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arshal (幽斷柚子扭)
看板BB-Love
標題[衍生] [浴血任務]problem(下-1)
時間Fri Sep 24 22:48:27 2010
=CP:巴尼X陰陽;因為長度失控應該還會有之二之三orz=
problem(下)
『Có ti`n mua tie^n cu~ng ?u+o+.c』(越南諺語:有錢也能買仙女。)
『那是什麼意思?』
他慢慢抬起眼睛:『我們要去哪裡?』
駕駛座上的男人大力踩下油門,車窗外的景物與他的背脊猝不及防被猛往後甩。他不確定
這算不算是個回答,如同他無法肯定自己應該待在這輛高速行駛的車上,讓生命受到威脅
。這不屬於計畫的一部分,應該說關於這男人的一切都在計畫外。
他喜歡計畫,這會讓所謂的“明天”更顯真實;為此他開始設立目標,像是妻子、小孩,
以及每個普通家庭必然會面對的經濟難題。
如果這是未來會發生的事實,及早未雨綢繆難道不是必要的嗎?但是那些和他一樣在叢林
、戰場中穿梭的同伴從不顧及未來,他們活在每一個當下,然後被死亡遺留在過去。只有
他繼續往前走,繼續追著那個由自己設下、隨時可以一槍轟爛的標的物。
快速瞄了一眼正專心開車的男人後,他垂下腦袋,判斷自己可以陷入沉思。
由於可以想像對方聽到自己錙銖必較的理由後會是什麼反應,他乾脆選擇三緘其口。但那
種同時狂噴著啤酒沫的大笑其實尚可接受,反正有人代勞發笑還不算是件壞事。
『錢能買到的仙女不是仙女。』
至於有什麼東西是金錢買不到、又值得他設定為爭取目標?他不知道,但希望越早出現越
好,至少趕在生命結束前。像在呼應他的喃喃自語,車速慢了下來,男人側過臉,線條剛
毅到接近僵硬的面孔讓他判斷不出對方的情緒。
幸好,這是個意外多話的傢伙,很多事情不必問就能得到答案。可是不太有趣,因為他還
沒學會像對方那樣讓人啞口無言的說話方式。
『這可不一定。』男人哈的一笑,接著說了句腔調奇怪的法語。
『……那是什麼意思?』
『手頭錢多多,讓魔鬼臺上脫。』
他懶得對故意在自己領口流連的目光提出抗議,只是扔還一個沒好氣的白眼,果不其然引
來一陣大笑。這是個帶點玩笑意味的嘲弄,用意不在讓他難堪,不過是某種拐彎抹角的關
切,希望即使很勉強也能讓他笑個幾聲,甚至開始反擊。
說真的,感覺不差。
因為世界上壞人總是比好人多,他幹嘛討厭珍貴稀少的東西?
回憶漫長的人生,從來沒有禮物從他頭頂的天空掉下來過。某天倒是掉下來一個財大氣粗
的傭兵頭子,用極其精良的武器凌虐幾個自己來不及處理的土匪,接著走過來直截了當開
口:你身手不錯,有沒有興趣入夥?
他盯著那把槍口向著自己,大概(?)是忘記放下的槍,莫名其妙想笑;而對方身旁那個
頭髮有點少、但腦袋肯定是清醒的同夥猛地把臉別開,像在否認認識這個瘋子。
中間還發生了不少事,總之最後他們都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如果入隊以來的戰鬥生活不是那麼艱辛、隊友不是那麼瘋狂偏又嘴賤,為了不加薪但其他
部分都還算稱職的老大,他勉強可以接受與浪費的寶貴時間、精力不成比例的報酬,向對
方拋出的抱怨當然也會少一點。
問題應該很明顯,領著他走進“圖爾刺青店”這個怪地方的老大卻似乎對解決問題毫無興
趣,總是接下最爛的任務,放任隊友在戰鬥中多餘的舉動,聽自己抱怨但只是“聽”。
難道冷處理就是最佳處理?如果對方有這等層級的思考,倒是令人欽佩:易地而處,有個
人老在耳邊叨念,他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也能樂觀地看作生活情趣。這人腦子裡轉著什麼
念頭他從來不懂,不過從那發生明顯變化的眼神,他倒是明白一件事:頂著啤酒肚晃過來
的長髮店主絕不是什麼好應付的角色。
『嘿,兄弟,想像過死亡嗎?』
『我不需要想像。』男人隨意挪開散落在沙發上的紙張和啤酒罐,為他清出一個座位:『
我看見死亡的次數比你在酒吧搭訕的濃妝女人還多。你想要什麼?用她們臉上的粉把這裡
重新粉刷一次?』
『噢噢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大誤會。我不會為了女人而死,我要死在女人旁邊。她最
好是個辣妹,有著閃亮亮的金髮。我和她待在床上幹完該幹的事,然後拿蜂蜜和草莓、冰
淇淋來吃,女人最無法抗拒這三種食物。男人多吃這三種食物,總有一天會爆血管。老天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爽的死法----不過巴尼,你可能沒辦法怎麼做,至少沒辦法和這個小
個子。他是誰?』
他們一齊看著煙斗被拋在桌面,代表圖爾這個無所不知的情報商以疑問正式接管談話主控
權。
※※※
巴尼羅斯是個老硬漢、老古板,也是圖爾唯一認識的老式英雄。對,巴尼是個英雄,但他
本人自認只是個跟不上時代的老兵,又不甘心在和平社會的黑暗一角伴隨酒瓶腐爛,所以
才不甘寂寞的將一群跟他一樣適應不良的戰爭狂集合起來,讓世人看看他們在死去之前還
能幹出多少好事。
於是世界最袖珍、卻也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傭兵隊成立了,時光流逝,唯一不曾改變過的是
它的創立者兼核心人物。巴尼不設規矩,也似乎毫無自覺如果是其他人根本坐不了老大的
位置。他能讓隊伍裡的每個人心服口服,他們唯一的共同點就是信賴巴尼,因此也對彼此
忠誠。聽來雖然可笑,但大概只有聚集舊時代特質於一身的巴尼,可以把“忠誠”這個詞
從娘娘腔的婚禮宣誓中拯救出來。
……好啦,看在忠誠份上,誰來告訴他這是怎麼回事?
與生俱來的面癱大幅簡化了巴尼的表情,圖爾則擁有不管在槍林彈雨裡搏命還是在酒吧中
玩樂,都能談笑自若的能耐。即便如此,當巴尼帶來的嬌小陌生人面帶困惑卻安安靜靜的
坐著聽他高談闊論,而巴尼在旁邊不時抽動臉上唯一能自由運動的眉毛,怎麼看都像在壓
抑摀住對方耳朵的衝動,完全猜測不出兩人關係的圖爾終於停止言論中最活色生香的部分
,並按捺不住發問。
巴尼似乎如獲大赦(只有作為對方活得最久的老朋友之一的圖爾能辨別得出),他拍了拍
始終一聲不吭的小個子要對方放鬆警戒,接著很簡單的丟下答案:
『他是新人。』
圖爾有些訝異,隨即以戰鬥老手的角度冷靜而專業的打量著對方,盡力無視那仍顯得緊繃
的坐姿看來多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貓;巴尼見狀第二次拍了拍新人的背,有長眼睛的人都能
發現他快要笑出來了。
什麼事那麼有趣?你發現自己老人痴呆發作忘了寵物醫院怎麼走只好來這問路嗎?
顧及無辜的新人,圖爾沒有當面吐嘈,而是清了清喉嚨才開口讓氣氛恢復正常:
『你總算聽我的話增加人手,非常好,這樣你們全軍覆沒的機率又低了一點。』
許久不曾出現的新人有雙很漂亮的眼睛,特別是他用帶著感激與好奇的目光看著你的時候
,即使是向來口無遮攔的圖爾,也會斟酌著收起一些瘋話。
與其他戰友不同,圖爾自豪清晰的頭腦更多於俐落身手。他明白以貌取人是很愚蠢的事,
當然也相信巴尼不會選個礙手礙腳的人入夥拿大家的命開玩笑。不過入夥的條件如果僅限
於身手高超,他們大概早就能發展成一個連的軍隊。
恭喜,這是生存遊戲。敵人考驗你的戰鬥能力,夥伴則挑戰你的神經。誰說過他們是正常
人來著?沒有。最有良心的聖誕會叫你快滾,道路找出心理醫生的名片,岡納使勁的拋來
不屑與恥笑。面對驚愕乃至於憤怒、質疑,巴尼一貫面無表情的表示理解,接著對忙著用
AA12轟爛敵人上半身與損害己方耳膜的凱薩吼句幹得好。
上一個慕名入隊,待過SAS(Special Air Service,英國空軍特種部隊)的傢伙離開時是
怎麼說的?噢,對了。他們該死的是一群瘋子!圖爾聞言鄭重補充:不,是“你們”,別
忘了我。
其實這不大好,但逃離戰場的圖爾自知沒有資格質疑他們。近來他幾乎放棄勸說巴尼找尋
新血,隨著現有的成員一同出生入死的次數增加,外來者要融入團體也越發困難,除非有
人提供額外的協助。
今天這場會面也許是友善的第一步,或者該說是震撼教育前的熱身……哈哈,原來某人還
記得“熱身”這回事。
巴尼有活在自己的世界裡的傾向,這不意味巴尼整天都在妄想擁有梅根福克斯作為情婦而
莎莉賽隆永遠只穿著迪奧香水在臥房裡等他,就像廣告那樣。應該說巴尼不指望能改變別
人,也不為任何人改變,至少過去數十年是這樣。與粗獷外表完全不搭的毒言酸語截至目
前為止仍未出現,圖爾驚奇地發現總愛用垃圾話損人的老大今天表現得出奇溫柔,他整個
人似乎蛻變成彬彬有禮的紳士,想當然爾所領導的應該也是一支紀律精良、計畫縝密的隊
伍。
很有趣,不是嗎?圖爾心想,除非他們全體重新投胎才辦得到。
在巴尼不得不跑到外頭應付某個特別多話的委託人的來電後,圖爾和自稱陰陽的新人提議
來個友善的肢體接觸,呃,基於對方帶點傲氣但澄淨得讓人坐立難安的眼神,他說得很清
楚而沒有夾雜黃色字眼。
陰陽抿了抿嘴,他歪著頭考慮的姿態就連十七歲的小女孩也作不到那樣的渾然天成。圖爾
盡可能驅逐腦中“巴尼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邪惡推論,因為對上來的是令人不可小覷的
銳利眼神。
『……原來你也認為我不夠格?』
『哈,給你個建議:他們只是耍嘴皮子。如果你不喜歡,盡量把那些顯眼的大個兒推到前
面擋子彈。他們在戰場上簡直就是初學者專用的靶子,弱視都能正確把子彈往他們身上招
呼。』
這樣就對了。圖爾很滿意的接收陰陽進店以來第一個微笑,並發現它遠比想像中還要賞心
悅目。但接下來的發展就有些破壞氣氛了;不到一分鐘就被撂倒,圖爾像個破布袋般癱平
在地上,突然爆笑起來:
『你動作太快而我太老了,真不甘心啊。』
別露出這種表情,他很快補充:等你老得打不動那天,我會加倍恥笑回去,如果我還沒掛
。
陰陽的表情從些許愧疚突然轉變成近似絕望的沮喪,彷彿那一天馬上就會來臨。這種神經
纖細的人想在戰場上存活下來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即使身手再好上兩倍。圖爾接著又想
到那群視彼此嘲笑為最佳娛樂消遣的戰友,從陰陽的話推測,很顯然他們至少已經進行過
一次以奚落構成的歡迎儀式。
所以才輪到自己這個救援投手上場?圖爾暗忖巴尼要是真想讓陰陽留下,恐怕還得多花點
功夫,像是教育其他人少說點難聽話,或是盡量把人拴在身邊,讓他早點習慣這樣的相處
模式---這點應該已經進行中,除了因為工作而老是跟女友吵架的聖誕,他還真沒看過巴
尼會跟哪個人分享自己的私人時間。
真是特別。雖然過多的特殊待遇不大恰當,這麼做至少可以給僵化太久的隊伍一點新刺激
,再說這獲得特殊待遇的對象,看起來對於撥正隊伍朝“異常”那方傾斜得太過火的天秤
頗有幫助。
『……我有個問題。』
『如果你想問我今晚有沒有空,當然有。問吧!』
『你覺得巴尼什麼時候會幫我加薪?我已經加入一年了!』
圖爾呆了兩秒鐘,一秒用來訝異話題轉換到他無法預料的地方,另一秒則是驚奇巴尼居然
把陰陽藏了一年才介紹給自己認識。
『你很缺錢?負債?』
『不。但我需要多賺點錢。』
看了一眼店門口熟悉的背影,它宣告今天陰陽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也透露某種太過詭異的
不甘不願。圖爾認為自己有必要思考懸疑元素在他們宛如動作片的人生中突然出現的背後
意涵,但這非首要之務。
『你和巴尼提過這件事嗎?』
似乎感受到圖爾的善意,或從己身經驗覺得居高臨下不夠禮貌,陰陽乾脆席地而坐,更正
確的描述,他是以一種欠缺安全感的姿態蜷縮身體,下巴抵在雙手抱著的膝上。陰陽正沉
吟著如何措辭才能表達不滿卻又不是背後攻擊,畢竟巴尼真不加薪也不會讓自己少塊肉。
或許是思考得太過用力,向來警覺性極高的他完全沒注意到圖爾拚命向上抽搐的嘴角。
陰陽最終只是象徵性對門口附近的巴尼扔出一個不滿的眼神,圖爾點了點頭表示了解:
『好吧,繼續努力。你知道巴尼有時遲鈍的像頭笨牛,想辦法讓他注意到你的迫切需求。
不過我還是可以提供點兼差給你。你有什麼特長?』
『賺錢。賺錢算嗎?』
我問的是特長不是嗜好。圖爾心想,但是坐在自己身旁乖乖回話的陰陽的確具備某種能簡
單賺到錢的特質,例如不會有多少人能預料到,這套著小尺碼球鞋的腿可以輕而易舉踢碎
你的下巴;再來,想必就是這雙閃著期盼光芒的眼睛,讓從不管隊員私事(嘲弄除外)的
巴尼,在掙扎一年後還是違背初衷幫對方另闢財源。
老天,你花了多少功夫收買聖誕那個好心的大嘴巴,讓他不帶著陰陽來找我?這麼做又是
為了什麼?
身分相當隊伍參謀的圖爾雖然好奇,但不關切這點小事,他更關心的是:這是個強烈希望
控制話題走向的問題兒。看似微不足道但確實存在的問題特質,讓陰陽成為自己退休後唯
一留在隊伍中超過半年的新人。再算上巴尼對陰陽的特殊態度,很顯然他們的隊伍成員終
於能回到“六”這個數字,真是個好消息。
……而這傢伙絕對不是巴尼喜歡的類型。唔,但也不能不考慮太久沒運動的某個部位已經
生鏽的可能性。
瞥了一眼正等待自己回答的陰陽,從損友的角度,圖爾不無可惜卻又如釋重負的感嘆:否
則嘴裡早就淡出鳥來的巴尼大概會自我放縱踩過那條線,至少比扮演對新人釋放大量詭異
關切的老大哥要正常得多。畢竟做傭兵的只活在當下,這意味付出是為了收穫,絕非為了
和政客的良心一樣虛無縹緲的愛與和平等等。他也無法想像因此變得軟弱的巴尼會是什麼
搞笑模樣,想必不會比現在的自己好到哪裡去。
圖爾與陰陽的討論才剛進行到介紹費的比例,巴尼走進來瞪著待在地上的兩個人,接著一
聲不吭把自己帶來的人往外拉。圖爾不介意這有些罕見的失禮,他盯著陰陽在巴尼臂彎中
不悅掙扎的模樣,心想觀察這種朋友不朋友親人不親人的相處模式,跟和辣妹在床上廝混
相比似乎有不相上下的趣味。
『說個數字。』
巴尼的話讓陰陽的眼睛短暫發亮,但很快就被不耐煩取代。
『我不要你借錢給我。我要多賺點錢。』
『對,我知道。開工了。』
錯誤的論點就像嘔吐物,當你不得不收回時,等同把它放在嘴裡咀嚼,滋味自然不會太好
。開啟回憶模式的圖爾卻像樂在其中,笑呵呵的表示自己從前下結論時,顯然太高估巴尼
的反應速度。還是問題出在氣氛不對?比如時間、地點和兩人世界,缺一不可。中國的孟
子說過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要是三者齊備就能解決問題---接著衍生新的問題
。
聖誕一向佩服圖爾,不僅是他的使刀技術不亞於自己,也是他的腦袋和觀察力在退休那麼
久後仍維持著驚人的敏銳。但在陰陽因為巴尼受重傷,而巴尼離開駕駛座跑進小邊間後的
現在,圖爾還能碎碎念無關的瘋話,這就讓聖誕質疑這傢伙還能那麼悠哉,純粹是因為他
不在這架飛機上。
『你太久沒看過巴尼發飆的樣子。就像B級電影,他光用拳頭就把那個毒販的臉打爛成義
大利肉醬,就因為兩隻狗!』
『我想你過度延伸巴尼對小動物的愛了。巴尼動怒是因為正常狀況下陰陽根本不會跌到動
力室底部,還被兩隻比他更嬌小也更快速的動物攻擊。可是他寧可當個虐待狂,也不會自
己打自己或讓你們踹他屁股,瞧,他搞砸了但至少腦子沒壞。話說回來,毒販利用職務之
便在那種地方藏毒品、養狗和扔炸彈更不合邏輯。你們好像老是遇到這種狀況,哈?』
那枚小炸彈沒有引爆整艘郵輪算是運氣,大概是蕾安承諾的祈禱發生功效了?她真是個幸
運女神。聖誕忍不住懷念了一下女友和她相對正常的思維。和道路的看法不同,聖誕不認
為放任炸彈在陰陽身前爆炸是更好的作法,畢竟陰陽根本沒有作為人體盾牌的本錢;只是
也不能否認,巴尼那種粗暴過頭的衝撞掩護根本沒經過大腦思考,簡直像剛上戰場的新手
那樣愚蠢……哈哈,噢,我忘了!
或許是關心則亂。手機另一端的圖爾心想,不論是緊張兮兮的質疑還是現在這種怪異的悶
笑,都不大像聖誕的作風。
『老弟,難道你認為巴尼會補上致命一擊?他巴不得奄奄一息的人是自己。要是他到現在
還沒出來,那你們更該擔心飛機可能禁不起被巴尼拿來吃大餐,畢竟它年紀大了。』
是啊。回想起現在不是恥笑巴尼的時候,聖誕向後瞥了一眼補充道:我有沒有告訴你小邊
間的牆壁多了一對A罩杯像是巴尼從裡頭用拳頭打出來的?
空氣沉默了五秒,圖爾再開口時增添了一點聽來非常敷衍的同情。
這個嘛,好吧,願上帝保佑你們。
你這沒良心的爛人。聖誕翻了個白眼切斷通話,並示意瞠目結舌的道路和凱薩最好別過去
火上加油。
※※※
更早以前,也就是飛機起飛後沒多久,天就完全亮了,看出去卻是灰濛濛的一片,有些像
水泥漿的顏色。那股凝滯似乎感染到機艙裡的氣氛,道路和凱薩在巴尼起身時連眼睛都沒
抬一下,彷彿昨夜的意外消耗他們太多額外的力氣,或者這是他們另一種形式的體貼,為
了需要休息的傷患保持安靜。至於聖誕則在巴尼離座後自動接手駕駛,他將注意力集中在
注意飛行狀況,甚至沒分出一秒鐘比個調侃的手勢。聽力尚未恢復,巴尼仍藉由讀唇辨別
出聖誕的碎碎念像是“墜機?我他媽的可不想就這麼死了!”,他對此無奈的撇撇嘴,其
實等同於感謝。
巴尼必須承認,很多時候自己沒有認真去聽陰陽的每一句話,因為他知道那些抱怨更接近
習慣,所以他也根據經驗,讓那些話從左耳進去,快速穿越內容物不多的頭部再從右耳出
來。陰陽第一次承認賺錢是需要生活目標時,巴尼甚至為自己的先見之明得意了一下,雖
然不久後他就發現,自己對陰陽的了解淺薄到極誇張的程度---虧你總是盯著他!聖誕裝
模作樣的模仿電子儀器的聲音:嗶嗶,這是巴尼羅斯,別名陰陽雷達,I’ll be back。
無視他難看的臉色,連圖爾都笑得搥桌。
直到現在,陰陽終於沒辦法和自己抱怨什麼,巴尼才明白其實那些抱怨內容不完全是令眾
人無言以對的牽強理由。
陰陽不只一次強調,因為自己個子比較小所以要是受傷了傷口會比其他人更大,在眾目睽
睽下巴尼只能和大家一樣翻著白眼,忍耐著沒說出“我讓你受傷過嗎?”這近似邀功的話
。不過他一度慶幸自己沒這麼說,畢竟岡纳不只一次在他眼皮底下讓陰陽吃足了苦頭。
……是啊,即使是岡納也從未讓陰陽傷成這樣。
小邊間空間並不大,巴尼弓著背坐下後將手放在膝蓋上,伸手可及的距離,陰陽蒼白平靜
的臉被陰影覆蓋,暖暖的呼息規律的拂上手背,他頓時判斷隱藏在染血布條下的傷勢其實
沒想像中嚴重。就像陰陽說的,視覺效果驚人。巴尼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腹誹了一句:道路
退休後去幹特殊化妝說不定能嚇破一堆人的膽子,不過可不包括自己。
但這和見識過、更親身經歷過嚴重五倍以上的傷勢顯然無關,巴尼仍舊坐在原處,他思考
了很久最後提醒自己往後還是得攜帶耳塞,即使緊急狀況下根本來不及用也要有備無患:
像現在這樣靜得讓人毛骨悚然的經驗,他不想享受第二次。
當你看不見,你就聽,生存本能會讓最難以察覺的呼吸與步伐聲變得清晰可聞;同理可證
,當你聽不見,視線所及的事物就像透過放大鏡呈現,無論你願不願意。
數條鬆脫的染血布蜿蜒在陰陽裸露的脖頸和鎖骨附近,像是叢林裡常見顏色鮮豔的小蛇,
牠們很少嘶嘶地向人示威,卻礙眼到無法忽視。當然不能用刀子對付它們的巴尼才剛伸出
手就猛然停住,布條沒有長出嘴巴咬他一口,倒是陰陽混雜著痛楚與戒備的眼神等同戳了
他一刀。
陰陽沒功夫去理睬巴尼顯而易見的尷尬,他帶著凌駕於加薪欲望和痛楚之上的怒氣,直接
把對方晾著不管。受傷當下沒能完全反應過來的疼痛目前席捲了全身,他死命忍耐著那種
最要命的痛苦:只差一點點就能昏倒,卻讓人越來越清醒。巴尼的動作不巧打亂了陰陽控
制得不錯的呼吸,不過那只坑坑疤疤還染著血跡的粗厚手掌也提醒他巴尼和自己一樣是個
傷患……而且看起來不怎麼好。
簡直像個針插。他感覺不到痛?
如果聽力正常和心緒穩定至少存在其一,巴尼肯定能發現自己打亂陰陽呼吸的事實。但看
在無心之過的份上,老天目前仍舊免除內疚將帶來的良心責罰。巴尼盯著陰陽柔和下來的
目光,然後是慢慢張合的嘴唇。他沒有自覺自己的聲量過大,甚至不知道裡頭充斥太多莫
名的情緒,只是說,嘿,再說一次。
「……你沒事吧?」
「別客氣,我好得很。」
……但是我一點也不好。
陰陽在心裡咒罵了這一句,兼具對巴尼的不滿與惱怒自己的脆弱。歸功精良的裝備與眾人
的合作無間,他已經很久沒受過肉綻骨斷的傷。面子不重要,但自尊不容許他無視是自我
怠惰造成了現在的狼狽,和年齡增長造成的體力衰退無關。上一次像現在這樣被疼痛局限
活動能力是什麼時候?上一次……哼。
巴尼揉眼睛的方式就像用手背草率刷牙,只不過動作的位置改在眼部。整頓過視野,現在
他很確定陰陽確實心不在焉,不過臉龐上瞬間恢復的血色讓陰陽看起來好多了。猶疑了一
眨眼的時間,巴尼還是將落在對方眼瞼上的一根頭髮拿掉。這次沒有招來不滿,迅速回過
神的陰陽眨了眨眼睛,還給他一個“怎麼了”的困惑。
「抱歉,我搞砸了。」
「……不關你的事,是我反應太慢。」
「別那麼謙虛。那兩隻狗受過訓練,要是誰一腳把我踹下去,我除了被牠們咬斷脖子沒有
第二個下場。」
「我就知道,你滿腦子想著逮到機會教訓我。」
短短二十四小時內,就發生了兩次讓巴尼想殺了自己的狀況:他在耳際轟轟亂響與周身疼
痛中掙扎爬起身,一眼看到慌忙鑽到動力室底部的聖誕和倒在那裡半身沾染鮮血的陰陽,
於是準備逃跑的毒販和還沒反應過來的剩餘海盜倒了大楣;陰陽沒有責怪自己造成的意外
,那有點刁鑽的回答和笑容還成功讓他變成一個澈底的爛人,即使那該死的齷齪念頭只出
現了一瞬間。
他喃喃自語:「我沒那個意思,至少當時沒有。」
「什麼?」
「我想保護你。」
……就是這樣。
和陰陽做過後巴尼曾想過無數次他們的關係會發生什麼變化、對他視為生存意義的戰鬥會
造成什麼影響,但同伴、朋友、床伴或其他什麼都好,那一瞬間他根本沒想那麼多,而他
做出的掩護甚至超出了所謂戰鬥狂的本能之上。因為傻子才會撲上去用肉身擋炸彈(偏偏
放任不管造成的傷害可能還小點),蠢到極點的人才會對一個實力不亞於自己的高手說出
“保護”這個詞。
特別是這個高手和他一樣先天欠缺浪漫細胞。
「------我不需要你保護。你覺得我需要保護?因為我個頭小力量不夠……你認為我是個
累贅?」
「嘿,嘿!放輕鬆點。」巴尼瞪著呼吸紊亂的陰陽,沒來得及把話讀完就伸手制止對方掙
扎起身的動作。那比自己削瘦得多的肩膀整個在顫抖,不知是因為氣憤還是疼痛。「我對
你的尺寸和貢獻都沒有意見。你掩護我的次數絕對超出想像……」
「你“保護”我而我做到的是“掩護”?」
棒極了。巴尼嘆氣。那就讓很少晒太陽的腋下做做日光浴吧,如果舉手投降能解決!
「別懷疑你的耳朵,它沒什麼問題!搞清楚,你才是那個問題。」
……還有,他補充:那個問題當然是我的問題。
正打算使出擒拿的陰陽貌似難以理解的瞪大了眼睛,對巴尼來說不造成其他傷害又能制住
陰陽的最佳機會總算來到。對,即使感覺到陰陽已不由自主乖乖躺平,他卻頗費了點力氣
才從對方細的像可以一手扭斷的頸子上離開。隔著一堆布條和狗間接接吻的感覺其實不怎
麼樣,巴尼抽身坐回原處的時候不禁感嘆:自制力這東西有時真他媽討厭。
所謂吵架時空氣中瀰漫著火藥味,畢竟只是文學上的形容,至少巴尼現在只能嗅到自己一
身臭汗與慢慢加強存在感的血腥味。他輕而易舉讓陰陽躺回原處,大概將力氣耗盡的陰陽
索性閉著眼睛,長睫毛像在雨中掙扎飛舞的蝴蝶,疲憊的隨著呼吸顫動。為了不再引起反
應,巴尼打消了碰觸它們的念頭,至於那柔軟蒼白的嘴唇,更是想都不敢想。
巴尼無法理解,陰陽的思考模式為什麼會將“被保護”與“弱者”畫上等號,即使他總不
服輸。問題是,一個讓全體隊員活在毀容陰影裡的搏擊高手,根本沒有作為弱者的條件,
還有比這更明顯的事嗎?
不過巴尼倒是很清楚陰陽接下來會怎麼做。來吧,他想,還動得了就儘管動手。
沒錯,依陰陽的性格,接下來至少是一拳或一腳,即使他們都清楚這個舉動將讓某個傷患
再次失去意識,但至少能出口氣。某種程度上他們都是瞻前不顧後的人,陰陽追著自己設
下的目標,他嘛,沒其他更重要的事了,那就在還跑得動的時候跟著跑吧,對,繼續從認
識開始就在做的工作。只可惜這個耗費他不少腦力才得到的結論稍不小心就會表達錯誤,
試圖解釋又會像剛才那樣引來暴怒……
「……巴尼。」
……還真的來了。他為接下來激烈卻想必毫不歡愉的肢體接觸搖搖頭:「我以為你睡著了
。」
「我有東西要給你。」
是啊,一個拳頭?巴尼挑了挑眉,為了這難得又怪異的禮貌。陰陽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睛,
裡頭看不見一丁點怒氣:「……放在我上衣暗袋裡。」
呆了好幾秒還反應不過來的巴尼,在陰陽艱難的伸手打算自行取出後,總算回過神來。他
從陰陽的口袋裡拿出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紙,表面已被血跡浸染。
陰陽露出了稍帶歉意的眼神,跟不上這迅速轉變的巴尼只能猜測這張紙確實很重要,讓明
顯不爽到極點的陰陽還是能公事公辦。他轉過身,將紙的一角用手指固定在牆上,另一手
小心翼翼揭開被血跡沾黏在一起的部分。
這是什麼?巴尼問,你的醫藥費收據?
駕駛座上的聖誕覺得臉部肌肉痠痛得非常難過,但知道陰陽的聽力很正常的他,完全不想
讓自己的臉被那隻可愛的快樂腳踢殘,於是繼續選擇憋笑。雖然距離更近,不了解內情又
只聽見巴尼大嗓門的道路和凱薩面面相覷。道路猶豫地取出自己認識的最好心理醫生的名
片,把玩著特殊子彈的凱薩一臉不滿:我女友說巴尼說的話讓她感動!這傢伙有什麼好?
於是道路轉過頭默默把名片塞給他。
然後是第一個A罩杯。
聖誕一臉驚嚇瞪著小邊間牆上那個漂亮的凸起,五秒後轉過頭,小心地盡可能降低飛行高
度。當然,如果這時候他就知道稍後會湊滿一對A罩杯,他或許不會把太多時間花在和圖
爾電話閒聊,而是他媽的直接迫降在海面讓裡頭的兩個人慢慢“交流”。
純屬無心之過。巴尼腦中嗡的一響與不可避免的昏眩造成了他對初戀情人(飛機)的暴力
相向。巴尼猛地轉過頭,已經坐起身的陰陽臉上帶著失去血色卻異樣精神奕奕的微笑,蒼
白光影籠罩著他,和畫紙上線條濃烈色彩豔麗的女性笑容形成強烈對比。
「我的委託人要我把這張畫交給你。」
陰陽瞇了瞇那雙光彩流轉的眸子,將接下來這句話說得很慢,很清楚:
「她說她很想念你。」
TB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4.45.163.85
推 Glaciertrue:等好久!!!未看先推!!! 09/24 22:53
推 enter741002:其實Jet真的很萌耶~ 09/24 23:11
推 TAKUTO1224:終於等到了TAT 09/25 01:33
推 lynnmoon:推推推! 這篇太有畫面了! 09/25 09: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