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odo0228 (硃砂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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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衍生] [少包] 採袽(下)
時間Fri Dec 7 01:02:37 2007
白玉堂很喜歡展昭。
喜歡霰絮緩落的雪中,絳綃武衛巡街而過,自己斜倚樊樓,等他回眸。
喜歡他佇眙繡陌,迎自己飛身下樓,朱紘繸墜的瓔珞拂動,雙瞳如墨。
喜歡他浩賾紅羅,若焰似火。
喜歡他攖寧一笑,更勝風柔。
此刻,開封院落,雪鎖榭樓,藥香雜錯。
公孫策指拈銀針,凝神捋袂,往祩衣青年開衽處扎下。
他不徐不疾地扎。
也不徐不疾地聽。
聽立於門邊的人說話。
聽陳溫說話。
展昭斜倚白玉堂肘臂,臉若紫金。
包拯袖手,顏肅眉凝。
王朝扼劍,慎默侍立。
闇莫房內,只有飛雲將士洪穩似磬鐘的聲音。
待其語畢,公孫策也停了手。
針收袷衣,定定站起。
包拯轉身,朝陳溫頷頤。
「此番多謝陳都尉相助。」
陳溫忙拱手,作揖回禮。
一抬眼,話卻哽在喉裡。
因公孫策正朝自己步來。
他走得很慢,款慢徐緩。
也走得很穩,從容妍穩。
但走得很痛,錐心刺骨。
陳溫覺出了,劍眉顰顣。
王朝看出了,曲拳扼攥。
但是他們二人紋絲不動。
因為包拯與白玉堂動了。
包拯眽睇,臂一延,為公孫策披上旃雲裘衣。
白玉堂傾身,手一援,橫擋住了展昭的雙眼。
出了房門,青衫主簿緩步未停,向偏廊行去。
斑斑朱殷滲染碧衪,血落霜地。
霜地綻血,映焚圮的暖閣前,一樹殘枝斷梅。
包拯斂眉低頞,踏過絳雪,緊隨公孫策身後。
矞雪冽風,釅白霏紅。
公孫策止步,屼立蜒曲屧廊,自袷衣掏出一柄短刀。
紺青異光,廚娘的刀。
「女蘿雖厲,且檔冊有記,其名卻遠落牽機與鶴頂。」
公孫策睌視手中利刃,道。
「原因就在於,此毒有解。」
「其解為何?」包拯問。
「前些日子展昭隨你進宮,曾應我所託,將簿冊順來閱過。」
公孫策寧定道。
「冊列女蘿,以詩謠點題,題為襄陽樂。」
南朝有歌,襄陽樂。
歌曰,女蘿自微薄,寄託長松表,何惜負霜死,貴得相纏繞。
「當年敗遼人五千精兵於真定府的懷化大將軍,易懷允易將軍,使的就是負霜刀。」
青衫主簿微揚短刃。
「江湖傳聞,負霜淬劇毒煉鍛,與女蘿是以毒制毒,互為表裡。」
「但十二年前將軍府夜遭祝融,上下二十餘口盡歿。」
公孫策愀然道。
「易將軍墨縗從戎,行至石家庄附近,卻引繩自縊。負霜刀也就此失去蹤影。」
「可有辦法確定此刀即為負霜?」包拯又問。
「沒有。」
「廚娘不曾透露?」
「她不說。」
「是不能說,還是不肯說?」
「皆有。」
「那高小青?」
「估計還要一夜才醒。」
「要是錯了?」
「見血封喉。」
雲沉日落,漫雪朔風。
二人對視,滿樓靜默。
半晌,包拯眉眼深鎖,緩緩開口。
「不能請白五俠代試麼?」
「方才給小老鼠探過脈。雖有餘毒,但胸帶內傷。許是遭高小青的飛撾攙襲。」
公孫策肅然道。
「要有個萬一,我拿什麼還展昭,拿什麼還陷空?」
「真沒其他法子了?」包拯再問。
「真是。囉囉嗦嗦。」
公孫策驀然裗袂一掀,將短刃遞進包拯手中。
「歷代府尹哪個能像你這般,正大光明地砍自家主簿的頸脖?」
包拯苦笑。
這種機會,能不能一輩子不要有?
公孫策延手退下雲裘,目光燁灼。
包拯捫執短刃於前胸,刀鋒銑鑠。
「公孫策。」
包拯嘆了口氣,喚他。
「你可別忘了,真有萬一,你也沒辦法還我。」
青衫主簿聞言,嫣然一笑。
髮綰身旋,長衧褼撩。
秋眸墨皓似曉,聲清音窈。
「包拯,你猜,陳溫此刻,是不是也正在笑?」
陳溫確實笑了。
苦笑。
他望著自己鐵鐫般的指節,露出銹鐵般的苦笑。
一縷白線纏絡他右手三指。
細如緙繡,利若芒刃的線。
公孫策一出房門,就自白玉堂掌中發出的絲線。
「白少俠這是,不信我?」
「信你?我信你做什麼?」
白玉堂冷屑,銳聲道。
「先生信你,被擄到簷上去。貓兒把你當朋友,你扔給他個帶毒的小禿頭。」
白玉堂愈講愈氣,線也揯得愈來愈緊。
陳溫拳曲的指節,漸泛黯青。
倏地,一對秀指摁住了白線。
「先生!」
白玉堂訢然喊道。線隨語鬆。
公孫策收袖,款款步向床畔。
包拯跟著入房,伴隨其身後,睕目負手。
「展昭。」公孫策安靜喚道。
榻上的祩衣青年,睜開了眼。
「女蘿一如其名,性喜纏附中毒者瘍痍創口處,尤以血行心脈時易逼出。」
青衫主簿隅坐援腕,抆拭展昭額上的汗。
「這刀砧下去,不能下我的針,不能制你的穴。你可挺得住?」
展昭翛然一笑,聲薄如霧。
「公孫大哥,您這輩子,能有幾次機會砍捔開封武衛的胸口?」
公孫策一愣,睍睆解顏。
肘腕略翻,銀針盡除。
裺掀衽敞,負霜沒入。
曛暉日暮,風停雪佇。
瞢闇房裡,雀靜鴉默。
公孫策凝目,搹短刃,睇視絳綃武衛胸臆一片逆濺駭紅。
展昭斂眉,緊搤皜裳青年衣袂,唇白如雪。
忽地,公孫策停手,低聲問道。
「展昭?」
祩服青年盷目,緩吐出三字。
「小和尚。」
立於榻側的包拯,聞言盱衡,向陳溫說道。
「陳校尉,本府有一事請託。」
陳溫拱手,恭謹道。
「大人請說。」
包拯道。「那傷了展護衛的寺僧,有勞陳校尉代為尋回。」
「小和尚?」陳溫遲疑道。「但他中了展兄弟的袖箭……」
包拯截道。「展護衛一向只查案,不結案。」
陳溫的背兀然挺了挺,抱拳一揖,振聲喝道。
「好,好一個不結案。大人放心,陳某定將此人帶到。」
待飛雲將士提步離房,公孫策也扜袖收了刀。
白玉堂抿唇,望了望公孫策,又看了看展昭。
悶了片刻,開口喊道。
「先生。」
「喝完。」
公孫策指向桌案上一碗王朝端來的黚黑藥湯。
白玉堂只得傾身將臂彎裡的展昭放回褥榻上。
藥香潤苦,捧著瓷碗的白衣青年,面色更苦。
湯藥下肚,復又吶吶喊了聲。
「先生。」
「怎麼?」公孫策低額,為展昭敷上傷創藥。
「您就放心他?」白玉堂問。
公孫策揚眉,看了包拯一眼。
包拯遂笑,問道。
「白五俠,你方才可有留意他的神色?」
「有。」
「先生進屋時,他是什麼表情?」
白玉堂目一轉,答道。「他眼底放光。」
「那麼,先生給展昭砧下那一刀時呢?」
白玉堂想了想,道。「倒又板著張臉。」
「這就是了。眼裡帶光,表示這陳溫,確實與負霜刀有所牽連。」
包拯藹然道。
「但他又沉氣忍住,自有他此刻不能明說,也不能奪刀的理由。」
「大人不防著他?」白玉堂忍不住問。
「防了一時,防得了一世麼?」
包拯軒然道。
「陳溫是龐統的人。不欲為其所用,就得反客為主,用其所用。」
「飛星將軍用人,向來是輕源由,重然諾。」
公孫策為昏沉入眠的展昭理好縟被,接話道。
「咱們開封用人,則不問理由,只看結果。」
公孫策延腕,拽過白玉堂,要他褪了鞋襪。
「這藥也喝了,話也問了,白少俠合該累了罷。」
公孫策夷然道。
「快睡覺。天蹋了,有包大人那張黑臉頂著吶。」
白玉堂聽罷就笑。唇且微揚,人也真覺得乏了。
半醒半寐之間,像是想起什麼,復又呢喃開口。
「先生。」
「嗯?」
「您會不會趕我回陷空?」
公孫策揚衡,軟涼素手,徐掠白衣青年的額頭。
「你回陷空,誰來幫我磨墨?」
薰籠暄暖,藥香絪縕。
床榻二人,睠睠相倚。
紈素朱緆,恬謐闃靜。
公孫策掇坐床沿,端然睌視兩人的睡顏。
包拯延手,輕緩拂按住青衫主簿的項脖。
「包拯。」公孫策悄聲道。
「嗯?」
「衾單得燒了。」
「不只。」
「不只?」
「殮房也得燒。」
公孫策蹙眉。
「殮房燒了,我驗什麼?」
「死的沒了,展昭這會兒不就領了兩個活的回來。想問話,還怕沒有?」
包拯袖手,睊目道。
「公孫公子,你信不過我?」
公孫策偏臉,捎了包拯一眼。
徐緩執手,覆住自己頸項上的滲紅白綢,喟然道。
「這下,倒成了歡聞變歌了。」
南朝亦有歌,歡聞變歌。
其歌曰,鍥臂飲清血,牛羊持祭天,沒命成灰土,終不罷相憐。
包拯未答腔,只是將公孫策扳過身,定定盯著瞧。
已過薄暮,屋舍曖晦,房內卻尚未掌起燈。
公孫策一雙眸子湛深,映眼前人喑默邃沉。
半晌,包拯端肅開口。
寒似冰解,澀如斷弦。
「公孫策,你聽好了。我不要。我不要你的血。」
風襲櫺簾,颯飁幽咽。
公孫策忽爾一笑,略側身,倚包拯胸前,閉上眼。
「讓我靠會兒。」
「不回房?」
「想在這兒看著。」
嚴霜青天,拂煦解顏。
臂展袀玄,指覆碧褑。
青絲縈牽,疊影鶼鶼,今夕何年,挽一室芳華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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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henigh:搶頭推...終於...是下集耶(拭淚) 12/07 01:04
推 shenigh:策公子受傷..於是我想到...該燉碗燒酒雞補一補...(被拖走) 12/07 01:28
「公孫公子此番元氣大傷,只怕一碗不夠。」
包拯錙衣一提,囅然而笑。
「二位將軍豪氣干雲,就別再客氣。」
(這是穿越……絕對是穿越……)
推 shenigh:所以,又燒了雞?(不厚道地笑) 12/07 02:41
「這女蘿之惡,負霜之厲,怕是兩碗也不夠。」
中州王一聲冷哼,頤然道。
「包大人,您護妻心切,一片深情,這也就,別跟本王客氣。」
推 shenigh:…策公子的性福、啊不,幸福…這下子交給誰好…(冗長沉默) 12/07 03:26
推 shenigh:苦思不得其解,那麼公子您還是穿越去陪小修兒好…(被拖走) 12/07 04:18
「什麼護妻?什麼深情?」
青衫主簿折扇一斂,雪峭霜嚴。
「你們三位,通通都別跟本公子客氣!」
→ dodo0228:小修能幸福就好……(喂) 12/07 09:25
推 shenigh:…所以,通通抓去做雞精?(喂) 小修乖…跟其他人穿越去吧 12/07 09:29
推 siedust:終於看到下集了,很喜歡最後包拯和公子的感覺!! 12/07 13:51
※ 編輯: dodo0228 來自: 61.229.229.109 (12/07 17: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