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生] [BBC Sherlock] Mad World

[dodo0228 (海邊漂來的恭桶)]

配對：Mycroft/Lestrade、John/Sherlock。前後不代表上下。清水。

《Expecting Rain》的續寫。

但時序定位是那一堆阿哩不達的簡訊之前。


----------------------------------------------------------------------------


醒來時，他看見Sherlock正倚窗玩著手機。

口乾舌燥。

不只是暖氣的緣故，儘管已經做了必要的輸液。

「為什麼你在這裡？」Mycroft開口問。

捲髮青年看了他一眼，伸手打開房裡的燈。

「因為你叫我回家去。」

斜立的床頭使他不至於被點滴架擋住視線，他轉頭看向沙發。

扶手上凌亂掛著外套和風衣。

「多久了？」Mycroft接過水杯。

「七分又五十二秒。」Sherlock回答。

他的弟弟指的是醫生和探長離開的時間。

或許也包括他的女助理。

不過通常這種情況下，女孩會提早三分鐘左右。

「不能使用手機。」他提醒道。

「我沒有發出去。」

Sherlock歪了歪嘴角，收起機子。

必須強制中斷通訊，沒有意外的話，線路正被監聽。

雖然牆上安有時鐘，捲髮青年還是將懷錶遞給兄長。

「停了PCA。」Mycroft打開錶蓋。

Sherlock眨眨眼，目光在兄長臉上和儀器間來回游移。

Mycroft盯著指針。「我得保持清醒。」

青年彎腰，沉默看了兄長幾秒，接著按住他的手臂。

Mycroft抬眼望向弟弟。「擔心嗎？」

針頭離開身體的不適感讓他的眉微微皺起。

捲髮青年抿了抿唇，沒有答腔。

「Sherlock，他們不會有問題，」

這不是安慰用語，Mycroft同時也是在說給自己聽。

「因為我和你都瞭解什麼是恐懼。」

Sherlock雙手插進長褲口袋。「還有多久到達這裡？」

「我想，我需要更衣。」Mycroft將懷錶放回床邊小桌上。

捲髮青年從櫃子裡拿來新襯衫，挑掉紙板和標籤，為兄長披上。

停掉嗎啡是必要的決定，但是隨之浮現的疼痛卻不怎麼受歡迎。

Mycroft倒抽了一口氣。

Sherlock解開西裝的鈕扣。

他靠向床沿，曲起右腿，輕輕抵住兄長的腹部。

一面小心控制膝蓋施加的力道，一面抬起Mycroft的左手。

「二十三小時內，我打了十二通電話給你。」Sherlock說。

「很抱歉沒有在第一時間接聽。」

因為那時Mycroft正忙於召開緊急會議。

商討如何不著痕跡地降低自身的維安規格，讓它成為敵人貿然行動的誘因。

「John說，」捲髮青年頓了頓。「你不喜歡用簡訊，是因為想多聽一點我的聲音。」

軍情五處的官員抬眼看向自己的弟弟。

「Sherly，你在嘗試轉移我的注意力？」

他知道Sherlock不喜歡他這麼叫他，但此刻他需要這樣的親密。

用來提醒自己什麼才是真正想要保護的東西。

捲髮青年為兄長扣好扣子。

他收回長腿，瞪著Mycroft，露出「本月額度已經用罄」的表情。

Mycroft唇角上揚。「如果要你躲到浴室是不是來不及？」

「是不可能，不是來不及。」

捲髮青年低下頭掏出手槍，將子彈上膛。

然後坐回床沿，交疊雙腿，左手放到了Mycroft的右手背上。

醫生曾經問過Mycroft一個問題。

關於Sherlock到底有沒有過度的觸覺防禦。

讓我這麼說好了，John。那時，他微笑回答。

如果Sherly主動靠近你，那他不是非常高興，就是正在賭氣。

現下，Sherlock不是在賭氣，當然也不怎麼高興。

他的行為是計算過的演技。

傷口間歇性的劇烈疼痛讓Mycroft無法分出太多的注意力。

如果還要顧及病房外的動靜，Sherlock必須成為他的耳朵，代替他傾聽。

而適度展示血統伴隨的親膩，能有效增加談判對象的好感。

畢竟，他們即將要面對的，是一個傷心的父親。

「你要是敢跟媽咪提起，我就讓軍情五處有收不完的炭疽菌。」

Sherlock低沈嗓音的話尾消失在病房的門被有禮但強制地開啟。

一位花白短髮的紳士緩緩走了進來。

臉上的縐摺顯示出年紀，背部則還是保持適度的硬挺。

他拄著黑傘在沙發坐下，俐落而優雅，讓人有種錯覺，正置身於布赫茲的畫裡。

身旁緊跟的高瘦黑衣男人手裡握著的AK-200步槍則完全破壞了這份美感和寧靜。

白髮紳士摘下帽子，放在腿邊，接著輕輕轉動蜥蜴皮紋的傘柄。

「今夜一如往常的冷啊。」訪客開口。

「幸好這裡有著運轉無礙的暖氣。」Mycroft回答。

「這個房間實在不夠隱密。」訪客評論道。

「但窗外有很不錯的雪景。」

撫了撫青年的捲髮，軍情五處的官員向對方介紹自己的弟弟。

「Sherlock。」

白髮紳士點頭。「William Butler。」

Mycroft微笑。「『當我漫步走入柳樹園』，」

「『我的摯愛與我在此相遇』。」白髮紳士也笑了。

William Butler，William Butler Yeats。

沙發上的老人借用了愛爾蘭浪漫主義詩人作為假名。

「我們多久沒見面了？Mycroft。」本名不是Yeats的老人說。

「我為自己疏於請安致上歉意。」

「你知道我一向厭惡形式主義，」

白髮紳士手上的傘往地面敲了敲。

「但是現在，我不禁疑惑我們之間的情誼是否出了嚴重的問題。」

「我一直將您當作第二個父親。」

Mycroft抓著床單的手指往內彎起，不單是因為劇痛再度來襲。

「顯然我沒那麼了不起，」老人苦笑。「甚至管教不來自家孩子的調皮。」

「請理解我必須做出這樣遺憾的處理。」

「Mycroft，我不否認和那孩子母親的來往極度愚蠢與不名譽，」

老人站起。身旁那把AK-200步槍也隨著晃了一下。

「但他終究是我的兒子，你下手的力道為什麼就不能放輕？」

Mycroft沒有回答，沉默地回望白髮紳士。

老人嘆了口氣，舉起自己的傘。

「當年我把你帶在身邊時，交代你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去牛津街的傘店，請他們將您的傘重新整燙與捲緊。」Mycroft回答。

「是了，只用絲綢的傘面，還有胡桃木的傘柄，」

老人目光帶著些許寒意。

「我記得我這樣教導你，傘代表地位，身份的標記，也是我們的默契。」

Sherlock忽然動了動。

Mycroft面無表情。

不能打拍子。

不管採用什麼形式的暗碼，眼前這位白髮紳士都能讀出其中的密語。

「還在指望你的小兔子？或是那個小個子的醫生？」

老人歪歪嘴角。

「連來自蘇格蘭場的便衣，都跟你那把廉價尼龍傘一樣，不堪一擊。」

捲髮青年輕輕摸著兄長曲起的指節。

是簡譜。

音符換為數字，數字化為字母。

Mycroft年幼時為厭惡盯著黑豆芽練琴而亂發脾氣的弟弟，發明的小遊戲。

Sherlock老是血液循環不良的指尖傳遞著帶有溫度的訊息。

不管之前遇到了多嚴重的突襲，他們就在門外。

還有一個正在天花板的夾層裡。

問題是行動的時機。

Sherlock打了個哈欠。

白髮紳士悶哼一聲。

「我渴了。」Sherlock扭扭脖子說。

完全符合他帶給外人的印象，應該也符合老人的情報蒐集，發言傲慢而失禮。

兩塊方糖，不加奶精。

兩秒太短，兩分鐘則太長。

那麼就是二十秒。

「關於您方才提到的這個房間隱密度不足的問題，」

Mycroft眨了眨眼睛。

十二。

十一。

十。

「我想做點小小的補充說明。」

三。

二。

一。

Sherlock側過身舉槍擋在床前。

有異物從天而降，猛砸在拿著步槍的男人的鼻梁上。

漆皮手縫高跟鞋。

女孩一躍而下。

探長和醫生推門而入，槍口抵上兩名訪客的太陽穴。

女孩撢平裙子，彎著身，慢條斯理地穿回自己的鞋。

「之所以選擇這個房間，是因為整棟的管線都集中在這上面。」

軍情五處的官員指了指開了洞的天花板。

這樣才有空間讓女孩從通風口爬進裡面。

「你對我送的傘有什麼意見？」探長瞪著老人，沉下臉。

Lestrade握住的不是警槍，醫生拿著的更誇張，L85A2突擊步槍。

「在部隊裡有條鐵律，」

John壓著嗓子平靜道。

「被誰偷走內衣，就從誰那裡搶回去。」

白髮紳士做的調查顯然不夠徹底。

John不是位普通的小個子醫生，他還一直是一名軍醫。

「那孩子炸了哥本哈根的地鐵，還計畫對國會大廈發動攻擊，」

軍情五處的官員緩緩開口。

「我的弟弟認出他的那一刻，他舉起了遙控器。」

要奪去人命從來都不是一個輕鬆或隨便的決定。

「William，我坐在這裡，並不是為了呼風喚雨。」

Mycroft輕聲喊著老人給出的新的假名。

是歉意，也是宣告結束兩人十數年亦師亦友的關係。

老人垂下肩。「其實你一直等著我來見你。」

「我需要知道下一波鎖定的目標。」

「而我似乎沒有拒絕透露的權利？」

「作為答謝，特拉法加廣場傷亡的名單將會被銷毀。」

Mycroft回答。

「William，我答應你，讓那孩子保有他最後的聲譽。」

白髮紳士的黑傘無聲在地面畫著弧線。

半晌，他開口。「沃特福德。」

軍情五處的官員微微一笑。「謝謝。」

「Mycroft，值得嗎？」

離去前，老人問他。

「那塊小地方甚至只剩路牌還保有自己的語言。」

「不幸的是，」Mycroft回答。「我喜歡這樣的世界。」

因為今後他再也不是獨自一人去面對。

直到門再度被無聲關起，Lestrade和John才放下槍，重重喘了口氣。

「一個被我困在藥庫，兩個被Lestrade綁在通往三樓的樓梯間。」

醫生轉頭對女孩說。

女孩點了點頭，拿起沙發扶手上的風衣。

「Percy？」Mycroft問。

「進了恢復室。」

「Owen呢？」

「ER。」女孩比劃了一下右腰側。「挨了一槍，沒有大問題。」

「很好。Bunny，明天把ecco的帳單交給我，」

Mycroft的眼角浮起溫暖的紋路。

「我想可以用他們欠我的人情拿點折扣。」

「希望先生不會介意我訂了不只一雙鞋。」

女孩微笑掩上門。

醫生走到捲髮青年面前。

「Sherlock，槍給我。」

「John？」Sherlock眨眨眼。

「沒事了，槍給我。」

槍離開自己的瞬間，青年伸手用力抓住醫生的肩。

醫生歪著頭，舉臂揉揉那頭凌亂的捲髮。

「Greg。」

Mycroft望著Lestrade曲起的左手肘和臨時綁上的三角巾，喊了聲。

「腳滑。」探長笑了笑。

Mycroft瞇起眼。

是槍托打傷的。

白色的謊言就像那頭銀髮一般耀眼。

「嘿，我身邊跟著最好的軍醫。」Lestrade說。

醫生拍拍青年的手背，示意他鬆開。

然後側身按住Mycroft的右腕，看著錶，開始測量他的脈搏。

隔著牆，可以聽見有什麼人推著一台裝滿器材的推車走過。

五公尺外的護理站，傳來夜班護士們閒聊的笑聲。

一切如昔。

只有少數人知情幾十分鐘前，在這個樓層的角落，悄悄發生了什麼事情。

天佑英國，如果讓哪個捧著尿袋閒晃的病人目睹一場不必要的腥風血雨，實在不太得體。

如同白髮紳士教導的規範和禮儀，Mycroft盡力將客人的來訪安排地低調而安靜。

要是天花板那個洞不算在內的話。

但這不是目前他還有餘力考慮的問題。

疲倦如覆住倫敦的漫雪，厚重而綿密。

「My，」Lestrade伸出右手撫著戀人的臉。「我在這裡。」

Mycroft閉上眼睛。

意識沉進黑暗前，他聽見Sherlock恢復鎮定的聲音。

「為什麼他當年沒有對你沒向他抱怨壞天氣起疑？」

銀髮的探長輕輕笑了起來。

「因為我稍微將一見鍾情的心情延長了三個星期。」



FIN.

---

註一：PCA。Patient-Controlled Analgesia。病患自控式止痛機制。
      詳細參考：http://drshihru.wordpress.com/2007/11/01/pca/

註二：觸覺防禦。tactile defensiveness。指對觸覺刺激表現出嫌惡或其他負面反應。

註三：布赫茲。Quint Buchhoiz。德國超現實主義插畫大師。
      官網：http://www.quintbuchholz.de/

註四：Mycroft和老人唸的詩句出自葉慈（Yeats）的「Down by the Sally Gardens」。
      有些中譯版本會譯作莎莉花園之類的，但其實sally是柳樹的一種。

註五：沃特福德。Waterford。位於愛爾蘭東南部。愛爾蘭目前的官方語言是英語。
      它的路牌很有意思，都標著雙語（英語和本國人已不太使用的蓋爾語）
      Mark Gatiss大神在一月七日的訪談提到新版的Moriaty出身愛爾蘭，所以……

註六：ER。急診室。

註七：ecco。丹麥皇室愛用的品牌。生產高爾夫球鞋起家。
      它的女鞋屬中高價位，堅固耐用，適合跑跳，當然也適合拿來Ｋ人（喂）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25.227.195.205
推 NEETENIN:>w<推 這篇很精要又精彩!
謝謝>\\\< 有小夏在的地方永遠都雞飛狗跳～XD
推 w0421:推雞飛狗跳XDDDDD 年長組真是閃到不行www 兒童組請加油(喂)
兒童組三個字好毒啊XD 他們原則上通常都在番外才被雷打到想到要稍微加點油（嗄？）
推 faung:我愛這篇和上一篇XD 不過最後一句我不懂什麼意思T^T
好的，我來說明一下。^^

Mycroft擅長觀察人的動作和表情。
所以當年遞傘時，理論上他應該能看出Lestrade不是第一次見他。

但是因為探長不管（偷）看Mycroft幾次，始終都保持被煞到（喂）的悸動，
才會讓Mycroft一直相信那個下雨天他們真的是偶然相遇。

（不，我不是在說探長是優秀的跟蹤狂，也不是在說他從以前就是隻老狐狸……）

推 ayu0081:你對我送的傘有什麼意見？　->這句探長實在太GJ了（大心）
探長的流氓樣已經深植人心了。XD
→ ayu0081:又是很棒的作品　總是讀得很享受很開心
推 yayairis:推推~喜番年長組>///<
>\\\< 我也很喜番他棉～
推 robin26:這篇好棒~~前面兄弟部份看了好開心阿阿~年長組超棒的!(L)
有道是，戀愛可以讓人變得更貼心～
推 dkcs:靠醫生拿步槍好帥啊啊啊！
而且L85A2不太笨重，不是高個子拿也沒問題XD
推 hazerain:銀髮狐狸的探長好帥！麥哥有夫如此夫復何求啊wwwww
→ hazerain:醫生前一秒歪頭賣萌(?) 小夏下一秒被揉頭髮賣萌(?)
→ hazerain:兒童組的小動作這麼多這麼萌可以嗎...XDDDDD
兒童組越萌神武英明的麥哥會越爆氣XD
推 Liebkne:狐狸探長和質問老人的地方好棒！>///<探長品味不容質疑呀~
真的不能隨便質疑……


《老大哥的傘也需要捲緊》


軍情五處今天起了小小的騷動。

長官慣用的黑傘上出現不明白色條紋，導致以低調冷靜著稱的探員們議論紛紛。

「關於圖像完形的訓練，諸位顯然需要加強研習。」

盯著新到手的黑莓機，女孩頭也不抬。

「先生拿的那把是蘇格蘭場針對特拉法加廣場事故提出的嚴正抗議。」

不只需要重新研習，可能還得增加一些想像力。

不能張開的傘面中央，印了一隻很大的Snoopy。


推 todoke:兒童組小動作真的很萌ˊqˋ
而且專門挑家長組談話時在背景搶鏡頭XDD
推 ch890333:Snoopy!! (LOL)
※ 編輯: dodo0228        來自: 125.227.192.210      (01/18 16: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