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ubcrow (lieordie)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埋沙 第二十六章
時間Tue Sep 8 20:44:31 2009
我失去過,會害怕失去,或是被不要了。
一個夢都能輕易讓我悲傷的醒來,可是沒有什麼能夠阻止蔣勤的堅定。
不是沒有記起過,有個孩子,喜歡坐在人來人往的街頭,看這個世界,忘卻時
間正匆匆蹓躂而過,只是袖手旁觀,享受一個人的祥和。
如果讓他知道我腦中曾經短暫之一秒閃過這種事,他大概會抓狂吧。
也只是閃過……想起而已。我沒有後悔過與他相遇。
而我對彩姨悄然升起的憐憫心,可能連蔣勤也不曉得,我想,關於那些事,他
大概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或許有……我不知道。
我跟蔣勤一直是不一樣的,他的冷靜比旁觀更沉著,比置身事外更冷漠且客觀
,而我不同……曾經我所嚮往的母親與陪伴,都不是說了就可以過去,且不以為意。
我沒辦法……
五月的天太悶熱,我漸漸躁動了起來。
在那之後沒多久,彩姨證實了我的想法。
那陣子我都盡量避免跟她打照面的機會,但能避的不一定全躲得過。有一天,
我還是得正視,甚至是面對。
我與蔣勤之間,不是只有愛情這樣而已,那麼簡單。我也明白,更不是沒想過
,只是沒想到,在通往明天的這條路上,那堵牆竟是那麼的不好攀越,平滑的表面
,充滿複雜的因素。
在我還沒下定決心伸手碰觸以前,我已茫然不知所措。
彩姨說,她跟蔣勤看似和睦自然,其實並不親密,可以說是禮貌而疏遠,這是
再怎麼努力嘗試聯絡,也已於事無補的事實。而讓她最愧疚的,是她的孩子對此並
未有任何埋怨或覺得不對。
他不認同也不否定,他只是在成長的過程裡獲知父母之間沒有太多的感情可以
維繫,所以,他沒有意見……可能會有的在乎在還未成形的階段就被迫中斷了,這
樣冷眼旁觀的背景讓他對親情沒有任何依附習慣。
在所有父母都為孩子的成長感到欣慰的時候,彩姨正不知如何面對蔣勤的獨立
與自主。
「他跟我聯絡,叫我一聲媽媽,對我微笑或關心,但是,他沒有給我為他付出
親情的機會。」
我聽著一位母親如何闡述這段不自然的親子關係,耳朵開始失衡地嗡嗡鳴叫。
我不是沒有感覺,知道她即便已經明白,或是曾經被阻礙,依舊還是會嚮往付
出母愛。那是天性,沒有辦法被阻止的……
想起當時他那說著不懂難過的側臉,我的心隱隱作痛……為他感到好寂寞,好
寂寞……無法停止的寂寞。
……如果時間的沙漏可以倒過來重新開始,蔣勤,這一次,你會試著讓自己從
一開始就明白什麼是難過,以及,接受親情的眷戀與悲傷嗎?
「他從沒帶過任何人、甚至是朋友來給我看過。」她忽然抬眼,溫柔的臉龐定
定地注視著我。
那眼神實在跟蔣勤過分相像,我想我沒辦法承受的,我會一敗塗地。
「小喬,那天見到你……」
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我飛快的看了她一眼,垂首繼續包餃子,極力忍著不要
做出什麼表情,而且老爸人就坐在外頭。
她低了下頭,竭力維持住臉上的微笑,輕鬆似地繼續說著:「小勤有給我他房
子的鑰匙。我也跟他提過我要再婚的事,他沒有任何意見,只笑著說祝福我……」
我靜靜的聽,心臟再次鼓搗了起來,手腳開始發冷。
「其實那幾次我跟你爸爸找你出門外食,是想藉此機會讓你們兩個認識認識,
可是你們兩個人卻剛好都……這大概真的是天意,或是緣份吧……」
我還握著水餃皮的手不住抖了一下,壓捏的動作頓時僵住,咬了下牙根,穩住
那一瞬間想奪門而出的衝動。
可不可以,不要說了……
「大概是……身為母親的直覺。」她抬起眼倉促地對我笑了下。
我知道,她沒有惡意,有感覺的是我,是我不想接受事實。
透著陽光的廚房,陡然讓我呼吸困難起來。
「那天我也不知是怎麼了,就想去看看他,那還是我第一次使用那副鑰匙,連
刷個門卡都有些戰戰兢兢的……瞧我,連去兒子家都這樣。」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隨即像是出神般地。
「我只是沒想到……」
「……」閉了閉眼,我喘了口氣,覺得有些暈眩。
「我以為……」感覺得出來,她也在掙扎。
「那一眼背影那麼纖細,他又是那麼小心翼翼的抱在懷裡,我以為……應該是
個女孩了……迅速關上門的時候,我雖然有些驚嚇,心裡頭卻忍不住雀躍的想,他
是不是終於……」
「不要說了!」我猝然站了起來,閉上眼忍住強烈的暈眩,嘶啞地低喊道:「
妳,妳不要再說了……」
彩姨探手過來,一把急切握住我的,眼裡隱約有水光:
「對不起,小喬你不要這樣……我真的沒想到你們兩個人會認識,小勤從來沒
有隱瞞過我他的性向,就因為他對我坦然而毫不避諱,我才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一
方面覺得安慰,一方面又……」
「不要說了……拜託妳……」咬著牙,也無法遏止全身的發抖。
她抓住我的手,失措顫動的聲音帶上了懇求:「小喬,你爸爸,他有心臟病的……」
我的心就這麼被狠狠用力一扯。
「我叫妳不要說了!」
我的失控立刻招來了老爸。
轉頭眼見他無助的站在門外,微微瞪大著雙眼,不明所以的看著我們,那帶著
驚訝……或者說是驚嚇的表情,甚至是身形,都已有了蒼老的痕跡。
我突然覺得疲憊。
「抱歉……」按著太陽穴,我沒有看向那名掩面失泣的女人,我緩慢地垂下眼
,平靜地越過老爸走了出去。
即便是走出了大門,也還能聽見一個為人母,脆弱而且孤立無援的悲吶。
要我怎麼忽視。
她只是盡力想做好一位母親,她並沒有錯。
錯的,大概是……我與他的相遇。
我在夢的盡頭,依稀看到了結局。
我沒有醒來,還在掙扎。捨不得還沒到永遠就這麼清醒過來。
夢裡那個人牽著我的手,那麼的溫暖。
而我如此愛他。
※ ※ ※
我一個人,漫無目的。
人潮洶湧的大街上,風吹來不安定,而我心裡卻是一片平靜。
人群不斷從我身邊穿梭而過,我心裡浮現的卻是那雙溫柔的眼睛。然而在我最
無助的這個時候,我沒有選擇到那個人的身邊去。
這個時間,他應該就快要下班了,晚點要記得給他一通電話……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
一名戴著眼鏡的男人走下來,對我禮貌微笑。
「伍意喬?」
他冰冷高音的聲線讓我頭皮一陣發麻,全身警戒起來。
還未等我回答,他神經質的摸摸眼鏡,然後打開了車門。
「麻煩你跟我走一趟吧。」
我站了起來,在想我要拔腿就跑,還是……
「蔣先生想見見你。」
※ ※ ※
早就該想到,關於蔣勤這傢伙,沒有他自己說的這麼簡單。
我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個故事。有隻不自量力的小螞蟻誤闖了另外一個世界……
我在想,我大概就像不小心誤闖了城堡的螞蟻吧。
這裡的世界太大,而我不知是否還走得出去。我甚至……也不知道自己目前正
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哪裡,會不會有一個人,好心的借我一隻手,趕快把我帶走。
「啪!」的一聲。
就近響在我耳邊,我的臉被甩偏了,耳朵一陣鳴音。
桌上有疊照片,全部都是我,偶爾也有蔣勤。除了在他家的拍不到之外,連我
們在拳擊房玩鬧的畫面都有。
我一進門就笑了出來,在走了五分鐘的長廊來到這個華麗又冰冷的大廳時。沒
想到我會真的遇到這種梗了。
我想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房子,比杜家還大好幾倍。
蔣勤是誰,我已經沒有興趣知道了。
我只知道,我再也承受不起每一個開始被攤在我面前的事實。不管他怎麼不想
告訴我,我如何排斥,都改變不了,我們的確各來自不一樣的世界。
嘴角抽搐了起來,鹹鹹的,真是令人懷念的味道。在被打了不知道多少下的耳
光之後,我腦子裡想的是,這陣子大概不能跟他見面了,被他看到我這個樣子,不
知道他會怎麼想。
我已經答應他了,不可以再打架。
「蔣先生問你話,你這孩子怎麼都不乖乖回答呢?」輕柔的語調,然後甩手「
啪!」的一聲,又是一下。
馬的,這傢伙根本甩上癮了!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甩起巴掌比老爸還狠。從小
到大我也不過被甩過一次巴掌,這傢伙甩了我大概……嗯,我算不出來了,頭昏腦
脹的,連他揪我頭髮,我都只能吸吸鼻子動也不動。
老傢伙……長得跟蔣勤一點也不像。看起來少說六十幾歲了,怪不得彩姨當年
要跟他離婚,嫁給大自己二十幾歲的老男人還有什麼青春可言。
我想起老爸。我老爸不錯啊……嫁給他,一定會幸福的,他最疼老婆了,又老
實又專情。我在心裡笑了笑,感覺眼睛有點澀。
「蔣勤是我最小的兒子,他上面還有幾個哥哥跟姐姐。」彷彿看到了我的疑問
,那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傢伙優雅地喫了口茶後道。
我笑了起來,「看不出來您那麼會生啊……」
「啪!」又一下,被揪著頭髮的臉根本躲不掉。那戴眼鏡的傢伙皺起眉俯視我
,眼裡全是無機質的厭惡。
「他是最小的那一個,也是最有用的那一個。」那種像蛇掃過田鼠一樣掃過我
的冰冷瞳孔,好險沒有遺傳給蔣勤。
有用?我挑了下眉看過去,老傢伙的那雙精明、透露著銳利的眼睛也正同時完
整的睨向我,深沉不動,也很冷靜。
蔣勤也有這種眼神。有時候,公事上的時候,我耍賴隱瞞他事情的時候。總之
,就是有些時候……
果然基因這種東西騙不了人。
「怎麼,不是我的孩子,難不成還是你父親的兒子?」他淡淡看我。
我心一堵。他說什麼?
「他母親嫁給我的時候已經懷有了身孕,隔年沒多久就生下了蔣勤。」
我心臟有一秒鐘的暫停,手指不受控制的抖了起來,勉強出聲反駁道:
「如……果是這樣,你就不會找我來了……」
他沒正面回答,接過一份資料垂眼看著。從頭到尾,他都是這樣從容淡慢的跟
我應和著。
「你爸爸的確是個不錯的男人,可惜,窮了點,追女人的招數少了點,當年讓
我追走他的女人,吭也不吭一聲。嗯……也是沒用了點……」
這老傢伙有大頭症吧,哈哈……幸好我的蔣勤也沒遺傳到這點。我慢慢的,擠
出一點力氣反手握住那男人揪著我頭髮的手。
我想走了,我不想聽了,我沒辦法再聽了,不可以再聽下去了……
「不過,沒用歸沒用,倒是留了個好種給我。」
猛然掙開那個男人的箝制,我像頭困獸傾身衝向桌子那端,指著他厲聲尖吼:
「你胡說!我爸才不是那種人!」
他看也不看我,只是扯了下嘴角,沒有溫度。
「有沒有血緣又如何?他冠的是我的姓,名字是我給他取的,是我把他養大到
十二歲的,他終究是我蔣家人,才能也是屬於我蔣家的……你以為,我為什麼需要他?」
腦子嗡了一下,我錯愕的看著他。這老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他上面五個哥哥,三個姐姐,女的就不用說了,全是賠錢貨,男的一個個則
是全沒什麼出息,養這麼大還不如養條狗;蔣勤則不同了,他從十二歲就能跟我鬥
到現在……」
他回想似的,笑了一下。
「有趣得很。我蔣家就是需要這種孩子。」
我忍住胃裡強烈翻湧的感覺,「蔣勤才不會承認有你這種父親……」
他蹙了蹙眉,過分良好教養的神色。「他也從沒叫過我一聲爸爸。我剛不是說
了?他從小跟我鬥到現在……」
他忽然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
「現在,連你這種髒東西都有了……你認為我還會再由著他鬧下去?他的性向
我不管,但蔣家名聲可不能由著他來敗,至於你,我是絕對容不下。」
這傢伙,一點也不了解蔣勤。他的狂妄也膨脹到令人反胃的地步;其實不過是
因為他姓蔣,是這個姓氏家族的現任掌權者,才賦與他這種自大的權力。
他像是想到什麼,又轉過頭來看我,打量著我的眼底慢慢流露出一抹嘲弄。
「十二歲脫離我的掌握去了國外後,他最討厭的就是被干涉隱私,不過,以往
倒還能跟我派去的人玩得輕鬆自在,現在藏得倒好……不過是派個人拍了幾張照片
,連過去懶得發的脾氣都來了。」
他有趣似地冷然嗤笑了下,沉聲續道:
「他這麼護著你的原因我不是不知道……你知道為什麼他能跟我鬥這麼久?」
他一字一字慢慢地:「因為,他一向沒有弱點。」
我握了握顫抖的拳頭,頭髮猛然又被揪起,那男人皺著眉把我摜回沙發裡。
「請你坐好。」
「那孩子的才能你是不會明白,也不是這麼一間小小的公司可以限制得了,這
十幾年來我都由著他胡搞亂來,但就這間小公司當玩具他也滿足了嗎?」他揉揉眉
角,像是有點微恙。
「若不是真有點成績,我只消點個頭,那間公司立刻就沒了。」
我呼吸一窒,好不容易才擠出來的聲音也顫慄:「那間公司是他的心血,他那
麼熱愛他的工作,你,你為什麼看不出來?你怎麼可以說得出那種話……」
他不理我,睜開眼皮逕自接著說,眼底充滿了嫌惡。「現在連個男孩子也玩得
那麼認真,是我太縱容他了。」他靜了靜:「不過,你母親Patel家族在紐約倒是
顯赫……」
「不要扯到已經過世的人。」我冷冷瞪他。
他拍拍袖子,不以為然。「只可惜,他再喜歡,你也不是會下蛋的母雞……」
句末,他嘲諷的勾了勾嘴角,眼角故作憐憫的睇向我。
「想想,真是挺有緣的,說不定還是親兄弟呢……」
好想吐,胃不停的翻攪。噎了噎那種酸澀噁心感,我抹了抹唇角,實在很久沒
被激得這麼尖銳了。
「喂、老傢伙我說你啊……」
「啪!」
下一秒我整個人馬上被一掌摑偏。
真是……好大的一下,嘴裡一陣腥甜。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內已經麻掉的地方,
我想我臉大概腫起來了,火辣辣的痛,連說話嘴角都會抖。
撐起身子,我不以為忤的擦了擦嘴。這種痛算什麼,更痛的……更痛的……
「老傢伙,我說你啊……」
那男人抬手又要來一次,被老傢伙制止了。
「讓他說。」
我笑了,不住咳了咳,喘口氣後,捏著胸口,一字一句慢慢道:
「說了那麼多都沒重點……要真覺得蔣勤有趣,你也不會是找我而不找他了。
鬥了十幾年這麼久,蔣勤還不是自由自在,在外頭過得好好的?你贏了嗎?」
老傢伙臉色一沉,細長的瞳仁變得混沌而陰鬱;這是從我進來到現在,他首次
在我面前裂出崩壞的表情。我身邊那個男人低下頭,微微按住了眼鏡。
蔣勤,你想回家嗎?
十二歲的你,想過要回家嗎?
胸臆不斷的刺痛起來。我真的,很以他為傲啊……想起那個人對我溫柔笑著的
模樣,疲憊的眨眨眼,我笑著接完:
「你怕你的繼承人反過來整你啊?還是你怕有天他會真的不要你了?因為你早
就知道了對不對?蔣勤可以比你還要冷漠還要狠──他從十二歲就不想要你這個父
親了!」
我不是不知死活,只是沒辦法忍受他看待蔣勤的方式。
也許蔣勤同樣不以為然,但是我不行。
他一定,一開始就知道了。或是更早,早在我們決定相愛之前……
蔣勤,其實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一直在預防著這一天,所以你不想告訴我
,你總是不主動提及,因為你覺得不值得……
王國,圍牆,堡壘,弱點,破綻……每一件經由外人告訴我的,每一個關鍵字
,似乎都要拼湊起來……我失措又冷靜的,開始逼自己混亂。
幾晌沉默過後,那老人眼底那抹隱約的悽愴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始陰狠。
「我跟那小子可不一樣。」讓人推走輪椅前,他冰冷的掃了我一眼。
「我習慣不擇手段。」
接下來我什麼都聽不到了,老傢伙隨意揮揮手就讓人把我狠狠揍了一頓。看來
我真的踩到他的地雷了,而我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比冷酷,蔣勤怎麼會輸你?他甚至不想叫你一聲爸爸。
他說,不值得呢……
然而就算是這樣,在我心臟的位置,那種痛到無法喘息的感覺,又是什麼呢……
※ ※ ※
車子停下來。門打開,我從後座被踹推了出去,沒有緩衝的機會,直接摔跌在
乾燥的柏油路上。
「你知道我是蔣勤的誰嗎?」坐在車裡的男人拿下眼鏡擦了擦,轉頭看狼狽倒
躺在地上不停咳喘的我,忽然說。
我很難才能睜得開眼睛,出聲時連肺都在痛。
「擦,擦皮鞋的?」
他笑了下,跟那老人一樣,一點溫度也沒有。
「我是Chasel的二哥。」
他叫他……我一愣。
他說過,這是個親近的人才會知道的小名。但這個人,他剛剛明明叫那個老傢
伙先生而不是……
「你似乎還是不懂。」他譏誚的朝我挑起眉。
「他要的繼承人從頭到尾都只有蔣勤一個。這場遊戲你絕對玩不起,別怪我沒
有告訴你了,小朋友。好自為之吧。」
臨走前他還好心的丟來一記憐憫眼神。
所以說我最討厭那個世界了……這家人簡直都有病。
……
四周圍都沒什麼聲響,偶爾有人車經過,這是在哪……
我不知道我躺了多久,口袋裡的手機響個不停……原來它還沒壞。
躺在地上疲憊又困難的喘息著,我被揍得睜不太開的眼縫裡,只有怎麼數都數
不到一百顆星星的黑幕。
誤闖城堡的那隻螞蟻,後來到底是被踩死了,還是牠醒過來了,慶幸的發現那
原來不過是場愛麗絲的夢?
是不是,只要醒來就好。
掙了下頭看看附近位置,我吃力的從褲袋裡掏出手機,跳過那一通又一通的未
接來電,抖著手指按了通電話撥出去。
※ ※ ※
「意喬。」
「幹嘛?」我翻了個身。
「又在響了耶,你要不要接啊……」
我沒說話。背對著王寬明睜開了眼睛。
電話依舊響個不停,已經這樣持續好幾天了。而我一次也沒有接,放任他響,
沒有再撥出去。
老爸那邊也交給王寬明幫忙通知,因為那天一撥完電話我立刻就痛昏過去了。
醒來時根本也無法走動,整個人跟那次一樣慘,不一樣的是這次沒見血,只是
肋骨有點裂。
那些保鑣砸下來的拳頭比我以前承受過的都還要重量級。但他很聰明,只讓我
傷骨卻不見血,除了腫到有點可笑的雙邊臉頰,跟破了無數小洞的嘴巴。
王寬明跟小哥不只一遍問我這身傷到底怎麼回事……要我怎麼回答,他們來接
我的時候都快嚇死了。
實在是,大家都太久沒看過我這種樣子了,包括我自己也不習慣。只怕回去老
爸一定很憂心……而那個人……
電話聲停了。
然後又響起來了。
這幾天就是這樣輪迴。再這樣下去,我只怕他會先瘋掉
可是那又能怎麼辦……不是不想見到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好想他。揪起身子,我將臉陷蹭入棉被裡。
好痛……我喘了喘,伸手試圖想找著傷口。
可是我不知道要按著腰側,還是按著胸口才對。
我已經瘋了。
「意喬?」
「把手機關了吧。」最後我只是這麼說,把聲音都埋著。
又過了幾天,傷勢終於好了點,能動了,只是咳不停。
我給老爸打了通電話,他知道我的,那天跟彩姨的意外衝突也正好給了我一個
暫時不回家的藉口,所以他沒有多問,只是嘆了聲,叫我要記得按時吃飯。
電話裡他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我想起蔣勤他父親冷酷的臉,心裡隱約有點不安。
但是彩姨也在,仗著過去的夫妻情面,應該不會有什麼事吧……隨即我皺起眉
,覺得自己很荒謬;那種人,甚至不准兒子出聲喊自己父親。
想了想,我決定當天就回去。
其實如果真有什麼事,回去也來不及了,我甚至可能沒辦法怎麼樣。
不過是隻螻蟻。
我只是,就剩下這麼一位親人了。
※ ※ ※
在回程的路上被堵下來了。
銀色車子出現的時候,我還佇在斑馬線前垂首出神發呆。
「欸、意喬……」王寬明從後頭拉了拉我的衣襬。
遲緩地抬起頭,就看到一個人下了車後朝著我走過來。
那一秒,眼眶竟以我始料未及的速度匯集了熱度。
我想,我真的變軟弱了。
那個疏離又孤癖的伍意喬,早在與他相愛的過程中即逐漸消弭淡去了,剩下來
的這具軀殼,以愛為首,能夠堅強的承受,卻再也沒辦法回到過去了。
低垂頭把臉撇開,最終我還是忍住了。
想狠狠衝進他懷裡抱緊他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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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沒可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的。
因此才要好好珍惜,那段和你相愛的記憶。
──東京愛情故事.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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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164.151
推 lunajapan:意喬痛連帶我也看得很痛~不會回感想~只好用推的。XD 09/08 22:11
推 saniyan:推~唉... 09/09 0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