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ubcrow (lieordie)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埋沙 第二章
時間Thu Jul 30 23:48:23 2009
接過侍者遞過來的毛巾,我朝角落靠窗的位置走去。
深色的背影因為姿勢而有些駝,沒注意到我,他猶自望著桌面出神,我掃了他
發呆的臉,在他對面的位子坐下。
「什麼事?」
他抬起頭,見我頭上的包紮只是瞠了下眼,半晌才吐了句:「你來了。」
父子冷戰幾日後的開場白,簡短而生疏。我望著面前的水杯,喉嚨乾了的地方
,淺淺地澀了起來。
「有什麼事需要約在外面?回家講不行嗎?」
「是,這樣的……」老爸吞吞吐吐的,神情有些緊張。
「嗯?」喝了口水,我漫不經心的望著玻璃窗外。
大雨下刷得急,灰色的天空,氣氛也悶了起來。
外頭只有抹模糊的車影來來去去,不遠處有個穿著得體貴婦般的女人,正要從
對面騎樓走過來,腳步看似很急忙,微長的裙子被打濕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我的視線跟著她走進了店內,轉眼看向父親躊躇抿著唇的表情,似乎有什麼重
大的事,讓他難以啟口。
「要說什麼?」
眼角瞄到剛剛的女人朝這方向走來,我再瞅向父親,他只是默默喝了口咖啡。
那女人在我們桌前停下,毫不猶豫的。
「抱歉,下雨所以遲到了會。」
她說完,轉頭看著我,給我一個禮貌性的溫和微笑。
父親緩緩站了起來,不自在的伸手挽住那女人的肩膀,手指卻是那樣小心翼翼
而顯得珍惜。
「小喬……」
這樣的畫面似曾相識。
父親萬年正經八百的神色裡,難掩一抹羞澀,嘴角因為滿足而喜悅。
「爸爸……想再婚。」
我想起老爸房裡那張泛黃的舊照片。
※ ※ ※
父親的脾氣向來穩定,不管我言行如何叛逆,他也鮮少對我發飆。那天,剛進
門就看到他坐在餐桌旁等我。看了眼桌上的東西,我也坐上另一頭等他開口。
他好言的出聲問我:「真的這麼不喜歡唸書嗎?」
我站了起來,決定直接結束這話題。
他一手緊抓在胸口,態度再次激動了起來。「你、你是存心想氣我嗎?!」
氣氛僵持許久,沉默之中,只覺得有股氣隱埋在胸口,握了握手,我依舊選擇
調頭回房。
那天之後,我跟他陷入了所謂父子間的冷戰。一直到前幾天的半夜,有人不停
拍打門板的聲音吵醒了我。
開門就看見他蹲坐在門口,嘴裡唸唸有詞。似乎不知道是我攙扶著他,醉得毫
無所覺;否則要是以他那頑固的脾氣,只要跟我吵上一次,沒好一陣子是不可能跟
我講上話的。
回房間的路上,他不停說著話,嘴裡還喊著兩個名字。
其中一個我名字認得,雖然這十幾年來我跟他都沒人再提起過,但再聽起來,
還是覺得心臟的地方很不踏實。
……
「喂!伍意喬!」
回過神來,王寬明滿臉奇怪的打量著我。
「你走神很久耶。」
垂下眼,我無聊也微懵的看著掌心。這些一條條交錯的線聽說象徵是命運,但
我的每條都是七凌八亂的……
「相由心生哦。」王寬明看我的手,一副煞有其事,「你線很亂,顯示你現在
心情一定很複雜。」
看他一臉篤定,我卻笑了出來。
「別笑啊,難道你說不是?」
收回手,我白了他一眼。
向來我就很少主動表明心事。不管對誰。
「對了,你頭上的傷好點沒?」他指著我額頭,有些責難。「那天不是跟我說
沒事嗎?怎麼會包成這樣?你去縫過?老哥很擔心耶,說你回去也沒給他電話報平
安,他打了好多通找你!你完了……」
我沒回答,教室裡鬧哄哄的,而我滿腦子雜亂,索性起身,不顧身後的叫喚走
出了教室。
私立校園佔地很廣,我漫無目的走在樹林小徑上,晃到圖書館外時,有道聲音
突然喊住了我。
「伍意喬!」
聲音的主人朝我走了過來,馬尾因為動作而小幅度的甩著。我覺得她很面善,
直到我看到她制服上的繡線與班級。
原來是A班的人。那個我待不到三個月的舊班級,而她竟然還叫得出我的名字。
「有何指教?」
她低頭笑了下:「你有帶學生證嗎?」
「沒有。」就算有也不在我身上。我想起那個男人,還有他臉上始終掛著的自
若微笑,以及……嘖,就當被咬了一口。
回答完我就要走,她卻拉住我。我皺了下眉頭,扯回自己的手。
「我忘記帶了,下一節自習課我們那組要用到一些書,我用身分證借……你可
以幫幫我嗎?」她合起手掌,「很多本,很重,只要幫我搬到我們班門口就好了……」
我應該要拒絕才對。後來我才知道,她就是王寬明的夢中情人,A班的校花,
杜詩夢。
※ ※ ※
一回到教室我就被王寬明哀怨的眼神射中,一副我對不起他的樣子。
難道在所謂的愛情面前,除了對方,任何人都只會是透明的嗎?我不懂,或許
是因為我無法了解吧。
「別以為我願意。」
王寬明不死心的挨了過來,吵鬧質問不停,我嫌惡地看了他一眼,扯開被他緊
抓的手,朝他丟了張紙條過去。
「別說虧待你。」
他攤開紙條一看,整張臉上頓時因為興奮而通紅,結巴著:「這、這這……這
是夢夢的電話?意喬你怎麼到手的?」
懶得理他,鐘聲正好響了,我拿起書包往門口走去。
笨小子,碰到女人就變得更呆了。死也不會告訴他是那女的自己給的。
放學時間,校門前莫名的擠了些人,三五成群的,指著外邊不知在討論什麼,
嘰嘰喳喳。
好不容易從人群中隔開一條縫跨出去,王寬明在後面跟了上來,倏地一把拉住
我。
「哇靠,SLR?!」
順著他驚豔的目光看過去,馬上就看到一時間造成轟動的焦點了。
罕見的銀色雙人跑車,莫名眼熟得很……
我瞇起眼,本能的直朝它了走過去,然後同樣本能的朝車門用力踹了過去──
「碰!」的好大聲。
周遭接連響起一陣陣抽氣,倚在車邊的那道背影轉過頭來,朝我露出一口白牙。
「嗨。傷口好點沒?」
王寬明趕緊跑過來拉著我,「意喬你幹什麼?!」
我口氣極差,劈頭就對那個男人說:「拿來!」
他揚起笑的看著我,眼睛狀似無意的瞧瞥往車內。
我的皮夾就在車裡頭!我火大的一掌拍上銀色車頂,那個男人僅僅挑了挑眉,
反倒是王寬明嚇了一大跳。
我很少這麼發火,頂多讓麻煩找上門來打一架,或是睡個一覺也就忘了。發脾
氣鬧脾氣從來就不能幫我換回什麼,情緒更是無法幫我爭取到什麼。
而這男人,竟讓我破例了兩次。
「火氣還是一樣這麼大。」那男人打開車門逕自坐進去,車窗接著搖了下來,
那張臉笑得很無賴。「你欠我一次哦。」
「誰欠你一次!」我咬牙瞪著他。這男人怎麼搞的,閒來無事專程找我碴嗎!
「伍意喬。」他突然正色。「我向來說到做到。」
「那又怎樣?」
車子發動,他撇了眼副座位,拿起我的皮夾在手裡晃了晃,「約定好的事沒完
成,那就重來一次囉。」
好啊,要玩我陪你玩!忍著氣推開王寬明,我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意、意喬?!你去哪?!」
王寬明拍著車窗,但未讓我有機會開口,車子已極快的駛了出去。
※ ※ ※
「你餓不餓?」車子行駛了一會,他突然問。
我只是朝他伸出手。意外的這次他沒有刁難,把皮夾完好交放到了我手上,然
後低聲笑了起來。
「這麼寶貝它啊。」
討人厭的笑聲,就好像是因為看透了什麼一樣……我沒由來的有種反感,索性
轉頭默默盯著窗外,無意識撫著皮夾,指節緊得連自己都覺得僵硬。
「前面放我下車。」
「去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我諷刺的看向他,「你似乎沒有搞對?」
「怎麼?」
我一字一字說得慢:「我、要、下、車!」
他手突地伸過來,我下意識縮了下,他只是幫我拉過安全帶繫上。
「還未到,幹嘛下車?」
「我沒說要陪你去吃!」解開安全帶,我挑釁的看著他,「你是耳背嗎?還是
聽不懂人話?」
「這似乎跟聽不聽得懂沒什麼關係啊,伍意喬。」
他手又伸過來,我火大的推開他,他笑了笑,不再堅持。
「生命安全重要。」又道:「說好讓我載你一程,可是你卻中途下車。我沒完
成我說要做的事,所以你不是欠我一次嗎?」
「我似乎沒有必要對一個陌生人遵守什麼。」我冷睨著他,這男人刀削般的側
臉只是漫不經心,轉過來眼睛卻正經得發亮。
「你呀,真像個小孩子欸。」
我一愣,氣結。「什麼?!」
「如果可以隨便亂承諾,人又何必對自己的行為負責。這道理難道你不懂嗎?」
一語道破了我的嘴硬,我有些惱,卻仍是不想罷休。「別說得自己很老成,我
看你也沒大我多少。」
他笑,「老不老成不是由年紀來決定,只是你太孩子罷了。」
我著惱的瞪著他,卻是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第一次被人說孩子氣,還是個認識不到幾小時的傢伙……明明就是再普通不過
的語氣,他甚至不是批評,我卻瞬間有種被人赤裸裸撕破外層的錯覺。
明明很惱火的,可是心裡卻莫名平靜了下來。
車內登時陷入了安靜。
望著窗外一會,我轉頭看著他。
「你真是個怪人。」
「哦?」
「普通人不會這麼執著一個陌生人跟自己約好的事吧?更何況只是載一程這種
小事。」他沒有否認,我又說:「所以,你不覺得你的堅持很莫名其妙嗎?」
他凝視前方的模樣有些漫不經意,單手扶著方向盤,修長的手指微微的敲打,
像是在思考什麼,有時瞇起眼。
許久,直到我已回頭望著窗外,他還是沒有回答我。
那瞬間,我為自己講了那麼長的話而發窘。煩躁的吁了口氣,我突然厭惡我自己。
無言以對中,車子在一間餐廳外停了下來。
他率先打開門走下車,那短短幾秒,其實我可以調頭就走。
可是我沒有。
……
「想吃什麼?」
聽見詢問的聲音,我回過神來,也不知道自己神遊去哪了,對面那個傢伙眼帶
淺淺笑意看著我,一旁的服務生似乎也站了許久,還是親切而有禮的模樣。
靠向椅背,我萬般聊賴的。「沒。」
要不是我對面坐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傢伙,你會這麼有耐心等我這個穿著制服的
窮酸高中生嗎?得了吧。
「都沒想吃的?」對面的問我。
「沒。」
「想吃什麼都可以點。」
「沒。」
「那……」
「你煩不煩啊,就說不想吃了。」
我衝得有點大聲,原本就安靜的餐廳頓時更加的安靜;我以為他會生氣,他卻
只是衝著我展開一抹笑顏,逕自替我也點了一樣的套餐,眼底那奇怪的滿滿笑意,
藏也不藏的。
我錯愕又傻眼的擰起眉,隨即問道:「點啥都可以?」
他不置可否地眨動了下眼睛,依舊隱含盈盈笑意。然而在那笑意的背後,似乎
還有著點東西。我覺得陌生,也相信那只是我的錯覺。
即使在後來我終會明白,那點東西是真實的存在,是他只給我一個人的。
推開服務生再遞過來的menu,我說:「那就綜合炒飯拌麵吧。不要沙茶不要辣
,不要蘿蔔不要豆類,麵要油麵不要加蒜頭,飯要粒粒分明不要加醬油,還有記得
千萬不要加蛋。」
忽略服務生傻眼的表情,我當作沒看到的,再加一句:「還要一碗紫菜蛋花湯
,不要加紫菜。哦、也不要加蛋。」
這裡的服務生想必都訓練有素了,即使嚇到錯愕也能馬上反應過來,轉頭看向
我對面的金主。
對面的傢伙帶我進來可不代表他罩我。然而對面的傢伙只是動也不動的注視著
我,繼而緩緩勾起嘴角,稍擺了擺手,服務生縱使再有疑問也不敢真問出口,只好
頷首領事。
我一臉無聊的看向窗外,猜想著他什麼時候要開口教訓我一番,回過頭時,卻
發現他仍是那樣定定的看著我,眼底的笑意擴到了揚起的唇邊。
我看著他開口,我等著他罵我,他說:「怎麼不吃蛋?炒飯沒加蛋怎麼會好吃?」
我承認我呆住了。
我以為像他這種開著名車的大少爺起碼會覺得丟臉而駁斥我的亂來,或是趁機
罵我一頓什麼的;但他沒有,溫柔的語調甚至讓我心臟狠狠的咯噔失拍。
我抿緊嘴巴。不懂自己是怎麼了,這太不像我。不過是個認識加起來不到幾小
時的傢伙,卻足足讓他看盡了平常不會有的我;不管是失去耐心的我,還是突然惡
劣像個捉弄人的孩子……
「嗯?怎麼了?」
他還在等我的回答,我卻已討厭他。轉開視線,我淡說:「不關你的事。」
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我不著痕跡的掃了周遭一眼。大致上這時間沒什麼客
人用餐,整間裝潢一看就知道消費不菲;在座的只有角落幾桌,怎麼看,都顯得跟
我格格不入。
不,是我跟他們格格不入。
那我怎麼會坐在這?
回頭正好對上另一雙眼睛。
這才知道,他的眼睛好黑。黑得深不見底,或許是因為專注的關係,比我看過
的夜都要更加的深邃。我在裡頭看到了我自己。
「你看夠了沒?」
「美好的事物怎麼會看夠?」他笑,像故意。
「你有病啊?」
「你火氣總是這麼大嗎?」
我反唇相譏:「誰叫我遇上你?」
他一派閒適的坐著,揚了揚眉,「哦?那麼是我影響你了?那很好,是個不錯
的開始。」
「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煩躁梗在我胸口裡揮之不去。掩飾地拿起桌面上的
水喝了一口,今天尚未進食的胃突然一陣痙攣,我不禁蹙了下眉。
「怎麼了?」他問。
我有些訝異,搖了搖頭,「沒事。」
這間餐廳不只服務態度訓練有素,連上菜的速度也很快。
我瞪著眼前的炒飯拌麵──沒有沙茶沒有辣,沒有蘿蔔沒有豆類,麵是油麵沒
加蒜頭,飯粒粒分明沒有加醬油,也沒有蛋──的確合乎我所有無理要求。我抬頭
覷了眼對面的人。
吃相端正優雅,每一口都剛好到嘴,每一分量不多也不少,就連擦嘴的動作也
恰到好處。
有一下沒一下戳著盤裡的東西,我又出了神。下意識摸去口袋,微微頓住才想
到手機根本沒帶在身上。
自從那天我一言不發離開餐廳之後,回到家誰也沒開口提過那件事,只是我幾
乎跟他避不見面。然後,父子間又是幾天沒說話。
「伍意喬。」
「有何貴幹?」我把盤子往前一推,不想再碰。事實上我只沾了幾口。
「不餓嗎?」
本來就不餓啊,點餐只是為了逞一時惡作劇之癮,順便看看你何時對我火大,
褪去一身的優雅自若然後對我破口大罵。只是看來結果不盡我理想。
不搭理他,我逕自拿起剛送上來的藍山嚐了一口。
他招手叫人來收走,轉頭問我道:「你好像還不知道我的名字。」
「所以呢?」
「基於我請你吃飯的禮貌上,你不是該問一下嗎?」
我一臉冷淡。「請你搞清楚,是你喊肚子餓要我陪你吃飯。」
他挑眉笑了笑,沒再說話。手指勾進送來的咖啡杯耳裡,神色愉快的啜了口。
他的一切都從容優雅到我覺得礙眼。
※ ※ ※
離開餐廳時間已不早,那傢伙吃飯不知為何很慢,三十分可以解決的事硬是被
他多拖了好久。
上車我立刻報出地址,幾分鐘後車子卻開往反方向,而且漸漸遠離了市區。
「你又要幹嘛?」
「吃完飯當然要散個步好消化呀。」他說得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我應該要警戒的。夜風在窗外吹散開,涼意陣陣拂面,無意識望著夜色飛逝,
依稀聞到一股鹹味,全身驀然舒散,無論如何也無法緊繃起來。
對方是個奇怪的傢伙。而我該要警戒的,我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當時,我的確在心裡這麼告誡我自己。
「到了。」
恍神的被叫回來,我怔怔看著眼前的一片黑色寬闊,海風撲面而來,他人已站
在外頭。遲疑了會,我跟著下了車,才發現這是個堤岸內的步道。
不遠處是一大面海,離開城市的繁華,漆黑海線上有靜謐的粼粼閃爍,我們的
後邊是片樹林步道,隱約可見車影時而穿梭,除了風聲與樹沙聲,一切幽靜。
一股淡淡菸味突然在海風中飄散傳來,我轉頭一看,那個脫下外套只剩白襯衫
的男人倚在堤堰邊,指間夾了根菸,任衣襟袖口揚起,黑髮在一縷白煙裡被風吹亂。
夜色裡,那根點燃的紅光很是清楚。
「你會抽菸?」風聲似乎掩蓋了我的聲音,他回頭,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我調
開視線,以為什麼都沒開過口。
「很稀奇?」他卻說。
只是看不出來你會抽菸。我沒說出來,依舊看著海岸線,沉靜卻晃亮亮的一片
,那點點光芒,明明是微弱的,在須臾間,卻扎著我的眼。
眼皮好像睜不太開。我把一切歸咎他手裡被風吹散的煙。
那是我唯一一次見他抽菸。
風很舒服,空氣裡微濕,是海的味道。想了想,我索性腳一跨,直接坐到堤堰
的欄柵上。往下看,海就在我腳下,只差一點點,身體就可入水似的涼。感受著這
份奇異的平靜,我閉起眼睛,用力聞著。
感覺有人走近,彷彿還能聽見他今天都掛在嘴邊的笑,我睜開眼睛,看著前方
,緩緩開口道:「幹嘛帶我來這?」
許久,沒人回答我,我側頭看他,他嘴邊果然掛著淺淺的笑。
「因為你看起來一副還不想回家。」
我怔住。
「你自己不知道嗎?」他又說,「全寫在你的臉上。」
我啞然的看著他,張嘴想回些什麼,最後還是沒說。
……
默默無語中,這次真的是回程。
車子開離海的味道,回到了城市裡,緩緩駛進巷口內,停在家門前不遠處,他
熄了引擎聲,我直接下車,車門就要在我手中闔起前,我聽見自己開口的聲音,一
副不在意的語氣。
「你……」
「嗯?」
我覺得怪,只好掩飾性的朝旁邊看,「你……到底叫什麼?」
站著的角度我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聽見他一貫的笑聲,低澈,在只有微弱燈光
的暗巷裡特別清晰。
「蔣勤。」
他說,他叫蔣勤。蔣勤……我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頓時感到有點不自在的,轉
身就要關上車門。
「意喬。」
他忽然這麼自然的喚出我的名字,我手一顫,停下了動作,卻沒有回頭。
這是他首次喊我,沒連名帶姓。
一直到多年以後,我都能記住他的聲音,如何喚著我的名字。
等待他開口,他卻沒再接下去,時間好像停了似的,過得異常緩慢,他是否在
等著我轉身?我想著,然後聽到背後的他說:「我叫蔣勤。」
我知道……不用複述啊。
走近家門前,一直都沒有聽到車子的發動聲,直到我進了屋子裡,車子漸漸駛
遠的聲音才隔著門板隱約傳來。
背靠著冰涼的門扉,我好像不是我。
好像不是我了。
※ ※ ※
隔天在學校,一道道好奇打探而來的目光裡,只有王寬明敢問我。
我討厭被人盯著看,不管那些目的是因為什麼。
「快說!從實招來!昨晚那少爺是怎麼認識的?」
我從書裡抬起頭來。
少爺?咀嚼這兩個字,看著王寬明探究我的臉,我自己也怔了怔。
蔣勤應該是個公子哥吧?舉手投足一派優雅,外表打理有致,家住豪華公寓,
出入名車代步,享受美食,出手闊綽,時間多……
除去那些我看到的我所以為的外在形象,說穿了其實我只知道他叫蔣勤。他說
了他叫蔣勤。
我無法形容那張臉龐,或是那雙夜一樣黑的眼睛,但他看著我,我會想逃。我
還知道,他開了輛大家口中議論紛紛的銀色SLR。
就只知道這樣而已。
他似乎習慣性盯著人的眼睛看。那種直勾勾的專注眼神,有時緊得令人頭皮發
痲,如果可以,那是我絕對不忘避開的特定範圍。
不過……想這麼多做什麼呢?說起來,也不過就是這樣而已。意興闌珊的跨出
教室,一道招呼從旁邊喊住了我。
「伍意喬。」是杜詩夢。
瞧了眼後面跟上來的王寬明,他腳步猛然乍停下,瞬間滿臉通紅,我一把將他
拉了過來。
杜詩夢微笑道:「那天你幫我,還沒跟你謝謝呢。所以我想請你……」
「不用了。」我打斷她,攬緊王寬明:「他說他想妳請吃飯,妳賞個臉吧。」
杜詩夢含蓄地笑了出來,得體的說:「那麼,剛好這禮拜我哥哥回國,我家難
得開伙,不介意的話,週末你們一起來吧。」
我正想回拒,鬧結巴的傢伙突然有了活力,中氣十足的大聲道:「好的!我們
一定準時到!」等人都走得遠了,還傻傻的對著人家背影笑。
我受不了的彈了下他的額頭,說:「到時候我待一會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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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章是別篇的兩章,
排版都要按好久可惡 XD
看文愉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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