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著長髮,月牙白色的女子就著窗外幽微光亮執筆,若有所思。
三月十七,晚春天。
風起,吹落水邊滿天的柳絮,糝入連天芳草,悉悉窣窣。
「語棻,記不記得妳問過阿瑪為什麼突然辭官歸鄉?」
香煙裊裊,一身素白的女子跪在爹爹的墳前打點鮮花素果;雖然意外阿瑪在事隔
十六年之後舊事重提,仍然無言點頭。
酹酒,重複十六次的儀式在悉窣聲音裡行進。
那一年的三月十七,她的爹爹闔上眼,就再也沒有清醒過。寒疾發得很快,快得
讓她素來冷靜的阿瑪措手不及;老御醫來了又走,她的浣紗姨母接到消息日夜兼程趕
到北方,所有的問診藥石,都沒能留住她的爹。
之後佟佳府陷入空前的震盪。
先是她阿瑪執意辭官,遷居江南,帶著一雙兒女來到他們從沒有來過的芳霏水鄉
。之後不多久,她的兄長,蘊成,從鄉試一路闖進殿試,卻沒有被賦予任何文官職,
意料之外的成了乾清門三等侍衛,不得不隻身回到北方……
曾經問起為什麼選了這裡,她的阿瑪唇齒開闔幾次,最後只說,『這是妳爹以前
住的地方』。
他帶著他回來,在他一直期盼的,看得見游絲千丈嫋晴空的水邊。
即使只剩下了骨骸。
「阿瑪?」
只等到沈默的女子,在所有儀式告終之後,起身,回問。
「因為等我回去的人不在了,所以,我回來了。」
換成了她的阿瑪蹲在生了青苔的碑前,指尖逡巡,眉眼間雖然半點聲息不露,聲
音卻輕的幾乎不可聽聞:「豫麒……豫麒……我應該早幾年就陪著你回來的啊……。」
蒼涼的聲音,後悔的聲音,疼痛的聲音;十六年了,才有足夠的氣力說出口的聲音。
由身後抱住自己阿瑪,像個母親。
最後,只剩下風的聲音。
「小姐,您即便要看書也讓奴婢給您點個燈……。」
冉衣說著就要點起燈火,壓住婢子執火的手,她微笑著搖搖頭。
「不了,就這樣罷。」
月色,正好,天氣,正好……心境,也正好。
「風起遍青稍,長空初曉,千丈游絲破空嫋;墳塋無語,徒見萋萋芳草;王孫何
處也,青苔老。」半闋吟罷,全壓仄聲,淒淒切切,『感皇恩』:「風靜水清,月明
花好,幽徑香亭又啼鳥;小閣依舊,空嘆離人音杳;狂且歌一曲,傷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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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且」,讀若「居」。狂人意。
因為找不到合用的詞所以硬塞進去(喂喂喂XD||||)
也是舊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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