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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半拍地抬頭看過去,走廊上緩緩步出一隻嬌小的身軀,看見是我後腳步越來 越輕快地朝我跑來,嘴裡還不停地喵喵喵嗚叫。   我欣喜的睜了下眼睛,忙蹲下來一把接住牠,讓牠在臉上蹭了幾下,還能聞得 到牠身上被洗過澡後清爽的味道。   我拉了拉牠的小腳丫,傷口也都被處理過了……那傢伙還幫牠買了個精緻的項圈。   再也撐不了心底那難抑的躍動,明明就幾個小時未見而已……放下小貓,我興 奮的朝裡頭飛奔去臥房裡正開著冷氣,涼涼的很舒服,一看見昏暗之中床上那隱約 鼓起的輪廓,就不住哇哇放聲大叫,直接朝那團棉被撲了上去。   「蔣勤,蔣勤!」   連人帶被,用雙手雙腳一起擒抱住,我使力地左右搖著他,邊用額頭去撞他露 出來的半張臉。   補眠中的人顯然睡沉了,在我的攪和下連眼睛都睜不太開,微微張開一點縫, 還迷濛的不知在看哪裡,雙手卻自然地從被窩裡探出來一把將我張臂抱住,迷糊地 從喉頭裡發出一聲懶綿的「嗯?」,邊把我的臉往他頸窩裡按。   我靜不下來,跟著他躺了一會,又將臉從他手中抽出來,湊近看他睡著的樣子 ,半晌,就輕聲對著他說:   「蔣勤,原來我沒有被丟下,沒有被她丟下……不對,她並不是有意丟下我, 她是有原因才這麼做,所以……我也不算被丟下,對不對?」   睡夢中的人大概不會回答我了,不過沒關係,我不是要他的回答,我只是想跟 他說話,想讓他知道這件事,我知道他聽得見。   一會,有隻手又輕輕地,將我往他頸窩裡按去,還未完全甦醒的嗓音,溫熱而 微啞的低聲近在我耳廓上:   「沒有人會捨得丟下你的。」   我立刻又抬起頭,緊緊看著他依舊閉闔的雙目,不確定問道:「……真的嗎?」   那雙眼睛緩緩睜開來看我。他眸底未褪去過的清晰溫柔,讓我又有想哭的衝動。   「真的。」   「……那你呢?」有一天,你會丟下我嗎?   蔣勤闔上眼睛,在我額頭上印下一道痕跡。   「不會。永遠都不會。」   我知道,你給我的承諾,我從未懷疑過。   可是蔣勤,我不相信永遠。   我只相信你。   傻裡傻氣的對著他笑,他閉著雙眼,好像是知道,嘴角也淺淺地劃開了弧度。   我忍不住,低頭,在他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蔣勤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拉下我的頭,同樣也輕輕印了一下,手撫順著我 的頭髮,然後拉開棉被讓我鑽進去。裡頭熱呼呼的,充斥著他的體溫和味道,我突 然想起來了,最初時想不起來的那個香氣。   是柔軟精啊,跟孩時記憶裡一摸一樣的味道。   我輕笑了出來,他攬了攬我的背。   「睡一下吧。」   我點點頭,忽地又抬起頭來,問他:   「喂、你喜歡吃冬粉嗎?」   他沒有回答我,呼吸聲沉沉吐納,又睡了過去。   我遂低頭闔上眼睛,不急著要他的回答了。   沒關係,我們還有很多很多的時間。   對不對?           ※     ※     ※   該死的……哪來很多時間。   隔天我就接到泰山的電話,背景樂是我一貫熟悉的河東獅吼。   我掏掏耳朵,那頭母獅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蔣勤也聽到了,坐在地上嚼著冬粉轉頭看我,微揚了下眉頭,一口夾著厚厚高 麗菜的冬粉團朝我嘴巴餵了過來。   「誰?」   我搖搖頭,笑。可能是睡了一天空腹的關係,我只差沒用狼吞虎嚥來形容他的 吃相而已。   蔣勤挑了挑眉,露出質疑的目光緩緩靠近,他故作的威脅神情以及嘴邊跟形象 完全不符的油膩痕跡實在太滑稽了,電話另一端的人還在說話,我只能抿嘴悶笑, 一邊顧著搖頭,邊看著他停在我面前,睫眼漸漸垂斂下來,爾後臉慢慢的湊過來。   笑意隱沒在他的唇線上。   我們很自然的交換了一個在嘴巴上的乾淨啄吻。   然後又一下,再一下。   蔣勤親完,忽然順勢近挨著我做了一個舔舐的動作……很煽情,由他來做的確 也很性感,我還聽得見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聲,可是唇畔都是油跡的表情再怎麼性 感也還是很好笑啊。   嘴角驀然傳來的觸感有些癢,我微愣,一瞥見他喉頭微微滑動做吞嚥,才知道 原來自己的臉跟他一樣好笑。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   「意喬,那是什麼聲音?你在做什麼?」   電話裡的人突然問,嚇我一跳,忙將眼前那張臉推開,蔣勤瞅我一眼,我隨口 應道:「沒什麼。」   手卻反被一把握住了──飽暖思淫慾,痞子吃飽了就開始想作祟。   蔣勤一副意猶未盡、還想再湊過來繼續的樣子;但這次不管他的臉多好笑多性 感我都笑不出來了,接個吻都會被發現,我心跳沒那麼強,連忙用腳頂住他,他卻 輕輕鬆鬆撥開,整個人朝我俯近。   「不要鬧了。」我用口形警告他。   他動也不動,執意將臉湊過來的模樣非常孩子氣。我好氣又好笑,又只能無言 的瞋他。   誰知,他不但一點也不害臊,還大言不慚的繼而要求說:「再親一下。」   「你!」我驚愕的看他,摀住他的嘴。   他竟然連聲音壓都不壓一下!我下意識看了電話一眼,惡狠狠的瞪向他……冷 不防的,又是一陣錯愕。   蔣勤神色自若平常,連無辜都無懈可擊。   那麼,剛才那瞬間他黑瞳裡那一閃而過的……又是什麼?我想那不是我的錯覺 ,只是我解釋不出來,但我非常肯定我有捕捉到。   我的直覺正告訴著我不要去思考,也先不要去探究,然而,或許是那抹眸光的 色澤太突然也太過深沉,我的背脊陡然微微一麻……但蔣勤沒有讓我繼續多想,他 忽然一手攫住我的下顎,捏住後托近。   下頷上傳回來的力道有點痛……我蹙了下眉,覺得那不該是他會展現的;有那 麼幾秒,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他像是失控。   那個念頭很快就被我打消,徹底拋出了腦外。   沒有什麼能夠讓他失控的,他是蔣勤。   「吻我。」   他說。簡單兩字,平鋪直白,毫不諱言。   但那不是要求,是命令──我還未細想這是他此刻對我的第幾次破例表現,脾 氣的本能已讓我起了反抗心,直接掙動被箝制的頭部想往後退。   背後就靠著沙發,有閃跟沒躲一樣。而且明明說出這種話的人是他,臉漸漸熱 起來的人卻是我。   僵持了一會,近得不過幾公分之遠,連彼此的呼吸都強烈感受得到,只覺得, 被他的目光盯到微血管都快要爆炸了。   我沒辦法了,只好快速湊近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沒想到,要退開的時候卻被強制按住了後腦勺。   電話被丟開的時候我有點傻住,雙手被分別箝制住的時候有點驚訝,被壓倒在 地上的時候甚至變得有點火大……覆在唇部上摩擦的溫度卻比那些都要來得火熱好幾倍。   那一瞬間什麼都想不到,只知道要回應他而已。   嘴唇相貼,不再是初級的蜻蜓點水,反覆啄吻著碾摩,輕柔的轉壓,還有溫軟 的觸感時而挑逗般地劃過唇間……我倏然睜開眼睛,雙手用力掙動起來。   蔣勤被我推開,跟著張開眼睛看我。   他的氣息比起我,只是微微的凌亂,神色未變也平靜。   我用了很大的力氣才逼自己不要去看他凝視的雙眼。   大海入夜後的深邃還要更加幽闇的危險顏色,只要瞬間,看過一次就夠了。   我忙調頭看向側邊,盡力掩飾自己的慌亂失措。我也是男人……已經知道那種 眼神的變化是什麼意思了。   有點太快了……氣氛一下子變得有點詭異,沒有人開口,蔣勤俯在我上空中, 與我隔開了距離,卻讓人覺有股窒息般的壓力。   不想承認,但那短短幾秒之間我真的很害怕。   好一會,好不容易平緩了呼吸,我試著想坐起來,好脫離他支撐的雙臂之中, 並對他開玩笑道:「髒鬼,還不快把嘴巴擦……」   他一隻手又把我按回了原地。   我愣愣的看著他再次俯下來,拂開我擦拭的手,嘴角上勾起的笑意讓我很陌生。   「……我幫你擦就好了。」   我的角度只看得到他泛著笑意的嘴唇,垂落下來的頭髮遮掩了他的臉龐。   這樣的蔣勤何只是陌生而已,他突然強硬得讓我覺得自己好像不曾認識過他。   他剛點到唇角而已,我已側過頭,用手抵在他胸前。「蔣勤。」   他停了下來,一手握住我的腕節。   「夠了……」我說,轉頭看他:「可不可以,慢慢來?」   蔣勤一愣,欲拉開的動作一頓。   這一次我沒有迴避他的注視,牢牢地望進,又輕聲問了一次:「不可以嗎?」   我不知道他會回答什麼,那一刻我真的沒有信心。   但我知道,無論他回答什麼,我的答案又會是什麼。   而我想我真正在意的並不是他的回答。   「蔣勤?」   握住我腕節的手指慢慢地趨緊,我的心不禁狂跳,他的指間微微的涼,掌心卻 異常的熱,將我的手徹底拉開壓在頭側後,他整個人完全俯了下來。   「蔣……」   他只是將額頭輕靠在我肩膀上。   「對不起。」   我喘了下。可以感覺到來自肩上,那小心翼翼像是怕碎的力道。   我聽見他的歎息,帶著無奈,忍耐,一手摸上我的臉,接著捂住了我的雙眼。 他的聲音靠近我臉畔。   「下次不要再用這種目光看我了。」   我沒說話。   「不過,」他抬起頭來,那些讓我為之心悸失措的神色已褪去,眼神變得清晰 ,頑皮,表情有點故意。「意喬,我是真的很樂意幫你『弄』乾淨沒問題……」   他一字一句慢慢的說,說完還真想湊過來想幫我「弄」乾淨嘴角。   我推開他,譏笑他:「白癡!還是先將你自己臉上的舔乾淨吧!」   「你要幫我舔我也非常樂意哦。」   「混帳!你已經沒有形象了!」   「在你面前我要形象做什麼。」   我說一他應二,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句他可以閒閒回上好幾句,在我努力想的時 候他仍游刃有餘地微笑把玩著我的頭髮,幼稚無聊的對話依舊持續著,兩個人還躺 在地毯上玩鬧大笑了好一會,直到一記獅吼功把我們吼回來。   「伍意喬──!」   我跟蔣勤一上一下面對面躺在地上相覷,然後同時看向被丟開很久的手機。   我有些愣住。威力簡直比他家母獅要凶猛。   「從明天開始,你給我到學校的加強班上課,暑假兩個月你都要負責當他們的 小老師,直到課、程、結、束、為、止!」   我一聽整個呆住。王寬明他們上的加強班一路加強到暑假結束耶!   回頭看蔣勤,結果這傢伙表情苦哈哈的看著我,臉垮得比我還誇張……靠!還 不都你這痞子害的。   我的蔣貴痞了解計畫半強迫行地被宣告終止。   我無言的踹了他一腳,蔣勤順勢滾落到一邊,然後把我拉抱過去躺在他身上, 趁機咬了我鼻子一下。   力道不大,但很癢,我皺了皺鼻頭,受不了的笑了出來,蔣勤抽了張面紙巾幫 我擦拭著嘴邊的痕跡,我乖乖的任他動作,偶爾他會故意捏住我鼻子,到我受不了 憋著張臉才笑著放 手。   不知何時,輕柔的觸感漸漸變成了他的手指,從唇角開始,慢慢撫過面頰,到 了眉與眼梢,復緩緩往下,最後終止在唇畔邊來回細撫,他的眼睛正停下來看著我。   我們看著彼此,靜靜的,蔣勤的唇畔上也有淡淡的笑,他的眼裡承載著滿足, 然後舉首又用力啄了下我的嘴。   兩個嘴邊都是油膩膩痕跡的人這樣對看好像很浪漫,但其實真的很好笑,一點 情調也沒有,只是一副滑稽的畫面而已。   可是當時我們看著彼此眼中的,又並非只是那些簡單的東西。   應該是更深、更深,無法用言喻表達出來的,那種,只是在對方身邊,就會覺 得很滿足的情感……然後我們看著對方的臉,繼續接吻。   終於獲得的,願意承認的,能夠負荷的,已經允許的,逐漸接受的……不再忌 諱更深入的熱度,用舌尖點觸交換著彼此,有時候,會抵著對方的唇瓣浮起微笑, 一遍又一遍。   當時,我在害怕什麼?   我記得,那個我和蔣勤的夏天,很長,也很短。   長到讓我知道,他有多麼的好,我有多麼喜歡他。   卻短到不足以讓我發現,當時我所害怕的,到底是什麼。   在後來有一段時間裡,我常常會夢見這個畫面。然後悲傷的醒過來,發現自己 還是記起了,當時我所承擔不了的,到底是什麼。   我和蔣勤的愛所築起的這個世界,其實就像是座沙堡。   太輕,它會潰;太重,容易碎。           ※     ※     ※   長長的兩個月暑假,有一半時間都耗在學校裡了。   王寬明看見我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不管誰問,我一律以不適應簡單帶過。   上面的拿我沒辦法,只能吹鬍子乾瞪,泰山雖然無奈,倒沒繼續勉強我。我也 知道這回真是丟了個爛攤子,給他們添了不少麻煩,所以暑假才會乖乖聽話來上課。   說是上課,其實就跟打雜的沒兩樣,幫忙改考卷、跑跑腿,回答老師故意提出 的問題,幫同學解答試題,考個好分數給上面的看,不蹺課,不遲到也不早退。   那個暑假我的表現讓泰山以及老爸既放心又寬慰,這是因為我想彌補那個錯,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讓老爸失望了,想想也要高三了,再沒有事可以讓我分心, 我是該收心了。   學校的課程真的很無聊,我天天都忍著不打瞌睡,我想我唯一會期待並且覺得 精神稍微好點的,應該是下午接近黃昏的時候。   放學後我通常不是直接回家,蔣勤會來接我,然後一起晚餐。   這是我們初也是最先對彼此的第一個承諾,我們誰也沒有忘記過。   通常點餐他都問我意見,我缺乏創意的回答數來數去就那幾樣,但他還是樂此 不疲每次都一定要問一次。   對我來說吃了會飽就好……除了要用到某些餐具的地方之外。我對於某些擺明 就具等級之分的地方依舊有某種程度上的偏執性感冒。   但我想,他一定也有想吃的東西吧。(事實證明是我想太多,這傢伙甚至喜歡 吃蚵仔煎跟臭豆腐)   車內沉默了許久,我突然轉頭看他開車的側臉,想也不想的就問:「你是不是 想吃西餐?」   「怎麼突然這麼說?」蔣勤詫異的轉頭看了我一眼。   「沒什麼。你,你想吃就去啊……」想起那些餐具我就覺得胃又開始抽搐。「 我也不是不可以……」   低迴的笑聲截斷了我的話,我轉過頭瞋他,「笑什麼?」   蔣勤一手伸過來覆住我的頭,看著前方笑道:「我知道你不喜歡吃那種東西, 我也沒有想吃,你不用勉強自己啊。」   看見他的笑我就知道他才沒有勉強。我沒想太多便說:「乾脆自己煮不就好了。」   「……」蔣勤沉默。   「……當然是我煮。」所以我說。   正好是紅燈,他轉過來看我的時候,表情帶了那麼點興味,我有些不自在。   「還、還不用準備胃藥,我沒你那麼遜。」   「你會煮飯?」   「不行啊?」我有些窘的凶他。以前老爸忙都是我一個人在家,簡單炒個幾樣 菜還不難。   眼前的那張臉龐卻笑得溫柔,連眼睛都微瞇地漾了開來。   「當然可以。」   我臉有點熱,遂調頭看著窗外吹風不再理他。   我不知道,這種小事會讓他這麼開心。能為他做點什麼,看見他感到滿足,是 我意想不到的事。   一發現到這點,我也偷偷的,為此感到很高興。           ※     ※     ※   超市裡。   不管從正前方看,後面看,左看右看哪裡看,蔣勤挽起袖子推著手推車的樣子 就是跟他很不搭嘎,我很不客氣的取笑他,他倒不介意,不停拿起一樣東西問我這 個要不要那個買不買。   他放下去的我就拿起來。對他這樣很像小孩子的好奇舉動好氣又好氣。   「你幹嘛一副從沒逛過超市的樣子。」我忍不住說他。「喂、那個你家不是還 有嗎放回去啦!」   他繼續拿起一瓶罐頭端詳著,沒回頭的笑道:「一個人都是有需要才來,沒跟 你一起來過呀。」   我胸口微微的熱,「胡說,上次我們有來買過貓食。」   他皺了下眉頭,表情真的很像小孩子。「那次是為了你的『寶貝』。不算。」   他那兩個字還特別加重,我笑了出來,「牠不也是你寶貝,想推卸責任?」   蔣勤卻搖搖頭,說:「我的寶貝不是牠。」   我怔怔地佇停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慢慢走開,聽見自己心跳噗通噗通地響, 好大聲,還聽見自己的聲音,傻裡傻氣的,有些不穩,遠遠的低聲問他。   「不然是誰?」   長長的走道上就只有我跟他,蔣勤聞言側過頭看我,他總是包容而溫柔的笑, 好像在取笑我的傻勁一樣,他朝我走來,牽起我的手,抬起來晃了晃,秀給我看, 是兩隻交疊在一起的密度。   「當然是大隻的啊。」   我仍舊懵然地望著蔣勤的側臉,本來想取笑他肉麻的,可是酸酸軟軟帶點疼痛 的感覺讓我一時開不了口,回握的手也沒有因為發抖而稍微鬆開。   我在想,連我的心臟也開始不受我控制了,那裡強勢的被住進了一個傢伙,大 概是毒瘤,名字叫蔣勤,然後我就,再也不是屬於我自己的了。   我們靠得很近,互相牽著的手就埋在兩人之間,像是沒有人能知道的秘密,蔣 勤一手閒適地推著車,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你又不吃甜食你拿巧克力做什麼?」我擋掉他正要放下的一盒巧克力。「我 也不吃甜。」   「看起來很好吃……」   拿起他剛放下的幾包蘇打餅,我說:「買那麼多又不吃完!」再看見他要將那 包茶包放進推車裡的動作,我受不了的翻白眼。   「我說蔣少爺,你需要減肥嗎?」   蔣勤不明所以的望著我。   「那個是減肥茶,通常是女人在喝……」我瞅著他。「你不知道?」   他聳了聳肩,放了回去。「我對這種東西不熟。」   我們舉步繼續逛,沉默了幾秒之後,我問他:「你沒交過女朋友嗎?」   半晌也沒傳來回答。   在我心裡想,他應該沒聽到那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答案的那幾瞬間裡,下 巴驀地被扭過,蔣勤朝我揚眉眨了眨眼,似笑非笑的反問我:   「你說呢?」   我嘴巴一閉。   因為已經太習慣,才忽略了既有的事實,我是白癡啊……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 曖昧,可蔣勤僅是氣定神閒,眼睛帶笑的看著我,我訥訥地說不出話來,他也不放 手,兩個人的對峙形成一種很詭異的畫面。   「那你呢?」一會,換他啟聲問我。   「什麼?」我有些緊張。   他眼睛微微瞇起來,緩緩俯近道:「我猜猜……」   真想告訴他不用猜了,也不要再靠過來了,這裡是公共場合你千萬不要做出什 麼舉動會嚇壞良家婦女市井小民……我嚥了口唾液,下意識想往後退。   蔣勤微微一笑,手沒有讓我離得太快,突然湊近親了我嘴一下,接著俯近在我 耳畔輕聲道:   「意喬給我的,就是你的初吻吧?」   我呆呆地愣住了,忘了要推開他,忘了看是不是有人走過,也忘了確定良家婦 女市井小民們有沒有暈倒……蔣勤放開我,笑瞇瞇地輕啄了下我的臉,還故意蹭了兩下。   「意喬好可愛哦。」   可、可惡!   拉過手推車,我低著頭就走,任蔣勤在後面叫也不理,一會還沒到轉彎處,腰 就被人反方向攬住了。   有抹溫熱近貼在我頸邊,聲音的主人問道:「生氣了?」   我死低著頭,怕癢著挪動閃躲他。「放開,你以為這是哪裡。」   「哦……」   雙手環著我的腰,他貼著我的背,故意拉長音節,加上又深沉又緩慢的嗓音, 在我耳邊狡黠道:「那就是害羞了。」   我立刻轉頭瞪他,不顧臉上顯露的赤紅說:「當然啊,我又不像蔣少爺,連在 廁所跟人親熱也能毫不猶豫!反正我就是沒經驗,不行啊!」   剛講完我就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馬的,沉不住氣!   蔣勤微微怔了一下,隨即會意過來,笑得更恣意了。   「你果然還記得。」   「Shit!」我不住咒罵,再次推起推車走人。   走沒幾步,這一次不是腰被攬了下來,而是整個人被一把拽拉著推到角落,背 部往牆面上按去。   「你不相信我?」蔣勤靠過來,握住我的手腕,掀起眉目認真地問。   他的眼睛黑黝黝的,好像承載著一段沒有盡頭的長路。   我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但這樣被他一反問,倔強的性子就讓我不太想開口回 答,只是不語地瞪著他。   「你不相信我嗎?」他又問了一次,聲音軟軟的,就好像在撒嬌一樣,眼睛微 微垂斂下來,接著拉起我的手,從拇指開始輕輕的揉著。   「意喬。」   蔣勤把我的手放到他唇邊,從掌心開始,一路吮吻到手指,隱隱約約,我還能 看見自己交錯在他手裡的指節,不停瑟縮打顫。   「有……人……」似乎有道人影走過,我不及細看,注意力都被他的一舉一動 給牽制住。   「那又怎樣?」蔣勤面無表情地抬起眼睛看我,嘴裡持續以煽情的方式與節拍 吻到了第三根手指頭,神情卻既端正又自若無辜。   我失神地看著那兩片線條好看的唇瓣隨著含動時的唇形變化,以及當舌尖露劃 而出時的點觸搔癢感,覺得口乾舌燥的,只能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最可怕的不是他那毫無波瀾的平靜眼神,而是他那依舊專注溫和的聲調。   濕熱的觸感來到第四根指節的時候,掌心突然被用力咬了一下,我吃疼地想縮 回來,蔣勤緊緊握著不肯放,然後揚起眼睛。   「就在這裡把你吃掉好了。」   他背著光線,忽然對我這麼柔聲說。   他的唇線上有我很熟悉的淺淺奕奕弧度,定定注視著我的眸底深深湛亮,眼瞳 卻反之是片幽邃的林子,我分不清楚,這是往常他會開的玩笑還是這一瞬間的真心 話,緊繃的喉頭不住又滑動了一下。   「不管他人怎麼想,會有什麼目光,就這樣把你推倒,壓在牆壁上狠狠的侵犯。」   背脊因他毫不客氣的一字一句劃過絲絲顫慄,腳跟著有些虛軟,心緒翻攪凌亂 ,我險些撐不住,勉強支靠著牆面而站,只能用另隻自由的手臂倉促地遮住面孔, 脫力的聲音硬是從喉頭擠出來:   「你……不要說這種話……」   「就算你會哭會尖叫,也不會因此停下來。或是拿條鎖鏈把你關在只有我一個 人知道的地方,沒有人會來救你,鑰匙丟得遠遠的,你再痛苦掙扎我也不會放手。」   他微微一笑,傾近我唇邊接續道:   「餵你吃飯,替你洗澡,幫你穿上衣服也是為了再脫下來……最好讓你連沒有 了我,就不懂得怎麼呼吸……」   「蔣勤……」我咬牙。   「這樣你就會相信了吧。」   「夠了……」   「還是不相信嗎?那……」   「夠了混蛋!」   蔣勤靜默下來,定定凝視著我,我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連從齒縫裡硬擠出 來的聲音都在發抖。   「你這個……神經病!」   然後我驟然抑制不住地,雙手緊攬過他的脖頸,欺身用力吻住了這個神經病。   我的神經病。   就著我的吻,我感覺到蔣勤緩緩地笑了。   那是,那個夏天,剛過一半的時候。   蔣勤開始失控的程度,遠超乎我所想。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160.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