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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做了一個夢。 雲湧月隱,雪隆風淒。 馬踏沙起,鴻雁哀鳴。 有青綺身影在晦暗中,若現如曇若隱如冥。 他延手欲援,卻感懷中一空,遂駭汗而醒。 現下,開封深院,展昭房中。 夜深霜重,三更方過。 包拯起身,抌抱方才披在自己身上的氈毯,步到床沿,為二人添上。 沉酣的白衣青年,動了動,向身邊人偎去,眉舒氣定。 被小耗子溫膩攬住的祩服武衛,雙眸輕閉,鼻息穩謐。 包拯微微一笑,掩滅了燭火。 信手取來桌案上的氈白貂裘,推開房門,向深院行去。 傾圮閣前,斷梅樹下,夢中那人,正低首垂睫,凝立涸凍的蓮塘邊。 風拂青鬢,雪滿肩緣,霰絮簌落,白煙水霧繞撩他掌中的熒輝點點。 那人彎身,雙手一鬆。 熛燼畫空,燈明焰紅。 包拯也不問,只是將貂裘敞開,為公孫策覆上。 青衫主簿偏了偏頭,澹然說道。 「該是三盞,或者,有第四盞?」 包拯揚眉。 「公子這是,信不過展昭?」 公孫策擰身,雙眸袀睟,定定看進包拯的眼裡。 「我是信不過你。」 包拯張口欲言,頓了頓,又作罷,只負手回望。 風寒雪驟,星稀月落。 滿院悄默,如同在凌冰上濇滯不前的鎮魂燈火。 半晌,青衫主簿寧定開口。 「進宮之前,是誰攔下?」 包拯袖手,苦笑搖頭。 「就知道張龍那碗雞湯頂不過。」 公孫策斂手,斜睨道。 「開封大火,豈是一個六品校尉交代得了。」 包拯垂目,嘆了口氣。 「所以,也只有中州王府的人有能耐代報。」 「龐統?」 公孫策肅然睌視。 「他攔你做什麼?」 「他,說了些話。」 包拯遲疑道。 公孫策挑眉,遂緘口,等包拯繼續說。 「他道,高小青這個案子,」 包拯低下額,凝視池中燈焰明滅。 「我既得審,卻也審不得。」 「有你在,開封哪件案子不得審?」 公孫策晏然一笑。 「有我在,開封哪件案子審不得。」 包拯也笑。 淡如霏嵐,霾霧不散。 霜降寒塘,風迴長廊。 有赭服武衛冒雪奔來,向二人拱揖,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王朝。 陳溫走後,他便扼劍侍守房外,亦是一夜未眠。 「大人,先生,東西皆備全了。」 「東西?」包拯蹙眉。 「我讓王朝他們,將炭火同熨鐵搬進了別房。」 青衫主簿轉身,邊走邊道。 包拯喫了一驚,邁步跟上。 「別房?你要對廚娘用刑?」 「誰說我要對她用刑?」 青衫主簿羅袖迎風,碧衱拂地。 皚白的雪裡,已見不著幾個時辰前留下的血跡。 公孫策信步未停,回道。 「婆婆初來開封,我便記著了,她身上有板瘡,雙腕也有癆瘍。」 「舊創?」包拯問。 「當時沒細究,現下想來,應是受過大刑。」 公孫策頷首。 「她挺過一回,還怕第二回?對她沒有用。」 「那你搬那些做什麼?」包拯又問。 話音方落,已至別房。 公孫策不答,推開門,步至掇坐的廚娘面前。 包拯隨立於側,睊目而視。 「婆婆,我再問一次。」 公孫策垂手,穆然道。 「十二年前遭滅門的易家,與妳是什麼關係?和那高小青,又是什麼關係?」 痀僂老婦抬眼,淡淡一笑。 「公子,府裡的火是我放的,拿我治罪便是。」 公孫策斂顏,捋袖延腕,執起一只炙紅熨鐵。 「婆婆,您說是不說?」 廚娘搖頭,依舊是這麼一句。 「公子,拿我治罪罷。」 公孫策眕目不語,雙唇微抿。 倏地,裗袂翻掀,手中熨鐵就這麼直直往自己胸口刺去。 先生! 一道皓白身影,擊掌排開獃住的王朝,朝青衫主簿奔去。 然則太遲。 嗤地一聲,炙煙竄起,房內登時溢漫出一股灼烙的焦味。 裂膚綻肉,杏花雨落。 包拯閉上眼。 昨日,宣德樓外,攔下車轝的中州王,其實還問了一個問題。 公孫策不對勁兒。陳溫傳回來的消息,總覺著有些不對勁兒。 那時,龐統說了。 就算有斷枝擱住,他怎有把握白玉堂來得及接?他的針怎能說扎就扎? 那時,龐統問了。 包拯,你實說罷,當年那場太廟公審,你與公孫策,究竟是怎麼想的? 雲散曉破,雪亂霜墮。 王爺。 他聽罷,緩緩抬眼,道。 太廟一役,包拯,有悵。 飛星將軍一聲冷哼。 只是有悵? 包拯一身袀玄單衣,袍笏衿纓,竦峙於淒風中。 任憑寒霜覆月印,嚴風亂鬟髻。 包拯有悵。 他說。 公孫,有障。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61.229.56.71
kizunaka:耶!有新文 >/////< 大人的文筆很有味道 06/06 11:40
※ 編輯: dodo0228 來自: 61.229.62.93 (06/08 17:41)
dodo0228:謝謝~ >\\\\\< (哪種味道?媽媽的味道?)(被拖走) 06/08 17: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