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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做了個夢。   黑白的畫面,又是一次無聲的對白,那齣沒有演完的故事。   是很久,很久之後……少女終於回來到那個最初的地方,卻發現,獵人早已不 在那個叫作守候的位置上。   城門緩緩開了,少女走了進去,曾經這是一段回憶的過往,花蕊褪去了明朗, 經歷過最初綻放時的美,如今只是凋萎斑駁後的陳舊與灰白。   她不敢觸碰,只能繼續的走,爾後她抬起頭,發現原來這座城堡已換了主人。   那個人就停在花圃前,垂眼專注地撫摸著破碎的花瓣。   時光彷彿停在了當年。只是被禁錮住的那個人,不知從哪時起,已換成了當年 那個說要等待的獵人。   等待是座回憶的城,歷經緩緩慢慢,洶湧著思念的煎熬,解不了失去的愁,他 讓自己不自由。   「別哭……」   隱隱約約,好像感覺到有人在摸我的臉,這麼熟悉的細聲安撫。   「不要哭。」   ……   我睜開眼。   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水。跟夢中悲傷的少女一樣,張開聲音,卻哭不出對那個 人的疼痛。   當時候的他,抱著我,隱約溫柔的樣子,跟我說,一輩子。   一輩子是多久?是你的一輩子,還是我的?   如果有一天,我能再問你一次,你還會回答我嗎?   房間微暗。望著天花板好一會,我又緩緩闔上眼。   這房間我很熟悉。就算沒有開燈,也能看見所有擺設,光是這樣躺著,都能聞 到那股令人不由自主覺得熟悉的味道。   我翻過身,閉上眼將臉擠枕在床舖之間,蜷縮起身子,劇烈的疼痛從身上每一 處末梢火辣辣地傳來。   腦子裡微微的茫,我有點恍神,吃力地用手去摸索胸口那個地方。   空空的,不只是掉了什麼而已,而是有什麼,被用力卸奪而走……不再一樣了 ,薄薄的,只稍再一下下,輕易就能崩裂。   我突然……想不太起來。   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對我而言,很重要的……   門忽然被輕輕地推開。   我呼吸不禁微凝。卻是好久也沒有任何動靜,稍抬起頭望過去,沒看到人影。 我疑惑地撐起身體坐起來,適應了一會黑暗,才隱約看見坐在門邊的那團東西。   「摩,摩卡……?」   那團東西沒有動,但我看見了那條頑皮的尾巴,在聽見自己的名字後胡亂敲打 著地板。我眼眶有點熱,不顧全身疼痛,驚喜地下床朝牠招著手。   「摩卡,來……」   招了一會,才看見牠移動身體俏步走了過來,讓我稍微能分辨清楚牠的模樣。   看見牠圓滾滾的身體,我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伸出手想要抱牠,卻看見了牠 大眼中的目光,微微的發亮……不知是陌生還是肯定,在我快要觸及的時候,被狠 狠抓了一把。   我有些懵然,不及縮回的手還僵止在半空中,痛楚從手心蔓延開來。摩卡舔了 舔爪子,突然躍起朝身後走去,接著被抱了起來。   「牠很怕生。」   我遲鈍地抬頭,走進來的那抹身影,黑暗中只有他的輪廓與聲音。   「已經忘記你了。」   我怔怔地看著空蕩蕩的手心,臟器好像也被那道抓狠劃過。既尖銳,又疼痛。   是,是嗎……也對……都那麼久了。   那個時候,除了我跟他,摩卡幾乎不讓外人碰。以漫長的生命來說,人類的記 憶力顯得微不足道,更何況是隻貓呢。   對牠來說,我不過是遙遠的牠不會知道要想起的一個人類。跟任何一位他不會 主動接近的陌生人沒什麼不同。   他還……養著牠。   明白過來這個事實,我只是失神地望著摩卡靜靜坐縮在他臂膀裡的乖巧模樣。   這些年,他把牠照顧得很好。   當年走得倉促,途中不是沒有想過要把牠帶走……最後,還是讓牠留在他身邊 。牠是我們曾經在一起過,最鮮明活躍的一個證明。   現在回想起來,我似乎什麼也沒留給他。   除了那些結痂的傷口。   沉默中傳來很細微的嚕嚕聲,摩卡享受地仰著脖頸,我看了會,慢慢從喉頭深 處擠出了一點聲音:「謝謝……」   黑暗之中隱約傳來他低沉的笑聲。   那彷彿帶著諷刺的重量,幾乎難以承受。我垂下了視線,用力地納了口氣:   「我可以走了嗎?」   他沒有馬上回答,空氣中有微妙的靜默。   良久,久到我以為,以為時間是不是就要就此停在這的時候,微暗中傳來他溫 潤清澈的聲音:   「我沒有綁著你。」   不知道為什麼,會下意識抓住胸口。   一直,一直都抓不到什麼……可能再沒機會抓住什麼了。如果我還非得要繼續 掙扎下去的話。   眼神無意識空乏地望著地面好一會,幾秒鐘過後我才回過神來,輕地輕嗯了一 聲後,一步步朝門口移去。   跨出這個門就可以了,我就能遵守我所說過的諾言,遠遠的……   一道聲音在擦身之際驀又淡淡地傳來:   「……你還是想不起來嗎。」   心跳無預警地漏了一拍。   昨夜……是不是也有一個人這樣聲音嘶啞的問我?他說,我忘了,十年後該說 的第一句話應該是什麼。   「你是真的這麼想離開嗎。」   我遲疑的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去,更用力的抓住了胸口。   他自若地靠倚在沙發邊,任窗外朦矇的月光描繪著他寧靜的側顏,微微低垂著 眼睫的臉,看不清楚他的眼,順著懷裡的摩卡,淡淡漫不經心的模樣像是從沒有開 過口,剛才那兩道聲音只是我的錯覺而已。   我沒有要離開,我只是要回家。   「那麼,你想去哪呢?」   我怔懵的望著他。   「你還能去哪?嗯?」他轉頭看向我。   我有些顫抖的,用手抓住了左胸前的衣襟,那塊地方痛得讓我暈眩起來。   我知道,我明白,不要再聽下去了,快點離開這裡……可是……為什麼會那麼 不受控制,提不起力氣去反抗。   「當,當然是……」指尖微微的涼,閉上眼睛用力握一握,腦子那種陌生的混 亂又逐漸一分分的侵蝕過來。   小喬,你乖乖的。   我恍惚地張動著嘴巴,努力發出聲音:「回……」   「……回家?」清越的嗓音輕柔地接聲道。「或是哪裡都可以……是不是?」   失神的望去,手腕忽然被攫住,一把用力扯了過去。   「就是除了我這裡。」   面無表情凝視著我的眼睛,他邃沉寧靜的目光底下像有什麼在跳動,微微的泛 爍湛亮,卻難以解讀。   我下意識避了開去。喉頭微滯,心神不定地咀嚼他說的話,腦子彷彿定格一樣 ,無法轉動,只能獃滯地回視他,聽著他求證似的復述說:   「是不是?」   胸口原本那塊短暫死寂的地方,好像在掙扎般的慢慢活動起來,呼之欲出,宛 若要提醒我什麼事……我神經質的去看自己被握住的手。   然後他看著我,抿著唇,像什麼都不會再說了;可是他沒有放開手,每根指節 納進皮膚裡的深度越來越重。像那天在宴會上。   「……看來,你是真的忘了。」靜默了會後,他低聲道。   有什麼稍稍被拉直了。就要緊繃,再經不起拉扯。   摸住胸口,我覺得很迷茫,不知道他說的忘了是什麼,到底指的是什麼。   那聲呢喃,彷彿帶著某種落空過後的沉靜輕漾,只是靜靜的。   氣氛莫名凝滯得像根靜弦,慢慢緊繃,然後將要再次失控擺蕩。   我又開始心神不定的轉動手腕,任憑傷口磨擦過雙重的疼痛。「請放、放開我 ,我要回去了……」   「回去?」掌心移至我的手腕,他低下頭,用拇指輕輕娑了娑再次被我磨紅的 腕骨位置,認真的神情反述我說的話。   我迷惑的看過去,不經意看見了他手背指骨上、朝我坦露出的猙獰痕跡。   遲滯的移開眼,我疲憊不停的眨著眼皮。   好像……好像突然又聞到一股血的味道……那種經過重重衝撞過後,一次次結 痂也無法遮掩的,內裏血淋淋的味道。   有什麼破碎的畫面開始在我腦海中上演,揮之不去。   我很害怕。   真的……很害怕。   我害怕……害怕到恨不得通通都不用面對。把自己關起來,藏起來,蜷縮起來 ,聽不見,看不到,記不起來,想不起來……   「你想不想記起來?」他遂抬起頭問我。   我呼吸一窒,瞪大眼睛倉皇的看著他。   剛才那瞬間,他的眼瞳在月光的襯托下極為溫潤,卻明亮得像剛被割裂,一塊 一塊的破碎……我心神微微一滯,胸口復又控制不住地疼痛了起來。   「我幫你想起來……好不好?」他輕輕的吐聲問我,眉心淺淺的壓著,就好像 在希冀與渴求什麼一樣。   我始終太懦弱,所以我逃開過,我真的不想知道,不想記起來……於是我悚然 不安的,腳步本能承受不住恐懼地往後退,想遠遠退離開去。   我不要聽,我不要記起來……我奮力的搖著頭,想要後退,他卻牢抓住我的手 ,看著我的眼神……竟是那樣悲傷。   慌亂失措中,不經意看見他嘴唇微微掀動,我心臟一跳──   「……」他唇微張,卻驀然停頓住了。   定定的看著我,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連忙抽了下手,他還是緊握不放,陡然,他一手掩住自己的眼,低下頭,緩 緩的笑了起來,笑到肩膀都在抖動。   他在笑,可是無聲無息的模樣……我茫然的看著他。胸腔卻如潮湧般,難以平 息一波波陣痛。   好一會,他慢慢止住了笑,抬起臉來望著我,道:「你知道嗎?要逼瘋一個人 並不難。」   他的唇畔有抹溫和的笑痕。宛若他永遠都是這般不會失卻冷靜的模樣,即便是 ,他剛剛才毫不保留的讓我看見了他眼底的悲傷。   「原來,真的很簡單……真的很簡單。」他復垂下眼,慢慢的閉上,出神的呢 喃,有些嘶啞。   「只要願意的話。」           ※     ※     ※   那口氣讓我更加迷惘,他眉宇間那麼深刻的痛苦也讓我更加的茫然。   我不知道他在幹什麼,想做什麼,也不知道那種強行壓抑後又逼迫轉換的極端 模樣是為了什麼……當他再睜開眼的時候,我已來不及逃。   那雙中原本溫潤的眸光已全然卸去,轉而是股沉著的鋒利:   「你父親已經不在了。」   他的聲音淡薄的,像把利刃一樣,眼瞳又是那樣疏離的冷漠,輕易刺穿了我在 一夜之間,小心翼翼、努力築堤起來的假像。   他凝望著我的表情深沉,像在靜待一種已知的結果。箝在我雙腕上的力道緊卻 得宛若要捏碎。   然而大概是握得太緊了,他的指尖,微微的發白。   我呆滯半晌,腦中一片空白。   我不要記起來,我不想記起來……   「想起來了嗎?他已經不要你了……」他緩緩又重申了一遍,將我扯近,抿聲 問我:「你還可以去哪?」   我翕動著嘴唇,想像剛才那樣回答他,卻抖瑟嚅囁發不出聲來。   「忘了也沒關係。」他靜默會,輕聲道。   「忘了我就一遍又一遍的告訴你……」細細撫過我的臉,又幫我撥好臉頰邊的 頭髮,他低聲說。   「直到你願意想起來為止。」   那宛若一種承諾,像在告訴我什麼。   然而我根本已沒辦法再多作思考或細想,我驟然像被驚擾到,整個人猛然顫動 了好大一下,急切用力的想抽回手捂住胸口,壓下翻湧而來的痛楚和窒息。   他無動於衷地看我歇斯底里的掙動,幽深的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浮動,漸漸堅 定強硬,然後決定絕然固守。   慢慢欺近在我耳邊,他一字一字低柔的,清晰而冷酷地:   「我說過你不應該回來。」   空氣像凝結了一樣,只剩我喘不過氣來一樣的急促吸氣聲。   鬆手放開了我,任我失力跌坐在地面上,他往後靠向椅背,雙腿交疊,單手佇 著椅手托在額間,露出了他慣有的閒散優雅姿態。   一步步,冷靜的看著我逐漸失守崩潰。   「想起來了嗎?」   我慢慢的,彎下腰,縮起身子,將臉貼在地面上,抖抖瑟瑟的,發不出聲音, 睜著眼睛,胸口痛到快要不能呼吸,只有喉頭嘶嘶嘶的,喊不出來。   為什麼還要一直不停的問我是否想起來了?你不是已經很清楚的提醒了我…… 我已經什麼也沒有了。   你還想知道些什麼,聽到些什麼……   「好了,不要再哭了……一直哭的話,明天醒來眼睛會更腫的。」他彎低下來 ,把我托起放進他懷裡,靠在他肩上,手拍著我的背安撫。   我也就真的,靜下來枕在他懷裡。   明知就要瘋了,就要瘋了……   ……瘋了又有什麼關係。   「你還記得他們嗎?」柔澈的聲音忽然問道。   我睜開眼,心臟驀然緩緩地失速起來。   他將唇摁在我耳邊:「忘了?昨天我才提醒過你的,他們不是說,我把人都逼 瘋了……你好不好奇?我告訴你好不好?」   喉頭困難的滑動,我才發現,自己自始至終在發抖。   「第一個,你想先聽誰的?」   不顧我虛弱的掙扎,他置若罔聞地繼續說下去:「嗯,我想想,第一個……有 點久了,應該是我二哥……還記不記得他?」   腦子裡浮現十年前,那個戴著眼鏡的男人的模樣,我咬著唇,搖搖頭,覺得精 神與心緒都開始掙動,他只一手攬住我,輕而易舉就制住了我微弱的掙扎。   「他的樣子,戴著眼鏡,不茍言笑……你有沒有看過他的手?」執起我的一隻 手,他把玩似的放在掌心裡摸著我的指節,說:   「他一生中最愛的就是彈鋼琴,第一個教我彈會鋼琴的人就是他,他小的時候 夢想就是當個鋼琴家,他還有一雙很漂亮的手,你知道的對不對?因為你看過…… 他個性嚴謹,打人巴掌可是毫不留情的,那雙手……呵,可惜『那個人』覺得男孩 子彈鋼琴沒出息,所以他的鋼琴夢在很早以前就沒希望了……   「其實夢想沒了不可怕,幸運的話再找就有……」他尾音一拉,「那麼,你知 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嗯?」他溫柔的問我。   我虛弱的用力閉了閉眼,偏頭想躲開他的問題,他輕笑了下,把我的臉扳回來 ,拇指來回摸揉著我的臉頰,柔聲說:   「沒辦法再彈琴。」   我忽然用力的掙跳了起來──又被他輕鬆的攬了回去,抓住雙手,聽他繼續用 他優雅的聲調在我耳邊緩緩說:   「沒辦法拉長手指,沒辦法彎動手指,沒辦法彈出想要的音符,沒辦法再摸心 愛的鋼琴,連動一下都不能……」   他每說一句,他的手就跟著他說的,輕輕彎動我的手,像在模擬每種情況一樣 ,我全身不住泛起一股顫慄,爾後他悄悄的,好像微笑著的模樣,說:   「知道嗎?我把他的手毀了。」   室內沉寂了幾分,直至一道無法壓抑的破碎哽咽劃破了空間。   我實在支撐不住那些言詞的重量……無力般的垂下了頭,我幾乎泣不成聲,嘶 喊地哭嚎道:「騙……你騙人……他是你哥哥……是你哥哥……」   「接著說說第二個好了。」相當平和的聲音,他揩了揩我的淚,想了想道:「 第二個你可能不知道他是誰,不過……」   我恍惚恍惚的。   「你認識他們的兒子跟女兒……」   我眼倏地瞪大,全身一僵。   他笑了,聲線從背後的胸腔傳來,每震一次,我心就碎一次。   「這樣就知道我在說誰了,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那我就繼續囉?」   「說……謊……說謊!」從喉嚨裡硬是擠出了沙啞的聲音,我竭力搖著頭,淚 一直不停的掉,用力想掙開他的禁錮:   「說謊!說謊!說謊……你說謊!」   不對,我要的從來不是這種結果。   從來就不是!   「你知道我從不說謊的,當然……」他湊近我,低淺道:「如果你真的什麼都 不記得了……那就另當別論。」   胸口痛了起來。我抖抖發瑟的,用力抓緊胸口。   「好吧,看來你是真的沒興趣知道。」   「……」闔了闔眼,我喘了口氣,視線渙散的找著出口,想要離開這個人的懷抱。   「那麼……你覺得一個孕婦失去什麼最可怕?」   「啪!」   沉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裡特別清響。   他的臉頰迅速的紅了。我咬牙瞪著他,全身瘋狂的顫抖,手心痛得直抖瑟,心 臟一秒都無法鎮定下來,萬分艱難才擠出聲音:   「不要……說這種話……」   蔣勤維持著偏臉,忽地扯嘴笑了下,「為什麼?你不是相信了嗎?」   我錯愕的看著他,不明白他說什麼,淚卻不知不覺汩流而出。   「怎麼,不信嗎?」他慢慢轉回被我打偏的臉,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沉定 的眼神卻逐漸冰冷。   「原來是我高估你對我的信任度了?」   我直直的抿著唇看著他。任淚滑下,不說話。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如果他要傷害我的話,輕而易舉就可以。連他隨口說一 句話都能夠重得我抬不起頭,何況是用這樣諷刺的方式揭開了我們各自的傷口。   十年,果然能夠淡掉許許多多承諾的輪廓。對於他來說,這長長的十年,不過 是讓他終於覺得了、認為了,我的離去是出自於對他的不信任。   一輩子的輪廓,我們誰也沒辦法再隨心所欲的畫出來了……   如果當時不那樣把你推開,你不會放開手……如果,如果我能再問你一遍,你 還會回答我嗎?   ……不會再有那樣傻氣問題的可能了,那已走不回原路的曲徑。   過去,其實都已遙遠得有點空洞。   我在想,他是恨我的。   「來。」他凝睇著我,驀地又朝我笑了。   溫柔的,兩手一伸,將我抱回他懷裡,背靠著他的胸膛,他長長的舒歎了口氣 ,疲憊似的,將下顎抵著我的肩線上。   「不要再哭了,你不想聽我就不說了,哭成這樣……」他妥協般的嘆道,手在 我臉上抹了抹,寵溺的口吻說:「不過,你要乖乖的……好不好?嗯?」   他的指尖流連撫過我的臉,時而會遮住我筆直木然的視線,唇在我臉頰邊廝磨 ,柔聲緩緩續道:   「乖乖的。如果……你還想飛的話,我就把你關起來,把你的翅膀拔掉;如果 你還要走,我就把你的腿也打斷,讓你哪都去不了……」   傾抵在我臉邊,他輕聲安撫道:「不要怕,不會再有人傷害你了,他們都不在 了,因為我已經把他們一個個都逼瘋了……知道怎麼逼瘋一個人嗎?」   安靜了會,他湊近我耳畔,悄聲揭曉道:   「那就是在他面前,把他最重要的東西慢慢的毀掉……」   我只是一動也不動的,宛如置若罔聞,任他鼻尖親暱蹭過我的頰與頸,纏綿的 ,好像回到了過去,用溫柔的聲音吻遍我的眼睛,繼而回到我的耳畔,說:   「我,就是這樣被逼瘋的。」   我神情滯愣的望著天花板。   「伍意喬。」吻了吻我的頸線,再用手指摸娑,他的語氣鬆軟,像在哼首歌, 笑著說:   「你恨我好了。」   最後那一點點防線,終於還是在你面前,輕易地讓你給擊潰了。   我慢慢的,掩住臉,將自己在他懷裡蜷縮起來,闔上了眼睛。   至始終,他就是想要這樣的,看著我一寸寸卸甲。   你終於……讓自己能夠傷害我了。   一如當年我狠心推開你一樣。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們的手,都在顫抖。   手被他握在他的手心裡,十指牢牢箝進皮膚裡,緊得發疼,緊得我們都抖瑟無 措,緊得已經不知道,到底顫抖的,是誰……   只是,蔣勤的指尖,死白。   我怔怔地睜開眼,視線全是霧了,一滴又一滴的滴在他手背上,模糊了那些淡 不去也磨滅不去的斑駁痕跡。我茫然的抬起頭看著他。   與他所有脫出口的聲音與語氣都不一樣的,是蔣勤直直凝望著我,抿著唇,瞬 也不瞬、不發一語的模樣。   好像很疼痛。   我沒辦法想像,這個冷靜的男人是如何讓自己失控的一拳又一拳傷害了他自己。   ……我知道,你是真的恨我了。   胸口一分一分,隨著終於明白事實顫動起來,咽住我的呼吸,幾乎不能喘息。   難受的皺著眉頭,我抑制不住地抿起顫抖的唇,張開嘴卻喊不出來,潰不成聲 ,只能無聲流淚,宛若需要攀附般,伸手環住了他的肩頸,牢牢的,安靜的。   我終於讓自己在他懷裡靜靜的崩潰。   「……乖乖的,好不好?」他抱好我,在我耳邊輕聲問我。   好。我點點頭。   我終於可以讓自己躲起來。   我累了,一直以來都覺得太疲憊了;在沒辦法忘掉你的每一分秒思念煎熬裡。 束手無策,時如流沙,而我卻獨自靜止在那裡。   我的確是不應該回來。   因為我已經沒辦法讓自己再離開。   而我,終於可以不再掙扎,把自己藏在你這裡。   我終於讓自己瘋了。   蔣勤,我願把我這一生都賠給你。 -- -- 我知道──沒可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的。 因此才要好好珍惜,那段和你相愛的記憶。             ──東京愛情故事.莉香。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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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niyan:Q_Q 09/11 0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