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lemonichigo:好深的梗>o< 10/13 23:12
推 deepsea97:小哥啊~~~~Q_Q 10/14 04:09
推 zymeice:小哥也是可憐人 10/14 05:19
第二個他
我在三十歲的那天遇見他。
那是一個下著小雨的清冷半夜，當我一個人蹲在路邊，小小聲的，紊亂地唱起
生日快樂歌的時候。
模糊中，依稀有道低沉的嗓子重疊了我破碎的歌聲。
一抹人影在我身邊緩緩蹲了下來，我恍恍惚惚的轉過去，只看見深色的傘面。
歌聲自傘下而來。
那低沉的嗓音輕聲響在雨夜裡有種太陌生卻真實的溫暖，不停溢出眼眶裡的溫
熱怎麼也抑止不住。
他完整的替我唱完了那首生日快樂歌。
歌聲末，自傘下抬起頭來的人露出了他的臉。
這個人擁有一雙黑得深不見底的眼。我獃愣的看著他，一時忘了要怎麼反應。
他微微瞇起眼笑開了嘴角。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哦。生日快樂。」他說。
那是我認識他的第一個經過。
※ ※ ※
然後是第二個經過。
當我煩惱著該怎麼把傘還給一個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的陌生人的時候，沒想
到他居然出現了，出現在我的酒吧。
那是個熱鬧的夜還未真正開始，店裡還有些安靜的純粹酒吧時間。他一個人坐
在吧檯的位置，身邊沒有任何人。
他自若的神情看不出任何寂寞或是情緒，只是淺淺的啜著酒。
他一定是個習慣微笑的男人。他好看的唇線邊有一抹揚勾的角度，不笑也像淡
淡的微笑。
而我想他或許只記得他的傘而已。畢竟那一晚，下著雨的夜是那麼的冷清漆黑
，對他來說，我應該只是個與他生日剛好同天，卻蹲在路邊悲慘大哭的陌生人而已。
然而當我侷促不安的拿著傘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從酒杯邊緣裡抬起頭來，對
我微微一笑。
「嗨。」
那個有著生日快樂歌聲的雨夜，看著他對我自然逸出的笑容，不知為何，我在
徹底獃住的斷續抽泣聲中，硬生生打了一個嗝。
他什麼尷尬怔然的反應也沒有，只是依舊笑著然後把他的傘遞給了我。
一句再見也沒有。
我卻自那夜之後記住了他的笑容。
※ ※ ※
兩次的機緣，他仍舊偶爾會來我的酒吧裡喝酒，總在夜晚開始熱鬧以前，每次
都只有一杯。
而也許是為了感謝那天他為我唱的那首生日快樂歌，每次他來時我總會不由自
主出現，跟他打招呼或請他喝酒。
但他總是一個人。關於這一點，不只是我，包括店裡的服務生跟熟客，同樣為
此感到微微納罕。
這樣的男人，身邊起碼會有個伴……也許不會是一個，但一定會有一個才是。
但他總是一個人。
每次一有人走向他我總會莫名的在意跟緊張。然而他偏頭用微笑當拒絕的方式
總是婉轉其實是直接的，轉首後絕不會再給對方有第二個邀約的機會。
到底那樣的笑容是溫和還是一種冷漠，久了我也捉摸不太出來。
久了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沒興趣，而不是欲擒故縱。
有一次我終於忍不住無禮的問他到底是不是Gay，他放下了酒杯，故作驚訝的
轉過臉來，笑得連那雙好看的眼都瞇了起來。
「咦？我看起來不是嗎？」
大概就是從那時候起，我才發現自己對於和他之間，悄悄抱持著一點點希望。
而那之後我跟他認識了起來，慢慢的。
只是，明知他偶爾無心的溫柔跟底下真實冷漠之間的解讀只有一線之隔，我還
是失去了解讀後就必須理解的控制。
※ ※ ※
其實我跟他之間並沒有任何所謂浪漫的經過。因為在我偷偷想要與他有個經過
的同時，他心底已經住著另外一個人。
於是我們只能單純的成為了朋友。
我們卻是有點捉摸不清楚定位的朋友，也許只比陌生人好一點。當他總是陪我
舔傷口，聽我酒醉後的胡言亂語，我們共進晚餐，出門遊玩，像所有朋友會做的那
樣，然而大部分的他我仍無從得知。
他很少提他的事與他的生活，幾乎不。他的微笑，他待人的溫和、有禮的體貼
甚至是溫柔都進退得宜，就連他與人之間有意無意劃出的距離與界線都點得恰到好
處，讓人沉浸卻無從察覺。
沒想到神經粗的我卻發現到了。
當我提出來時，他也只不過笑了笑。仍是從不對我提及他的故事。
他不談論自己，與他相處我總是力持鎮定表現，學他的自若與冷靜，用自然如
常的態度面對他。我們聊的無非是那些瑣碎的日常，他隨性的淡笑，偶爾的幽默風
趣常讓人開懷，沉默卻從不讓人覺得無趣或尷尬。
如果，我記憶中的那個人他是一條溫馴流水的話，這個人，大概就是一片令人
無法忽視卻同樣難以掌握的大海吧。看似近在眼前，其實無邊無際。
一次從他與朋友的言談裡我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一個人。
原來，他跟我一樣，一直都在等待著一個人。
一個不知道會不會回來的人。
我覺得他或許是瘋了吧。跟我一樣。
然而也許是明白這種無盡、死心塌地等待著一個人的心情，看著他的我也越來
越無法自拔。
我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十六歲的我，或說是當年二十
四歲的我了，為什麼還非要把自己陷入這種自虐的困境。
只是有點病態般的，我忍不住偷偷地想，也許有一天，他會忘了住在他心海裡
的那個人，轉而把我放進他牢固的心海裡好好的藏著。
讓我體驗一次，什麼是被好好愛著的感覺。
我有些害怕，我承受過無望，卻控制不住自己無時無刻不把心思全放到他身上
，看不見他的那天我會想念，他出現的時候我總欣喜若狂，希望那天過得慢一點。
然而就算是我已經覺得跟他夠熟稔了，我也還是不敢確定，我是否佔了他一部
分心思的百分之一。
我仍是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他等待那個人的那份心情。
雖然我都還記得，那條流水曾帶給我如何的寧靜，我總會在與他相處的好幾個
空白偷偷無聊的奢想。
只是我總會在喝得爛醉後的隔天，醒來看見他就陪在自己身邊而有種淡淡幸福
的錯覺。
我也知道那純粹只是我在幻想，我在期待，或是我在期盼。也許我是想用希望
填補這些思緒空白的日子。
我知道這樣不好，這樣的喜歡對我來說是一件相當心傷的事。然而當我們走在
一起，發現別人對我們投以的目光總讓我難免有些優越感和竊喜。
雖然他不是我的。
我都好久沒像個青春期的少年一樣偷偷心繫著一個人。
而那個人什麼都好，只是心底那片寬廣的位置已經再容不下一個渺小的我。他
把那裡全給了他等待的那個人。連他自己也無立足之地。
那之後又過了一兩年，我們越來越熟識。
而我也逐漸明白了他一點，卻還是沒能有機會真正懂得他……到底有沒有一個
人是真正能說得清楚這個人的？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不過，等久了也許就是我的──這樣的話雖然很老套，卻是那幾年總是待在他
身邊的我，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一句話。
我的身邊一直不是沒有人。
他的身邊卻總是不會有人。
他跟我不同，我們同樣都路過失去，他懂得用強悍撐起自己必須繼續的堅強，
我卻早已在絕望中忘了什麼是堅強。
於是這些年我的生活除了物質上的那些，心靈上的一直沒有起色。
就算這樣，我還是在每個空白的時候戀上了這個他。
※ ※ ※
我一直好奇他等待的那個人會是什麼樣子，但總是無從得知。
我試探性地問過他身邊的那些好朋友，得到的回應不是淡淡笑一笑就是叫我自
己問他，或是乾脆偷翻他的手機；他們說，裡面應該還有著那個人。
所有答案都像那片海本身一樣神秘。
好像說出了答案就等於褻瀆了他心中的那個人。我漸漸對一個未曾謀面的存在
有些不服輸了起來。
我不知不覺對他更堅持了。心裡頭的某種自信在時間的催化下莫名壯大。
總有一天他會屬於我……我知道，這樣的說法有些一廂情願，也有點過分。這
樣的期待等於變相希望他等不到他等待的那個人。
我不知道他是否曾經發現過我的心思，看似隨和，其實他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敏
銳而且細膩。
但是一直維持身邊戀愛的狀態似乎成了我的保護屏障卻也讓我都沒有機會。
唯一讓我受挫且無措的是，每當我覺得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出現，讓我們之間變
得曖昧的時候，他總能在難得與之親近的瞬間拉出適當的距離，而讓人無從脫口反
駁甚至是伸手拉住他。
我想他是有發現的。所以每當那個時候，他總是不會出現。
當他決定不出現，就彷彿這個世界真的再沒有他這個人，我無論如何都找不到
他的人。大部分是用溫和錯開的方式。
他從不覺得這樣的溫和對別人而言是種多麼冰涼的殘忍。一如他無心的溫柔，
其實殘缺得一點分量也沒有。他卻始終無心去辯解。
久了他不出現的每一分秒都空虛得讓我覺得恐慌；久了我就知道當他不要，他
就真的不會給機會的那一面；久了我就知道他唯一能給的溫柔是他不會拒絕，但結
果只會在他那裡。
久了我就知道他對人宛若無邊的包容也是有底限的。只是那底限如此的深，卻
容不得試探。
漸漸我理解到，要他出現的方式就是當他知道我身邊又出現下一個人的時候。
於是為了他我總是不單身。
實在很變態，我覺得自己正用這種方式換得他的出現，求他待在我身邊，繼續
陪我，跟我維持朋友關係。
阿明對於他的存在很有意見。我很不解，而他似乎認為他會像那個人一樣最後
只留給我心傷。
有時候我也會暗自覺得不公平而對他忿忿難言。或是你就直接殘忍的拒絕吧，
總好過讓我對你無心的溫柔抱著希望。
我也知道，是我自己不停從你身上尋求希望。
我知道機會很小，但就如他的等待，只要等下去，也許機會還是存在的……是
存在的。
有時候我也會想，或許是那份同樣等待的心情，讓我對他傾了心。
那個人第二次離開我後，我就對未來不抱任何的期待，現在卻還學不乖，對另
外這個人重新體驗關於未來的期待。
終於知道他等的那個人是誰，是已經數不清離開第幾個人的那一天。
結束上一段亂七八糟的關係，我把所有自己東西搬回睽違已久的小窩。
那個人之後，與所有交往的人同住在一間屋子底下是我怎麼也戒不掉的重病症狀。
儘管知道回到家不一定就會看到那個人，但只要能在某一個剎那，聞到另外一
道體溫曾經殘留在空間內的氣味就會讓我覺得滿足。
雖然我的內心底總還是覺得有個深深的空洞。不知如何被填滿。
那個他已經不在了，我知道。望著現在這個他，我慢慢也了解到，我必須重新
擁有一個屬於我自己想要的正常平靜生活。
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是該先學著停止那個習慣。每當我想起那個他時，總會不由
自主出現的習慣。
也許我可以先讓自己為了他保持單身狀態。
或是當他還等待著那一個人時，在他身邊靜靜陪他，等他……也是很好的。
望著許久未被踏足過的空間，有什麼在翻動，讓我的某個地方幾乎無法呼吸。
很想再一次甩頭走人，卻還是逼自己待下了。
每次不得不回來時我總是停留匆匆。我也想不透，為什麼後來我會把這間屋子
買下來。
那個人第一次離開我之後，我買下了他曾經為我租賃過的那間小公寓。第二次
他回來後我們一樣曾在那裡渡過短暫的時間，但他還是走了，於是我也漸漸不再回來。
那裡擁有的回憶這麼多……我一直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而那些明明短暫的記
憶卻多到足以填滿我後來的每一個生活。
我好像病入膏肓般的病患，下意識用這種方式治療著什麼。
我也知道這樣並不好。而我一直沒有痊癒。
……
整理房間時，幾張被壓在盒子底下的照片從衣櫃上滑了下來。
逐一撿起來一張張放大在眼前的時候，剛開始我還有些懵，手指卻不受控制的
慢慢發起抖來，視線暈眩，幾乎喘不過氣來。
有什麼東西慢慢在心底潰散。
一整組照片都不是我的，畫面裡頭的那兩道親密的身影也都不是我，更不是將
照片藏在我這的那個人。
……如果是那個人或許還好一點。只是心會痛一下，這樣而已。
那麼，我就不用再去承受了，承受現在這個人，同樣擁有的另一個真實。
身後來人禮貌性敲了敲門，我慢慢偏過頭去，將照片悄悄捏在手心裡。
走進來的男人倚在我門邊，對我笑出了他無心的溫柔。
「好了嗎？」
我點了下頭，聲音有一點沉默，半晌我輕聲說：「手、手機借我一下可以嗎？
我的沒電了。」
他什麼也沒說，把他的手機遞給我後，轉身離開我的視線。
望著他漸漸不見的背影，我深吸了口氣，慢慢掀開了他的手機。
……
這個世界真的很小。
而更渺小的我只能徒勞無功地在裡頭轉。
我總是找不到出口。錯過出口。
一直到視線徹底陷入黑暗以前我都彷彿都還看得見那孩子漂亮乾淨的臉。
還有那雙藍色澄澈的眼，如何被保留在他的手機裡面。
--
埋梗，是為了走更長更遠更久的路~~~~~~唉唷！（跌倒）
--
我知道──沒可能一輩子只愛一個人的。
因此才要好好珍惜，那段和你相愛的記憶。
──東京愛情故事．莉香。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0.161.161