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aubcrow (悄悄的,我冬眠了)
看板BB-Love
標題[自創] 埋沙 番外、當他也感冒的時候
時間Fri Oct 16 22:06:04 2009
這是,發生在男孩感冒痊癒沒多久之後的事。
冬天寒流作祟下,習慣風雨無阻的男人,居然中了流行性感冒的病毒。
※ ※ ※
昨天晚上還好好的,睡前還說今天中午要一起吃飯。
思及他早上有個重要的會議,也許不會那麼早結束,幫忙導師改好考卷,伍意
喬沒打電話,怕打攪到會議的進行,自行轉搭了公車。
到了公司,美麗又大方的黎心姐姐卻告訴他,她們家Boss今天早退了。
……早退?轉頭觀望一室既悠閒又忙碌的同仁們,伍意喬垂下書包。心想那傢
伙那麼早退做什麼,一旁的黎心大姐姐忽然抓住他的肩膀,滿臉認真。
「意喬喬,你看過大野狼感冒的樣子嗎?」
「?」
黎心咧嘴一笑,摸摸他的頭:「大野狼感冒了唷,不過他不讓我告訴你。」
伍意喬愣了下,點點頭,揮手離開了公司。
記得提醒秘書不讓她告密,卻不來通電話……粥裡就加苦瓜好了。邊走邊想的
他暗暗替等下的菜單先畫下句點。
……那傢伙最討厭吃苦瓜了。
想起那傢伙一點可憐兮兮吞苦瓜的樣子,伍意喬背好書包,突然覺得自己轉了
幾站公車才到這來的熱汗一下子都揮發掉了。
※ ※ ※
這陣子寒流一波又一波接連報到,他仍堅持有班就要幫忙。某人拿他沒辦法,
讓步的限度除了定時電話聯絡之外,還必須讓他知道人在哪,若是時間允可,他一
定會親自過來接他。
Herma一到假日總是忙到大家手忙腳亂,那日因為人手不足,他決定留下來。
午夜準備上工前,他在休息室播了通電話,沒想到電話那頭傳來的是有點睏盹的聲音。
「……寶貝?」
「……」誰寶貝啊,電話接起來喂沒幾秒後就喊寶貝。啪的一聲掛斷電話,他
裝作打錯了。
年關將至,那傢伙的工作量好像加重不少,最近除了常加班之外,週末兩人若
是一起窩在客廳,轉頭就會發現有人不知何時睡著了。
然而每當他想退出他的懷抱,進房替他拿條棉被的時候,上一秒鐘還在睡夢中
的人又會突然醒來,邊喃著「去哪去哪」,邊用兩隻手臂將他撈回懷裡躺好,然後
抱著他繼續呼呼大睡。
淺眠的人總是禁不起打擾。早知道他今天那麼早睡他就不打剛那通電話了。
所以當凌晨三點他走出店外,從冷風中看見停在巷子外的眼熟銀色跑車時,他
還以為是眼花了。
伍意喬將冰涼的雙手插在褲袋裡,慢慢的走近。
一看見他就下車等在門邊的男人不知從哪變出他的外套,仔細幫他穿上,立起
領子拉上拉鍊,還拿下了自己肩上的圍巾,一圈圈仔細套繞到他脖子上,雙手不停
來回搓揉著他的臂膀取暖,然後打開車門將他推進車內。
「這種天怎麼沒戴圍巾還穿那麼少,要打屁股。」
「你怎麼會在這?」伍意喬看著兩眼血絲的男人。
只套了件黑色長大衣,裡面……那不是睡衣嗎……這傢伙穿這樣就跑出來?有
沒有搞錯,還有那個不是他的室內拖嗎?今晚不到十度,居然還反過來說他穿得少。
可是他卻記得要幫他帶外套。
某人捏了他鼻尖一下,沒好氣的:「誰叫有人不出聲就掛我電話,我以為你出
什麼事。」
「你怎麼知道是我?」伍意喬將臉埋進他的圍巾底下,偷偷藏起嘴角,深深嗅
著那股熟悉的味道。
整夜泡在香水、酒氣以及各式各樣的味道裡,他極需要這樣熟悉的溫柔淡香貫
穿他的肺部。
就好像冬天這樣的夜,戀人總要膩在一塊。
正表演單手倒車的男人側顏半映在午夜的燈光下,輪廓柔和得像鋪了層薄薄淡
淡的白色初雪。
台灣的冬天才不會下雪。不過,就算現在正飄著一場漫天大雪,這個人還是會
在大風雪的夜穿著睡衣室內拖鞋和一件單薄的長大衣出來接他吧。
「我擔心啊,擔心我的寶貝不知道我在等他下班。」悠悠聲音悠悠道。
「他打電來,如果發現我睡著了,一定會因為怕吵醒我,把電話當作打錯的然
後偷偷掛掉。我還擔心他這種天穿不夠暖,連圍巾都沒帶,自己一個人走那麼遠的
路回家又要感冒。」
「那你不會先打電話嗎?」
無辜的男人一臉無辜,「我沒帶手機。」
是沒帶,還是忘了帶?好像哪一個答案都是一樣的。
「……」
下一秒,忍不住興奮地哇哇大叫「蔣勤,蔣勤!」的男孩,朝正要將車開上路
的男人撲了過去,硬是轉過他的臉,在他左右臉頰各啵了三大下。
被吻得既訝異又忍不住心花怒放的男人笑著將男孩往懷裡摟摟按按,邊說「好
乖、好乖,下次不管多晚都要打給我,不可以再偷偷掛掉哦」,邊不動聲色將歪掉
的方向盤抓好。
冬天果然真好真好,寶貝都會跟他撒嬌。
可是隔天被撒嬌的那個就感冒了。
因為在寒流中只穿睡衣長大衣跟一雙室內拖等了五個小時。嗯,還有一條圍巾。
※ ※ ※
說起來,他們兩人根本是半斤八兩吧。當各自處於病魔干擾狀態的時候。
……伍意喬環著胸,俯視像條毛毛蟲將自己捆在棉被裡,只露出一撮頭髮,發
現他出現,第一件事就是不讓他靠近,非要他離床舖,不,房間一百公尺遠的男人。
上個月在他耳邊愉快說著「傳染好,傳給我,就好得快了」的傢伙,這下子真
的一語成讖了。
「……昨天有吹頭髮嗎?」昨晚他一洗完澡出來,某人就在床上躺平了。
「有。」咳咳。
「又洗完澡什麼也沒穿直接睡了?」該不會連擦乾都沒擦吧?
「有穿褲子。」咳咳咳。
那就是沒穿上衣啦?伍意喬撫著額頭。他已經懶得叫他改掉裸睡的習慣了。如
果當時在家他還管得到,偏偏昨晚他人在外面,而這男人被吵醒後就一身單薄站在
冷風中等了他五個小時。
而且頭髮也不知道有沒有吹乾,疲勞加上冷風,就說不是鐵打的了,還硬在外
面等了五個鐘頭。有時候他真的想不出這男人滿滿的耐心是從哪來的。
那麼,這五個鐘頭的等待裡你都在做些什麼呢?
如果他問,他一定笑著說,等你啊,寶貝。
耳溫槍跟溫度計量出來的溫度,一律是,「四十度……」
聽說平常不易感冒的人,一旦感冒通常不易痊癒。然後又聽說這人自十四歲過
後就沒生過病了。
……是怪物嗎。
「……意喬,我不是要你別進來房間嗎。」
發現他沒有離去,從棉被中抬起頭的人道。
伍意喬站在床邊睇著他。頰有些紅,死皺著眉的臉,啞得要命的聲音,鼻音也
濃得像卡通人物,還有難得強硬的態度,連咳嗽都第一時間將臉轉向另一邊。
可是人明明無力得連頭都撐不住,話剛說完又軟軟倒回枕頭上,根本敵不過病
毒的摧殘。
噗哈哈哈哈。看在你那麼可憐的份上,就做清粥好了。附帶一杯白開水。
掀起棉被一角確認此時穿的是輕便T恤,伍意喬打開落地窗,讓房內空氣流通
,準備擦汗的毛巾,又到更衣室裡翻出一套家居服,然後從藥箱裡翻出上次他吃過
的退燒藥,接著走進廚房。
打蛋,處理魚,切成細絲後加進清粥裡慢熬,中途他走回到房間。乖乖躺在床
上的人除了流了些汗,已經陷入高溫沉睡。只是緊皺的眉頭,仍不鬆懈。
伍意喬立在床邊,眉頭不知不覺跟著深深鎖了起來。好一會,直到看見睡夢中
的人額際出汗,他才緩過神的拿起毛巾。
然而剛探去的手還未觸及額際,倏被一把握住了。
準確的,箝握住他手腕。牢恰的扣著。敏銳度與敏捷完全不像個生病中的人,
伍意喬心漏了一拍。
而上一秒鐘還靜闔的雙眼不知何時也已睜開,正定定的盯著他,目光清明。
那雙平常總是帶笑的眸子,此時因為視線而眼角微微上揚,顯得銳利。
說看,不如說是打量。一種少年赤裸裸的冷冽,一種強硬的尖銳與反叛。
「……蔣勤?」
握著自己的手掌又悶又熱,表示溫度一點都沒退多少。
「你是誰?」
猶然沙啞的聲音開口道,倨傲的口吻帶著一點陌生的挑釁。
這麼一聽,恍然真的有種介於青少年與成年男人的清澈與低迴。
伍意喬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衝撞得一愣一愣的。
可是本質沒變,就算再啞再聽不清楚還是他所熟悉的嗓音特質。
兩個人就這麼無言對看久久,直到一陣不舒服的低吟響起,圈在腕上的五根指
節才脫力般放鬆力道,盯著他的目光跟著閉闔,沒多久便沉沉吐納,好似又睡了過去。
伍意喬盯著還被輕輕抓握著的手,還有那道呼吸平穩的身影,出神好久,好久。
※ ※ ※
拿了本書坐在床旁的椅子上看了起來,貓在腳邊打著小盹。
這個午後舒適的時光就這麼過了。
房間內還殘留著一點點食物的餘味;有蛋的香氣,粥的清香,也有鮮魚的甜美。
一個小時前,男人皺起眉的神色像個乖舛不馴的孩子,被他推開後打破的玻璃
碎片已盡數收拾乾淨,他被波及到的大腿與手臂也立刻脫下衣褲處理完畢,只留下
一片片紅紅的痕跡。
床頭櫃上還有一杯動也沒動的白開水,和一顆退燒藥。
書攤在大腿上,午後的風一直在吹,從身後吹過他的耳梢,飛起一點髮尾,偶
爾打擾床上的人,像要替他驅散熱氣。
寒流只用了一個早上的時間就離開了,剩下來的冬陽暖得好舒宜。伍意喬漫不
經心從書裡抬起頭,瞅著床上的人。
他的臉色已經恢復正常,不再發出咳嗽聲,汗彷彿都揮發完了,幫他準備的家
居服沒有派上用場,兩個小時以前的四十度高溫已經退成了常溫,眼前躺在床上的
人整齊乾淨平穩得就像他只是在睡午覺。
宛若稍早的事都不過是他轉身時的錯覺,沒有存在過。
風吹翻書的頁面,掀起一張又一張紙扉的聲音。伍意喬思緒放空,感覺耳邊這
樣聽靜謐的掀頁聲好熟悉。
一定同樣是在哪一個午後了,在他睡著了以後,有個人就坐在他床邊,守護般
地不捨離去,修長手指靜靜翻開頁面時的聲音,就是現在這樣子的吧。
這個房間,突然變得好靜。
彷彿少了什麼,剩下他一個人獨自呼吸的動靜。
沒有慵懶耍賴的低沉笑聲,沒有修長臂膀親暱的擁抱,沒有從身後環過來的體
溫跟親吻,更沒有現在躺在床上那個人在屋子裡走動的身影。
也沒有那個人忽然轉過頭來,撒嬌說「寶貝抱抱」的聲音。
像是轉過一個未知的街角,入眼一幕幕陌生的街道,不讓人熟悉,於是只能匆
匆走過,離開那份疏離。
「……」伍意喬緊咬著唇,噎下了剎那翻湧而來的情緒。
再舒服的時光,一旦少了原本預定要用整個下午膩在一塊的那個人,再溫暖也
沒有用。
「……討厭死了,你為什麼要生病。」
變得那麼奇怪那麼討厭那麼陌生。
伍意喬覺有些委屈的伸手戳了他一下。見人沒反應,又戳了他好幾下。這男人
跟自己不一樣,無論怎麼戳都不會怕癢到尖叫失潰然後求饒。
他終於不住彎起兩根指頭,用力捏住了安穩於夢中的人的鼻子。
怪物怪物怪物發生莫名其妙的狀況後燒就退了你這怪物怪物!什麼大野狼感冒
的樣子?這大野狼感冒會變身!
變成了他好不認識的樣子。陌生心悸得令他覺得可怕。
那個人是誰?是年少時的你嗎?是剛剛那個冷冽疏離又倨傲的模樣嗎?為什麼
你會是那個樣子的呢?讓人不敢接近,不想讓人接近。
戳完捏完了床上的病人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平常一點動靜都會立刻醒來的傢
伙現在就睡得跟隻豬一樣。
可是這隻豬會感冒有一半是為了他。
「快點醒來啦……」講到後來,抱怨的口吻不知不覺變成撒嬌的口吻,喃喃自
語的男孩無意識扁了扁嘴。
「快點醒來嘛……」
伏下身子,蔚藍的眼映著熟睡的臉,眼睫像扇無聲的窗,靜靜地闔起,就把那
人的樣子關在眼睛裡,心底。
男孩在男人床邊枕臂緩緩閉上了眼睛。
等大野狼醒來,乾脆就狠狠剝了他的皮吧。
※ ※ ※
醒來時他人已躺在床上,房內的光線有些暗,本來沒有一點動靜的臂膀現在放
在他身上,牢牢的抱著他。
「早啊,意喬。」
耳畔上方響起的聲音又輕又甜又膩。
還沒完整睜開眼去看躺在身旁的人──那單手托腮對著他微笑的臉龐與姿態多
有精神,他已本能的用身體撲了過去,雙手雙腳腰腹胸膛併用,牢牢環著男人頸間
將自己用力用力擠進他懷裡。
發燒初癒的男人淺淺一愣後溫柔的笑了起來,嘴裡說著「怎麼了,我在感冒」
,還是張開雙臂攬抱好懷裡那顯然躁動不安得像隻竄起背毛需要立即被安撫的貓。
伏在頸間的呼吸還嗚噜嗚嚕的,像是氣得不輕,用力的吸氣。
真好真好,剛醒就有寶貝撲撲撒嬌。
可是剛這麼想完的男人脖子就被咬了一下,來不及錯愕,接著就是耳朵臉頰下
巴胸口腰側腹肌大腿膝蓋一路延伸好多下,留下牙印一個個。
他當然不會以為這是戀人的挑逗,於是只能在咬痕持續新增時聲出一聲又一聲
的「唉呀唉呀」當作捧場的配樂,任由男孩要咬下他皮肉一樣胡亂咬成了一團。
怎麼了嘛怎麼了嘛。剛醒來沒多久的人,全然不知道發生了些什麼事。
剝了你的皮!越這麼想著就咬得越大力,一直咬到整個人都埋進了棉被裡,還
看得見隆起的那一團蠕動著來到了腳踝,原本躺著任其宰割的男人終於一舉掀開棉
被,露出抓著他的小腿正要咬下去的男孩。
滿臉的委屈可憐兮兮,就好像剛才被拋棄過一樣。
誰敢拋棄他的寶貝?將人拉過來抱進懷裡,吻了額際一大下,雙手邊順著那不
安弓起的背彎。
他知道他一向沒有安全感,不在意的事就是小小事可以忘記的事,而在意的事
光是一點小事對他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大事。
既然會在意成這樣,那就表示是大事中的大事了。
還未弄清楚狀況的男人揚了下眉,就要繼續循循善誘的問,圈在懷裡的人抬起
頭來,眼角有些紅。
「你下次不要再感冒了。」
「好。」什麼也沒問,摸著他臉畔的手指摸摸他的臉,一聲允諾。
「你生病的樣子好討厭。」
伍意喬看著眼前的人,拉下他的手指握在手心,輕聲道:「你生病的時候,好
像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變成了他不認識的人。有一秒鐘他覺得好害怕好害怕。
「怎麼可怕?」摸著他臉頰的手變成了指背。
我怕,你醒來會真的問我是誰,說你不知道我是誰。你忘了我,於是我們真的
成為了陌生人。而曾經說過的承諾,真的是一場夢,醒來以前停在昨天像是飄著淡
白色溫柔的雪的夜。
「黎心說,你從不感冒。」
聽完男孩輕描淡寫講述稍早前發生的事,男人靜靜抽回了手指,繼續用指背摸
撫著他的臉,總不倦,只是最後他像察覺了什麼,低頭輕輕的吻,充滿愛憐。
「因為我不喜歡感冒。」
明知沒有人喜歡生病,但他還是問了:「為什麼?」
「嗯……」想著要怎麼回答的男人,看著懷裡的寶貝,慢慢揚著嘴角。「因為
感冒會不舒服,會昏昏沉沉,會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會控制不住自己……最重要
的是,還不可以靠近我的寶貝。」
「……你好肉麻。」可是居然意外的每次都很受用。當然他不會告訴他。
可是男人或許是知道的。也只有他,是最了解他。就像現在他終於知道,那受
了不知名委屈撲向他的原因肯定就是因為他。
嗯哼嗯哼的男人哼著將鼻息欺近男孩頸邊蹭吻著,「是真的嘛。一個人的時候
感冒是很麻煩的耶。」
一個人?明知他說得不經意,伍意喬仍被這三個字扎得心裡一痛。
你以前,還有其他什麼樣子的?上次你說的童年,是不是漏了這一個,講給我
聽好不好?
男人支起頭,瞅著他的男孩,笑道:「可能跟你有一點點相像。」
「例如呢?」
抱好他的寶貝,男人噯了一聲,將臉埋入他頸間,有句沒一句的說著,像聊天
,聊著隔壁住的一位青少年,早晨見面,午間見面,傍晚也會見到面,可那人住隔
壁,不是他自己。
其實完全不一樣。他知道。
抬起頭,男人用掌心磨蹭著男孩那張總令他著迷不已的臉,有些尖潤的下巴,
然後指腹回到他深刻的眼窩邊輕輕摸著。
現在望著他的兩顆藍色眼珠子,清澈得宛若兩顆質地最剔透的琉璃。看著看著
就會傾心且說不清楚屬於它的顏色,卻又那麼的乾淨不滲進一絲雜質。
到底,那是午夜醒來時為我點亮一盞燈光般的湛藍,還是在你望著天空時純粹
得近乎透明的淺藍,或是你憂憂不樂時一抹濃得化不開的幽幽的藍,抑或是當你像
這樣看著我,給我你毫不保留的信任,於是全映著我模樣的深深蔚藍?
你的這時候是這個樣子的,你的每一個流轉在我眼中都是清晰。也許以後在我
的保護下、我的懷中,你永遠都還會是現在這個美好乾淨的樣子。
而在那個他的青少年時期,已曾經得像過於遙遠的一個黑白畫面,似黑似白,
正清晰反映彩色漸層裡的中間地帶,難以辨清的淺中央,混沌而沒有真實色澤,刻
鏤著屬於他的基底特質。
現在想起來,對從前是已有些陌生的了。年少的他其實並不喜歡別人的靠近;
得體微笑的背後,遠離熱鬧之後,有冷冽乖張的目光,淡睨著外頭明媚卻無趣的陽
光,遠離人群的孤傲。
於是討厭的事成了生病。難以掌握的虛弱會不顧理智或意願,清楚劃分出黑與
白,反映極端兩面各自的本性,再沒有中間地帶,一覽無遺;拒絕,疏離,不馴而
其實背離眾人。
彼一時建立在斯文表象內的傲慢反骨與頑劣,此一時附著在內斂個性下的偏執
隨性與從容。褪去如同靜物般刻印在青少年時期的冰冽優雅,完成現在這個亦黑亦
白,非深亦非淺的男人。
「我覺得你有雙重人格。」
伍意喬忽然道。蔣勤難得錯愕,啞然失笑:「什麼?」
表情萬分認真地看著他的男孩,長長眼睫一次又一次刷過裡頭的藍,在不同的
藍中央流轉映射出眼中那人不同的模樣。
不管哪個模樣,都是這個人。他眼中的那個他。
男人於是依舊靜靜笑著的,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洗完澡出來一定要乖乖吹乾頭髮,不可以光著身子到處走。裸睡的話,要有
我在身邊才可以。」男孩慢慢俯近了些,低聲說道。
兩個人一起窩,再冷的天也一定比一個人更要暖和些。
「要當我的棉被跟抱枕嗎?」男人笑瞇了眼,「好。」
「感冒不可以瞞我,也不可以趕我,我還是會靠近你,我不要離開房間……你
要讓我在你身邊。」他說,乾淨的眼直直仰望,輕聲:「我想在你身邊陪你,不可
以嗎?」
生病時畢竟有著連自己也無法想像的脆弱與孤獨感。
不會知曉,仍是狠狠的拒絕,用冷冽的眼神說著不要,然而陌生的你說著陌生
的話語卻沒有放開你陌生的手。緊抓得這麼的牢,讓你得以對抗虛弱顯露出的真實
孤獨,終於能夠安然入睡。
是人群的來來去去造就了你背後的孤傲。
「好。怎麼會不可以。」輕柔的聲線從些啞的喉嚨裡逸出,微壓的眉宇間是彷
彿沒辦法克制壓抑的濃烈柔軟。
「還有,發燒時一定要吃東西,不可以空腹。」
聞言,他拖高了男孩的衣袖,露出從剛才的講述裡他就覺得過於輕描淡寫被隱
去的部位。
果然紅紅腫腫一片,在白皙膚色上明顯且看起來非常疼痛。男人折起眉頭,呢
喃著心疼與歉疚,低頭輕輕印下一個吻。
夢裡回到過去的那個他,果然在某個脆弱茫然的時分,對毫不猶豫靠近自己的
人不經意顯露了他任性撒潑的少年式脾氣。於是那個當下,當時的少年真的純粹得
只是一個少年。
「好。」
「下次你生病的時候,也要跟那個人說我是誰。」伍意喬仰起眼。
你不可以忘記我,不可以問我是誰。我願意接受每一個不同的你,黑色的你,
白色的你,站在灰色中間的你,甚至是透明無色到讓人捉摸不清的你。
對於我來說,你就只有一個,於是每一個都成就了這個你。再沒有別人了。
男人又靜了會,慢慢俯下臉,拂去他臉上的髮,露出那雙眼。他說:「好。」
伍意喬逸開唇線笑出淡淡頰窩,雙手抱好他。
「嗯?看見我出糗做出那些反常的行為讓你這麼開心嗎,嗯嗯?」蔣勤失笑道
,指尖刮過他臉頰,低下頭反覆蹭磨著寶貝的鼻尖,引來一陣止不住怕癢的發笑。
伍意喬笑喃著「不告訴你」,然後說:「剛剛我偷偷戳你捏你你都沒有反應。」
蔣勤微掀了下眉,什麼也沒再說,只是吻住了他。
你是否也發現到了呢?是因為對你的毫無防備,才讓你遇見了少年時的那個我。
或許他也想像我一樣,認識你,抓住你,看見你乾淨的內裏,在那層柔軟裡放
肆翻滾撒野。
當每一次,經由你澄澈的雙眼反映真實的每一個我。
為你。只有你。
生活記事之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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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想要先貼哪篇番外出來,翻回去看見最後一次貼的番外是感冒,
那就從「大野狼也感冒了」繼續貼下去囉(跟實體書收錄的順序一樣)
生活記事一跟二在精華區裡(七夕&小喬感冒篇)
真喜歡寫他們的日常(傻呼呼的兩人),希望你們也會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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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iki41052:好害羞//// 10/16 22:15
推 exyz:好甜喔>////< 10/16 2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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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firemoon:兩個猛灑糖的傻瓜 >///< 10/16 22:36
推 lemonichigo:甜蜜推>//////< 10/16 22:50
推 zymeice:好甜 >///< 如果能有10年後的甜蜜番外就更好了^__^ 10/17 08: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