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我和小敏兒的結婚一周年。我開著老舊的愛車,載著
心愛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難得奢侈的去到大飯店慶祝。
一路上有說有笑,直到一陣突來的大雨,一架失控的貨車,衝撞
,痛楚。直到我醒來,我才知道,我已經失去了心愛的人,得到
了一張半殘的臉和失明的右眼。
醜陋的半邊臉就像咀咒,咀咒我那天為什麼不能保護心愛的妻兒
,咀咒我那時候為什麼要轉頭微笑的看著妻子...就因為一個轉頭
,一個輕忽,他就令小敏兒永遠離開這個人世。
出院後看著空洞的房屋,我哭,我狂,我躺在床上,什麼也不能
進我的耳,什麼也不能侵入我所建立的世界。
直到一張和小敏兒相像的臉進入我左眼的視線。
永遠甜笑的紅唇撇得死緊,變得濃密的雙眉不滿的皺起,黑白分
明的眼中染上從未看過的鄙視,老愛穿著粉裙的身上難得套上了
襯衫西褲。我不管一切興奮的從床上彈起,用盡全身的力量接近
似真似幻的愛妻。
數天沒進食的身體像隻狗一樣無力的跌在小敏兒的腳下。但不要
緊,不要緊,因為我的手竟然可以拉著小敏兒,拉著一個真實的
個體。
「你好臭。」"她"用從未試過的冷漠把腳甩掉我的掌握。退後兩
步,沉默的眼神和輕皺的鼻頭就像以往和我鬧小脾氣一樣。
「臭....?」愕然一醒,對了!自己怎會忘記?他的小敏兒最討厭髒
亂了..而自從那一天,他究竟有多少天沒洗澡了?天啊!怎麼可以!
怪不得剛剛小敏兒這麼冷漠了..原來...「我..我去洗澡..小敏兒..
妳等一下..很快...很快...」努力的撐起身,我半跌半撞的進入久
違了的廁所,脫下黏在身上的衣物,我打開水,無力的身子只能
跌坐在浴缸中洗刷。
在下半身圍了一條浴巾,再度無力的扶著牆壁踱步回去,一踏出
浴室,小敏兒努力整理的身影立時帶來一陣和暖的幸福感。我呆
呆的站在門邊,直到"她"轉身看到我。
「姐夫。你不知道在家裏穿著整齊衣服也是一種禮貌嗎?」冷冷
沙啞的音調,紅著雙耳的"她"十分可愛,可是...."她"剛剛叫我
什麼?
「你可以自己過來這兒吧?」轉身從開放式廚房把大碗小心端到
已清潔的桌面。"她"面無表情的拉開碗前的椅子,接著沉默的在
另一張椅子落坐。
「妳..妳是誰?」不對!剛剛"她"的聲音,動作,高度,都再再說
明了"她"不是小敏兒..那,"她"究竟是誰?
「過來。坐。」無視我的問話,"她"冷得嚇人的眼光一望,我的
身子就不由得乖乖的慢步到"她"為我所拉開的椅子上。(別怪我慢
步..我的身體可是無力得緊呀。)
「吃。」
一個指令一個動作,圍繞著"她"身上的氣勢,竟令我這180身高的
大男人不由得服從。看著我慢慢把碗中的白粥送進口中,"她"滿意
的點了點頭,右手的手指習慣性的敲打著玻璃桌面。
「我們從沒見過。」抿了抿唇,"她"垂下眼冷靜的道:「不過我們都
知道你。我是你的小舅子,我叫音。」
小..小舅子?男的?可是最重要的是....「小敏兒不是孤兒嗎?!」
「閉嘴。你只要一面吃一面聽就行了。」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看到
我繼續進食,他才點頭道:「我們家是日本關東的冷櫻組。聽到這兒
我想你不用問都知道我們是幹啥的了。櫻雪,即是你口中的小敏兒
,她從小就討厭我們的家,更在十八歲時離開日本到了這兒,二十
歲時嫁給一個窮得要死的平民,二十一歲時便死掉了。」
「你!」吃了大半碗白粥,我頭腦變得清醒,聽到這兒反射性的一吼
:「她是你姐姐!她死掉你不傷心的嗎?!竟然..竟然..」像在說天氣如何
的口吻說出小敏兒已經...已經....而且!他那裏窮了!他可是一個人人敬
重的教師!!
「說得對。」倏地站起身,音兩手撐著檯面,上半身威脅的迫近:「你
殺了我姐姐,我唯一的至親,還有姐姐肚裏,冷櫻組未來的少主,你
說...你該怎麼賠我?」
「你...」不由得吞了吞口水,我氣憤的吼:「那是我妻子!我兒子!干你
們冷櫻組什麼事?!」
「姐姐當年為了和你結婚有求於我,而且提出了一個交換條件。」冷笑
勾上音的唇角,柔美的臉竟然散發出惡魔的冷洌。「你 們 的 第 一 個
孩 子 是 我 的 。」
「什..什麼?」不敢相信的呆掉,我站起身推開他咬牙道:「要孩子你不
會自己去生嗎?!」
「我不能生。」
「啥?!」難..難道他不..不能人道?!
「我不能生...」音一手抬起我的下顎,「是因為我是同.性.戀。」
「你!」轉頭甩開他的拑制,我只能驚心的看著眼前的音。
「哼。」鄙夷的抿了抿唇,音嘲弄的道:「你少擔心,我雖是同性戀,
但也挺挑的。以你那張半毀的臉,想勾起我半絲慾望也難。」
「你!」摸上了半毀的臉,不平的觸感再一次提醒自己殺了愛妻的事實
。劇烈的痛讓我失去計較的心。「那你要我怎樣?」罷了罷了,如果他要
的是我的命,那正合我意。如果不是...哈!世上我可以失去的都失去了,
還有什麼好考慮的嗎?
「跟我回日本。從今天起,你的命就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