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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過來都是中午了,兩個人明明都飢腸轆轆的,但在床上面對面、額頭貼額 頭的躺著,卻又都不想爬起來。   看見蔣勤身上還是那套比乾菜更乾菜的衣服就想取笑他,可我還沒出聲就先被 那痞子將了一軍──他竟然伸手就往我眼皮上戳。   「好像核桃哦……」   我倒抽了口氣,吃疼嘶的一聲閃他,他又把我頭拖回來,眼神清醒的看著我, 嘴角邊有抹輕淺的笑。   「如果每天都能這樣醒來就好了。」   我沒多想,直接就反問:「為什麼不行?」   蔣勤眼睛看著我眨也不眨的,在窗簾拉上的昏暗室內顯得特別晶亮,眸底裡隱 隱約約的,像是失落。   半晌才聽得他開口:「……下次不要再像這樣一聲不響的離開了。」   「哪有,我不是回來了。」況且不是被你查到追過來了──嘖、我還很沒用的 差點就心軟不走了。   蔣勤靜靜看我,接著慢慢出聲說:「我知道你會回來……只是我不知道可能要 等多久。」   他眼中淡淡的平靜,像在陳述著一件平凡的事,眸底那隱約浮動的濃烈悲傷還 是被我撞見。   他在我面前,向來都是自信從容。   他有多種面貌,會笑會皺眉,既自若也會寂寞,還會模仿調皮的孩子氣,但他 鮮少有何不對勁。然而當他這麼對我說的時候,只要意識到,他是因為我而承擔著 未知的害怕、膽怯或脆弱,心就沉甸甸的,不堪地責備著自己,很想好好,緊緊的 抱抱他。   那個時候,蔣勤獨特的強勢,讓我認定他很堅強。   撇嘴抬眼看看他,我往他那邊更挪靠了過去,用額頭撞了撞他的胸口,然後, 就不動了,想維持著這樣。   我聽見他笑了,伸手輕柔地順著我的頭髮。   這樣的力道,我又能夠為他而放心了。我已經知道,要讓蔣勤能感到滿足或放 鬆,只需要一些些東西,那些東西全來自於我。   現在想想,如果當時候也能為了蔣勤心軟點,我是不是就不用……   大概是看穿我在想什麼了,蔣勤順著我的力道一頓,改而摸摸我的頭。   凌晨哭到喘不過氣的時候,我依稀記得自己糊裡糊塗的、大概是毫無章法的抽 噎著卻全招了……想想真有些赧然,在他面前已經夠赤裸裸的了……我不知道自己 還剩下些什麼。   「好了。」   張臂把我翻抱到他身上躺著,蔣勤下巴親暱地在我頭上點了點,我心裡癢癢的 縮了幾下,聽見他的聲音在我頭頂上,一字一句清晰的說著:   「不要再想了。想那些不如想我……我才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那一個。」   就著這樣,我能聽見他的心跳聲,平穩的,律動著的,伴隨著他說的,讓我知 道讓我感受到的……他才是我還能抓得住的真實。   「我好久沒哭了。」感嘆一下。感嘆那驚為天人的水量。   蔣勤卻不這麼想:「你一定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在半夜流淚吧?」   我一愣,抬起頭來,見他不是在說玩笑話,忙反駁他:「你騙誰……我醒來臉 都是乾的!」連黏膩的淚痕也沒有。   「你以為……」   他說,捧住我的臉,指節在我頰上搔刮著:「我會讓你流著淚醒來嗎?」   我一陣語塞,愣愣的與他對望。   這些事我真的不知道……只是,還記得,認識他之後,我已經很少再去夢見那 些事了。是不是會流淚,什麼時候會流淚,因為都是一個人,這些事,我還真的從 沒去注意過。   聽蔣勤這樣說我才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那個時候……原來,那天醒來的眼睛乾 澀不是我的錯覺……   我有些不自在。那只是我們第一次的交集吧,連朋友都還不是,這傢伙、這傢 伙對個陌生人的舉、舉動會不會太,太……   「怎麼了?」見我臉色不定,蔣勤問道。   「你,你……」   「嗯?」   憋足了口氣,我才問得出來:「你、你常常撿傷患回家嗎?」   蔣勤一愣,好像反應不太過來。我忍不住又繼續想;那次我們的狀況根本稱不 上美好,簡直糟透了!當時我連揍扁這神經病的衝動都有了──他對別的傢伙也會 這樣嗎?!   「怎麼了,又想到什麼,連臉頰都鼓起來?」蔣勤笑著揉我的臉,我不理他, 拍開他的手一逕坐起來瞇著眼睛瞪他。   「你這個大變態。」   蔣勤睜了下眼睛,「變態?」   「對!」一定都在路上撿病患回家然後偷吃他們豆腐。   他揚眉掐住我的臉,笑道:「瞧你的表情,都胡思亂想什麼了……該不會是早 上哭傻了吧,我看看……」   說著整張臉都移了過來,我不領情的一把捂著他的嘴,冷冷道:「變態大叔。」   聞言,蔣勤看著我眼睛生動地挑了起來,邊好氣又好笑的拉下我的手,說:「 我又不是開難民所的,況且也不是每個路邊傷患我都有興趣耶……」輕捏了捏我的 臉,又補了句說:   「我只撿獨一無二又特別的回家。」   「哼。」   見我好像來真的,蔣勤靜默了一會,隨即露出既認真又邪痞的表情靠了過來…… 說真的這表情我不陌生,第一次他就是露出這種欠扁的表情!   「既然你都說是變態,那我就不客氣了……」   「寶貝餓了。」我忽然說,在他快要靠近的時候。   蔣勤動作頓住,像是不相信這兩個字是從我嘴巴裡吐出來的一樣,有些遲疑又 有些呆掉的表情非常好笑。   一會他回過神來,手捏住我下巴再一次移近,嘴邊咕噥說道:「我是餓了沒錯 ,但這句應該是我叫你才對吧……」   「寶貝,」他就要貼上來之際,我遂穩穩自若地伸出手,直接命中他的嘴,邊 起身對他微笑續說道:「是我的寶貝,不是在叫你。」   蔣勤拉開我的手,皺眉,「……誰?」   跳下床回頭給了他一個鬼臉,我朝著房外走去。   「就是我的寶貝嘛。」           ※     ※     ※   對於我幫那隻小花貓取名叫寶貝的事,那痞子非常有意見。還認真的決定擔起 幫取名字的責任;最後我不想理他了,逕自抱著我的寶貝窩在沙發裡玩。   凌晨沒發現,這時才注意到貓兒腳上有幾處的傷口,蔣勤說大概是被大貓或小 孩子欺負過後留下的痕跡。因為這樣,雖然牠有些黏也愛撒嬌,但並不喜歡人家一 直摸他或是突然主動接近,偶爾還會突然偷咬你一口後跑掉。   蔣勤被他啃的次數最多,是不怎麼痛啦,牙兒都還沒長齊呢。   經過清晨到早上的這一折騰,蔣勤毫不猶豫的就翹班了(偷懶的老闆)。爾後 吃過午飯又休息了會,我跟他說,我想回家一趟。   我臉色表現平淡無異,但我想他是知道的,所以沒什麼過問,抱好在他懷裡掙 扎的貓跟我說下午會帶牠去獸醫那一趟,也沒主動提及要帶我回去。   我感激他的這份體貼。   沒再多說什麼,我起身準備就要出門。   多留一下都怕自己動搖想讓他陪我去……我他喵喵喵的越來越沒用了,怎麼突 然就變得有點愛依賴他。   關上門前,裡頭的人忽然一把攔住門,對著我露齒笑了笑。   然後拎了副鑰匙到我面前。   有通行用的磁卡,大門的,內門的……小小一串,裡外俱全。我真懷疑最小的 那隻該不會是信箱的吧?   我愣了愣,沒接過,就見他笑得溫和,手摸著我的頭說:「就算我不在家,也 不准你再一個人蹲在樓下等我了。」   心裡頭瞬湧的那陣溫熱感都還沒褪去,就聽見他又補說:「可憐兮兮的樣子, 被看見還以為是誰丟棄不要的哩。等下被撿走怎麼辦……」   「……」   踹了他一腳,我用力把鑰匙搶過來,緊緊揣在手裡,不打算還他了。   也只有他敢把我撿回家啊。           ※     ※     ※   路上我全然忘了該想想怎麼解釋突然就跑回來的事。   學校那邊大概也一團亂了吧,一年被我縮短成十天,也許老爸會對我失望,但 那些我目前都顧不了了,我只知道我必須去找他。   我跟彩姨在巷子口不期而遇,她見到我有些驚愕,我則是有點不知所措的僵硬 ,半晌才訥訥地跟她點了下頭。   她淺淺一笑。我覺得,她似乎對我的出現並不是感到意外。   「他這兩天感冒,請假了,人正在院子裡呢。」   她對我總是一派溫順柔和的笑意,即便是我先前對她漠視的時候。   又點了下頭,兩個人跟著錯身,我朝家裡的位置走去。進門前,我不禁回過頭 ,彩姨提著菜籃的嬌小背影,讓我有瞬間的凝視,心底有種忽然被填滿的無法言喻感。   我形容不出來,但我並不討厭。   老爸正彎腰佇在院子理花。他的背影隨著歲月,與我記憶裡的健壯模樣已經有 些差距,背脊還是挺直的,瘦弱的速度卻已趕不及從前。   在我還很小的時候,也曾讓他扛坐在肩膀上,一旁還有個靜靜看著我們父子微 笑的女人。   他人正微恙,我不想惹他生氣。   正努力苦思著該怎麼開口,他抬起腰的時候正好與我視線對上,一時間兩人都 有些愣住。   兩相對看之間,卻都沒話可說,我想他怎麼不對我發火;半晌,只見老爸沒什 麼事般地低下頭,耙挖了幾下土,很自然的對我說道:「回來啦。」   不知怎麼眼眶有點熱。   原來他真正都知道,知道我在想什麼,想要做什麼……但他從未想過攔阻我。   「你……」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微微沙啞,「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老爸手上的東西曾停過一會,復又慢慢地動了起來,沉默中才聽到他像歎息, 聲音悠悠遠遠:「人都走了那麼久……」   「可那是我應該要知道的!」我不該被矇在鼓裡十幾年。   「她走時你還很小。」他突然抬頭看我,眼神交雜著急湧的哀痛……有一剎那 ,我後悔自己竟然揭開這段往事。   「你每天晚上總是哭著醒來,又哭著睡著,嘴裡不停喊著她,我知道消息的時 候,你已經不再哭了,不知道何時,你也不再跟我吵著要找她了……」他的眼眶微 微紅了起來。   「到後來,我,我也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出實情了,然而等你再大點,也 就越說不出口……」   「你可以試著……」我悶著聲。   「我一個男人,獨自把你帶大,見你好像終於不會再惦記著她了,夜裡也不會 再偷偷的哭了,便也不敢跟你提及什麼,可我沒想到……」   我握了握拳。   老爸像難耐似地緊皺了下眉頭,眼裡有抹疼痛,輕聲道:「她很年輕,但身體 本來就不好,跟著我這個剛到城市的窮小子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生下你後,她身體一天比一天還要差,她家那邊本來就反對我們,一直想把 人帶回去……我看她越來越不快樂,環境的懸殊也讓我一直對她有愧,不敢開口留 她……」   他眼裡濃濃的懊悔與懷念像根針,戳破了多年來我的自以為。我一時有些喘不 過氣來,胸口像被壓住似的,只能呆站在原地。   「那,那你……」我結結巴巴的,連話都說不好。其實我不想提的,因為我不 想破壞掉什麼,但我忍不住。   「跟彩姨她……」   老爸愣了愣,看著我解釋道:「我跟你彩姨是前年才又無意間聯絡上的,那時 她才說她很早就已經跟丈夫離了婚……」   見我的神色彆扭不定,他瞠了下眼,終於意會過來,說:「小喬你……欸、原 來你,原來你一直都誤會著……」   我沒說話,我想我的眼神看起來大概還是像瞋人。   老爸揮了一下手,緊張的神情,極力解釋道:「我,我跟你彩姨以前是同鄉的 老同學,就、就算有點什麼……沒錯,可那時候我們都還小,才高中,她也很早、 差不多是一畢業就嫁給一位外地來的富商了,而我自從到了這裡遇見你母親後,可 從來也沒想過要亂來。   「那時我只專心在你母親一個人,不然怎麼會跟她結婚,還有了你……你老爸 我當時賺的錢可不夠辦一場金髮丈母娘指定的豪門婚宴啊……」   「金髮丈母娘」這幾個字害我嘴角不小心洩了點弧度出來。記憶裡,我的確是 也依稀記得那位老愛抱著我狂親的金髮歐巴桑。   抿了抿唇,我也不知道心底這刻是什麼滋味了,像是,長久以來一直困於心底 的濃重陰霾終於劃開,被理淨了,能夠重見明朗,又像有一塊大石頭,忽然筆直丟 過來,狠狠砸了下你的腳,讓你終於回神看清楚眼前還有著什麼。   沉重的過去,應該同樣沉重的被解開,而我不知為什麼,從對話的一開始就再 也保持不了原本那份沉重的心情。   「那照片……」我不死心,想問更清楚。   「照片?照……」老爸臉一下不自在了起來,有些紅。「遇到你彩姨後我才懷 念的翻出來擦乾淨想好看看,那照片你母親也看過的呀!」   他像受不了我問個不停似的,擺了擺手,繼續彎腰理著他的愛花,咕噥說:「 你這孩子,從小就老悶著張臉不愛說話,個性彆扭又逞強,有事喜歡自己悶在心裡 頭,你老爸我是個男人,只知道把你好好的養大,讓你健健康康的,不要讓她失望 ,哪懂得怎麼跟你溝通,你又總那麼叛逆,愛忤逆我……」   一番話說得我有些心虛,也沒想要反駁他。   這瞬間,終於放鬆下來的心情有些複雜,我吁了口氣,頓時覺得全身疲軟,索 性一把蹲下來,邊看著老爸的動作。   「老爸。」   「啥?」   「你……」   「還想說啥?」他也不看我,聲音有些悶有些硬。就好像在指控我這些年對他 的種種誤會。   我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抓了抓頭,一會才硬擠出聲音:「那,那你愛老媽嗎?」   明知道這種突如其來的問題好令人困窘,還是很執拗的想要問個清楚,我只是 想要得到一個明確的答應與說詞。好撫平長年的沒有安全感。   老爸動作停頓,回頭看我,沒好氣的用力說:「又說什麼傻話!」   我睜大眼睛看著他。   「……當然愛。」   我心頭一熱,然後他像想著什麼似的,忽然安靜下來,緩緩低下了頭,一手擱 放在胸口,側面看上去,他已滄桑的面容上仍有著深深的眷戀與思念。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他眼裡萬般的溫柔,隱約有著水光。   「當時,我們還有比相愛更重要的事……我不想失去她,但當時的我沒辦法為 她留住她的健康跟快樂,於是只能選擇放手,讓她有更好的環境與選擇……」   「老爸……」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他慢慢深吸了口氣,緩緩恢復神色,拿起一旁的鏟子又回 頭做起事來。   「若再有一次機會,我一定不會讓她離開。」   因為鬆開了一次手,再沒有機會,於此彼端天人永隔。   我知道,他這句話只是在自言自語罷了,並不是說給我聽的。但我仍是無法控 制地哀傷起來;想起他一個人,為了扶養我,獨自一個人承受失去摯愛的悲慟。   我怎麼會忘了,這十幾年來,他也是會寂寞的。   怨嗎?心裡仍是苦苦的,還是害怕被丟下,卻已回答不出來。   不明不白被留下了十幾年,成為他們沉重包袱下的無辜犧牲品,細細品思起來 ,還是覺得好痛,尤其是……我真的,再也見不到她了。   然而她的離去……那些我曾為之悲傷,惦記了十餘年的往事,在這刻也都已經 不再重要了……過去不能重來,後悔是因為都已經明白了遺憾的痛苦,而我又似乎 也懵懂的明白了,相愛時的不得已。   回過頭好好想想,那些過往的抉擇,當事人他們的痛或是種種艱熬,又豈是我 能得以評論或定奪的。   我想,大概,已漸漸模糊了,理不清了吧。   是他告訴我,不要再想了。   「老爸……」我覺得我該說點什麼,但又顯得笨手笨腳。我向來就不是個善於 開口安慰對方的人。   平時那傢伙都是怎麼安慰我的……正苦惱,卻看到老爸動作突然停頓,然後回 過頭來看我,鏟子跟著轉了個方向,接著眉頭皺起。   「話說回來,你人怎麼會在這?你去還不到半個月吧?」   我愣了愣,不知所措起來。「這,這我可以解釋……」   「混小子!好不容易掙取到機會你就算再急也該先待著吧!就那麼衝回來,學 校那邊你該怎麼交待?」   「老爸你不是感冒嗎,別激動……」   「小感冒才不礙事!我身子還硬朗得很,我說你啊……」   「噯。」   一道柔婉的女人聲忽然插進來,氣氛頓時被按捺住。跟老爸同時看過去,彩姨 正走進門,笑著朝我們揚了揚手裡的袋子。   「巷口遇見珍嫂,分給了我她們家自做的綠豆手工冬粉,下午咱們就吃點炒冬 粉吧。」轉頭又對著我說:「小喬我買了高麗菜,你爸說你愛吃,我等下會多加點 ,你可別溜走哦。」   我偷偷睨向老爸,他原本要發作的表情一下子和緩許多,我驚訝的看他,本來 已有心理準備要好好挨一頓罵了……卻見他,臉色還是凝著,但已作罷的不想再理 我,繼續弄起了他的花卉。   ……沒想到會逃過一劫啊,我立時鬆口氣,不覺回頭看向彩姨,她對我笑了笑 ,輕眨了眨眼。   我知道,她跟我的母親,同樣有著一顆柔軟的心地。           ※     ※     ※   那些過往,我已經不想再去思考了,讓它們隨著時間慢慢的被沉澱。   在我眼前,還有更需要我好好把握住的人事物。   圍牆外的人行道旁已經看不見那輛銀色的SLR了,大概停到地下室去了……我 站在黑色雕花門外,仰頭舉目朝裡頭看了看,有些侷促的樣子可能會被誤認為鬼祟。   果然管理員大叔瞄見是我的時候,表情帶了點看好戲的意味。   所以當我拿出磁卡小心翼翼刷開大門的時候,大叔圓圓的下巴像脫臼似張得好 大,表情充滿了不可思議。他都不知道,只是刷個門而已我手卻在抖……   陸續又刷開大門、電梯,看著數字不斷攀升直達某層樓,機械似的步出電梯門 ,站在僅兩戶的其中一道門前,我手心莫名發汗,微微的濕,指尖還在抖……也不 知道怎麼回事,選鑰匙的時候,還不住嚥了口口水要自己鎮定下來。   我明明已經做好準備,像這樣的反應我也解釋不出來是為什麼。   插錯孔的瞬間我終於忍不住,兀自掩面暗暗咒罵了幾句,只差沒將頭往牆面上 掄個幾下好以示清醒了──我在幹嘛啊,到底緊張什麼?   不就是收了那痞子家的一副鑰匙嘛!說不定那傢伙本來就多打了一堆當備用, 只是恰好給我的這串從裡到外連信箱那一把都……   我靜默了下來,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正不停的為之撼動著。我知道,是因為, 發現自己已經太喜歡。   其實也不過就是這麼簡單的道理而已。   牢牢握好他給我的鑰匙,對準鑰匙孔後插入,拉開外門,再轉開內門──   落地窗前帘簾輕輕擺盪幾下,顯示有個人的到來,微暗的偌大室內卻寂靜無聲。   依舊是下午我離開前的模樣,只是原本躺在沙發上笑著跟我說晚上見的那個人不在。   還沒回來……我洩了氣似的靠向門邊,抬起手中的包溫袋看了看。   不知道他吃不吃炒冬粉?彩姨做的炒冬粉真的還不賴,裡頭加了很多我最愛吃 的高麗菜……他無福消受了。   ……說起來我對他還是一點都不了解。   能夠一眼即看穿的表面情緒物,是因為各自都有了想要知道、想要明白對方的 細密心思在裡頭,如果也沒了那層情感,到頭來大概還是像個陌生人。   我很清楚,我對蔣勤的欲望不只如此。   一如他從未想過要對我放開手一樣。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袋子留下來,若他回來覺得餓了,也不用再出門覓食, 不然靠他那點下廚技術……其實我本來是想跟他一起晚餐的。   「喵。」   我一怔。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164.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