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saniyan:好難過啊Q_Q 09/10 01:36
老爸生日那天,下了快半個月的雨終於停了。
一整天我幾乎都陪他耗在網球場,他手臂上跟腳上各有幾道小擦傷,打起來並
不很靈活。
平時我打工存下來的錢終於也在這天派上用場了,我們去挑了輛新的腳踏車作
為他的生日禮物。
老爸平時使用的那爺車,前幾天,壞了。
跟彩姨去市場的路上,被一輛忽然失速往路邊駛來的車子衝撞而過,老舊單薄
的外型立刻扭曲變了樣;若不是當時老爸他們正好下了車準備要停,碾過的,或許
就是那兩個單純想手牽著手一起走下去的夫婦。
爆衝的車子很快肇事跑了,老爸只簡單的說,純屬意外,也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想我當時的臉色一定很蒼白。老爸說他沒事,卻是被我給嚇到了,連忙重複
了好幾次他真的沒事,要我別擔心。
我表情僵硬的看向彩姨,她同樣不明所以、也被我的表情嚇呆了似的望著我……
她似乎沒有任何的聯想,也不知情。
她的掌心上也有一片刺目的挫傷;在閃躲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跌倒了。替他
們兩人擦藥的時候,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控制住發抖的手。
……的確是不幸中的大幸。我不知道是不是該感謝誰,讓我沒有失去我僅剩的
唯一一位親人。
我不能再失去誰了,再不可以。
回程的路上,我們一路牽著腳踏車邊走邊聊天,我知道他今天很開心,不僅比
平常多話,笑容也多。
對他來說,突然的失業以及小意外都只是些不大不小的事,甚至比不上我考上
學校,又或者,像這樣陪在他身邊來得重要,讓他喜悅。
我的父親只是個隨遇而安的老實人,他要的,也不過是個平平淡淡的簡單生活
,然後身邊有個人,能互相陪著終老。
「老爸,今天你生日,你想許什麼願?」我裝神秘,偷偷問。
「怎麼?小子,你想要願望嗎?」
我一愣,「什麼?」
「許願啊!你可能不記得了。你小的時候,都會在我生日當天跟我要一個願望
,說要我幫你許,那麼一定會實現。」
那些事,大概是被另一層記憶覆蓋,於是現在我也模模糊糊的,不太記得了。
老爸瞇起眼,回憶過去一樣的微笑,「那時候,你傻呼呼的,老是許說要跟老
爸老媽永遠在一起。而且每年都要許一樣的,傻不嚨咚的。」
我好像也想起來似的,笑了笑。就要到家門前,老爸忽然停下了腳步。
「不過有一年……」他語氣一頓,微微垂著臉,眼底有抹感慨,和一點點拘謹
的傷感。
「那年……就剩我們父子倆而已。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生日,放學的時候從學校
帶回來你的午餐小點心,說要我再幫你許一個願……」
我慢慢的想起來了。
那一年,我開始體會什麼叫失去,每個晚上我都會在夢裡看見自己被人遠遠的
拋下,怎麼也追不上前方那個人的背影,然後在這種彷彿永無止盡的惡夢裡醒來,
發現那並不是一場夢。
當時我常半夜大哭大鬧,吵著要跟老爸睡……那個時候,我求的是什麼願?
「你說,爸爸,許一個不會再有失去的夢給我吧。」
「……」胸口痛了起來。
恍恍惚惚,有一個畫面,在那個無人祝福的教堂裡,有兩個傻瓜,悄聲輕許彼
此的永遠。
老爸微微看我一眼,又望向前方,說:「人老了,哪有那麼多願望可以許?不
就希望你繼續好好的長大成人,結婚生子,有個幸福的家庭……」他的聲音逐漸有
些緩,也有些蒼老的祈願。
「也真的想要希望,我的孩子……不會再失去什麼。」
眼角有種酸澀的溫熱,我低下頭,慢慢的,慢慢的讓自己忍住了,才無聲輕輕
地微笑了起來。
每一年,真的是太遠了點。
如果當時,再貪心一點,多找到一顆星星,湊足一百顆,就好了。
※ ※ ※
一下就到了鳳凰花開最美的時期。
蔣勤不知道我沒有去參加畢業典禮,老爸說要來,也被我打發掉了。
他來的時候,我人已經站在學校正門口等他。在我身後的遠方體育館,一場離
別的典禮還沒結束。
那痞子下車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束花,我笑了,他則是彎身親了親我臉頰。
我不知道我閃躲了沒有,當下我腦海中有短短一秒,想到的的確是也許附近有
人正在看著……不過那又如何呢。
去年,去年這個時候……我記得,也是那年夏天最美的時候,那個時候,有個
孩子開始發覺,原來自己也有很想要的東西了。
因為他終於發現,自己喜歡上了那個男人眼裡強勢的溫柔,以及對他的包容。
他還記得,那個男人是怎麼柔軟傻氣的,把已經習慣獨立的騎士放在他寬寬大
大的掌心中,輕聲告訴那個孩子,如果他有這麼小就好了,那麼,他就可以偷偷的
帶走他了,靜靜的,遠走高飛。
他說,他一定會等,於是那個孩子慢慢學習對感情的堅定。
接著是七月,八月……
到了這個時候,那個孩子不再偷偷的哭泣,他已經知道,愛一個人,哭和笑都
不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再傷心難過的話,有一個人,也會好難過好難過的。
為了那個說要給他一輩子的男人,他努力忘卻悲傷,讓自己更堅強,收起防備
,卸去冷漠的尖銳,他變得很忙,只想兩個人膩在一起的時間佔據了他的每一種生活。
那個時候,他們愛得恣意而無憂擾,他還不懂得徬徨。
每一個與他相愛的日子裡,每一次微笑,都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傳達的滿足。
每一個和他相愛的過程裡,每一次擁抱,都要將對方深深刻劃在心底的力道……
愛得都要快不像是自己,傻瓜般的全部都給予,那麼深,那麼深的……真的,再
不會有了。
蔣勤,那部電影的結局,結局的最後來,我們是不是各自猜過?
那個時候,你回答我的是什麼?
現在我發現,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 ※ ※
「意喬?」
回過神來,剛剛在我腦海裡的那個男人已跑過擁擠的人潮,真實站定在我面前
,垂著首看我,眼睛,在背光中,仍是深邃溫柔的。
他穿著輕便,就像剛開始那時候,我第一次見到他穿著牛仔褲和T恤,臉上還
架著那副黑框眼鏡,頭髮隨意的柔軟垂放……跟那個優雅身著筆挺西裝,氣質成熟
,內斂沉穩的男人不一樣。
我喜歡他這個樣子,輕輕鬆鬆,沒有繁複的包袱,不需做個精明的狩獵者,在
守護與被鎖定中辛苦的生活。
我也曾偷偷地想過,如果你永遠都是這個蔣勤,永遠都是我的,不再有那麼多
紛紛擾擾,再多簡單一點,再更平凡一點……那,該有多好?
他伸手覆上我的頭,柔軟的壓起眉宇笑了:「怎麼發呆?等很久了嗎?抱歉這
裡不好停車。」
我會一直記住的,你那雙像海一樣的眼睛。
到現在,我都還記得,他曾經在我睡夢中悄聲說,他會等我,一定會等我,那
麼的堅定。
搖搖頭,拉起他的手,我笑望他一眼:「走吧。」
八月炎夏,牢握著的手,還是不想放,也不在意那一道道飄過來的好奇視線。
我不在意,我知道他也是。
於是我們就這樣手牽著手,慢慢的走下去。
如果沒有終點的話,這段路,我們能夠走多久?抓緊手心裡的那個人,這種細
膩也傻氣的問題,我已經問不出來了。
因為不管再問幾次,我都知道答案。他想的,也是我一直在想的……只是現在
,我們卻不得不。不得不。
我提議說要去約會,蔣勤一樣無條件的應好,所以我們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曾經一起到過的,說了要去但一直都忘了去的;搶對方的爆米花,喝同一
杯可樂,趁其不備拿冰沾對方的臉,比較自己的鬆餅才好吃,竊吃對方的食物,在
漆黑的電影院裡偷偷地接吻……就像一般情侶會做的那些小事。
在這少少的每一分秒裡,輕鬆愉悅,自在大笑,我們只是普通的路人甲乙丙丁
,不會有誰認得我們,也沒有煩瑣需要面對。
廣場前的噴水池在夜裡繽紛反射著各種最絢爛斑斕的色彩,站在我身旁的男人
,側顏微昂的樣子,在光影交錯中像被鐫刻雕琢過般地深刻,卻柔和優美得不可思
議,美好奪目,就像最遙遠的那顆星星一樣。
掏了枚硬幣,我做了最傻最傻的一件事。
反身噗通一聲丟出水花的時候,我已經把願望都許好了。
最後一次就好……讓我許個願。
那個潔白沙灘上,有個孩子在心裡小聲的說著,他想要他的第一百顆星星,永
遠這麼熠熠閃動。
蔣勤,我希望你永遠那麼美好,永遠都能那麼柔軟如刻的笑著。
不管我在哪裡,在不在你身邊……我也想要,你很好很好的過下去,好好的。
不再擔憂,不再有動蕩不安的心情,不再流露出茫然……最初我愛著的,那個
從容自在的男人,沒有瑣碎侵擾。
「許了什麼?」他悄悄的問我。
我但笑不語,搖了搖頭。
蔣勤笑著咬吻了我臉頰一下,倆人在開始奔湧舞動的水花裡像孩子般玩鬧不休
,然後他用雙手拉好我的手,讓我跟隨著他一起,一起借著對方的雙臂轉繞起圈來。
一圈又一圈的,我們手拉著手,轉得無憂無慮,眼睛看著對方在圈圈裡,始終
脫離不開自己。
許了願,就不能再說出來了。我已經知道了。
我只希望,就這一次,請讓它實現吧。
我真的,再也不敢貪心了。
一天很快就走完了,怎麼也留不住。
不管我多想停留在這一刻,現實還是那麼殘酷無情,催促著我醒來。不得不醒來。
結束了一天,我要他陪我再走一段路,靜靜的,到巷子口,就到這。
牽著他的手,我在稍前方一點,出神地看著夜裡的一處空白,兩個人身上還濕
答答的,任風吹涼。
「蔣勤,你想過要回家嗎?」
「嗯?」他沒聽清楚,拉了下我的手傾近。
「你該停下來了。」我頭也不回地喃道。
「小傻瓜說什麼?那麼小聲。」他靠過來我臉邊。
「我說,我們就到這。」
我轉過身,緩緩鬆開他的手,他的指尖卻還想拉著我的,不放。我用力一扯,
連最後指觸也收回。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說,攥緊手指,想保留剛才還與他在一起的溫度
,然而那點溫度還是很快就褪散了。我慢慢垂下臉。
我的開始在這裡,結局也在這裡。
你則不一樣。你跟我不一樣……你跟我,一直都是不一樣的;我們,從來就都
不一樣……
「你說什麼?」
「你回去吧,不要再來找我了。」我說,淡淡的。「就當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
見面。」
空氣裡靜默了幾分。
爾後,他就像以往每次我耍賴一樣,無條件地走過來,溫柔地執起我的手,裹
進他掌心裡包著,手指穿過我的,緊得我無法拉回為止,壓著眉有些無奈地,吻了
我額際一下。
「怎麼突然鬧脾氣了?」
我完全不能抬起頭,去看他的眼,「……我膩了。」
「不要做你不擅長的事。」他很快的接聲說道,語氣柔軟。「你一向不擅長說謊。」
「我……」
末幾個字還沒複述,下頷忙不迭被抬起,他一把將我攬進懷裡,讓我雙手環過
他,笑著俯過來親吻我的臉,咬了下我的嘴唇,微微的痛,在我唇邊說:
「這種話不能隨口說……就算是玩笑話也不可以。」
「……我真的膩了。」我又說了一次。
「小傻瓜,又想故意惹我生氣嗎。」他溫聲道,淡定的笑望著我,瞇起的眸光
卻很危險,拇指劃過我下頤,移至我頸間的脈動娑著,鼻息就像每一次我們親暱的
時候,蹭搔著我臉邊。
「你明明想跟我在一起。為什麼要突然說這種話,嗯?」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說,呼吸微窒。
「好了。」他置若罔聞,「下次,就算跟我鬧彆扭也不要再說這種氣話,好不
好?」放軟誘哄的語調帶著他獨有的微啞孩子氣,輕擰了下我的臉,充滿愛憐。
「……就是不准你再撒這種謊。」
「你說什麼……撒謊?」我荒謬地笑了下,移開臉,又被他扳回來,只好竭力
露出嘲諷地看著他:「我何必?我的確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說謊!」
他的聲音跟眼神瞬間全冷了下來,驀然欺了過來把我抵向牆面,反覆舔舐著我
的眼角,親吮著眼窩。
「不准再說謊。」
「我才沒有……沒有說謊,沒有……」一邊躲著他的吻,一邊不斷重複著沒有
,不知道想說服他還是想說服我自己。
「我……沒有說……」
我喉頭陡然一哽,眼角實在是漲得太難熬了,再讓他碰一下我都受不了,猛地
一把推走他,我迅速低下頭吼道:「不要過來!我說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
突竄的尖銳讓我疼痛得有些暈眩,勉強用手胡亂搔抹遮掩著,只覺得,手心一
片濕涼,這樣溫熱的夏夜,指尖跟胸臆卻是都冰冰涼涼。
「我沒有說謊!我為什麼想要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壓力好大,我覺得很煩
,好討厭,不僅不自由,我們年紀也有差……」
……不,不是這樣子的……其實,不要緊,就算你一直失控下去,我還是接受
,我還是那麼喜歡你,倘使哪天你再也控制不了,真的瘋了,我也還是會陪著你……
不管一起去哪裡,地獄也可以,不上天堂也無所謂,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你的世界跟我不一樣,我的世界跟你的……也不一樣……」
只是,你的那個世界,實在太大,而我太小了。
「……那你為什麼要哭?」蔣勤打斷了我,指腹探來抹揩著我的臉,靜靜道:
「這麼突然你要我怎麼接受?」他抿著唇,輕輕一喟。
「小傻瓜,如果你是認真的,為什麼要哭得那麼傷心?你可以抬起頭來,看著
我的眼睛對我說。」
深吸了下口氣,我費力扯出一抹不在意的笑,抬起頭凝視著他。
穿過他趨漸死寂一般定定看著我的眼神,一秒都不敢多作停留。
「我們兩個還都是男的,這樣在一起多辛苦,我才十八歲……」
未來還那麼長,只是需要時間的淬鍊,一定會有那麼一天,你能夠徹底忘記……
只要不再揭開它,就不會看見血淋淋的內裏,曾經傷痕累累。
「那天發生什麼事,讓你說得出這些話。」他沉穩的聲音一下就拆穿了我。
我一頓,思緒隨即有點迷惘,就沒辦法馬上再出聲了,任他再一次靠過來,不
變的溫和與安撫。
「我知道你不是打架。發生什麼事,告訴我,我們一起解……」
「不要碰我!」我驟然回過神,用力拍掉他探過來的手,胸口不停喘動,一會
,好勉強才逼自己擠出聲音,每一句,都撞擊在我自己心口上。
「我拜託你,放過我吧,讓我好過一點,我真的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拜託你……
快回去過你的生活,永遠都不要再出現了,也不要再來找我了……」
「噓……。」他倏地以手覆住我的嘴,唇邊逸出一抹輕柔淡雅的笑痕,另一手
指腹輕輕按捺著我的眼。
「不要說了,跟我回去。」
「回去?……要回去哪裡?」我怔愣迷茫地看著他,模糊的視線裡,他還是維
持著他臉上那抹笑。
然而聲音被困在他掌心裡,越想出聲他摀得越緊,彷彿決定不再讓我說話,我
掙動著手腕想脫離,但他實在扣得太緊,那樣的力道……強硬得讓我快崩潰,眼淚
開始潰堤流下。
我們……還能回去哪裡?天堂或地獄?
我猝然奮力地想推開他,緊閉著眼,痛苦地哭喊道:「你還不明白嗎?我們回
不去了!我不想跟你回去,我不想!」
「不要說那種話……」他一動也不動地,任我推拒,雙手還牢箝著我。
我真的……沒辦法了,只能放聲嘶啞這麼對他說:
「我後悔了!我後悔跟你在一起──」
蔣勤臉上脆弱的面具應聲俱裂。
「不要太一廂情願了!」
他忽然朝我低吼,「砰!」的一聲,我茫然的瞠著眼,感覺到拳風劃過臉畔,
那種骨骼硬生生撞上牆壁毫不留餘地的沉重聲響。
好像我的心也被那拳硬生生擊中,那麼的痛。
心臟不停的抽搐,我平靜地看著他,任憑淚潸然滑下,慢慢用顫瑟不已的手,
將他的臂膀一分分的推離。當他的手輾轉劃過我肩膀,還感覺得到他指尖輕微的抖
動,想抓住些什麼。
我聞到一點點血腥的味道,在我四周蔓延。
兩顆心被撕裂的味道。
我知道,根本沒有那種方法,能夠不撕裂一個人的心,就把另一個人的心帶走。
到頭來,我們什麼也抓不住。
「你想殺了我嗎……竟然說出那種話……」
嘶抑低啞的嗓音近在我耳畔說,沉倦也空蕩。
然後他慢慢像脫力一樣,舉臂環過我頸背,力道逐漸縮緊,整個人靠過來,將
臉埋在我肩上。
「剛剛我們還那麼快樂,為什麼你要突然說出那些話……」他鎮靜卻空泛,已
經聲嘶力竭。
「意喬,你真的這麼想傷害我嗎?」
……不是這樣子的……我胸口一陣痙攣,迅速抬起手,卻僵在半空中,聲音哽
咽著無法順利脫口。
只差一點點,我就衝動的回擁住他了……
我絕然地,擋開了他的貼近。
「我們就到這。」
感覺到他身體微微一滯,很久,很久才徐徐地向後退開,隔出我們之間,最後
那一點點距離。
「理由呢?」他的聲音低澈,比那雙動也不動凝視著我的眼還要冷。
我終於崩潰,用力扯下胸前的項鏈丟向他,朝他咆哮:「我愛上別人了!我愛
上別人了行不行!」
「不要說了……」他平靜的,垂斂著雙眸看著那只戒指,指關節浮腫滲著鮮艷
,有種失速的斑駁,眼瞳空洞得可怕,表情冷漠,連聲音都平板疏離。
「你根本不是說謊的料。」他眼眸依舊深邃,卻隱約帶點疲憊。
「這不是你能有的藉口,我不允許,我也不會接受。」
那一個我們依舊相愛著彼此的夜晚,他是那麼珍惜地輕聲跟我說,*[1;30;40m
意喬,這是我的一段得來不易的感情。
他是那麼珍惜的,那麼珍惜的,抱著我,親吻我的手心與手背。
我沒辦法再看著他了,沒辦法再看他那一瞬間被迫掏空了似的樣子,我深了下
呼吸忍住臟器傳來的陣陣抽痛,毅然地轉過身背對著他。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們都不可能了。」
良久良久,一道熟悉的體溫,漸漸地靠近,他雙臂再次環擁住了我,輕的,怕
碎般沒有力道。
「意喬,沒有人能從我這裡把你奪走。」他一字一句說在我耳邊,清晰也沉著
。宛若每一次他凝望著我,跟我承諾的時候,那麼堅定無二。
「包括你自己,也不行。」
閉了閉眼,最後我只這麼說:
「蔣勤,你留不住我的。」
我知道,只要這麼說,他就沒辦法了,這一切就能夠結束了。
於是他終於放開了手。
我慢慢闔緊雙眼,任溫熱不斷的泌出眼瞼,不敢轉身。
這一次,回過頭的話,就真的再也沒辦法了。
「結果,到了最後,你還是沒有向我坦誠那個男人是你的父親。」
好像聽見了什麼……被用力擲出去的聲音,我惶惶地睜開眼,只能僵直著身體
,終究不敢回頭去看。
「伍意喬,你還是不懂。」
……你就是我的一切。
不知道是誰這麼說的,從他那裡,還是我心底。
……
蔣勤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的,走得無聲無息。
一直到最後,我始終都沒有勇氣再看他一眼。
等我察覺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是瘋了般地抱著自己蹲在地上,將臉埋進膝間
,不停哭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哭不出聲音為止。
那麼愛你,該怎麼辦?
可是,很愛很愛,又能怎麼樣呢……
當我們的世界即將碎裂瓦解的時候,我連為你義無反顧都找不到氣力。
我記起我們第一次短暫的分離,那個時候,我知道我一定會回到他身邊;但現
在,我只知道,我們沒有未來。
我在想,這個世界還是不可能會有童話世界的美好,或是所謂的奇蹟。一場不
會醒來的、可以不用醒來的夢,對我來說,或許真的是太過奢侈了。
夢醒了,人,也就要醒了。
這個夏天,大概,是太短了,就要這麼結束。
那個站在鋼索上的孩子,他最終還是沒有走過去。
他放棄了他的第一百顆星星。
--
接下來篇幅的更新會加快,請多海涵。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161.73
※ 編輯: daubcrow 來自: 218.170.161.73 (09/09 1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