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2
「沒想到接待員會這麼『年輕』。」
石猿自顧自的掏出camel,煙圈就這麼飄浮在我的眼前。
怎麼?竟敢暗指我乳臭未乾?好吧,這就算了。竟然還將煙噴在我的臉上。
媽的咧,以我百分百準確的直覺判斷,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
若不是我今日的身份由不得我『亂來』,我當場就會建譙回去。
抽煙不是罪過,不懂得尊重他人就是白目,果然是隻未開化的石猿。
算了!智慧與優雅兼具的我,不必跟史前動物計較,省得失了身份。
不過從小趙的眼裡依然可解讀出我那堪稱閃耀度兩百的微笑頓時倒負黯淡十度,
當作沒聽懂他話裡的意義,我試著以微笑示好、溫言提醒受邀者該準備的禮金,
想不到他的對我努力釋出的善意視若無睹,
用著堪稱黏膩的微笑迴身轉換目標-小趙。
「不過能夠見到清純可愛的小姐,實在是我的榮幸。」
「欸…啊…呃…」小趙支支吾吾的樣子,看的我顏面神經幾近失律。
耶穌基督,幸好小趙完全不瞭日文,不然我鐵定慫恿他告他騷擾。
挑軟柿子欺負也不是這樣。
聰明如我,自然技巧的排開小趙,省得他直接對上石猿色瞇瞇的視線。
「石原先生,宴會已開始一段時間了,建議您還是早點進場的好。」
打斷人家婚禮的進行,不知是否也會被馬踼死?
紫褐色鏡片下的猿目祇是睨了我一眼,似乎怪我多管閒事,
我祇好以更諂媚的笑容配合絕對無辜的眼神微微仰望著他,
直到他慢吞吞的從口袋裡挑出數張皺巴巴的福澤諭吉我才鬆了口氣。
雖然是日圓,總算也是錢,你就快滾進去吧。
看著他以著媲美蝸牛的速率向著會場走去時,我忍不住暗啐了聲,
不知道是我的暗啐聲太大,還是因為此時肚子不爭氣哀了幾聲使然,
我瞥見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底是顯而易見的嗤笑意味,媽的!
--- --- ---
咦…?他們是在以中文溝通是吧?從石猿口中哇啦哇啦吐出來的是中文沒錯!
那他昨天幹嘛故意說日文?懂不懂什麼叫入境隨俗啊?
噢,老爸老媽就不用說了,
連靖哥都是一臉愉悅的樣子,我的心裡隱然升起非常紅色的高度危機感。
先問清楚再拒絕不知道會不會太遲?
「呃…老媽…」
可惜我那可愛到不行的老媽完全沒注意到他寶貝兒子的為難,
登時又冒出一句話:「老公,我想就讓寶貝帶阿司附近晃晃,熟悉一下環境好了。」
患有妻管嚴宿疾的老爸哪敢說不好?阿司?才認識石猿多久就熟到以名代姓啦?
「呃…我是說…」難道無力回天?
「還是老婆你細心,乾脆讓小弟與石原先生一塊兒在外頭吃頓飯,培養感情好了。」
老爸,你對石猿的稱呼深得我心,至於培養感情就免了吧。
「哎唷,都要住在我們家了,你還叫的這麼生疏,叫阿司就好了嘛。
阿司,你說對不對?」
那個對石猿笑到燦爛不行的女人,真想拒絕承認他是我媽…
「祇要你不嫌棄,那有什麼問題呢?」
噁心到想要吐,一夕之間由未開化的猿類進化為文明份子,簡直可說是進化史上的奇蹟。
「我說老媽…」趕緊岔進話裡,我渴望上蒼的救贖。
「叔季,石原他是我在遊學日本時認識的朋友,希望你能多多照顧他。」
靖哥的話徹底的將我打進地獄,這件事幾乎可以算是底定了。
嗚嗚,當事人還沒有表達意願啊!
靖哥,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會好好『 照顧』石猿的。
後代的史家不知會不會把我忍辱負重的孝心記進新XXX孝裡面?
--- --- ---
我無法自主的憤憤著回憶著總總經過。
據說昨晚宴會過後,老爸老媽在靖哥家裡結識了石猿,
相談甚歡下,便提到石猿因故最近得搬出原來的居所,正愁沒有去處時,
我那過份慷慨的父母當場二話不說引狼入室。
唉,誰知他是不是作了什麼么壽至極的事,讓房東趕出來的?
天公一時矇了眼才會讓他遇到我的寶目父母。唉!一切都是孽緣。
中午的陽光太明亮,我臉上的不甘與怨懟一定無法遁形吧?
管它的!我才不管石猿有沒有看見咧。
從我帶他到附近晃晃開始已過了二十多分鐘,
隨便的介紹了超市、圖書館、公園…等等的後,悶熱的溫度讓我額上開始晶亮。
噢,我渴望冷氣,卻無法忍受與石猿面對面一塊吃飯。
從出來我家後我連說話都懶,所有的介紹通通以眼神加手勢代替,
虧得他不吭一聲,算他識相。
嗄?他怎麼不見了?
驚覺走了數步後,石猿並沒有跟了上來,我急忙回過頭去看。
要是把人搞丟,老媽不知道會不會剝了我的皮?
「我餓了。」他就站在一家頗為高級的義大利餐廳前面。
雖然相隔有段距離,我仍清清楚楚的聽見他用的是日文。
日文!怎麼?差別待遇?故意整我是吧?
「餓了你是不會自己進去吃喔?」
我沒好氣的應聲,開始了今天我和他的第一句話-當然是中文。
沒用台語回答他算是客氣了。
「吳爸要我們培養感情。」媽的!竟然抬出老爸?還故意加強『培養感情』的語氣。
「有些事情不用太認真。」你就站在門前慢慢等好了,看老子我甩不甩你。
「吳媽要是知道他兒子對他的交待陽奉陰違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傷心,哎。」
算你狠!緊跟著抬出老媽便罷,竟然還耍陰險威脅我?好好!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有個攤子賣的牛肉麵不錯。」重點是吃的快。
什麼義大利餐!
冷盤、主菜、甜點有的沒的耗多久我就得跟石猿互瞪眼多久,門都沒有。
捏著口袋裡的千元大鈔,我心裡盤算著,口氣自然溫和了一點點點。
「吳媽要是知道他兒子隨便找個路邊攤……」
這傢伙明明知道老媽塞了一千塊給我,
存心吃定我為了耳根的清淨,無能違背家慈的旨意。
「好了好了!要吃就走吧!」
不耐的打斷他的話,天曉得他還會搬出什麼話來堵我,我不甘心啊。
一頓飯拉拉雜雜耗了我一個小時有餘,早知道就請廚房做快點,
省得我怨念作祟下讓刀叉與餐盤ㄎ一ㄥㄎ一ㄥㄎ一ㄤㄎ一ㄤ的演出,
吃的我一肚子火,還遭來週遭客人與店方關愛的白眼。
而坐在我對面的那隻石猿,卻是怡然自得的、慢條斯理的享用著免費的午餐,
絲毫不把我的痛苦放在眼裡。
進食間還頻向鄰桌的女性拋媚眼,
我發誓我是由眼角餘光瞄到的,才不是正眼瞧他才發現。
一頓飯吃完已近三點,我正煩惱這附近已沒有什麼好晃,
擔心接下來該不會要把他帶回家裡繼續大眼瞪小眼吧?
又不可能將他留在家裡,要是他闖進我的房間怎麼辦?
老爸老媽他們早就不知逛到哪一條街, 靖哥早就回家跟他的新娘濃情蜜意。
難不成要把他帶出去?
噢,光用想的我就可以感覺到胃在抽搐-雖然很可能是心理作用。
石猿與我就站在社區大樓的附近,我左繞右晃就是不願帶他回家。
「我得回去整理行李。麻煩你代為轉告吳爸吳媽。」
他要離開嗎?
哈利路亞,讚美上帝,我由衷的感謝您的垂聽,雖然言語內容代表我未來的不幸。
「搬遷日期確定後,會致電告知他們。」
他突然露出一個極度欠扁的笑容,眼熟的讓我幾乎要確定跟昨晚的嗤笑是同一個。
「還有…看的出來你很不喜歡我,彼此彼此。
祇不過在人前,還請你放聰明點的掩飾一下。」
啊?是說我笨是吧?望著他的背影,我氣的豎起中指洩憤,我就不相信他還『聽』的到。
豈知人算不如天算,他竟然回過頭來…瀟灑一笑。
「另外,你的日文發音有些奇怪,建議你還是矯正後勤加綀習,
祇不過千萬不要在正式場合,省得貽笑大方。」
我突然希望他還是使用日文,因為路旁有人竊笑。
--
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