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ubcrow (某禽)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擁抱 三
時間Mon Feb 25 03:05:30 2008
原來事情早有端倪,奈何信任容易讓雙眼被矇蔽。
兄長毫無預警地突然失蹤了,嫂嫂哭紅雙眼的臉仍舊不減本性裡的那點溫柔,
只是顯得疲倦而無措。兩老憂心忡忡的神情看在汪梓祺的眼裡異常陌生又如此熟悉
。曾幾何時,他們連憂心的情緒也渡給了另外一個人。
那原本,僅剩下的,加雜著失望都只給了汪梓祺。汪梓祺甚至曾經一度以為,
他能擁有的就只剩那些。現在,卻連那一點點都被哥哥剝奪了。
汪梓祺冷冷的坐下,聽著母親與嫂嫂的對話,父親坐在一旁不語,只是眉頭深
鎖。
事情的原委、可能、理由與經過都跟汪梓祺先前所臆測到的差不多,說起來他
一點也不驚訝,甚至感覺些許的嘲弄。然而某些字眼的出現卻開始令他坐立不安,
尤其是看過父親的表情之後。
可能就快要失去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住所──再也沒有比這更讓兩位老實的退
休公務員更感到不安了。尤其在知道當事人兄長可能已經躲起來避不見面,只留下
這誰也沒把握能夠解決的爛攤子。
一大筆的鉅款擱欠在那裡,若不是本身有足厚的家產能夠揮霍,幾百萬哪可能
是一再平凡不過的小家子說還就能拿得出來的?
父親從年輕時便是以身做則的老實公務員,沒有什麼特別大作為,一路走來簡
單卻務實,從小便切記告誡他們做人不要貪,一有貪念就是敗,還可能敗得徹底。
他們向來為之驕傲的長子卻獨獨敗了這一步。沒有本錢就別想學人一步登天幹
大事業,一步一腳印才是踏實的成功之道,這回不只什麼也沒了,連父母親僅存的
幾些老本與唯一讓人帶不走的房子都給拖著抵押了去。
拿不出來的就用別的抵。地下錢莊以錢滾錢,以利滾利,但可絕對不會做賠本
的生意!現在尚未出現,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而已。
汪梓祺坐在老舊的籐椅上,不知道那種情緒是什麼。看著父親的沉默,母親的
難過,嫂嫂的眼淚,他緊抿的唇,也有不為人知的顫抖。
門碰!的一聲忽然被拍開,裡頭四個人抬起臉來,全嚇了一跳──這才出事,
心驚膽跳的感覺已經開始籠罩了。
「老汪啊!俺幫你查出來了,那間地下錢莊的老大姓徐,在這幾帶都很有勢力
,是黑是白都要讓他幾分,做人很講原則也講理,噯……你要真想試試,就……」
隔壁老山東遞給了父親一張紙,父親接過仍不發一語,薄薄白紙捻在手心,卻
重得讓人拾之費力。
飄落在茶几上的白紙清楚用黑色鉛字筆大大寫著一串電話和一長串地址,還有
一個名字。汪梓祺倏然站起來,沒頭沒尾也沒告知一聲便衝出了家門。
母親的叫喊聲從身後頻頻傳來,夾雜在風聲裡撲面而去,每一聲都讓人倍感冷
寒。
汪梓祺沒有回頭,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裡。
脫下長日的假面 奔向夢幻的彊界
南瓜馬車的午夜 換上童話的玻璃鞋
讓我享受這感覺 我是孤傲的薔薇
讓我品嚐這滋味 紛亂世界的不了解
遊樂場的玻璃門緩緩開啟,熟悉的吉他樂,純粹的男子歌聲,彷彿配樂般地流
洩而來。汪梓祺微喘著氣,舉步走進遊樂場內,目光不停四處搜索。
沁冷的氧氣在肺部中來回,偌大遊樂場,全是陌生的面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
來這裡做什麼,可以做什麼。
「汪梓祺。」
肩膀忽然被拍了下,一名平頭男子出現,面無表情的瞧著他,汪梓祺心裡結結
實實地打了個突,臉上同樣面無表情。
「我們老大找你。」
順著男子的視線看過去,一名有著無禮目光的男人正站在欄前看著他──正是
上回餐廳那位不請自來的傢伙。
尾隨那名平頭男子上了二樓,汪梓祺表現的一點也不驚訝,他的確不驚訝,他
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多冷靜。
那不知道是種什麼樣的心情。是夾雜著年輕氣盛的無畏亦無懼,還是懵懂仍在
探究、偶爾才會感到遲疑的勇氣?
汪梓祺自己也不曉得當他踏進來這裡的那一刻,想做的是什麼。
沒人知道勇氣背後所要面臨的是什麼。
就像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場子的負責人男人外號叫黑狗,這種天只穿了件吊衫,露出雙臂上半胛的佛像
,咬著檳榔的嘴巴紅漬漬的,邊啜著茶,一雙眼睛偶爾逗留站在他面前的汪梓祺的
臉上,忽然好笑的笑了出來。
「就你一個人也敢來找我,小子你很有膽哦。」
「跟你借錢的是汪梓邑,房子地契卻是我爸的名字。」
「那又怎樣?」黑狗操著一口台灣國語,好笑的看著這著眼前的小傢伙,促狹
的目光說不出是歹意還是善意。
「負債的不是我爸,憑什麼拿他的地契向我們催討?」
「你要來的時候沒有想清楚你自己要來做什麼?沒錢就想跟我要地契,剛屋價
逆賀欸代誌逆(有這麼好的事嗎)?你金厚膽(很有膽)嘛。」
汪梓祺抿了抿唇,「借據上寫的債主姓徐,你姓徐嗎?」
黑狗聞言,有趣的挑了下眉,吐出嘴裡的檳榔渣,回頭又看向汪梓祺,目光裡
的不知是什麼,點了點頭又笑了笑。
「那張借據本來細林背欸名(是我的名字)沒錯啦……」
汪梓祺不動聲色地等待他的下文,然而黑狗話沒完,忽然抬眼向一旁的小弟打
了記眼色。
「不過拰刀(你家)債主現在已經不是我了,阿才等下會開車帶你過去……」
黑狗話一頓,笑了笑:「囡仔(孩子)你金屋(很有)膽識,我金欣賞你,不過後
面的事我沒法度管(我沒辦法管)啊,你自己災丟厚(自己清楚有心裡準備就好)
。」
汪梓祺一開始還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一直到小弟將車子開來,要他上車,他才
意識他要面對的,並不只有這樣,也許沒那麼簡單。
南瓜馬車的午夜 換上童話的玻璃鞋
我們總是不知道,前方那條路有什麼。
※ ※
討厭一切會習慣成自然的事情。
一次與前戀人做完愛後,汪梓祺用手在做完倒頭就呼呼大睡的學長背上隔空寫
下這幾個字。
他不敢寫得太用力,怕使盡了力氣對方會害怕,而自己會痛。沒有力道的力道
,輕得連指尖都會顫抖。
那時對方的冷淡已經來得毫無預警了,就連做愛都像在敷衍。
敷衍式的做愛很疼又很痛。擴張沒有耐性,抽插沒有深入,慾望沒有撫慰,連
射精都短暫迅速的令汪梓祺有些茫然。他甚至沒有高潮。
說愛那麼難,說不愛卻輕而易舉。言語上的行事,總是比付出還要簡單。
可能不需要思考……關於牽手、親吻與做愛,這些雙方都同意、且自然發展才
有的互動,在汪梓祺眼裡都是極其自然的行為。然而他排斥與人面對面擁抱的程度
,就猶如有些人能夠接受無愛之性,卻不能接受無愛接吻一般。
已經不愛了的戀人,仍是抱著他。
仍舊愛著戀人的他,於是不說話。
秉持著因此愛,回應與等待就顯得悲微,以為只是過渡期,後來才知道,說愛
本來就沒有保固期。
明明都知道,卻還是戒不掉。
已經沒有愛了的戀人或許也是在等待,等待一個時機的離開。只是他在親吻的
時候卻未猶豫或躊躇,汪梓祺想,時機也許是機會,他們還是有機會繼續在一起。
看似放蕩不羈、花樣年華的孩子,其實骨子裡有著他人未知的善良與清純。那
同時也是屬於他的固執。
沒有愛,也能有性,這世界還是紛紛亂亂,他開始明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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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離開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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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hmying:推梓祺看事情時分明的思緒 (到底有沒有人真能這樣:p) 02/25 13:47
推 Fully:梓祺看得太透徹 這樣常常只會為自己帶來痛苦而已...唉 02/27 13: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