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簽名。」
招待人員坐在豔紅色的巾布後面，笑靨靨地指著攤開的簿本。
「請問有分班級嗎？」
搽抹著流行尖端的彩妝，以及落落大方的春季新款。
女人大波浪的髮絲垂落在背部最適當的地方。
「有的，請問您是哪個班級的呢？」
「三班。」
「請簽這，貴班來的人數很多呢！」
「謝謝。」
刺鼻的麥克筆，正正方方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蓋上筆蓋，將筆放置在簿子的上方。
「不用客氣，祝您用餐愉快。」
石質的地磚使得高跟鞋的撞擊更加清脆、響亮。
「嗚……。」
「不要哭啦！」
一個顯得慌亂的男孩站在哭泣的女孩前面。
「我要走了。」
不待說罷便轉身飛也似地跑開，而身後那破碎的鳴音卻猶然在耳。
王自強覺得很煩。
他覺得女孩子很煩，覺得現在特別煩，覺得全世界都很煩。
「喂，又來一個啦！」
戲謔的臉孔。
「呦，大帥哥！」
「這次是你們班的耶，班對哦！」
朋友誇張的言語讓他覺得很煩。
「吵耶，打球啦！」
「好啦！少一個，要不要去叫阿猴？」
數數人頭，五個稚氣的面容和不成熟的身驅，湊不上兩隊的人數。
「我去叫好了，他應該在福利社。」
大夥心知再鬧下去某人就要發火了，趕緊轉移話題。
「我也去，順便買水。」
王自強也想逃避空檔間尷尬的氣氛。
他不想面臨這些的。
抽屜裡被夾上的一封信。
從某人嘴裡傳到另一個耳裡的某個女孩的秘密。
或是突然被要求午休時間留在空無一人的學校後庭。
他不想面對這些，不知有心無意的言語或笑容。
他想，灌下一瓶礦泉水應該會好許多。
「還吃啊！」
高豪就正在福利社悶熱的電扇下吃著甜筒。
「打球，走啦！」
王自強打開飲料區透明的拉門，取出他想要的牌子。
「好啦，等一下，我把這個吃完就過去。」
付完錢的王自強走到高豪隔座坐下，打開瓶蓋一股腦喝著。
「那我先過去哦！」
也帶上一瓶飲料的友人走出了這個狹小又充滿灰塵的房間，如果是四個人確實可以先行開打。
「哦。」
高豪撕開僅存的包裝紙，一口將手上的甜筒餅乾塞進嘴裡。
喀吱喀吱的咀嚼聲。
福利社的歐巴桑在他們買完東西後就把眼睛死釘在櫃台旁邊的小電視，斷斷續續地看著晚間八點檔的重播。
「喂，有沒有衛生紙？」
高豪開了口。
「教室有。」
「去你媽的！」
兩個人都笑了。
「我要去廁所，去不去？」
高豪站了起來，轉頭問著還攤在老舊課桌椅上的王自強。
「去。」
「去你的去，哈哈。」
開懷地笑的年紀。
他們稚拙的臉頰透露著青春的停留。
這時候的天空總不會突然下起大雨的，陽光也只是曬得他們發黃、發亮。
「啊！小雯，你懷孕啦！」
短暫的尖叫時不時地發出，驚訝或是另一種隱藏起來的情緒。
「嗯，三個多月了。」
維妙維肖的笑容。
「老公是誰啊？怎麼沒有請我啊，真過份！」
「你才說呢！打去你家都說你出國了，我怎麼請啊？」
「好啦，你又不早說。」
「下次再介紹你們認識。」
「好啊，對了，你聽說了沒？」
「聽說哪個啊？」
「就那個第一名啊！」
「哦，你說那個哦，真可憐哦！」
「對啊，他好像是上台大，然後唸到一半就因為那個休學了。」
「可是我聽說他有唸完耶！」
「還是他後來又去唸啊？」
「不知道啊，他今天會不會來啊？」
每個人都因為久沒見面的熟面孔而熱絡著交談，交換著往事、新事。
另一邊，大廳門口又走進了兩個身影，大家瞧了兩眼如果熟識就招手，如果不認識就繼續手邊的話頭。
「好久不見。」
正在夾著自助式料理的男人聽到身後的聲音，趕緊轉過身看向來人。
「啊，你是……沈婷！」
「豬頭，對吧？」
柔和地笑著。
「對，好久不見了！最近好嗎？」
客套地對談，在社會上打滾了幾年這些話輕易地脫口而出，儘管他打心底驚訝沈婷跑來向他說話。
「還不錯。你呢？」
沈婷拿起疊在餐桌旁的餐盤和叉子，開始也夾著桌上的菜色。
豬頭回復自己原本的舉動，夾上一大把的香腸。
「還過得去，你還在唸書嗎？」
順暢的對應。
「沒有了，你現在在哪工作？」
淋上幾匙的千鳥醬，沈婷盤內規矩地只放著沙拉。
「我啊，現在在電腦公司上班，在我家附近找到的工作，比較近嘛。」
沈婷盤上的食物較之他的實在顯得很少。
「那很好啊，方便！我們去那邊坐吧。」
指向一旁只稀稀落落地坐著幾個人的地區。
「哦，好！」
不知該如何拒絕，這位不曾熟悉的同學為何會找他攀談呢？
兩個人有點靜地吃著手邊的食物。
「你要不要喝點什麼？我去拿。」
豬頭吃了幾下，便覺得頗為口渴，盤面盡是些口味重的料理。
「請幫我拿開水吧，謝謝。」
沈婷抽了張放在桌上的面紙，擦了擦嘴角。
「好。」
昨天晚上丁嘉嘉打了通電話給沈婷。
伴隨著幾聲咳嗽，沙啞的聲音道出他的無奈。
沈婷是高興的，也是失望的。
他高興是自己面對這驟然的決定，也失望於沒有朋友陪伴的恐慌。
無論如何，他自己來了。
熱鬧的會場，他在遍尋不著自己原本的目標後，看到了豬頭。
他或許還有跟他聯絡吧！沈婷這般希望著。
「水。」
豬頭很快便回到座位上。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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