事情,用電話沒法講清    楚。」      「所以?」      「我們明天約個時間見面,可以嗎?」      許滿釗考慮了一會兒,說道:「希望那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明天下午一點農學院602教室。這是最後一句對話。      ※※※         隔天,許滿釗早早就抵達目的地,農學院602教室,他對這個地點很放    心。教室位於高樓層邊角,又是在農學院這種冷門系所的大樓,沒甚麼老師    會把課開在這邊,是以除非特地前來,否則其他人在此出沒的機率很小。      東摸摸西摸摸直到約定時間,仍沒見到人,許滿釗不滿地打電話,沒想    到奪命連環叩十分鐘對方都佔線。他氣得不行,正想著不管了要走人的時候,    手機響了。      「喂,許滿釗嗎,我尤召。」      許滿釗面色陰沉地道:「你他媽自己約人還不來是想怎樣?」      「呃……」尤召有想過對方會罵人,可沒想到罵得這麼有霸氣,震驚了    一下,緩過勁後才道:「不好意思,我找不到路上六樓。」      農學院的設計很奇妙,分成AB兩棟,A棟只有四層,B棟六層。而入口只    在A棟一樓有,想到B棟,得先上到三樓,再繞到A棟後方,經過連接橋,方    能到B棟六樓教室。      尤召不知道這點,又不敢問路上的同學,打電話問其他友人,沒半個人    知道路。他本決定call out許滿釗直接求解答,結果發現通訊錄記錯了號碼。    尤召土法煉鋼,憑著昨日薄弱的記憶,從最後一碼開始試。某個傻帽研究排    列組合好一會兒,終於想起:來電紀錄可以回撥!──已經是遲到十分鐘之    後。      經尤召這麼一問,許滿釗才想到農學院的麻煩設計,無奈道:「你現在    在哪?」      「412教室。」      「你也繞太裡面……」許滿釗整理了一下腦內地圖,說道:「你附近應    該就有樓梯吧?先下去三樓再說。」      「好。」尤召乖乖照做。      可惜尤召就是個路癡,還是手中有GPS都可以迷路的超高校級路癡,電    話指路對他而言仍是高難度挑戰。幾經波折,又花了二十分鐘在繞彎,他才    抵達602教室。      尤召氣喘吁吁地跑來,因為太急想省那一咪咪時間,轉彎轉得不夠,半    個人去撞到教室門框,「啊!」      牆壁就在那裡也可以自己衝去撞……許滿釗也挺想撞牆的。      好在尤召有用手擋著,沒撞出甚麼毛病,他揉揉泛紅的手,說道:「抱    歉,我很少來農學院,一直找不到路,真的不是故意的,請你原諒我。」      許滿釗沒空追究那些,說道:「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想幹嘛了沒?」      尤召一臉受傷,「你不願意原諒我嗎?」      「……我原諒你。」白等了三十分鐘,其中二十分鐘在和低能兒交談,    許滿釗開始評估殺人洩憤的愉悅是否抵得過坐牢的痛苦。      「謝謝。」      「快點說正事。」      「嗯。」尤召大大吁出一口氣,推高滑落鼻樑的眼鏡,正正經經地從背    包裡拿出紙袋,交到了許滿釗手上。      許滿釗不明所以,打開袋子一看就傻眼了。那裡面是一件黑色的校服,    衣服筆挺無痕,上頭印的校景特別鮮豔,明顯經過洗熨。許滿釗本就摸不清    頭緒,而尤召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進化成風中凌亂。      「對不起,我無法接受你的心意。」尤召的表情很認真,沒有揶揄,沒    有玩笑。      左右看了看,沒有別人跳出來說「整人成功」,許滿釗壓壓耳朵,以為    自己幻聽了,說是對方喜歡他還合理些吧?尤召見他這反應,還當是打擊太    大,許滿釗一時無法接受,心中更是歉然。      斟酌許久,尤召再度開口:「雖然我對你沒有那個意思,但我們還是可    以做個朋友,畢竟我們還不熟,從朋友做起總不會錯。啊,我絕對不會歧視    你的,你不用擔心。你喜歡上同性也很不好受,我能夠理解,只是因為同情    而和人交往,到時候雙方一定都會受傷,所以我沒辦法答應你。我相信總有    一天,你一定能夠遇上喜歡你而你也喜歡的人,你別太難過。」      這人是智商過低還是有精神疾病?又抑或是兩者兼具?許滿釗腦袋裡已    經開始規劃如何進行完美犯罪了。      「緣分這種東西是很奇妙的,現在我拒絕了你,說不定明天你就會找到    你真正的真命天子,而發現對我不過是一時迷亂。到時候你反而會感謝我,    因為我的拒絕讓你──」      「等等!」這種心靈導師的口吻到底是怎麼回事!許滿釗再也忍不住,    沉著臉直接道:「腦子進水就直說,老子替你鑿個洞放出來,省得你在這裡    發神經害人害己。」      「啊?」      「自我感覺良好也該有個限度,老子哪裡像是喜歡你?又不是和你一樣    智商不過五。」他全身上下散發的從來都只有殺意沒有愛意謝謝。      「那個,就是……」尤召略有些猶豫,他不是說不出來,而是覺得這種    事由自己說,太不顧對方臉面。      「不用就是了,打死我也不可能喜歡你。」      「那你為甚麼要送衣服給我?」尤召抓住許滿招手中的黑色校服,問道:    「難道不是因為喜歡我?」      這樣曖昧的舉措很有解釋的空間,兩個當事人當然不會往某個方向去理    解,但很顯然有別人誤會了。      「你們在說甚麼!」一名女子驟然出現在門口。      吳瑩君早在尤召下課後就偷偷跟隨,發現尤召跑到農學院更是心中起疑,    一路跟到了602教室。她先前不敢太靠近,等了幾分鐘終於狠下心,誰知一    走近就聽到奇怪的內容。      氣憤之下吳瑩君顧不了別的,跳出來對著尤召一陣捶打,尖叫道:「尤    召!你這混蛋,你不是喜歡我的嗎,為甚麼現在和這個男人亂搞!我校慶那    天開始就在等你的回覆,結果聽到的都是你追著男人跑的八卦!你給我說清    楚,你是不是拿我當煙霧彈──」      女人完全陷入了瓊瑤式的「你無情你殘酷你無理取鬧」迴圈,尤召怎麼    解釋都沒用,只能任人發洩情緒。      許滿釗瀕臨崩潰,這甚麼芭樂劇才會出現的劇情?他只覺得一個頭兩個    大,拉了張椅子坐在旁邊,深呼吸沉澱情緒。待心情稍稍平復,許滿釗冷靜    回想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腦海頓時閃過重要線索。他本就沒耐性,現在猜到    可能的答案,更是馬上就受不了吳瑩君的一再跳針。      「砰!」手掌擊在桌面的聲響之大,讓尤召和女子都嚇了一跳,轉頭看    向許滿釗。      「可以聽我說下話嗎?」許滿釗覺得手有點痛,不過至少頭不痛了。      見吳瑩君又要開口,許滿釗神色兇狠地低喝:「閉嘴!」      女人總算收聲。      「我們現在先來釐清校慶當天的情況。」許滿釗看著尤召說道:「那天    你收到了這女人送你的紅校服,和我丟在你臉上的黑校服,對吧?」      那天的事尤召印象深刻,點了點頭。      吳瑩君插嘴,紅著眼眶對尤召說道:「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送你紅色校    服,你不當下給我答覆就算了,隔天還總躲著我,甚至跑去追求一個送你黑    校服的男人!耍我很好玩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偷偷笑我!」      「不是這樣的,我……」      許滿釗哪有美國時間聽他們廢話,拍拍桌打斷道:「你怎樣都隨便,先    等我把我要說的說完,再來你們要說到甚麼時後都是你們家的事。重點來了,    今天尤召和我見面,是要來退還衣服的,還說甚麼『無法接受你的心意』之    類的蠢話。」      尤召打岔道:「那不是蠢話,我很認真的,我沒辦法接受你的感情。」      「閉嘴聽我說完,你媽的聽不懂人話嗎。」許滿釗用眼神把尤召凌遲千    百遍,「我先問你,你認為我喜歡你,是因為那件黑色校服?」      「對。」尤召點頭,「學校不是有『送衣傳情』的傳統嗎?在校慶送人    衣服告白甚麼的。之前我就一直覺得,比起送衣服這樣隱晦的方式,我更喜    歡對方直接來找我,明明白白地和我說『我喜歡你』。直球決勝負,多有誠    意!但只要是主動告白的人,我都認為他們很勇敢,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能    坦白自己的心。」他直視許滿釗,「有太多愛情因為沒說出口而錯過。」      「喔。」許滿釗放棄做無用功,立即修正方針,單刀直入地問道,「尤    召,你是不是搞錯了紅色和黑色校服的意義?紅色代表的是喜歡,黑色一般    代表厭惡。」      「甚麼?」好不容易有機會說話的吳瑩君很訝異,連尤召也滿臉吃驚。      某人驚訝得說不出話,耳根子一下清靜許多,許滿釗暗暗決定回家要複    習《西遊記之仙履奇緣》,實在深有感觸。懷著洩憤的心思,他也落落長說    了一大段,「當然,不排除我猜錯了,實際上你就是低能兒、神經病、頭去    撞到牆、腦子被外星人挖走、腦神經元連結不足、腦細胞病變、腦域未開發    之類的可能。我個人是不太喜歡這選項,畢竟若真如此會增加我們溝通的難    度,就算我可以自降智商來與你對談,和你的負數智商間還是橫亙著無法跨    越之壁。」      智力低下的導因真是多啊,這人真聰明。尤召對許滿釗好感度UP。      許滿釗要知道那番話適得其反,絕對會把一分鐘前的自己嘴巴封上。      「所以……」吳瑩君看到一線生機,理智總算回歸,自動無視許滿釗,    弱弱地問尤召:「你以為我送你紅衣服,是討厭你?」她現在想想,尤召當    時收到衣服,確實是一臉難過的樣子。      「紅色不是拒絕的意思嗎,我以為妳不喜歡我,用送衣服的方式委婉地    要我放棄……」尤召撓撓脖子,很是尷尬。      究竟怎樣的情形才能讓人有這麼明顯錯誤的理解而不自知?這是個有趣    的問題,只是許滿釗沒有半點深入探討的意願。      放下尤召退還的衣服離開,許滿釗將教室留給了解開誤會的男女。 ------------------------------- 對我來說PO文真的需要足夠的恥力啊。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71.219.130 ※ 編輯: cockhorse 來自: 1.171.219.130 (01/15 22:37)
lamdy:不太喜歡尤召這種性格……不過很好看,作者加油! 01/16 07:58
mink174:這文看了笑得很開心阿~~~角色間的對話很有趣! 01/16 11: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