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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太陽是又大又圓又熱的，綿綿不絕的咀咒聲是又響又亮又難聽的，坐在草坪
上的人是又狼狽又悽慘又叫人忍不住要為他掬上一把同情眼淚的。
終於，事實証明就算不做任何動作，單單就是出一張嘴來罵人也是會累的，
尤其是在他單一方面的怒罵而得不到任何回應之時，那真的會叫人更加感到措敗
難受而且空虛的。
最後，聲音啞了，口也乾了，而那個躲進屋子裡納涼的渾帳王八蛋該死的傢
伙也孬種的連個影子都沒看見，存心是真的和他耗上了。
大太陽底下，忍著被烈日曝曬過久而逐漸暈眩的腦袋瓜子，展弄潮原先氣得
充血漲紅的臉色也逐漸變得蒼白，緊抿著的唇瓣此刻也因缺水而乾裂斑斑，整體
而言，此時的他真的只能以慘字來形容了。
暈眩漸漸的引帶起一股昏昏欲睡之感，促使原本端坐的他逐漸的朝著前方傾
倒，唯一不認輸的是那雙惡狠夾帶著怒忿不妥協的利眸，刀也似的直瞪著門口，
彷彿那兒正站著一個世記大仇人似的。
真是龍因潛灘遭魚戲；虎落平陽被犬欺！
沒想到他展弄潮縱橫醫界打敗復健師無數，今日然被一個半途殺出的冒失鬼
給搞到如此不堪的下場，當真是正義淪亡，小人當道！
說什麼是看在奶奶的份上，說什麼是要來被他的腳復健，全都是他媽的屁話
一堆！在他看來那混帳王八蛋不過只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庸醫，他根本就是打著
醫師之名行淩虐之舉嘛。
他就不相信這天底下有哪一個復健師會惡意的將病患丟棄在屋外，承受著烈
日曝曬；熱風荼毒的難過日子，而自己卻舒舒服服的躲在屋裡喝茶吹冷氣的。
生平長眼睛發眉毛更是沒看到過像他這種囂張跋扈的人，像這種人竟還能當
上醫生？這世上還有天理嗎？在他看來那該死的傢伙肯定是醫術不夠，外加欠缺
醫德，而且八成是醫死人了所以才會急巴巴的答允了奶奶的病急亂投醫的請託之
下來為他復健的。
不過俗語說得好，真金不怕火煉，三腳貓又怎堪能一手撐天？為了掩示他自
己的無能，所以他只能用這種方式來惡整，然後再去向奶奶說不是他醫術不好，
而是他展弄潮不願配合的原故！反正天下烏鴨一般黑，他才不會相信會有哪個是
例外的。
而且這王八蛋竟然還他的籬笆圍牆給砍了一半有餘，存心擺明的就是要叫他
展弄潮丟臉給大家看，讓鄰居路人都能看到他展弄潮不堪、落拓、狼狽的一面。
啍！啍！
他以為他這麼對待他，他展弄潮就會向他的惡行妥協了嗎？
他休想！
他以為他這麼逼迫他，他展弄潮就會向他低頭請求幫助嗎？
簡直是痴人說夢話！
就算他展弄潮今天會變成人乾，被太陽曬死、渴死，他也絕對不會向他低頭
的，絕對不！絕．對！
腦海裡，內心底，展弄潮無時無刻的對著自己這麼催眠著，一直到眼皮閤上，
意識喪失為止，他仍然對著自己如此說著。
只是彷彿在那之前，他似乎看到了那可恨的身影出現在眼前，那．天．殺．
該．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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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鬥氣、遭烈日催殘的後果就是中暑、脫水、床上足足躺了三天三夜，
令人咬牙切齒，指天罵地得幾乎要乾脆一頭撞死也好省得丟人現眼的宛如地獄般
的三天三夜！
因為中暑外加脫水症狀，所以造成他全身無力只能任憑人家擺佈，瞪著眼前
那張奸詐狡猾的嘴臉，展弄潮不由自主的在心底又暗暗的記上一筆，這傢伙原來
就是打著這種主意！他知道他不會輕意認輸，所以他就故意將他丟在屋外，讓他
因為日曬而中暑，全身無力之際就對他為所欲為，包括他按摩、針灸治療，抱括
為他清潔全身甚至──解決他的生理須求！
除了剛出車禍斷了腳，讓他動彈不得只能躺在病床上靠那個令他厭惡痛絕的
尿壼之外，他就算再急也一定要上廁所解決，可是這這這個殺千刀的竟然又讓他
再度嚐試到這種恥侮！真是殺千刀的──殺千刀的！
「小心眼睛凸出了，腳都斷了可別又成了凸眼盲，那蘿倫奶奶可真的要欲哭
無淚了。」眼不抬，臉不變的，本專心於按摩中的杜子昂彷彿感受到展弄潮利寒
的瞪視般而突地碰出一句讓人聞之氣衝牛斗，只差沒魂歸九重天的話來。
「你以為是誰造成的？」真是惡人先告狀，十足小人行徑！
「捨你其誰？」更惡毒的淡笑一句，似乎不氣死他不甘心。
「我沒愚蠢到將自己丟屋外！若不是你這天殺的庸醫，我又怎麼會落得如此
下場？」竟然將原因全推到他的身上？早說了他是小人一個嘛。
「我若是設陷阱之人，那麼你就是那隻明知前方有陷阱還一昧的往前衝，自
投羅網的傻兔笨鳥，明明就知道我的目的是什麼，偏就甘願如我所願，先生，我
可沒有拿著刀逼你，拿槍要脅你喔。」真是搞不清楚狀況啊？
「你──」一時氣煞，展弄潮只能臉紅脖子粗的鼓動著額上浮現的青筋以示
內心的氣忿。
「你給我滾出去！」早晚，早晚他一定要叫他好看，絕對！
「做完該做的之後我自然會出去。」雙手俐落的在展弄潮右腳上推推按按、
拍拍打打的，杜子昂縱使知道腳的主人又生氣了，卻仍舊不影響他手上的動作。
「不用你的雞婆，我自己會做！」讓他碰到他的皮膚會爛掉！
「怎麼展大少爺幾時學會說謊了？」早先通知他一聲嘛。
像被踩到了痛處，展弄潮幾乎是即刻的反駁斥聲吼道：「誰說謊了？我說我
會做就──」怒斥聲在瞄見那張得意的笑容時嘎然而止。
「就什麼呢？」淺笑，猶如一隻偷吃腥的貓兒般。
「就──就──」該死的！竟然失算了？！不過大丈夫一言九鼎，說就說還
怕個鬼啊？「做就做，怎麼？你有意見嗎？」
「沒有。」怎麼可能會有呢？呵呵……
「沒有就別用那種眼光打著我看。」那會讓他看了更加火光。
明知展弄潮指的是什麼，杜子昂卻依然雅痞的一笑，眨了眨晶瑩眸子道：「我
用哪種眼光打著你看了？」有嗎？我有嗎？怎麼一點也沒發現呢？
「廢話！你知不知道你的眼光讓人看了實在是很討厭，可以說是討厭到了極
點了？」
「你可以不要看啊。」
「我又不是瞎子會沒看到。」
說得也是喔。了然的一笑自佇的點著頭道：「那真是委屈你了，不過我想我
必須請你節哀順變，畢竟這是天生的，而不巧的是我又沒興趣以科學的東西去改
變它，所以，如果這雙眼真的十分礙著你大少爺的眼了，那請原諒我實在是愛莫
能助，只好委屈你再繼續忍下去了。」
「我有權力不忍。」
「除非你瞎了。」
「你若馬上推掉這件ｃａｓｅ，我不用瞎也可以不必忍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他打退堂鼓就是了？「抱歉，本人沒有未打先認輸的癖好。」
「打了再輸那才真的難看。」
「可惜我挺能打的，截至目前為止我還沒輸過哩。」當然啦，這之中還必須
除卻一些不可抗拒的因素。
「這你大可放心，我絕對不會是你記錄中的其中一個。」所以你可以快點滾
了！
「謝謝你的好意，你越是這麼說我卻越是想嚐試看看哩。」眨眨眼，末了還
送上一記令展弄潮“變臉”的一笑。
「你──我絕對會讓你說出認輸這句話的。」鐵青著一張臉，展弄潮咬牙切
齒立誓般的說著。
「呵呵，我會期待的。」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接戰帖了，面對這突來的宣示早
就習以為常了。
看得出杜子昂臉上的不以為意，展弄潮也聰明的不再多說，他知道自己在口
頭上是絕對贏不了善辯的杜子昂，他只須在行動上表明就行了。
於是乎，在一張笑容滿面一張冷酷懾人的表情下，一場龍爭虎鬥正式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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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逼人退縮認輸，最大最便利的方式就是讓對方氣到自動認輸，所以自從向
杜子昂丟下戰帖之後的展弄潮決定死守三不政策！
不配合、不反駁、不接受！
不配合杜子昂的復健計畫，讓他成天去傷腦筋該怎麼讓他每天乖乖復健。
不反駁杜子昂的每一句尖銳、刺人的話，不論杜子昂再怎麼出言激他，只要
他不反駁就不會有失去理智而誤中他奸計的機會。
不接受他要求要他整理環境的事，幾天相處下來他多少也發現了杜子昂那稍
有潔癖的習性，他越要求他他就偏要故意弄亂屋裡屋外每一處，讓他時時刻刻都
得去整理，反正杜子昂越忙就越會沒有時間去設計他、惡整他。
而事實証明，他這決定是下對了。短短一個月下來，杜子昂臉上不再時常帶
著令他抓狂的邪笑，雖然他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不滿的情緒來讓他得意，不過他
卻可以看出杜子昂真的開始因為他的舉動而感到棘手了，這點可以從他明顯削瘦
下去的臉蛋看得出來。
啍！啍！！我就不相信我拿你沒辦法！得意洋洋的，展弄潮逐漸覺得日子過
得依然是那麼美好啊。
駕著電動輪椅，心情愉悅的展弄潮一如平常的朝著飯廳而去，今天當他醒來
時又突地讓他想到了一項不配合的念頭了。
那就是不配合吃他每天烹調的食物，因為他發現杜子昂似乎非常不喜歡看到
有人暴殄天物，所以他決定從今天起要每天在他面前將他為他所準備的飯菜倒入
垃圾桶裡，他期待當他在杜子昂面前表現浪費時，他是否還能對他的暴殄天物繼
續忍下去呢？呵呵～
「早安。」一進入飯廳迎而來的是杜子昂依然不變的早晨問安，只是他今天
的聲音似乎有點不太對勁，聽起來有點沙啞哩，這一發現才讓他想到這幾天彷彿
一直聽到他有一聲沒一聲的咳著。
「你──」開嘴的話在猛然驚覺是種關心後立即吞回腹內，開什麼玩笑！他
怎麼可以去關心一個敵人？若能趁這機會讓他打退堂鼓他就能再度回到他單獨
沒人打擾的日子，理他幹什麼？
沒有理會展弄潮的欲言又止，杜子昂在他到達坐位後一如往常的將熱騰騰的
西式餐點放置到他桌前，卻也意外的看他讓他不禁錯愕的事。
他竟看到展弄潮將餐盤一盤盤的放置到輪椅的小几上，還後到了流理檯邊將
食物一盤一盤的往手上裡面倒，那睨視著自己的雙眼中明顯寫著等待，等待他發
火，等待他拂袖而去，他怎麼可能會不知道展弄潮的心思？
好一個幼稚的行為啊。看著展弄潮動作的杜子昂忍不住在心裡這麼說了句，
不可否認的，對於展弄潮的舉止他的確是很看不過去，若是平時，他還可以出言
制止他，但是今天的他卻有點力不從心的感覺，因為此時他的頭暈胘得彷彿剛坐
了趟雲霄飛車似的，方才突然閃過的一道黑暗還讓他不得不儘快坐到椅子上好讓
自己沒直接一頭栽倒。
出乎意料沒有得到計畫中的斥責，展弄潮不由好奇的停下手上動作而將輪椅
掉頭看向杜子昂道：「怎麼你不阻止我嗎？」
「…阻止你你就會停止你那愚不可及的舉動嗎？」緩慢而稍嫌無力的語氣仍
透著一股強烈不悅，說明他此刻的心境並不如外表上來得冷靜。
「當然不會。」
「那我又何必浪費唇舌？」
「呵，我還以為你會想一施你高貴的情操指責我暴殄天物哩。」平常不是老
愛裝偉大嗎？哈！
「明知不可為而故意為之是為幼稚，你那麼想表現自己的無知，縱使我再怎
麼指責對你來說不過只是廢話一字罷了。」
「是極，是極！真是說得太好、太準確了，我就明白的跟你說了吧，從今天
起只要你煮得是我不愛吃的，那麼像今天的這種動作就依然會再度上演一次，如
果你不想看到這情形就最好煮出能讓我接受的美食來，也或者你甘脆認輸回美國
去。」
不是他多心吧？他真的覺得杜子昂的臉色很蒼白？呔！展弄潮你別忘了先
前是怎麼決定的，在這時候你絕對不能心軟，一定要堅持到底。
「……你還沒睡飽嗎？」不然怎麼夢話一堆？
「你──」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到幾時。氣一來就忘了先前的動搖，
展弄潮故態復萌的冷然吆喝道：「好，隨便你。現在少爺我餓了，如果你要我待
回配合你做復健的話就最好讓我有體力，要不然咱們再繼續拿一天來耗。」
真是吃定他了不是？杜子昂冷冷一笑，儘管心裡感到不滿不過卻不打算就此
妥協，他可不想回去讓亞斯在往後十年間拿此笑柄來取笑他。
不發一語的從椅上站起，豈知這一站立越突而引發另一波更強烈的暈胘和抽
痛，黑暗也跟著罩住了視線，只知道展弄潮似乎大叫了聲，不過叫了什麼，在叫
什麼他沒有聽清楚。
「杜子昂！！」
錯愕的看著杜子昂毫無預警的在他面前軟倒了下去，什麼堅持什麼決定全跟
著那倒下去的身子而消聲匿跡，然而行動不便的他在無法順利搶救的情況下只能
扯聲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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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淡淡的想著你
只望時時的念著你
只願刻刻的看著你
只盼靜靜的愛著你
總是想著你~~念著你~~看著你~~愛著你~~~
親愛的你
何時才能發現愛著你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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